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5.第975章 大唐驱魔人

玄奘试图用儿歌来感化水妖,经过几个回合的争斗,不出意料的,他失败了,还惨遭水妖的殴打。

这时一身白衣的女主角霸气登场!

只见她伸出单手,纤细秀气的手腕上带着一个金黄色的圆环,十分漂亮。但就是这只漂亮的手,却一把抓住玄奘的领子,将他猛的扯到旁边,接着又一手抓住水妖的头发,另一只手高高扬起,握起拳头,一拳就打了下去!

“嘭!”

拳头触肉的声响令人心惊胆战!

而她还没有停,不断扬起拳头又将拳头落下,重重打在水妖的脸上。

嘭嘭嘭的沉闷声音不绝于耳!

在场围观者无不变色,玄奘还想前去劝架,却被女主角一巴掌拍到一边,接着又是对水妖的一阵痛扁!

“嘭!嘭嘭!……”

很快,水妖便被打得不成人样。

女主角无比果断,从腰间取下一个袋子摊开,顿时朝水妖包裹过去。

“哇!”

围观的村民们发出一阵惊呼。

女主角手中的袋子摊开的布直径还没有一米,却轻而易举的将水妖裹住,并提了起来,显然是某种特制的捉妖法器。

只见她用袋口的绳子将袋子栓紧,水妖在这皮质的袋子中很快变小,并不动了,这时整个袋子只有一个排球大小,且迅速干瘪下来。

“砰砰!”

女主角拍了拍袋子表面,从袋子最下面取出一个圆球,打开,里面赫然是一只微缩的水妖模型!

安阳缓步靠近,却有些新奇。

在电影中驱魔人收妖之后,妖的精气神凝成的实体往往是个卡通玩偶的样子,但现在女主角从圆球中取出的水妖实体却是栩栩如生,只是缩小了很多罢了,被一根符文绳子串着,依旧可见其狰狞凶猛之处。

安阳皱眉回想了下,不知道是自己开了小差还是如何,剧情中似乎没有出现过这个女主角的完整名字,只知道她姓段。

但其实她有一个与自身性格、行事风格完全相反的姓名,叫段小小。

只见段小小收起水妖的缩小版实体,走到好不容易站起来的玄奘身边,笑了声,问道:“你也是驱魔人啊?”

玄奘盯着她,凝重的点了点头。

段小小顿时嗤笑一声:“凭什么啊?”

“驱魔大典!”

“驱魔大典?”看着玄奘认真的表情,段小小不由皱起了眉。

玄奘没有说话,左右环顾两遍,低身拿出了一本纸张泛黄的书籍,竟是直接用行动来说话。

段小小先是惊讶了下,随即低头拿起这本书籍,看了眼,顿时更诧异了。

“儿歌三百首?”

“它能唤醒妖怪内心的真善美,所谓人之初性本善,再加上我独一无二的演绎、我独门的乐器,效果非常棒!”玄奘说。

“谁说的?”

“我师父。”

“你信啊?”

“不管你信不信,我信!”

段小小轻声噢了一声,对他点点头,将这本儿歌三百首递还到他手上,又将自己手上的金环取了下来,放在他面前。

“叮!”

一个金环在她手中变成两个。

她一手拿着一个,往中间一敲,两个金环顿时连接到一起。

而她一只手一放开,便成了一个金环串吊着另一个金环的情景,接着一阵叮叮叮的声音响起,下方不断有金环出现、落下,一环套着一环,很快便串成了一长串。

玄奘愣愣的站在原地,看得怔怔出神。

正当段小小准备有下一步动作时,却发现一名穿着浅灰色布衣的男子不知何时走到了自己身边,并且伸出手,从自己手中那一串金环中随意拈了一个。

“叮!叮叮……”

这人居然将金环拈走了一个。

串连在一起的金环从此处断掉,下方的数枚金环立马掉落一地,四处滚落,有些甚至滚进了河里……

段小小愣了下,刚想动手,就见这人将金环拿在眼前,另一只手屈指弹了一下。

“叮~”

一声清脆的声音。

刹那间,自己手中剩下的三枚金环也化作云烟消失了,只余下这人手中那枚,被他拿在眼前细细打量着。

段小小立马皱起了眉。

没等她决定好是打是问,就见这人已将金环递到自己面前,说:“段小姐,家传的无定飞环很不错,但这世上每样东西都有自己的定位,也都有自己的作用。你大可用一身本事和无定飞环去降妖除魔,却也没有必要耻笑一个出家人的慈悲之心吧?”

