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林黛玉:你信佛吗?

二皇子刘毅霍然起身,瞪起一双牛眼,追身来到报信人面前,攥起他的衣领,将那人提起来问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回,回殿下,京中传来消息,蛮人陈兵雁门关,定国公亲率大军十万,北上迎敌了。”

刘毅自然不是真的耳聋了,只是这消息,不是他想要听闻的结果。

“定国公出兵多久了?”

“大,大军开拔已有五日了。”

“五日!”

刘毅松开了手,手臂上展露的青筋也在慢慢消散。

倒退了几步,刘毅喃喃自语,道:“竟有五日之久!皇兄到底在谋划什么?怎么在这个时候,让定国公领兵出征!”

只要岳凌在京城,便不会有人能翻起风浪,不单单是京城的定海神针,更是刘毅的定海神针。

夺嫡之争,大家是各凭本事。

如今将岳凌支走,怎会不让刘毅多想,是不是有人在动了歪心思。

军帐中,一片死寂。

适时,南安郡王外出归来,面上是老泪纵横,连盔甲都没脱,哭喊着走了进来,“殿下,殿下,您需得为末将做主啊!”

“那蛮人撕毁婚书,竟以我府女眷祭旗,何其猖狂,何其猖狂!殿下,末将请命,要分兵西进,直抵蛮族大营!”

南安郡王的情绪比刘毅更为激动,泪洒当场,以至于刘毅都被他这一哭闹,打断了思绪。

深吸了一口气,刘毅翻身慢慢坐回了原位,感叹道:“王爷莫急,如今并非是一家门户私计,难道因为一个女儿,你便要毁了我等的大业吗?莫要忘了,你是为了何事来请命从军的!”

听闻噩耗的南安郡王,被刘毅呵斥了一顿,气息才稍稍缓和了些,但尽管如此,他内心里还是愤愤难平。

“殿下,末将可是为了您的大业,才促成了今日出征一事,还与北蛮人和亲,以为能抵消掉北静王等人的猜忌,甚至能稳住北蛮人,不在您出征时搅浑水。”

“可哪知,蛮人不服教化,皆是背信弃义的狂徒!”

刘毅眯起了眼,心中暗暗腹诽,“蛮人背信弃义又不是一两日的事了。”

一个女儿,对南安郡王这等人家来说当然算不得什么,而且和亲之女都未见得是他府内所出,没准就是随意寻来一个女子,挂上了王府的名头。

他之所以如此声情并茂的演绎着,刘毅心里也清楚,还是在他面前邀功罢了。

“行,本宫知晓你的难处,待本宫择日还京,定会为你主持公道。”

南安郡王擦拭眼泪的动作一滞,抬头问道:“殿下,你已决心班师回京?”

刘毅扫视着桌面的布防图,十分不甘心。

明明自己已是准备万全,正要与女真人对垒,京中传来的消息,却不得不先放弃了。

若是京城失守,他在边疆打赢了胜仗又有什么益处?

刘毅攥起酒杯,微微皱眉,道:“就算是北蛮南下,那也是苟延残喘的北蛮,杀鸡何须都用牛刀,遣旁人迎敌,又有何不可?”

“我看大哥就是存心陷我于两难!”

南安郡王守在一旁,试探问道:“殿下,您就没想过,这或许也是陛下暗示的吗?”

“或许,陛下远比我们想的,更加信任大皇子。”

刘毅脸色微怔,继而摇头,矢口否认道:“不,不可能。父皇做事雷厉风行,不可能更偏向大哥。”

南安郡王不觉叹息道:“但愿是我多心了。不然,也说不通在这个时候,非要定国公领兵出征,而且还成了定局。”

他的担忧,也正是刘毅所忧虑的。

沉住口气,刘毅还是道:“不论如何,眼下我们都已不能在关外逗留了,晚走一天,便是多一天的是非。”

扶苏的故事告诉了后面所有的皇子,在皇帝身体抱恙的时候,若有夺权之心,便不能远离皇帝。

否则一旦有人心怀不轨,矫诏赐死,便是连大义都失了,更失去了先机。

尤其刘毅如今的形势并不明朗,若是大皇子再狠心一些,传密旨给山海关的守将,将他牢牢阻隔在关外,便就是回天乏术了。

除了联合女真人,在这极寒之地,他甚至都没有别的路能走,过冬都成难事。

但刘毅有他的骄傲,他可不想做叛国通敌的人,纵使登基为帝,也要成为一辈子的污点。

并没思虑太久,刘毅沉声道:“整兵,撤回山海关内。先锋轻骑,随我速速返回京城!”

