第792章 792:栾氏女君【求月票】

不是沈棠看不起钱邕的审美和人脉,而是沈稚有点儿颜控,更喜欢白素这款的。

反观钱邕,脑子里不是黄色就是肌肉。

他满意的好苗子未必入得了沈稚的眼。

最重要的是——

沈棠提醒钱邕:“你想保媒我没意见的,毕竟帐下单身人士太多影响整体幸福指数评估。我只有一个要求——如果双方奔着一时新鲜,尽量找外人,不要捞窝边草;但如果是奔着成婚,锁死!我不允许有半途而废的办公室情侣!死都要葬一块儿坟!”

“做不到HE的不要谈CP!”

钱邕听不大明白:“啥?”

里头有好多词句他不明白什么意思。

沈棠给钱邕举了一个例子:“假设,一对男女都在我帐下效力,前期浓情蜜意,后期老死不相往来。二人和离解除夫妻关系,但同僚关系怎么解决?低头不见抬头,这多尴尬?其中一方或者双方都将对彼此的怨恨带入公事,内斗不止,岂不后患无穷?”

钱邕琢磨:“这个倒是没想过。”

他也想不到啊。

此前也无女子大量入仕的先例,同僚都是一个性别,也闹不出爱侣变怨侣戏码。

钱邕摸着胡须一琢磨,他发现沈棠此刻的担心还真不是没道理,又听沈棠幽幽低语:“外头男男女女这么多,如果只是奔着露水情缘去的,禁止玩儿到同僚头上!”

沈棠也不求这个时代的人做到一生一世一双人,至少目前阶段她无法阻止男的去纳妾、女的养面首。作为老板,她只有一个卑微要求——渣外人就行了,放过同僚吧!

不过——

钱邕由此延伸至另一个问题:“若门当户对,主公担心的事情确实可能发生。只是听主公的意思,只要二人一生不分离,倒也不介意帐下僚属有干系?你就不怕么?”

彻底禁止才是万全之策。

沈棠一时没反应过来:“怕什么?”

钱邕:“若男女都身兼要职,二人为一己私欲而损伤主公利益,威胁主公……”

夫妻关系可太容易抱团结盟了。

沈棠闻言,无语凝噎。

白眼道:“叔和,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发人深省的高谈阔论呢,合着就这个?”

钱邕气道:“这还不算发人深省?”

沈棠呵呵:“男女关系再紧密,终究没有血缘关系。维系他们关系的,不过责任和男女情爱,至多再加有着彼此血脉的孩子。万一真撕破脸了,便是彼此最大仇家。”

她顿了顿,继续道:“但父子同朝、兄弟同科,怎么就不担心他们枝繁叶茂了?父子兄弟可是有着同一个姓氏,相同血脉的血亲,打断骨头还连着筋。他们关系不比夫妻更牢固,更不可动摇?纵观诸国,也没哪个王国规定父亲在朝,儿子只能在野,兄长为官,弟弟只能白身。正相反,若父子兄弟几人同朝为官,往往还会被传为美谈。”

钱邕一怔,似乎真没想到。

他喃喃道:“这还真是。”

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即便是钱邕自个儿,也不能免俗——相较于同僚,他更信任同乡;相较于同乡,他更信任同族;相较于同族,他更信任五服;相较于五服,他更信任兄弟子侄……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一个不慎都有丧命的可能,最薄弱的后背只能交托给最信任的人。血脉越接近,越容易付诸天然信任。战场是这样,朝堂自然也差不多……

除非是会大义灭亲的二五仔,不然谁没事儿跟自己血亲不对付?他们人越多,权力越大、地位越高。父子兄弟利益一体,损害彼此就是损害自己。比夫妻牢固太多。

“再者呢,让人聚集在一起的,诸如同乡、同族、同科、同门、文武、士庶……这些关系只是最外层的表象,真正的原因是利益二字。因此,叔和的担心多余了。”

说得难听就是杞人忧天。

沈棠说完,良久没听到钱邕回应。

她扭头看了过去,后者视线极其复杂。

呵呵,可不就复杂么?

他以为沈棠就是一个阅历少、年轻稚嫩、有蛮力、有仁名、仁心泛滥的年轻人,跟自己一样爱看热闹,尽管已经成一方势力之主,但距离老狐狸还差十万八千里……

结果呢?