段小小愣了下,一把从他手里接过那枚无定飞环,套进自己手腕里,冷声道:“原来是给这个乞丐出头的,别以为这点雕虫小技就能镇住我!”

安阳却是摇了摇头,看向有些沉默的玄奘,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吧。”

玄奘点了点头,转身迈步离开。

只是那步履有点沉重……

安阳则面向段小小,开门见山道:“段小姐,我们谈谈吧?”

“谈什么?为什么要和你谈?”段小小却眉毛一横,扫了眼围观的村民,“你也是驱魔人,你也是为了这只水妖来的吗?”

“不是,我另有目的。”

“另有目的?果然心怀不轨,见到村民被水妖吃了还能作壁上观,我倒要听听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此话一出,村民们的表情顿时变了。

“这个人见死不救啊……”

“他也是驱魔人,他早就来了,但看着乡亲们被咬死,这种心肠简直……”

“说不定水妖就是他放出来的!”

刚刚还没走远的玄奘听见这话也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看向安阳,似乎想听他如何解释。

安阳却对这群不满的村民视而不见,反正他刚刚已经见识过他们的愚昧之处了,只笑了笑,抬起手,手中赫然提着那只微缩型的水妖实体。

段小小一愣,低头看了眼,刚刚还绑在自己腰间的水妖实体已经不见了!

此时只见安阳说:“天道轮回,因果必然循环,那几个村民的死上天早有注定。这只水妖吃的每一个人都不是胡乱吃的,它原本是一个善良的人,因救了落水儿童而被人误以为是人贩子,村民们不管不问便将他活生生打死,抛入河中,受鱼群啃噬……”

“它怨恨难平又不得超生,这才化为半鱼半兽的水妖前来讨回公道、抚平因果。”

安阳说着,目光淡淡的扫视而过,发现村民们一时都沉默了,甚至有些色变,才又接着道,“他所吃的都是和他前世的死有关的人,甚至还有些人逃脱了。不过没关系,天道循环,报应不爽。”

段小小也听得一愣一愣的,尤其是扫了一圈周围村民们的表情后,她知道,安阳说的都是真的。

顿了顿,她一把从安阳手中将水妖实体抢回,瞪着眼睛道:“满口神啊佛啊的,你到底是不是驱魔人啊!姑奶奶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还真就没见过你这样的驱魔人,也没见过那满天的神啊佛啊的,谁知道天上的人是不是全都得传染病死绝了!”

安阳笑了笑:“也许吧。”

说完,他又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咱们找个地方谈谈吧,我有些事情需要请教你,而且这些事情只有一位驱魔人才可以为我解答。”

“那行吧!走走!现在就走!”段小小说罢便往人群走去,也不想接受他们的歌功颂德和钱财了,直接穿过人群离开。

安阳淡淡扫了周围一圈,倒是没有看见小长生,不过他也不在意,紧跟在段小小后面。

玄奘依旧站在原地,有些怔怔的。

安阳和段小小都只看了他一眼,便从他身边经过,离开这座容貌美丽的古村。

走在路上,段小小洒脱不羁的性格便已完全暴露出来——别看她穿着一身干净得不像话的白衣,像是仙子似的,走路的姿势却是大开大合,这里看看那里摸摸,完全无所顾忌。

“诶?你叫什么名字啊?”