南安郡王欣然领命道:“是!”

……

定国府,

府内虽然是一如往常的平静,但是平静的湖水之下,外帏的仓房早就堆满了各种武备所需。

兵刃自不必说,便是火药也通过先前与工部合作的工坊,弄来了不少,远远超出八百人的用量。

其余粮食等战备物资,更是堆砌如山。

府内外戒严备战。

姑娘们近来也不再出门,都老实地待在府里。

虽然府内的气氛,有悖于往常,一度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但人人皆是识趣,并不胡乱议论。

薛宝钗也将各类琐碎差事,尽数搬来了府内。

由于薛家承办了军备,近来薛宝钗也是忙得不可开交。

此次北击蛮人,是薛宝钗很好的机会,拓宽往晋地的商路,横插进晋商的腹地。

所以,她自是十分重视,又恢复了旧时工作狂的模样,日日挑灯,事事过目。

在考虑生意的同时,她还一手操办了府内的采买。

林黛玉更是在她的建议下,让人清扫整理了旧时秦王府的暗道,可以藏身躲避,也可以直通府外。

不知不觉间,三五日的功夫,她的眉眼下,又显得有些烟熏似的黑色了。

“姐姐,我进来了哦。”

书房内,薛宝钗一手拨弄着算盘,一手提笔蘸墨,根本无暇顾及闯进门里的小精灵,眼皮也不抬,不耐烦道:“今日我没工夫陪你瞎胡闹。”

薛宝琴嘟了嘟嘴,叉起腰来。

自从她与侯爷先行过房事以后,姐姐便一直对她这般冷淡。

薛宝琴并不着恼,反而是洋洋得意,依旧蹦跳的来到案边,“姐姐,我说的是正事,哪里是来胡闹的?”

薛宝钗将笔落在笔架山上,蹙眉问道:“好,那你说,你有什么事。”

眼看着薛宝钗顶着两个重重的黑眼圈,薛宝琴果真有几分心疼了,便也收起了调笑的心思,老老实实地说道:“如今粮食,衣物都转到了暗道里一部分,也算是收拾妥帖了。”

“哪怕有意外,贼人趁乱冲进府里劫掠,我们也能在暗道里,生活个一月不成问题。”

薛宝钗略感满意的点点头,又补充道:“还有药品,雪雁的滋补品,都不能有缺了。”

“当然了,姐姐就放心好了,我做事何时有不妥当过?”

“再说,姐姐也得注意身子,别还没吃上呢,人先累倒了。到时候侯爷凯旋归来,开庆功宴,你累得在房里休息好几日,又不知要轮后多少个顺位。”

薛宝钗眉间微挑,果然薛宝琴三五句后,便没了正经模样。

薛宝钗竭力忍耐着,再又追问道:“之前,侯爷允你造的沙船,造得如何了?”

薛宝琴点点头,“也造好了不少,都在天津卫的船坞,姐姐要调用?”

薛宝钗抖开账本,与薛宝琴道:“如今还不必,若是一旦战况焦灼,便需要再调拨江南的粮食,这并非是个小数目,仅靠漕粮还远远不够。”

“而且,入晋的商队,模样也没招募的更妥帖,还是着不少问题。”

为此,薛宝钗深深叹了口气。

生意如何,她并不在乎,薛家是他一手扶持起来的,便是将薛家都赔进去,也无妨。

她忧愁的只是会不会影响岳凌出征的进度。

薛宝琴扶着薛宝钗的肩头,安慰说道:“姐姐莫慌,侯爷是急行军,一时粮草紧急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不过,我倒觉得,侯爷或许并非径直北上出征。”

薛宝钗诧异的抬起头,瞪眼问道:“你这是何意?”

薛宝琴捡起案边的一个苹果,在手上抛呀抛,最后又放进了另外一个篮子里。

而后,抬起头笑嘻嘻的说道:“姐姐整日被这些账目迷了眼,都忘了认真考虑了。外人尚且不知,我们与侯爷朝夕相处岂能不知,侯爷难道是会把果子都放在一个篮子里,孤注一掷的人吗?”

