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3章 马赫数0985

第983章 马赫数0.985

尽管整个过程当中最关键的湍流模型并不是刘洪波本人开发的。

但这并不影响他此时感觉到爽。

神清气爽。

有人不服?

那你也可以想办法找一个牛逼的师弟啊!

一时间,一屋子法国人面面相觑相顾无言,而刘洪波则仍然在“常总体验卡”的效果持续时间当中。

整个机房里竟然莫名地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空调和风扇运行时产生的嗡嗡声。

当然,体验卡终究是体验卡。

实际上,让刘洪波觉得扬眉吐气的地方,和让法国人感到震惊的地方,并不一样。

对于欧洲人来说,用一个人的姓氏命名一种现象,或者是方程,属于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

更何况这又不是什么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公式或者定理,哪怕作用很大,也只能在航空界……最多再加上化工界打出一些名气来。

实在不值得怎么大惊小怪。

真正让他们感到意外的,是那张图本身。

更准确地说,是那個“凹坑”部分。

“这个颤振边界曲线……竟然是不连续的?”

艾德斯坦纳把眼睛贴到近处,仿佛恨不得钻到屏幕里面一样:

“而且凹陷的形状也有些……奇怪……”

刚才乍一看的时候没感觉,但经过放大之后仔细一瞧,就能发现整条曲线实际上分成了互不相连的三段。

而且,“凹陷”发生的程度也比他们事前的估计要高很多。

几乎达到了当量空速的20%。

如果情况真如图像所呈现的一般,那么事前确定的目标,也就是让机翼的可用最大速度达到马赫数0.95,似乎从理论上就无法实现。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相比于那些动辄几百吨的大型客机来说,公务机在结构和体积方面的限制更大,往往被迫采用更加激进的翼型设计以追求航程,因此在速度方面反而更容易受到限制。

例如达索航空民用部门当前的招牌猎鹰900系列,巡航速度只有0.8马赫左右。

甚至不如波音747。

而艾德斯坦纳就是希望能在猎鹰Z上面解决这个痛点。

其实有钱人的时间未必就很值钱。

但他们往往更愿意为了省时间而花钱。

所以这是个很不错的噱头。

甚至目前已经打出去的早期宣传当中,也已经把高速度作为了重点。

尽管并未提到任何具体的数值。

但如果你一顿操作猛如虎,最后只拿出来了个巡航速度跟普通客机差不多的产品,那显然不可能满足潜在客户的需求。

不过,这也不能怪艾德斯坦纳心里没数。

非定常气动力研究,本身就是非常复杂的多学科问题。

通常情况下,别说是计算,就连地面模拟都无法完全还原实际情况。

但像是超音速凹坑这种问题如果真要去试飞,又不可能真的让飞行员去达到颤振边界,都是看情况差不多之后见好就收。

因此,当前的所有经验模型,结果都偏保守。

“没错。”

刘洪波这会也重新进入了工作状态,当即回答道:

“超临界翼型虽然可以获得更高的升阻比,但在音速附近的速度区间内流动情况比常规翼型复杂得多,最终表现在颤振特性上就是更严重的颤振速度下陷现象。”

“那岂不是说……”

艾德斯坦纳想要开口说点什么,但刘洪波却伸手阻止了他,示意自己还有话没讲完:

“另外,颤振速度下陷,并不是超临界翼型在跨音速范围内所出现的唯一异常问题。”

“我们对几种具备典型特征的机翼进行了风洞测试,发现在跨音速区,尤其是凹坑最底端附近出现的颤振现象更加复杂,比如在某些马赫数和特定攻角下,先后或同时出现了拍响应、极限环振荡、失速颤振、单自由度颤振、猝发响应等一系列现象……”

这一句话,又让某几个人不免有些尴尬——

华夏人擅长的显然不只是数值计算,在风洞测试的水平上也并不落后……甚至可以说是领先于人。

好在,刘洪波这会早就忘了刚才的那点小事,很快继续道:

“我们的模型可以相对准确地还原出极限环振荡的测试结果,也就是您刚刚提到的,曲线上不连续的那一段,但对于其它规律性更差的现象同样无能为力。”

“而且博士你也应该知道,哪怕是风洞测试,也只能定性,而非定量模拟出这一速度段的真实响应情况……”

听着刘洪波的解释,艾德斯坦纳觉得有点头皮发麻。

他甚至开始有点庆幸,当初自己拍板,把机翼设计这一坨工作给甩了出去。

实际上,全世界第一个使用二自由度舵面模型进行地面颤振模拟的国家正是法国。

或者严格来说,正是达索。

但也正因如此,艾德斯坦纳反而更容易想象到,对方描述的究竟是一副怎样的地狱绘图。

考虑到今天的时间宝贵,他决定暂时放弃中间部分直奔主题:

“所以……既然无法达到马赫数0.95的设计要求,那么贵方的设计结果具体是多少?”