“安阳。”

“安阳?”段小小皱眉道,“没听过这号人物啊?你是哪里的驱魔人,我看你实力挺强,应该排名不低吧?有没有江湖外号之类的?说来听听。”

“我不做赏金任务的。”

“噢!这样啊!”段小小一马当先的走在前面,“不过也是,如果本身就挺有钱的话,谁愿意出来受风吹雨打啊!”

“我有时候倒是挺羡慕你们驱魔人的,无拘无束,到哪里都能吃得起饭,只要肯接赏金就绝不会饿死!”安阳微笑着道,声音温和儒雅,却在极其隐晦的试探着。

“呵呵,有什么好的?你是没干过我们这一行,你要干过就不会这么说了!”

“怎么说呢?”

“每天风吹雨打,有时候为了追踪一只妖魔半个月都不能眯眼睛、不能洗澡,虱子在身上乱跳,有时还吃不上饭,最主要的是随时都有生命危险!”段小小无奈的说道,“我知道你们行外人对我们很有憧憬,但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不是生活所迫和家族传承,我绝对不会选择踏足这行!”

“原来如此。”安阳点了点头。

看来这个世界的驱魔人和捉妖记世界的天师差不多,不过说实话,这才是符合真实世界观的强大能力者。除非你的能力大到能颠覆政权,否则你单凭超越常人的力量便想凌驾于众生之上,难之又难!

而且在一个本身就有超凡力量的世界,通常来说,政权中一定会储备有能压制民间的超凡力量!

两人脚力很快,很快走到镇上。

因为水妖来得突然,没有人发布任务,所以段小小也没有拿水妖去领赏金,而是直接和他找了个酒馆,要了壶酒,大马金刀的往桌子旁一坐,一只脚抬起来踩在凳子上!

“说吧,想找我谈什么?”

“实不相瞒,我对你们这个行业十分感兴趣,如果段小姐愿意给我仔细讲一讲的话,我愿意交段小姐这个朋友,并且……”安阳随手摊开,手中赫然是一小锭黄金,“这就当做给段小姐的见面礼了。”

“嗯?”段小小眼睛顿时亮了。

“我就喜欢和你们这种人做朋友!”段小小娇憨的一笑,将黄金拿起来擦了擦,咬了口,才收入怀中,“见你对咱们驱魔人这么好奇,那我就仔细给你讲一讲,给你揭开我们这个行业在外人眼中的神秘面纱,也解除你的好奇心……”

“多些段小姐。”

“不谢不谢,哈哈哈!”

段小小本身就是个不赖的驱魔人,不仅身手不凡,还有一个自己的驱魔团队。

通过段小小的讲解,安阳对现今大唐帝国内的驱魔人有了很深的了解,并且以驱魔人这个行业作为突破点,旁敲侧击,也侧面了解到了现在的天下、大唐的大略情况。

总体来说,这个世界大唐的国情和历史进度与现实世界历史上真实的唐朝贞观初期差不多。只是这个世界具有神佛,民间、朝廷都充斥着各种各样的超凡者,天下除了匪患和割据势力外还有各方妖魔。

同时大唐帝国也如历史中一样面临着周边各方势力的虎视眈眈、威胁紧逼,但自身却在与他们的周旋中逐渐占据上风!

在内部朝堂中,有活了上百年的大师高人总领政坛、扶持国祚!

在对外战场中,有强势的驱魔人接受雇佣,也有知名传承势力的后人被朝廷征召,与敌方具有超凡能力的人战斗,一旦取得战功便能加官进爵、受封获赏!

聊到最后,两人坐的木桌子上已经摆满了空酒壶,段小小有些微醉,道:“我是真觉得你实力还不错,如果你真的对我们这行感兴趣,想踏进来,我也不管你有多少钱、什么出身、为何而来了,尽管来找我!我和一些弟兄组建了一个团队,正需要一个好手来撑场子呢!”

安阳推辞道:“我也只是好奇罢了。”

“呵,我想也是。”段小小说,“有时候我挺羡慕那些官家贵族、大将王爵的,他们往那一坐就能高高在上,一句话就能让很多像我们这样的人去死,而我们拼死拼活也只能拿几个赏金,还被人畏惧……”

说完她站起身,也不管安阳,推开板凳往外面走去,走到门口才又回过身来:“我第一眼看你就知道,你和我们……不是一路人!”