呵呵,单纯的竟然是他自己。

沈棠年纪不大却将问题看得透透彻彻。

这种人,根本不会吃亏。

钱邕也歇了给沈稚保媒的心,本就是一时兴起,被沈棠这么一打岔就没热情了。

因为沈稚,李郎也小小出名一把。

辛国旧臣吃瓜吃得不亦乐乎。

其中最开心的莫过于已经归顺沈棠的人,他们原先将主意打到尚且年幼,还未错过启蒙黄金年龄的女孩儿。待他们得知沈稚的存在,便将及笄前后的孩子也囊括进来。

他们也是吃过沈稚和李郎这块瓜的,但当时只当是少年士子的风流韵事。毕竟,这个时代男女风气开放,未婚男女私下往来很正常。一位女郎可以有多个蓝颜知己,一位郎君也有数位红颜知己……只要没有婚前闹出人命让未来亲家下不了台就行……

沈稚又是郑乔钦点去十乌和亲的王姬,众人印象更深,自然也知道沈稚和亲之时已有双九年华。这么大年纪还能够开辟丹府、凝练文心,自家的女君们没道理不成!

连沈稚都没想到,自己还成了榜样!

除了李郎和他的朋友,此次无人伤亡。

沈棠吃了新鲜的瓜,充满了电,精神饱满去上班。她左手将几册账本书简摊开,右手掐手指心算核对数目,一点儿不敢分心,怕看错数字。这时就格外想念计算器。

半刻钟结束,她长舒一口气,盖上章。

一抬头就看到等候多时的林风。

她并无意外:“令德有事?”

林风将沈稚做的记录双手呈上来,沈棠看着最新一代的玉麦记录,一穗玉麦的籽粒已经从五六十颗叠加至两百多颗,籽粒的大小也翻了一番。这意味着进展很顺利。

沈棠满意道:“做得不错。”

她看完将记录还给林风,林风顺嘴说道:“主公,栾户曹这两日似有心事。”

林风特地说这么一句,自然不是为了给同僚使绊子,她是真的担心栾信,不过自己问了两句,后者都推说没有事儿,但情绪不会骗人。林风便想让沈棠出面问一问。

若栾信真遇见麻烦,也能尽快处理。

沈棠将此事记下:“嗯,知道了。”

这天下午,她便问栾信。

“公义这两日似有心事?”

栾信微怔,似乎在疑惑自己表现真有那么明显,很快又想起外甥的请求:“确实有一事……此前派人去接家姐,传信也说人已接到,可过去这么多时日仍不见踪影。”

朝黎关目前多平静,外界就多混乱。

兵荒马乱的,通讯愈发不易。

他也不知栾氏一行人中途遭遇了什么变故,才会超出预期时间那么久还未抵达。

沈棠问:“可有派人去找?”

栾信道:“私下派了两名亲卫去了。”

只可惜还没消息传回。

不是栾信不愿意派更多人,而是出了朝黎关,越接近乾州方向,黄烈章贺兵马掌控力度越强,一旦人手落入他们手中,反而是害了栾氏一行人。栾信也不敢轻易冒险。

沈棠思忖片刻:“我派人去吧。”

栾信忙推辞说不用。

这是他家事,如何能拿来劳烦主公?

“公义不用这么见外。”底下的人跟着自己,除了大家有一样的志向追求,还有就是想在乱世之中谋一处安稳角落,安顿家人。沈棠作为主公,万万不能丧失同理心。

栾信闻言,拜谢沈棠。

待他退下之后,沈棠喊来公西仇。

公西仇:“……为什么还是我?”

不能仗着是玛玛(圣物),就这么使唤他!

沈棠道:“自然是担心你闲得无聊啊。”

公西仇还真是最清闲的人。

修筑河堤他不去,修路造桥他不去,开垦荒田他不去,只肯召唤武胆图腾去打卡。自己找个地方盘起来晒太阳,偏偏沈棠还不能说啥。人家确实不是她帐下打工人。

于是,沈棠给他找了个活儿。

公西仇哼道:“记一笔!”