薛宝钗如今已是没什么精力,更不愿跟薛宝琴打哑谜了。

“你不妨将话说得更清楚些,非要在我面前卖弄什么?”

薛宝琴恨铁不成钢似得跺了跺脚,指点着薛宝钗道:“姐姐,这你都没想清楚!侯爷此次出征明面上是众望所归,可前段时间,京城才有了许多不平事。”

“侯爷出城,定也是他们想要看到的。如今侯爷这根定海神针走了,宵小定然要冒头了。不然,你以为我们府里准备那么多火药,盔甲武备,甚至还有几门小炮,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薛宝钗神色一凛,“所以说真的是会有歹人打上门?”

薛宝琴气极生笑,反问道:“你没料到,为何要建议林姐姐将暗道修整出来?”

薛宝钗呆呆道:“我只是以为这样更稳妥些,并没想太多。”

薛宝琴抽了抽嘴角,“还真不知道姐姐是蠢还是聪明了。不过,姐姐还真是又聪明又蠢,还有的时候装聪明,有的时候装蠢。”

薛宝钗眉头又皱起来,抬眼啐道:“出去,莺儿,过来让她滚出去!”

莺儿讪讪一笑,凑上前,福礼问道:“二姑娘,我们出去,让姑娘歇歇?”

“略略略。”

薛宝琴扮了个鬼脸,挽上莺儿的手臂道:“莺儿姐姐我们走,让她自己在房里清净,正好我与你讲讲,先前我与侯爷的事,下次带你一起去长长见识。”

莺儿欢喜确认,“真的?”

在纸上留了几笔,筹备砂石,土块,听得她们胡诌,薛宝钗眉头微挑,难忍怒气,“莺儿,你回来,让她自己滚!”

……

佛庵,

自从师父入宫以后,偌大的佛庵便仅剩妙玉一人了。

除去每日来清扫的丫鬟,这院子便更冷清了许多。

天色微暗,窗外是雨打芭蕉。

小雨淅淅沥沥,佛庵幽静寂寥,让人更无形中添了不少压力。

这段时间府内的变化,妙玉也知悉不少,但她没什么能帮上忙的。

内心惴惴不安,便也只得来到堂前来念佛,为岳凌祈福。

如今她越来越不像佛家弟子了,偏有事求佛,才来念佛,那还与香客有什么分别?

出于习惯,妙玉念佛前,还是换上了海青衣,将青丝绾成髻,用巾帽兜住。

守着青灯,念得香火燃尽,复添一根,妙玉尤为尽兴,仍在叨念经文祈福。

恰在此时,正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妙玉回身去望,竟是鸳鸯撑伞,送了林黛玉过来。

林黛玉少有来佛庵,突然来访让妙玉有些不知所措,愣神片刻,才赶上前去迎接。

“夫人,您今日怎来了?”

林黛玉点点头道:“还睡不下,索性来念念经文。”

三人一同来到堂前,妙玉又供奉了香火,便一同跪坐蒲团,又念起了佛。

一炷香后,到了休憩时。

妙玉偷偷瞥着林黛玉,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好。

两人的第一面,着实有些尴尬。如今妙玉都还记得,她忘情似的在林黛玉面前,亲过岳凌的脸颊。

而后无数个日夜,她都在扪心自问,当初为何那般不矜持,也没看气氛,抢了林黛玉的风头。

可如今想想,让她再选千百次,或许她还是难以克制。

看着闭眼祈福的林黛玉,妙玉还是不忍惊叹于她的美貌。

如今身上脱去稍许少女的稚气,增添几分妩媚动人,反而比当初更明媚娇艳了。

林黛玉缓缓睁开眼,与妙玉对视。

妙玉心下一慌,没话找话,问道:“曾听府里人提起过,说夫人并不信佛,今日一见倒觉得是空穴来风了。”

林黛玉嘴角勾起微笑,回应道:“念佛何须信佛,妙玉师傅信佛吗?”

妙玉脸色一滞。

她一个堕入红尘的俗家弟子,还说什么信佛了……

(本章完)

第527章 太不检点了!