安阳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们还会再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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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6.第976章 夜会玄奘

剩下半壶酒安阳也不想喝了,起身结了账,便往外走去。

从段小小口中得知的信息虽然详细,但终究不够全面,没个印证,难以分辨其中有何偏驳差错,所以他还要多方印证才对!

刚走出酒馆不足百米,他居然刚好遇见了一脸失魂落魄走在街上的玄奘。

玄奘本身就不注重仪表,穿得破烂,再加蓬头垢面,此时又双目无神,一步一步像失了魂似的走在街上,越发像乞丐了。

忽然,他也看见了安阳。

两人四目相对,都停下了脚步。

安阳只是稍微一怔,很快回过神来,笑着走上前道:“玄奘法师,现在才到吗?”

玄奘愣得有点久,但眼中终于有了些神采,先是双手合十说:“玄奘尚未剃度,也未在佛法上取得任何成就,尚且是个学生,当不起法师这个称号。”

顿了顿,他才继续轻言细语的道:“是先生和那位小姐走得太快了,按正常人的脚程,从渔村到镇上要走一个半时辰。”

安阳笑了笑,没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也双手合十道:“在下还有点事要处理,玄奘法师有事就去忙吧,我们就此别过,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有缘必然会再见的!”

玄奘沉默着点了点头,侧身让开路。

但其实路很宽,他让不让完全没关系,再来十个安阳并着肩都能走过去。

安阳也微笑着朝他点了点头,从他面前擦肩而过,往熙熙攘攘的人流中走去。

玄奘默默看着他的背影,情绪低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然,他伸出手叫住了安阳。

“等一下!”

“嗯?”安阳转过身,与玄奘隔着十米,微微一笑,“玄奘法师有何指教?”

“请问先生贵姓?”

“免贵姓安。”

“安先生是吧,很高兴认识你。”玄奘点了点头,欲言又止,收回目光,“我俗家姓陈,法号玄奘。”

“我知道。”

“嗯。”玄奘又微微点了点头。

安阳笑着,没有说话,转身离开。

不出他所料,没走出两步,方才就欲言又止的玄奘又将他叫住了:“安先生!”

安阳又回过头,淡淡的看着他。

玄奘下定了决心,朝他走来,停在他身前看着他,微微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于是两人互相对视着,居然沉默了。

街上人来人往,安阳面貌不算帅,但面庞线条刚硬、气质从容出众,对面的玄奘五官亦是清清秀秀,都具备不小的吸引力。

一名中年妇女走过,瞥了他们一眼,顿时露出嫌恶表情,加快了离开的脚步。

有几名年轻女子见此也指指点点,掩嘴交头接耳的小声说着什么,忽然便发出一阵银玲般的笑声。像是东风刚从许愿楼屋檐下吹过,挂着的一排许愿牌碰撞出叮当声响。

安阳见玄奘低着头压根就没有看自己,自己征询、疑惑乃至淡然的眼神都派不上用场,只得无奈开口了:“玄奘法师好像有心事,如此想了一路了,也憋了一路了,请问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或者想问我的吗?”

玄奘沉默片刻,终于道:“今天那位小姐说的是真的吗?你在渔村呆了很久了,却见死不救?”

安阳笑了,问道:“是什么让你发出这样的疑问呢?我们以前素不相识,段小姐已经将事实说得很清楚了,而我觉得你好像还有点想为我辩护的意思……”

“我快离开渔村的时候,遇见一个舔着糖的四五岁的小女孩,她说你不是坏人,还说你是她朋友。”玄奘这才抬起头来,目光灼灼的盯着他,“安先生本事高强,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罗二便是你救的吧?”

想起那个小女孩,安阳脸上的笑容逐渐收起了,淡淡道:“你想说个什么?”