沈棠道:“记记记,给你记上。”

这还不简单,光打欠条不给钱。

公西仇领了活儿便出门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药已经熬好了,快给恩公送去。”淼江附近一处偏僻山野,二十几辆车马破破烂烂,皆有不同程度损伤,两百余人各个挂彩。伤口处还渗着颜色新鲜的血液。

一看这情形便知道前不久经历了苦战。

倘若栾信或者栾程在此,便能从这一行人中间看到几张熟面孔,分明是许久没有联系上的栾氏一行人。说话的女子看着三十来岁,因为保养得宜,岁月并未在她脸上留下痕迹。一头青丝堆成乌云长髻,仅有一星半点儿的装饰,更衬得她肤色白皙如雪。

一向养尊处优的她,此刻却被炭火熏黑了小半张脸,但这丝毫不减她的姿容。女子转头又命人将布匹整理出来,裁制成长条给伤员包扎止血,气度沉稳且从容……

女子身边的侍女将药端走。

她口中的恩人正靠坐在车轮旁,怀中抱着一杆白中泛着些许蓝调的长兵。他的年岁不算大,眉眼锋利,模样生得斯文清透,气度儒雅。乍一看,有几分儒将的风采。

此刻却有些狼狈,鲜血覆盖半身。

侍女一接近,他便睁开了眸,那双眸看似无害,实则静水深流,底下暗潮汹涌,对于侍女有几分警惕:“恩公,夫人让奴婢送来汤药,俱是补血养气的上等药材。”

青年武者忍着伤痛坐直身体,抱拳。

“多谢。”

说着将汤药接过来。

药汁还滚烫,冒着逼人的热气。

他掌心运转武气,碗口飘扬的白雾肉眼可见少了下来,温度降低至最合适范围。

青年武者一口饮下,再将陶碗归还。

待侍女离开,青年武者抱着长兵靠回去,不慎牵动伤口,剑眉不适地蹙起。

良久,他望着天,长叹一口气。

这名青年武者就是云策,他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就演变成这个地步,自己狼狈得像是一条丧家之犬。转念一想,他能捡回一条命也算幸运。毕竟,旧主黄烈心眼很小。

是的,旧主黄烈。

黄希光已经成为了过去式。

当然,不是黄烈不满他长时间不在岗,而是云策发现自己跟黄烈企业理念不合。

那一日,云策一边赶路一边打听,终于找到了大部队,但却没有见到主公黄烈。

一问才知黄烈分兵行动了。一半主力收拢乾州各方势力,筹措军需,一半主力在黄烈率领下去围剿屠龙局各方势力。即便只有一半,黄烈也能吊着以前的盟友打。

主骑云策归队并未引起关注。

一来,黄烈对云策没有多重用,云策年纪又不大,其他上了年纪的老将自然不会多重视他;二来,武将之间的兵权冲突也不小,立功的好机会哪里会推给其他人呢?

于是乎,云策就清闲下来。

只是,这样的清闲并未持续几日。

云策便跟手握实权的老将爆发了矛盾。

一切的起因在于大军搜刮庶民,所用暴力手段跟杀人越货没什么不同,云策哪里看得惯?他为了保护庶民,重伤了一队兵马。

这队兵马很快将事情上奏给他们上峰。

那名上峰听闻此事,直接找云策麻烦。

【姓云的,你打伤了我的兵?】

面对来势汹汹的老将,云策毫无惧意,淡声道:【他们罪有应得,将军为何不问问他们做了什么事情?如此不守军纪的害群之马,没有杀了以儆效尤,已是仁慈。】

老将冷笑:【不守军纪?】

云策气愤道:【他们不仅杀人夺财,还聚众凌辱了一名盲女……致其死亡……】

老将反问:【那又如何?】

云策闻言惊愕。

他问:【此事……是你纵容的?】

言谈间已经生出几分愠怒。

他抱着惩恶扬善的心愿下山,却不想恶人竟是自己同僚,但到这一步也没撕破脸。真正让云策破防的是老将之后的回答。因为,此事自然不是他纵容的,是主公黄烈。

看着云策猝然睁大的眼,老将哂笑。

【云将军,打仗是要花钱花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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腱鞘炎和颈椎病真是码字党一生之敌啊。

