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不讲武德,一团乱麻

对于辽军来说,城不重要,杀伤敌军有生力量才重要。

敌人死光了,这个城即便成了废墟,最后也可以由他们重新搭建。

但要是军队被击败被杀光了,要再多地也没有用,守不住。

所以他们选择焚烧析津,逼迫宋军与他们决一死战。

而对于宋军来说,城其实也不重要。

他们的战略是消灭辽人,把辽人从燕云驱赶出去,将燕云十六州收复回来。

城池即便被烧毁了,那也是可以被允许的损失范围之内。

然而如果能够一箭双雕,既保住了城池,又把辽人打败,岂不是一件两全其美的事情?

范仲淹就决定实施这个计策。

辽人还是被限制在了传统的战术打法里,以为打仗就该是军团作战,大家排列出阵势互相进攻。

但范仲淹经过多年摸索,渐渐也总结出了不少火器战术运用心得经验。

他认为西方后世火器时代刚开始进行排队枪毙的战术是源于火器技术不成熟的无奈之举。

当时的火枪无论威力还是射速,都远远达不到要求,便只能排队,通过密集的方阵进行火力覆盖,从而实现远程打击。

但为什么后来排队枪毙的战术被摈弃了呢?

不就是因为火器技术日益成熟,射速大大提升,无需要再排列阵势进行火力覆盖了吗?

而大宋目前的火器就处于这样的变革阶段,前装枪的巅峰,后装枪的开端。

以现有的前装枪技术和射速,基本上已经达到了鸦片战争与普法战争之间的水平,而当时就已经渐渐淘汰掉了排队枪毙的战术打法。

因此范仲淹认为,随着技术水平的提升,慢慢改变战争打法,亦是不失为一种顺应时代的变革。

此刻析津城中,大量辽人从两座北门浩荡而出。

耶律宗真的车队徐徐向北,距离北城门外约三四公里处的一座小山坡上。

他骑在马背上眺望。

就见到立于高坡之上,远处江山一览无余。

巍峨析津城耸立在辽阔的平原之上,犹如地平线凸起的一座小山丘,东西连绵十余里。

在它的周围遍布了村庄、农田、森林、小河,此时村庄已经破败,农田已经荒芜,森林遭到砍伐,唯有小河还在静静地流淌。

一列列辽人士兵骑着战马,缓缓从析津北城门而出,一眼看过去,乌压压的小黑点无边无沿,密密麻麻,像是无数只在搬家的蚂蚁,顺着北城门外的数条官道向北延伸。

“可惜了,析津历经数朝,为我大辽最高最厚,人口也是最多的城池,今日却要化为乌有。”

耶律宗真惋惜地看了眼远处的地平线,再过一会儿等辽军大部队撤出来之后,辽军的后军就会点燃城内早就布置好的鱼膏油脂以及剩余的过冬柴火,将析津烧毁。

别看这个时代没有汽油,可军队物资都会准备鱼油和动物油,再加上城中建筑物多为木制,一把火点燃,顷刻间就会化为火海。

旁边张俭安慰道:“陛下何须忧愁?击败宋人方是重中之重,此战若是能大败宋军,也许我们也能够大量获取他们的军械,只要能够得到他们的枪炮,即便析津焚毁亦是值得的事情。”

“是啊,他们的枪炮着实厉害。”

耶律宗真摇摇头:“我们的大炮射一发,他们就能射三到四发,一旦让他们把壕沟挖到城下,我们的火炮不能压制他们的炮兵,则危在旦夕矣。”

这也是辽人愿意弃城的重要原因之一。

普法战争当中,普鲁士的火炮为克虏伯火炮,采用钢制线膛炮管,标准射速是六发每分钟,有效射程能达到四公里以上。

而法国的火炮则多为青铜或者铁质火炮,不仅射速最多不超过两发每分钟,射程也只有三公里左右。

庆历二年之前还好,宋军装备的多是青铜火炮,射程也就两公里多一点。

等庆历二年之后,武安钢铁厂投入生产钢炮,宋军的武器装备精良程度就直线上升,几乎是碾压着辽军的青铜炮打。

所以辽军几乎很难在野外作战,不管是火炮还是火枪,射程优势太大,他们拿宋军没有任何办法。只有守城的时候,才能利用城池高度带来的射程勉强压制。

但宋军围城他们就抓瞎,被迫弃城试图诱敌深入。

如果不是打又打不过,守又守不住,谁会愿意兵行险招,抛弃城池而不顾呢?