艾德斯坦纳当然没看过论语,但也知道取乎其上,得乎其中的道理。

因此,虽然表面上提出的目标是0.95,但其实还有一个稍低一些的心理预期。

只不过之前从来没跟其他人提起来过。

如果华夏人能实现这个最低门槛,那为了不耽误项目时间表,他也愿意接受这一设计方案。

然而,刘洪波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了艾德斯坦纳的预料:

“等等……”

前者皱了皱眉:

“我刚刚只是在介绍设计过程中遇到的一些问题……但并没有说达不到设计要求啊?”

“Ah?”

艾德斯坦纳这边连心理建设都已经做好了,结果却听到了这么个回答。

这短短半个下午之内的大悲大喜,让老头子的心脏有点不堪重负。

他一边下意识地敲了敲自己有些发闷的胸口,一边指着面前的屏幕:

“可是这张图……”

“这张图是我们用贵方提供的原始翼型模拟出的结果,用来验证计算方法的准确性,不是设计结果……”

刘洪波有些无奈地扶额摇头,突然有一种回到课堂上给学生们上课时候的无力感:

“你们继续往下翻,就能看到经过不同取向优化之后的几种设计方案了……”

直到这时候,一众人才想起来,这好像只是刚开始看到的第一张图而已。

只不过因为里面的信息量太大,因此耗费了很长时间……

随着文档向下滚动,一个个形态各异的设计方案,以及对应的计算结果陆续呈现在众人面前。

“最开始,我们的思路是尝试把利用极限环振荡,也就是把震荡相应控制在线性范围内,这样就可以通过主动抑制系统对其进行抵消,理论上可以让颤振临界速度无限逼近1马赫,大概在……0.998左右。”

一群人围坐在屏幕前面,而刘洪波则站在他们身后,不紧不慢地介绍着设计过程:

“不过,后来我们意识到,只有当极限环振荡幅值随气流速度的变化曲线与速度轴垂直时,才能满足上面的要求,而在这一基础上只要稍有偏差,就会进入亚临界分岔,从而诱导产生爆发型极限环振荡,这对于飞机来说风险实在太高……”

“所以,我们最后决定,暂时不去解决跨音速凹坑问题,而是把凹坑出现的位置向后挤压,让飞机能相对安全地处于超临界分岔曲线上,这样可以采用谐波平衡法求解流动控制方程,再和结构运动方程联立就能求解非线性颤振。”

“考虑到颤振速度下陷是由空气压缩性的影响引起的,只需要优化翼面对正向来流的压缩效应……”

“……”

排除掉一些不能透露的核心机密之后,刘洪波用了大约40分钟,把整个优化过程大概介绍了一遍。

这个时候,设计文件也被翻到了接近最下面的位置。

“尽管我们付出了很大的努力,但结果仍然无法达到线性极限环震荡时的数据,毕竟这是理论限制所决定的,无法用简单的工程手段突破……”

刘洪波用无比惋惜的语气说道。

而其它众人本来就听得正出神,内心自然也跟着他的语气一沉。

不过,还没等沉到底,艾德斯坦纳就翻到了最终设计结果的部分。

与此同时,刘洪波也话锋一转:

“很遗憾,我们最后优化出的设计方案,极限速度只达到了马赫数0.985……”

原本紧盯着电脑屏幕的十几双眼睛,几乎同时转而看向了刘洪波。

“???”

您听听您说的这是人话吗?

只达到了0.985?