(本章完)

第793章 793:你又不姓关【求月票】

云策唯有握拳才能压制情绪,青年双眸盛满气愤,厉声道:【你说的这些,我自然知道,但主公他不一样。他不该如此!】

他下山之时,师父便告诉他山下险恶。

云策:【弟子便是从山下来的,自然知道山下险恶,但作为习武之人,若因为‘险恶’二字就心生胆怯,武道如何精进?】

师父:【人和鬼,你真的分得清吗?】

彼时的云策笃定道:【徒儿分得清。】

师父闻言,抚着花白胡须,笑而不语。

此刻,云策却生出了几分动摇。

是人是鬼,他真的分清楚了?

他以为主公黄烈出身市井底层,这辈子吃足上位者恣意弄权的苦,更应该清楚这些芸芸众生生存不易。不说秋毫无犯,至少也会约束兵卒,不做这伤天害理的事情。

云策深吸一口气:【此前不曾有过。】

云策知道能在这个世道出头的势力,没有几个屁股会是完全干净的。他投奔黄烈的时候,已经是屠龙局初期,那时的黄烈也过了野蛮生长的阶段,完成了原始积累。

治军不说多么严格,但民间民声尚可。

老将明白云策说的“此前”是哪个时间段,又是哂笑:【此前不曾有过,是因为有盟友相助。主公仍需与他们虚与委蛇,自然不能坏了自己的名声,如今不一样。】

黄烈的原始资本是难民。

他本是微末铃医,出身市井,后流离失所,沦为难民。这层身份让难民对黄烈产生天然的信任与认同。黄烈需要稳住他们,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自然不能大张旗鼓。

包括炼制重盾力士。

药是黄烈提供的,但他不强求。

诸多难民本就走投无路,朝不保夕,但小小一颗药丸可以让他们爬出泥淖,翻身成为高高在上的强者,家人还能因此沾点光。如此巨大的诱惑,冒点儿风险怎么了?

难民争着抢着想要抓住这一线希望。

对黄烈感恩戴德还来不及呢。

论在民间声誉,黄烈远胜沈幼梨等人!

屠龙局,黄烈仗着几乎摧枯拉朽的重盾力士军团,跟其他盟友私下生意往来,所得收益还算干净。但时移世易,屠龙局盟友都被黄烈反手宰了,粮草就没了着落。

老将呵呵一笑,但嘴巴吐出来的话却万分刺耳:【云将军啊,主公又不会凭空变出粮草,帐下士兵都要吃饭的。你不将他们喂饱,他们轻则不干了,重则反了天!】

要不怎么有一句老话——

匪过如梳,兵过如篦?

云策这个年轻人想法也太天真了。

他用那双不再年轻的阴翳眸子打量云策。松弛眼皮微微耷拉着,那双三角眼透着令人不舒服的光。良久,他眼前的云策吐出了浊气:【为了粮食,那盲女怎么说?】

老将闻言又是哈哈大笑。

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

在云策饱含威胁的眼神之下,他慢慢收敛笑意,打趣道:【云将军尚未婚配?】

云策不知话题怎么跳到了这里。

不悦道:【尚无妻室。】

老将的笑容多了几分难言猥琐:【这就对了嘛,因为云将军尚未婚配,即便元阳旺盛,多是靠修炼排解,降下燥热,所以不知道这女子的美妙。其他兵卒不一样。】

云策羞恼道:【如何不同?】

老将道:【云将军试过便知。】

云策恼恨:【你这老货,安敢辱我?】

老将被骂了也不生气,只是似笑非笑地道:【女人天生就是男人的,男人天生也离不开女人。你年纪轻轻,不近女色,自然不懂这个道理。你以为你手底下的兵,个个都是坐怀不乱的圣人?不不不,他们是野兽!野兽需要吃、需要喝、更需要女人!】

不待云策开口驳斥,老将继续教育他:【你想让这群野兽给你卖命,你就得满足他们这些要求!不然人家凭什么将脑袋系在裤腰带上呢?你不给他们,你怎么带着一群裆下憋着火的野兽去打仗啊?任凭你云元谋是天上的神将,他们一样会反你咬你!】