耶律宗真感慨过后,又问身边亲信道:“宋军如何了?”

“刚才探马来报,未见动静。”

亲信答道。

“呵呵。”

耶律宗真冷笑道:“范仲淹反应竟如此迟钝?”

“报。”

就在此时,探马驰骋而来。

片刻后到近前报道:“宋人派出大队斥候,远处观望。”

“轰隆隆!”

他话音刚落,城上响起大量炮火声音。

浓烟缭绕,淹没城墙。

“嗯。”

耶律宗真眯起眼睛道:“继续再探。”

这倒在他预料当中。

宋人发现情况不对劲,肯定会派出大量斥候来侦察情况。

城里的守军必然开火,将宋军的斥候驱赶走。

且耶律宗真在外围也布置大量骑兵,带着手榴弹,宋军斥候最多放几枪骚扰。

等范仲淹那个慢吞吞的性子醒悟过来,再整顿好兵马大举进攻,估计天都黑了,他们的人马早就撤离出析津。

所以他丝毫没有担心。

远处旷野上无数辽军依旧在向北徐徐移动,他们的移动速度不能算快,但也不算慢。

因为多日围城,析津的粮草数量已经不多,因此辽军基本上不用带太多辎重,除了拆卸了部分火炮以外,很多人都是只单刀匹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接近巳时末刻,此刻辽军已经撤走了约一半多人。

辽国析津府此刻聚集了四十多万辽军,二十多万宋军,却自然不是堆积在一起,而是分散在周边各地城池。

但析津城却有着双方兵马最多的数量。

宋军约有十万。

辽人约有十六万,再加上玉河与宛平的辽军,约二十余万人马。

那么多人马撤退自然没那么简单。

从辰时三刻到巳时末,过去了一個半时辰,依旧有源源不断地辽人正有秩序地撤退。

并且在沿途后方的路上,辽军还在布置炮兵阵地。

一旦宋军追击,则立即进行大炮阻杀。

便在宋军看似死一般的沉寂当中,随着宋军主营忽然发出一声嘹亮的号角声音。

距离析津北城十多公里,南城五六公里外的各处宋军营垒,仿佛从这死寂般苏醒,所有的营门全部敞开,然后大队宋军骑兵奔涌而出。

“宋军,宋军出来了。”

“快上报。”

“准备发射火炮。”

析津城上,以及周围正观察宋军的辽人斥候见到这一幕,顿时一阵慌乱。

谁也没有想到宋军会在这个时候大举出动。

难道他们都不事先整顿好兵马,在阵前列阵再向前行进的吗?

然而此时不仅辽军有些慌乱,宋军也有点懵。

因为范仲淹只是布置了战略任务,没有布置作战任务。

要知道这个时候距离辽军正式出城才过去一个半时辰,也就是三个小时。

从宋军斥候发现辽人离开城池,至少还得观察半个小时以上,确定这些人不是运送粮草的部队,而是真正撤离部队。

斥候再把他们总结判断出来的结果报告到范仲淹那,从析津北城门跑到营寨也得半个小时。

范仲淹再开会,然后各营主将分散跑回自己营地,最后再集结兵马出营。

整个过程看似用了三个小时,但基本上都没有任何浪费时间的地方,从侦察到判断再到分析最后做出决定,已经十分迅速。

若是范仲淹再布置作战任务的话,他必须再派出斥候侦察,继续侦察辽人部队现在的分布情况,然后再安排各部人马打哪些位置,前往哪些方向。

这个过程必然会用很多时间,至少下午之前宋军肯定没办法出兵,战机稍纵即逝,很有可能因为这次耽误而造成辽人撤退成功,并且在后方已经布置下天罗地网等着宋军去。

所以范仲淹干脆就不布置作战任务,直接让各营将士出兵,他只要一个立即出动,把辽军现在正在撤退的部队切割、分散、打乱的一个结果。

宋军出营之后,就有些不知所措。

该往哪走?