雨打屋檐瓦,泠泠作响。

雪雁伏在窗边,痴痴往外望着。

身后桌上摆满了玉盘珍馐,鸡骨高汤熬制的鸡髓笋,红曲米上色盐腌的胭脂鹅脯,桂花糖霜撒满的藕粉桂糖糕,样样都是雪雁心尖尖上的吃食,可如今她却提不起多少胃口来。

旧时,她不理解为何姑娘总会时不时伏在窗边发呆。

如今,她也有了心事,便已能共情些了。

“雪雁,你怎下榻来了?下雨起风,小心吹受寒了,还是回去吧。”

紫鹃从暖阁后的小门走进来后,先取了小毯与雪雁披在身上,又在她掌心放了个铜制小手炉。

扶着雪雁离开窗边,紫鹃才发觉,案前的饭食,雪雁竟是还没动筷子,不少都还用碗碟扣着。

“这些不合你的胃口,还是吃腻了?要不然我唤灶娘与你新做些?”

雪雁没胃口吃下饭,那可就太不同寻常了。

甚至说,在紫鹃眼里,这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稀奇。

雪雁摇了摇头,弱弱说道:“紫鹃姐姐不用麻烦了,不是这些不好吃,只是我现在有些吃不下。”

“吃不下?”

紫鹃疑惑的打量起雪雁来。

雪雁从来都是吃很多和吃更多,怎会有不吃这个选项。

见她眸中目光躲躲闪闪,紫鹃似乎已有领悟,念道:“你在惦记着老爷?”

雪雁猛地抬起头,想要矢口否认,可与紫鹃不容置喙的眸眼一对视,便咽下了到嘴边的说辞,轻轻点了点头。

紫鹃戳着雪雁的脸颊,为她扬起些嘴角,语重心长的说道:“你担忧老爷的心思,房里的姊妹都能理解。只不过,外面的事,任我们如何忧心都无可奈何,只能信任老爷的能为了。”

“要是旁人整日死气沉沉的忧心,我便也不多说什么了,可你现在不同。”

抚摸着雪雁的肚子,道:“你现在是两个人了,若是不心情好些,肚子里的孩子,定也要受影响。”

“尤其,你如今还不用膳,岂不是要将孩子也要饿瘦了去?”

“等到时候,老爷归来,若是见你瘦下来了,还不得罚我们照看不周?”

雪雁羞赧笑着,“若是再胖,怕是下床也费劲了。”

紫鹃笑道:“那时自有人抬你了,房里最不缺的就是人手。”

经过桌边,雪雁还是没坐下来的心思,“一会儿,歇一会儿再吃吧,如今真是没什么胃口。”

“好。”

紫鹃由着她的性子,也不强求,陪同她一并坐在床沿,听着外面的雨声。

相对无言,沉默了半晌,紫鹃忽而调和气氛说着,“听姨娘说,肚中的孩子若是饿了,便会踢腿,闹出动静来。”

“你平日里吃的那么饱,这会儿不吃,或许娃娃已经在闹脾气了。”

雪雁眨眨眼,抚摸着微微隆起的肚皮,诧异道:“不能吧,我这才几个月大,还没什么感觉。”

紫鹃嬉笑着道:“你粗枝大条的,自是没什么感觉,让我听听,没准真有呢。”

雪雁微微颔首,道:“那好,你来听听看。”

说着便平躺在了床榻上,解开绸衣的扣子,露出圆滚滚的肚皮来。

紫鹃轻轻抚摸着,滑腻腻的当真喜欢,待俯首帖耳后,眉头便轻轻蹙起着。

“紫鹃姐姐,当真有动静?”

紫鹃比着一根手指,小声道:“嘘,再让我听听。”

恰在此时,晴雯推了门进来,抖着头上淋得雨滴,烦闷的念道:“这雨便是说下就下了,还冷得人刺骨的寒。你们可烧了水,若不吃口热的驱驱寒,明个一大早我定要惹寒症了。”

用手帕擦着发丝,却没听见回应。

晴雯抬头一瞧,就见床帏中,卷帘半落着,紫鹃趴在雪雁身上,雪雁的衣襟还是半解,泄露一抹春光,不过就是有些圆滚滚的。

两人回头望着晴雯,皆是一副不知所措的表情。

晴雯当即红了脸,脑中千头万绪,一时竟是呆在了原地。

“不对吧?雪雁不是已经有孕了,那她们在做什么?难道有孕也可以?”