云策此刻已经被他的诡辩气得青筋暴跳,叱骂:【你这老货,简直一派胡言!】

老将抱着胸,轻蔑地哼了一声。

道:【云将军,老夫是不是胡言乱语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今日必须给出交代!】

黄烈帐下没几个武将喜欢云策这人。

倒不是因为云策不会做人,也不是因为云策跟他们抢军功,事实上这个青年加入之后,始终谦恭有礼,轻易不会跟人起矛盾,偶尔被刁难也是一笑了之,怪讨喜的。

不过,也正因为这点才惹人厌恶——跟云策站一起就被他比下去,他遗世独立、一尘不染,衬得他们欲壑难填,贪得无厌。

当然,也包括这一次。

一个粪坑的蛆,他装什么蚕?居然还打伤他手底下的兵,不啻于一巴掌甩他脸上。此事若不讨回一个公道,日后还不被同僚嘲笑?老将面无表情地看着云策,施压。

云策只是看着老将许久,久到他都要不耐烦了,才听见云策说:【此事可否容云某再思量?明日,必会给将军满意回复。】

老将道:【哼,也行。】

云策都退了一步,自己犯不着再逼迫——不能多个朋友,但至少不能多个仇人。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他万万没猜到云策这一夜干了啥!

半夜时分,老将就被部下喊了起来。

【将军,将军,大事不好了!】

他气得踢开被子:【老子好得很!】

又问:【发生何事?】

部下闯入帐中,回禀:【云策反了!】

老将瞬间绷直了脊背:【谁反了?】

云策,云元谋反了!

老将匆忙化出武铠:【怎么发现的?】

部下将他带到一处营帐。

营帐血气弥漫,尸体横七竖八躺了一地,还有一人被一枪死死钉在营帐帐顶。

老将一眼认出这些士兵就是此前被云策打伤的兵,因为双方实力悬殊,云策又用了小型隐匿军阵防止动静外泄,所以他们死得干脆利落,营帐内没有多少打斗痕迹。

尸体凉了大半截才被营巡发现。

老将一看这个画面,啥都明白了。

云策说什么给他一个交代,实际上只是缓兵之计,大半夜跑来这里杀人报复。一想到自己白天居然信了云策的鬼话,有种被人戏耍的恼恨,两颊更是烧得火辣辣。

【云元谋!竖子!】

想他一把年纪,吃过的盐比云策走过的路还多,居然还是中套,当即就坐不住!

他道:【追!】

此处可是黄烈兵马的大营。

关卡重重,守备森严。

即便云策是将军,大半夜没有手谕也是不能乱跑的,一旦被发现就是插翅难飞。

很快,老将又听到云策伤人闯关的消息,当即破口大骂:【云元谋以为自己姓关吗?传令下去,一有踪迹,格杀勿论!】

关二爷过五关斩六将那会儿,骑的是赤兔马,但云策就不一样了,他、会、飞!

要知道实力达到十等左庶长境界,武胆武者便有了短暂滞空或者飞行能力,只是这种行为消耗武力太多,飞也飞不高,还容易成为箭靶子,基本没人会这么去干。

云策,自然也没这么干。

飞得越高,消耗武力越大,他目前的飞行高度仍在中等武者射程范围之内。自己飞多累人啊,云策果断召唤出自己的武胆图腾——一只展翅足有三丈长的巨大雪鸮!

云策采用轻身之法,再借雪鸮之力,便能用最小的消耗,尽可能待在最高上空。

至于为什么还是被发现?

呵呵,雪鸮太白了。

那么大只从头顶飞过去,一眼就知是武胆图腾,底下的武将没点儿反应才奇怪。

于是,那武将直接升空拉近射程,出手将云策打了下来,云策不得不反击自保。

将人打伤脱困,马不停蹄继续飞。

一路上都是阻拦截杀,云策再能打也只一人,面对阵仗只能且战且退。他知道这些人不能追杀太远,自己只要撑住,逃到安全范围便算彻底脱困,打起十二万精神。

即将渡江的时候,追兵终于没了。

不过,云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他杀人出逃之举,无疑是对黄烈的背叛。黄烈即便是为了面子,也不会轻易将此事翻篇,否则日后如何御下?云策吃了一口干粮,双眸沉凝几分,心中盘算着后路。

他一旦进入燕州境内,极有可能碰上黄烈兵马。届时,才是危机最大的时候。黄烈帐下的十六等大上造,自己对上必死无疑。

如此困境,他也不后悔自己冲动。

如果选择息事宁人,他才后悔。

此时,内心萌生一个小小声音——

他要不要回师门求助?