此刻张亢骑在马背上。

虽然是文官,却一身腱子肉,面容颇为凶悍,眼睛四处搜寻,目光在析津城看了一眼,随后望向东方。

身边副将问道:“相公,我们往哪里去?”

“还用我说吗?”

张亢用手一指,指向东方道:“绕开析津,从侧翼袭击撤退的辽军。”

“是!”

副将应下,随后大手一挥道:“走!”

接着张亢率领的八千精锐士卒,便一马当先,浩浩荡荡地往东面旷野平原上奔腾而去。

距离张亢营寨较近的一些宋军将领见状,也是有样学样,干脆就领兵往东。

而更远的地方,还有大量宋军将领正拿着望远镜四处观望。

要知道析津城周长为三十六里,北宋一里为530米,这就意味着东西南北平均长宽在4.8公里左右。

宋军的营垒也并非连在一起,而是各自以军为单位,每营约五千到一万人不等。

范仲淹的主营则有三万人,在析津城南约五公里处,东西连横了近二十来座大小不同的营寨。

最东面的营寨距离最西面的营寨,甚至超过八公里,因此基本上宋军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部队在干些什么。

不过好在这些宋军将领也都不是傻子,知道析津南城门肯定打不进去,所以在稍微停滞一会儿后,就纷纷往西或者往东,绕开析津城,往东北方向以及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宋军这边的动向迅速被析津城上断后的辽军捕捉,这些人是需要等待大部队撤离之后,就在城中四处纵火,烧毁析津,以此逼迫宋军追击他们的。

但此刻眼见宋军好像不按套路出牌,一时间急急忙忙四处发射火炮,对着远处旷野上的宋军不断射击。

然而宋军纵马驰骋,跑得飞快,也根本不靠近析津五公里范围内。

辽人火炮在城池加持下,一般射程都在三公里左右,可那是平射射程,若是仰射不计算任何精准度的话,打到五公里范围外还是很轻松,只是那命中率就.基本随缘。

旷野上无数宋军如潮水般汹涌而去,方圆数十公里,到处都是疾驰的宋军士兵,仅仅过了两刻钟,张亢的部队率先绕过析津,抵达了辽军后方。

辽南京析津府北城门有两座,靠近西一点的叫作通天门,东一点的为拱辰门,城外其实有一些附属街道和闹市。

但战事打响之后,析津城内的百姓早就四处逃散,城内的人口寥寥无几,城外的街道闹市自然也早就空无人烟,只剩下大量辽军士卒还在往外撤离。

此刻忽然见到东北方向,尘烟滚滚,无数马匹驰骋,一时间辽人迁徙的队伍一阵骚乱,同时城内也有斥候奔出大喊:“宋人突袭!”

“敌袭,敌袭!”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列阵,列阵!”

苍凉的号角声音响彻苍穹。

撤离的辽军将领不断呐喊,整顿好队伍,排列出阵势。

可让人意外的是,那些宋军似乎对他们根本没有兴趣,而是越过他们,继续径直一路向北。

“宋人为什么会忽然出兵?他们难道就不先整顿好兵马再出击的吗?”

“糟糕,他们是突袭我们后方的部队去了。”

“城池上都有火炮,他们不敢靠近,我们必须追上去,拖延住他们的脚步。”

“契丹的勇士们,随我走!”

辽军将领自然也不都是酒囊饭袋,很快就有不少人反应过来。

他们在北城门外附近,城上有火炮,宋军自然不会靠近,所以他们的目标一定是已经撤出去的队伍。

一时间辽军更乱了,有的留在原地,没有动作。有的慌乱追击,策动马匹。还有的不知所措,像一群无头苍蝇一样乱窜。

宋军还没攻来,辽军自己就已经是一片乱麻。

(本章完)

第391章 决战乱成一锅粥

旷野之上,若是从高空俯瞰的话,就会看到此刻析津城北辽阔的大地上,无数密密麻麻的人群四处乱跑。

辽军人数太多,自然不是聚集在一起,而是分成三路。

分别向东北方向的怀柔、望京馆以及大柱庄位置撤离,并且于周边地带设伏,埋伏来袭的宋军。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宋军不讲武德,居然发动反突袭,打了辽军一个措手不及。