“安先生不是冷血之人,也不执拗于安先生所说的天道循环,为什么不肯将剩下的人一并救起呢?”玄奘盯着他问。

“救救救!”安阳轻视的一笑,“佛法教你救世济人,但并未教过你见人就救,若是每人都救,那法师何不去劫法场呢?法场每天都有人要掉脑袋啊!多可怜……”

“官府自有官府的定夺!”

“法师既知道佛法无法凌驾于世俗法律之上,就也该知道,任何事都有对错,哪怕法师所执拗的救人也有对错,若是救了不该救的人,便会杀死更多的人!”安阳说,“那些人活活将一个善良之人打死并抛尸河里,因渔村荒远、法不责众便逍遥下去,可被他们害死的人呢?就白死了么?”

“佛法能更改杀人偿命的定理吗?”

“可他们也是一群无辜的人啊,他们只是错杀了那位先生罢了……”

“于他们而言是错杀,于那水妖的前世而言,便是自己做了善事却还被一群人不分青红皂白的活活打死,再抛尸河中,受鱼虫啃噬之苦,死无全尸!他甘心么?”

“可他已经死了,如何也不能复生!”

“他却能报仇,能心安,能转世,能息怨入轮回。再者,无论如何说,那些村民都该受到惩罚,不是法师说几句话、不是逝者已逝,他们就能理所当然的逃脱过去!最多也只是给他们的惩罚大了些罢了!”

安阳看着玄奘的眼睛道,“法师钻研佛法多年,却还是不明白,若是世事皆如法师所说,杀人者逍遥法外,做错事不付本钱,一切照法师的想法来,这世间早乱了!”

玄奘怔在了原地,他现在修行不深,只两句就被安阳说得哑口无言了。

“行善积德也不能盲目去做,不能只凭自己的心去做,若是不然,到头来你倒是修得本心清明,世间却全被你扰乱、搅混了!你是大乘佛教的弟子,就更是如此。”安阳面容平静的对玄奘进行着说教,“你们修习佛法未成者,最是爱胡乱播撒怜悯、到处救人,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全然不知自己在做什么!”

“所以然……”玄奘喃喃着,微微抬起眼睑,低头道,“还请指教。”

“换个地方再说吧。”

“是。”

两人又找了个地方,坐下喝茶。

“不瞒安先生,我从小是孤儿,由师父教养长大,往常二十年只听师父教诲,却也若懂非懂,这还是首次听到如此高见。”

安阳喝了口茶道:“不是任何人都该死,也不是任何人都该救,世间自有法律,自然自有规律,这绝非佛法所能干涉!有时遇见自然之事,便令其自然发展便是,此才是顺应天道之做法,而不是只看着眼前小事,却忽略了总体、大局及这件事对全世界的影响!”

玄奘沉默良久,才道:“师父以前曾问过我,如果在草原上遇见狼在捕杀羔羊,羔羊叫声凄惨、母羊悲鸣不止,问我如何做。我说,我要救那两只羊,师傅说我愚钝,说我修习大乘佛法多年,却学了个小乘佛法的思想!”

“你现在可明白了?”

“经安先生讲解,算是略知一二。”玄奘轻声细语的说着,双手合十对他深深低下头,“狼吃羊是狼的本性,就如羊吃草。救了羊,却会害死狼,还会破坏草原平衡。”

“你悟性极高!”

“师父也这样说,他说我能改变世界。”

“你身份不凡。”

“我没觉得我有何不凡之处,也不觉得我能改变世界,我就是一个普通人。”

“你只差一点点。”

“师父也常这么说。”

“你会达到的。”

“我之前在思考,为什么段小姐可以用暴力手段驱除妖魔、拯救那么多村民,而我试图以真心唤醒妖怪内心的真善美却适得其反呢?是不是我的方法根本就没用?”

“你想出什么了?”

“没想出。”玄奘摇了摇头,“后来听了安先生的话,我一路走来,又在思考,那些死了的村民就真的罪有应得吗?他们犯的错误似乎并不大,水妖更是没犯错就死了,是什么在愚弄着这世间的人呢?”