黄烈对他礼待,九分看了师父面子。

但很快他就将这个念头掐灭。

师父确实能让黄烈不敢动,但师门除了师父还有一众同门,山脚还有前来寻求庇护的难民聚集的村落。自己现在跑回去,确实能脱困,但也会打破来之不易的平静。

云策思来想去还是准备逃其他地方。

大陆辽阔,黄烈也有够不着的。

有点头绪,他潦草将伤势处理一番,用了干粮,动身上路。因为他下山初衷就是惩奸除恶,见到不平自然要出手。于是,他从一路四百余人兵马手中救下栾氏众人。

代价是添了数道新伤,旧伤崩裂。

丹府武气空虚,云策也不敢浪了。

老老实实喝完药,他正准备打坐入定,耳尖听到有脚步声靠近自己,猝然睁眼。

他淡漠问道:“有事?”

眼前人是一袭布衣装扮,相貌普通。

对方迟疑地开口:“阁下可是姓云?”

云策下意识抓紧了长兵:“你认识?”

对方闻言,眼神明显亮几度,欣喜地双手抱拳:“标下是沈君帐下栾公亲卫。”

云策一听松开手:“你是沈君的人?”

那人长舒了一口气:“是啊是啊。”

尽管云策此刻模样狼狈,但他出手便有冰雪相伴,一枪将人活生生冻成冰雕,那样漂亮的身法,旁人看一眼都不会忘。栾信亲卫便是凭此认出云策身份,欣喜若狂。

云策懵了:“怎么回事?”

亲卫仔细解释了来龙去脉。

云策救下的这伙人,正是他家长栾信的亲人。他是奉了命令来接应的,一开始还算顺利——难民一看他们队伍人多势众,手握利刃,不敢来送死——但随着燕州境内局势火速恶化,他们碰见了其他势力的武装部队。前几次运气好,一发现踪迹就逃跑。

然而运气不可能一直光顾。

这次就被堵了个正着。

栾氏家长当机立断,提议用全部家当换取车队众人平安——他们人数虽有两百多,其中仅有四成是雇佣的武夫和家丁,剩下都是女流老弱,栾信派出来接应的人也不算多,武力值不够率众人脱险,硬碰硬绝对是昏招——奈何,那伙歹人不答应。

对方不仅盯上钱财,还有人。

大家族的,哪怕是府上的丫鬟婢女,那也是一个比一个水灵,非乡野村妇能比。

眼瞧着要谈崩,云策从天而降。

众人这才能顺利脱困。

不敢逗留原地,夺命狂奔。

亲卫对云策感激涕零,欲行大礼。

云策急忙伸手将他扶住:“无需如此,若换做旁人,见了也不会置之不理。”

亲卫感慨:“将军大义!”

云策扯扯嘴角:“云某如今不是什么将军,只一介白身游侠,当不起这称呼。”

亲卫惊诧:“将军,这从何说起?”

云策一想到这几日的颠簸,长吐一口浊气,倒豆子般将自己的倒霉事儿说出来。

说完还道:“此举,云某问心无愧。”

当然,外界评价就不好说了。

毕竟云策的行为搁在当下很不可理喻。

孰料,这名亲卫却抚掌大笑,对他大夸特夸,眼底是不加掩饰的喜欢:“将军此举才是高义啊!对那些个泯灭人性的恶行,吾辈自该挺身而出,同流合污才是错!”

云策一怔:“当真?”

亲卫点头:“自然。”

云策此时提及那老将的说辞。

亲卫:“那人的话,听着是有几分歪理,但是将军啊,即便是野兽也能驯服,更何况活生生的人?人不是畜牲。咱们打仗,只为活命,混一口饭,能活着就庆幸了。需要女人,只是畜牲给自己盖的遮羞布。”

(σ)σ:*☆

四脚吞金兽,名不虚传。

PS:这是个有文化的亲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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