战场上乱糟糟一片,枪声大作。辽军四散逃跑,整个阵型属于是——没有阵型,只有乱七八糟的嘈杂声音响彻天际。

“快跑,南贼来了。”

“不要乱,不要乱,立即结阵,立即结阵,啊!~~”

“副都统死了,副都统死了,逃啊。”

张亢放下了手中正冒烟的火枪,一边重新装填弹药,一边心想,还是这玩意儿好用。

说着他扭过头道:“刚才谁开的枪打死了那辽人主将?”

虽说这火枪挺好用,但张亢刚才手一抖,子弹打到天上去了,让他略显尴尬。

不过好在一名优秀的主帅需要的不是精湛的枪法而是厉害的领兵能力,所以他故作镇定,询问那位立了大功的功臣。

可后方将士无人应答。

刚才几百人开火,烟雾缭绕下鬼知道子弹射死了谁。

但大家也无人在意,因为范仲淹治军比较严谨,让手下士兵在子弹铅底刻字,后方会有监军官搜寻尸体,取出子弹进行军功记录。

虽然这可能会造成一些贪污腐败的事情发生,比如权贵子弟买通了监军官,换掉子弹把士兵的功劳按在他们头上。

可大宋军队改制才短短两三年时间,大量将门勋贵的坟头草都三尺高了,腐化速度还没有那么快。

所以眼下的军功记录方式可以说是大部分大宋底层士兵最好最快的晋升方式。

见无人应答,张亢就只好说道:“全军听令,随我一同冲杀!”

“杀!”

身后副将高喊道。

“杀啊!”

将士们纵马驰骋,一路狂飙,边骑马边开枪。

“砰砰砰砰!”