回过神来,晴雯马上背过身去,紧闭双眼,大声道:“我,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你们检点些,雪雁不是都有身孕了,紫鹃姐姐你就别胡闹了呀!”

说罢,晴雯便一口气的从暖阁跑出去了。

“诶,等等,你误会了。”

紫鹃起身要阻拦,可晴雯似小鹿一般早就跑没了踪迹。

房内便只剩下紫鹃和雪雁两人相顾尬笑。

“行了,这回用膳吧。”

雪雁羞臊的点点头,“好吧。”

……

翌日,清早。

前一天夜里刚下过雨,演武场上的沙土便更扎实了些,满场都沁着泥土的味道。

箭靶旁,史湘云已携着丫鬟翠缕早早的出来拉伸身体。

自从岳凌教给她射术以后,她便始终如一,风雨无阻,日日来到演武场箭靶的这一片小空地,锤炼技艺。

亲卫们已经不再练习箭术了,只例行出城操演火枪以及射击队列,所以这一片便始终是史湘云独自在练习。

不过出来的久了,便也与亲卫们相熟。

待得空闲,亲卫们还会帮忙捡着射乱的箭矢,协助着她操习。

可以说,史湘云在这方面,还是很有天赋的。

一天天操习下来,从最初的完全脱靶,找不到准星,十日之后,便能十只箭上靶两三只。

待到如今,早已是能全部上靶了。

趴在草垛上,史湘云举起她早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手弩,插上箭矢后,扣动扳机。

箭矢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正中靶心!

翠缕在一旁暗暗鼓气,再递上一支箭矢。

重复方才的动作,史湘云屏气凝神,瞄准后又是一箭,依然正中靶心。

如此往复十支箭,竟是十中十。

史湘云丢下手弩,仰倒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远端操练的士兵中也不禁爆发出一阵掌声。

史湘云每一日的进步都是他们看过来的,此等喜悦之情,也不少分到了他们身上。

“小夫人,英武!”

喝彩声传遍演武堂,史湘云红着脸颊,用手臂遮挡着眼睛,嘴角却忍不住上扬的趋势。

翠缕蹲在她身边,用箭尾戳了戳史湘云,欢心道:“姑娘,我们习成了呀。等侯爷回来以后,见得你这般有天赋,定然会将先前许诺你的火枪送你了。”

史湘云落下手臂,眨眼道:“我当然不是只为了那火枪才练习手弩的呀。”

翠缕偏头问道:“那是为了什么?”

史湘云抬起手,手指缝比对着太阳的方向,遮蔽住不少阳光直射,才能让她睁大眼睛观察着天空。

“当然是为了有一日能够立马在侯爷身边了。”

“就比如此次从军出行?”

史湘云点点头,“嗯。”

翠缕撑着笑道:“那我可怎么办,我也不会骑马,也害怕流血打仗。”

史湘云撇嘴,“那就不要你了,换别人陪同我。”

翠缕嘟嘟嘴,“好吧,好吧,那我也去锻炼身体。”

史湘云脸上呈出笑意道:“操练操练,总比成日在房里坐着绣花好些,至少身体更好了。”

“云姑娘,夫人唤你。”

粗使丫鬟来传了句话,史湘云翻身站起,抖了抖身上沾染的泥土。

翠缕也上前帮她收拢着发丝,整理起衣襟。

“好,我这便过去。”

未及,史湘云便一路往正堂上寻到林黛玉面前。

林黛玉则将她引到了一侧的内书房,关了门窗才抬起眼来看她。

这般谨慎小心的态度,不由得让史湘云都暗暗紧张起来,不知林黛玉是要说什么紧要之事。

心似是提到了嗓子眼,听林黛玉开口低声道:“云妹妹,近来京城里不算太平。为防有歹人趁机作乱,做些不利府邸的事,近来府邸一直在戒严。”

“但只是如此,我倒还担心不够。你的院子离外帏最近,若是有什么紧急事,你直接进来寻我。”

“省得亲卫要找芸管家和倪管家,管家再找到二门上,让人传话,一来二去还不知要耽误多少功夫。”

“最好你时刻关注下府外的情况。”

史湘云怔了片刻,未曾想过事态已经严峻到如此程度了。

一直以来,她还以为府邸是为了准备过冬才储备了那么多粮食。

如今看竟是为了备战?