“他们都没错,错的是世界,也没有人在愚弄他们,他们本身就愚昧。若非要说有人愚弄,那人便愚弄了全世界。”

玄奘沉默半天才说:“如果有一天我有能力,我一定要改变这世界!”

“你会做到的。”安阳说,“但我希望到时候你能记得一点。世间百态,不止佛法,佛法不是一切,也无法凌驾一切之上。万事万物皆有两面性,有缜密处也有疏漏处,佛法能让世界变得更美好,但你不能也无法让世界只剩佛法。或许,你毕生所追求的佛法在其他人看来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伟大!”

玄奘听了,只怔怔的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安阳见他没怎么听懂,便又道:“当你觉得一个东西很大,那肯定是你自己不足,当你看得到佛法其实并非万能,甚至很局限,你才真正领悟了广义的佛法为何物!”

“我……记住了。”

“记住就好,你以后会懂的。”

此后,玄奘便有些心不在焉了,似乎一直在想他刚刚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对寻常人而言,从小修佛法,佛法便是他的一切,便是心中最伟大之所在,若是有人妄言佛法的不足、不对,肯定是要上去与他理论一番的。

但玄奘之所以是玄奘,不是因前世功德修行,而是他本身便很善于思索。

况且安阳说得也没错,毕竟他站在时间长河的下游,能纵览历史过往,亦能总结前人的经验,看得自然要比玄奘清楚许多。

宗教是伟大的,然伟大之处在于人性,人类本身需要这么个东西,加上大多宗教往往历史久远,人们在谈论起它之时,便增添了不少敬畏之心。但若真要以严谨的学术态度去谈论各大宗教的理念高深与否,那么教徒们就会说:这是在玷污我们!

人类文明是在不断进步中的,宗教理念也一代代优化改革,但很抱歉,许多宗教的理念依旧在逐渐落后于时代,不仅难以找到先进之处,甚至内部还有自相矛盾之地!

相比较而言,马原更高深、伟大得多!

两人又聊了许多,大多是玄奘抛出他的思想理解,安阳赞同些许、驳斥些许,再否定些许。

例如玄奘最爱强调的“人之初性本善”,安阳就很干脆的指着西方说:“在西方万里,另有一片陆地,生活着许多的人,他们金发碧眼,我们和他们有经商来往。他们也曾有过许多不逊色于天朝上国的帝国,有着比佛道二教传播更广、信徒更虔诚的宗教,同样经历了千年历史、辉煌衰落,并不比我们过得差……”

“而他们信奉的便是人之初性本恶!”

“人之初性本恶?”玄奘大惊,睁大了眼睛,但和常人不同的是他没有将重点放在“能比之天朝上国的帝国、能超过佛道二教的宗教”上,“婴儿不懂道理,如何恶?”

“那他不懂道理,又如何善?”

“有理,有理。”这本来牵扯到极其复杂的文化差异,但玄奘只是转念一想便get 到了要点,“婴儿无善无恶,可善可恶,我们以为人生在世是学恶的过程,他们则以为人的一生在不断学好,这是思想的不同……”

“是。”

两人一聊,便聊到了深夜。

实在因为是安阳清楚知道,现在的大唐帝国并不推崇佛教,反而将道教定为国教,佛教真正中兴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玄奘。

而就是现代人看来温和无害的佛教,却每当鼎盛之时便会动摇政权,在古时候曾多次扰乱天下而招致统治者的愤怒,于是强势的统治者发起了一起又一起的灭佛运动。然而这听起来很是霸气甚至带有些神幻味道的运动每当发起,便都是血淋淋的镇压和残酷无情的大屠杀!

他实在有些不忍,如果可以,他不介意多说几句话,让佛门早些进入温和状态,而不是等到被统治者们屠杀一次又一次才醒悟过来。

夜半三更,玄奘离开。

他说高老庄有大妖魔出没,请安阳一起与他去降妖,但安阳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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