枪声四起。

虽然在马上开枪,那准头用惨不忍睹来说都不为过,可宋军本来就不在乎准头,要的就是这个吓唬辽人的效果。

果然随着宋军不断开枪,哪怕都没什么人中弹,那部分辽军也是吓得惊慌失措,四处逃窜。

这一跑就引得周围辽军有样学样,纷纷勒转马头被驱赶着往西北方向逃去。

宋军追击一阵,遇到一支辽军主力,张亢随即下令停止追击,令将士们迅速排列出一字长阵,两三千人排列出横排,后方其余游散兵马从旁边策应。

辽军突然杀出,让宋军有些猝不及防。但张亢的兵马都是训练有素,及时听了号角、哨声,停下马匹,然后纷纷射击。

一阵枪林弹雨之后,这股突袭的辽军被杀得丢盔弃甲,还未靠近过来,就连忙作鸟兽散。

张亢随即下令继续追击。

而后方的随即赶到,有的继续往北追击,有的则向南截击出城的辽人。

一时间围绕着析津城到顺州、怀柔这一段二三十公里的路上,到处都是往来的宋军和辽军,方圆四五十公里内,敌我兵马犬牙交错,乱作一团。

也不是没有宋军大意,毕竟不是每个宋军部队都像张亢的兵马那样训练有素。如河北路的北军质量就不如陕西路的西军。

西军多次和西夏交战,实战经验丰富。

北军则多年与辽国没有战事,上次决战还差点被辽国打败,全靠范仲淹率领五万精锐西军驰援。

军队改制之后即便训练程度有所增加,可很多北军的骑术不如西军,以至于在追击战中分散得很开,不能第一时间集结起来,遭遇到了辽军的冲击。

不过近距离格斗下辽军也没有占到什么便宜。

宋军对于敌人越过火枪冲到近前也有准备,当敌人在五十步外就一直用火枪射击,靠近到五十步内就换成腰间短铳。

等短铳那一发子弹射掉,接下来就有两种方式,一是在长枪上装尖刺,二是抽出腰间环首刀。

只是一般到了这個阶段,辽军能突破两层火力杀到近前的已经很少,宋军也只能通过人多欺负人少占优势。

毕竟习惯了远程火力打击,即便也会训练近身格斗,却也肯定不如辽军以手上的家伙吃饭。

并且辽军也有手榴弹,近距离还是能给宋军造成不小的麻烦。

因此虽然宋军的突袭是压着辽军打,但也出现了很多伤亡,只是跟辽军的伤亡比起来,这个数字少得可怜而已。

很快从析津城以北大片区域,宋辽两军都出现了交战。

没过多久,事情也上报到了耶律宗真那。

耶律宗真早上离开析津的时候,看到的还只是宋军斥候侦察,他以为宋军即便展开追击,最快也得到下午乃至明天早上。

所以没过多久,耶律宗真就在诸多大臣和皮室军的簇拥下,离开了析津城北,往顺州而去。

此时他的位置在大柱庄南面,差不多是在后世北京温榆河公园一带,离析津大概有十多公里路,基本上宋辽双方的战斗区域,差不多就是在后世北京朝阳区北面地域。

车队慢慢走着,耶律宗真骑在马背上不时眺望远处,忽而身后马蹄声疾驰而来,有斥候越过诸多护卫亲军,到耶律宗真面前大喊:“析津急报!”

“出了何事?”

耶律宗真用手勒住马绳,示意马匹停下,随后扭过头看向斥候。

斥候已到近前,翻身下马,单膝下跪道:“陛下,宋军有数股兵马出动,现在正在向我后方大军袭扰而去。”

“什么?”

耶律宗真大惊,随后立即问道:“后方情况如何了?”

“尚未得知。”

斥候答道。

“陛下,这应该是宋军的骚扰之策,他们害怕我们大军离开,他们再进行追击势必要中伏或者难以追上,就遣人来骚扰。”

南京留守萧孝友沉声道:“若是陛下回援,就中了他的计策,反被拖住撤离的脚步,让范仲淹从容追赶过来。”

“唔”

耶律宗真皱起眉头,正要沉思间。

忽然后方又有斥候疾驰而来,喊道:“报,宋军来袭,正在进攻我们后撤的队伍。”

“战况如何?”

“我军正与宋军交战。”

“可无溃败。”

“有一些,但多在与宋人鏖战。”

“宋军的攻势如何?”

“他们并无大队人马,多是数千乃至数百人,四处袭扰,用火枪远处射击,我军一近便一哄而散。”

斥候说道:“而且他们的火枪在马上射击精准极差,我军伤亡不多,以手榴弹取之,随后近战拼杀,亦给宋军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哦?”

耶律宗真听了斥候的话,微微点头道:“果然宋军是想以小股军队拖延我们,无需理会,让后方大军尽快摆脱宋军。”

“是。”

斥候勒马离开。

另外一旁的宣徽南院使萧英皱眉道:“陛下,臣总觉得这其中有异。”

“你说说?”

耶律宗真双腿微微加紧马腹,坐下宝马不紧不慢地继续向前。

萧英眉头依旧皱着,说道:“臣也说不上来。只是觉得,宋人难道真觉得小股部队,就能拖延我军行进?”

火枪在战马上除非立即列阵,排列出阵势,否则其实在奔驰途中开枪,那精准度可以说惨不忍睹。

既然宋军明知道小股部队拖延不住他们,那为什么还要派出来呢?难道宋军真以为就靠这点人,能够拦得住他们的大队人马吗?

耶律宗真笑道:“兴许这只是范仲淹的计谋,让朕误以为他大举进攻,好让朕回去救吧。一旦中计,宋军就可以从容摆开阵势,在析津城北野外与我们交战。”

“额陛下之言也甚有道理。”

萧英就不好说什么了。

他们没上帝视角,自然不知道眼下是个什么情况。

因为宋军出营之后,斥候第一时间过来汇报消息,自然也就不知道后面的事情。

所以他们只能暂时以现在的视角进行判断。

但没过多久,下一个消息传来,就让耶律宗真等人充满了惊骇。

“报!”

斥候驰骋飞快。

官道上全是辽人战马,拥挤了道路。

所以这些斥候往往都是从旁边平原、草地里一路奔驰而来。

泥土四溅,夹杂着一股初春青草的芬芳,远处河岸边还有很多辽军士兵正纵马饮水。

这斥候的惊慌失措迅速引起了很多辽人士兵的注意。

耶律宗真的皇帝卫队也慢慢停了下来,等待着后方越来越近的斥候。

“报!”