不过,她片刻便恢复过来,手上紧紧攥着手弩,甚至有些小兴奋。

“那我要不要夜里也守在箭楼那边?”

林黛玉摇摇头,苦笑道:“不必做到这等程度,倒是你这弓弩练习的如何了?”

史湘云抬起弩,道:“比以前大有进益,三十步内能中靶,十五步内能十分精确,如臂使指。”

林黛玉点点头,“当真厉害,难怪夫君会要你去练习这个。”

“如今亲卫与内帏隔绝开来,刚好有你从中间架桥,省得外面生了什么事,我们内帏都还不知。”

史湘云拍着胸脯,道:“姐姐放心,我与那些亲卫也熟悉些了,定会留意着外面的事。”

“若是真有敌寇来犯,便能有机会让我一展身手了!”

史湘云心底暗戳戳的想着。

……

“柴老,如今定国公携大军出城已七日,距京城恐怕有几百里了,此时还不动手,是不是有些过于谨慎了?”

柴朴府上,吉彬再一次不请自来,登门便直抒胸臆。

柴朴微微抬头,见他一副摩拳擦掌的架势,不由得眯起眼,问道:“怎么,你有什么计划?”

吉彬讪讪一笑,委身坐在柴朴对面,为他斟上茶,又自斟自饮了一盏,才徐徐说道:“柴老莫要误会,您算无遗策,我这点小算盘能当什么?我只是担心时机,正所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倘若定国公大军出城的消息传到辽东,那定是要引起二皇子那边有所防备的,事情岂不是就要乱了套了。”

柴朴接过茶盏,淡淡说着,“殿下还没下定决心,如何急得?”

微微抬眼,柴朴又道:“你若是有顾虑,不如将话说的更明白一些。”

吉彬点点头,叹了口气,道:“我是想着,若是在京城内大动兵戈,还有一直兵马不容小觑,那便是定国公府上的亲卫。”

“尽管只有八百人,但定国公操习兵马的本事众所周知,以弱胜强,以少胜多都乃常事。”

“倘若在酣战之时,真有这么一支兵马掺和其中。皇城前,巷道逼仄,前后受敌,恐怕局势将要受阻了。”

柴朴反驳道:“那支兵马是用于保护府内家眷的,岂会轻动?”

吉彬连忙找补道:“可若是不防备,他府上家眷并未受到威胁,出城三五百人,也足够我们头痛的了。”

“当年,定国公可就率了八百甲士,便打破康王的联军,还将京营官兵阻隔在皇城外。”

柴朴皱眉道:“那依你的意思,该如何防范?”

吉彬忙道:“下官愚见,为免定国府轻举妄动,在动兵当夜,将其围困在府。哪以佯攻牵制,不能轻易让其加入战局。”

柴朴警惕道:“定国公曾威胁过你,后来没来得及与你清算,你便包藏祸心,想要危害他的家眷?你内心清楚些,我们并非想要与之当做死敌。只要殿下登基,解除他的兵权,剥夺他的爵位,到时候他自与我们成不了威胁了。”

见状,吉彬内心焦急,更忍不住腹诽起来。

“这老家伙是故意藏拙,还是真这么想?已是到这个地步,除了鱼死网破,还有什么别的结果?”

“哪怕解除了定国公的兵权,他便不得人心,调动不了军队了?这不是天真的可笑?”

“还是拿住他的家眷,以此来要挟,才更稳妥些。”

如此念着,吉彬暗暗攥拳,以为通达合理。

面上还是憋出笑脸,又道:“柴老安心,只需保证我们的谋划能顺利即可,我自是识大体的。只消分我三千兵,围困定国府足以。”

柴朴面上十分为难,道:“此事还需得与殿下商议才可行事。”

听闻要与殿下商议,吉彬更是眼前一亮。

晋商资助二皇子出征的事,还没在大皇子面前澄清,若不将事情说得明白,他心里总是惴惴不安。

“也好,也好,还望柴老能引下官同去。”

柴朴微微垂头,嘴角挂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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