斥候大声喊着,近乎嘶哑了喉咙。

到了近前,甚至来不及翻身下马,而是一边翻身,一边说道:“陛下,宋人全军出击,与我军在后方死战。”

他说完的同时,才单膝跪地,就可以知道军情有多么紧急。

“全军出击?”

刹那间耶律宗真就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万万没想到范仲淹竟有如此魄力。

要知道辽军确实在撤退的途中,并没有排列出阵势。

但你范仲淹难道在追击的过程当中能排列出阵势吗?

在奔跑的战马上别说列阵,就算是开枪射击都难。

所以按照辽人智囊团队的构思来看,宋军这样不列阵势,直接追击,无异于放弃自身长处,选择自身短处与辽军交战。

范仲淹怎么敢的?

“陛下,宋人大举进军,我们必须马上回防啊。”

萧英连忙说道。

“是了,必须立即回去。”

萧孝友亦是做出决断。

“传令,即刻回去与宋人决一死战!”

耶律宗真也不再犹豫。

因为也没什么好犹豫的,如果他不管后面的军队的话,那这不就直接损失了小半兵力?

所以此时既然宋军愿意放弃自己的长处而选择与他们硬刚,又何必惧怕呢?

想到这里,耶律宗真又立即下令道:“立即传令,让周边所有军队马上赶来驰援,此战既是决战,听到没有!”

“是!”

周围传令兵立刻应下,随后四散而去。

从析津、玉河、宛平等地撤出来约二十万军队,除此之外,在周边其余州、县、城池还有大量后方来的辽军。

这些部队都分散在各处,此时宋军既然全军出击,那么辽军也是时候与宋军展开殊死一战了。

很快辽军命令向四周扩散,大队辽军开始勒转马头,往南向着战场奔去。

此刻战场上乱作一团。

如果从高空俯瞰,就会看到析津以北,东西十多公里,南北十多公里,四处都有纠缠的辽宋军队。

宋人打法千奇百怪,有的化整为零,一个军队五千人,干脆再细分各营,各自为战。

有的纵马驰骋,到了近前,迅速排列出阵势,开始对着辽军放枪射击。

还有的甚至干脆弃枪近战,与辽军惨烈厮杀在一起。

硝烟弥漫,炮火四溢。

宋军不止有骑兵,还有很多步卒,甚至很多步卒都是下马步战,因为步战比马战更方便。

“杀啊,杀南狗!”

“不用怕,用盾护在胸前,到近前我们就赢了。”

“开枪开枪!”

“砰砰砰砰砰砰!”

烟雾缭绕,一名名辽军士兵倒下,战马四处乱跑。

其实现在的辽军也早就想好了对策。

他们自己不缺乏火炮,所以常常对战马进行脱敏训练,如今战马已经不再惧怕火炮和火枪巨响。

但却怕疼。

子弹溅射,打入体内,第一时间不会让战马倒下,而是让它们吃痛惊惧,本能向后方逃跑。

所以很多时候辽军都不是被子弹射死,而是被自己的战马带离战场。

可宋军这样乱战打法的弊端也很快体现,战场上本来就乱,单发射击的枪械很难形成密集火力网,辽人一旦从侧面突袭,就会陷入被动。

因此除了一些脑子快,反应灵活的宋军,在射击完一轮后,会第一时间上马拉开距离,打游击战以外,很多能力并不怎么出众的宋军将领,很容易打着打着,就会与辽军短兵相接。

这也是为什么范仲淹会说这一战全要依赖于宋军这些将领们的指挥。

指挥得好,可以把辽军当风筝溜。

指挥得不好,没有及时做出正确战术,就会被辽军靠近,被迫跟辽军贴身肉搏。

一时间虽然宋军突袭打了辽军一个措手不及,但在一片混乱当中,辽军还是慢慢稳住了情况,即便不敌宋军,也没有立即出现大规模溃败。

唯一的问题是,现在整个析津以北都乱成一锅粥。宋军还有中下级将领各自指挥,辽人的指挥系统却已经完全失效,也差不多是各自为战,如果没有援军的话,败亡是迟早的事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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