虽然出于动力限制、经济性和安全性的考虑,飞机不可能真的顶着机翼可承受的极限速度飞。

但极限速度如此之高的超临界机翼,基本上意味着完全可以实现0.9-0.95马赫的最大巡航速度……

相比于上一代公务机来说,已经是差不多15%的提升了。

艾德斯坦纳深吸了一口气,决定不去计较这个华夏人似乎有点怪异的语气:

“足够了……0.985……已经足够了……”

(本章完)

第984章 初赛,我们优势很大

按照计划,刘洪波需要在法国停留大概一个星期——

达索毕竟是一家成熟的企业,哪怕艾德斯坦纳心里再怎么认同华夏方面的设计,也不可能一拍脑袋就做决定采用。

在最终签字之前,该做的测试还是得做。

而作为华夏方面代表的刘洪波虽然无需跟踪全程,但至少得负责提供技术支持,把基本测试流程跑通才行。

猎鹰Z项目的工期很紧,好在作为一个相对单纯的商业项目,也没有太值得四个合作伙伴内耗的地方。

而在这段时间里,总算回到正常工作节奏的常浩南也重新忙碌了起来。

一方面是海洋一号卫星已经临近发射窗口,虽然大多数软硬件适配工作都有林森明实际上手操作,但重要节点的把关和最终检查,还是需要常浩南出面才行。

另一方面,也是相对更耗费精力的,反而是准备数值计算大赛的初赛。

当赛会组织方发布了“请特邀嘉宾每人出一道题以充实题库”的建议之后,得到了超乎寻常的热情反馈。

能进入特邀名单的,大多数在行业内本来就比较有地位。

而作为一个更贴近工程的学科,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地位,都是跟经验联系在一起的。

所以,这個建议直接唤醒了一众大佬的记忆。

众人纷纷把自己从十几年前到最近遇到的、觉得经典或者有趣的问题给提炼并抽象化处理之后给丢了上来。

颇有一种想要永远剥夺参赛选手笑容的架势。

甚至宋景明还收到了很多邮件,表示自己出题灵感如同泉涌,一道题根本囊括不了自己数十年积累下来的丰富经验,强烈建议提高每人可以提交的题目数量云云……

总之就是令人十分难绷。

最后,为了让众多参赛选手不至于在初赛阶段就心态爆炸,常浩南不得已对题目的难度和计算时间给出了限制。

这才让其中某位供职于CERN(欧洲核子研究中心)的教授收起了把“等离子流体CFD”这一核聚变理论研究项目扔进题库的大胆想法……

而作为妥协,也允许每名特邀嘉宾最多提供两道题目。。

好在虽然过程略显曲折,但最后的结果不赖。

赶在2月末的初赛开始之前,大会组织方在其中几名特邀嘉宾的见证之下,抽取出了三道题目。

按照比赛规定,从题目发布开始,所有参赛小组需要在120小时以内提交工程文件和设计说明文档,最终成绩将按照三道题当中成绩最高的两道加和计算。

算是这个年代相对中规中矩的规则。

因此,几乎所有报了名,并有志于真正打进决赛的队伍,所关注的基本都是三道题目本身。

放题时间设置在京城时间的2月23日早九点。

对于欧洲的参赛选手来说不是很友好。

他们需要半夜爬起来看题目,然后马上开始答题。

但对于坐落在加州帕罗奥多市的斯坦福大学来说,却正好是前一天晚上。

安东尼·詹姆森教授的办公室里。

理查德·黑尔茨,以及两组参赛学生。

除了斯坦福本校的一组以外,另外三人则来自相距不远的圣塔克拉拉大学。

这所学校虽然设有工程学院,但并不专长于工程领域,因此詹姆森教授很容易就通过自己的人脉关系,找到了几个想要参赛的选手——

尽管比赛规定不设参考老师,但并没有说不能做赛前培训。

而眼前的六个人,就是他找来的“种子选手”之二。

当然,这么大的事情,不可能只设个双保险就万事大吉了。

实际上,COMSOL公司总共签下了大约30个参赛小组。

其中大约有三分之二都比较有竞争力。

只不过,这些小组分散在全美各地,甚至还有两队来自欧洲,不可能为了个初赛就千里迢迢地跑到旧金山湾区来。

而且以赛前培训的名义搞指导,偷摸做一做也就罢了,真要是搞的动静太大,那大家的面子上都不好看。

“离放题时间还有不到5分钟了……”

黑尔茨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率先打破了沉默。

实际上,在办公室墙上就挂着一个电子钟,并不需要这次报时。

他只是单纯觉得这里的气氛有些压抑,所以随便找个话题而已。

果然,有了他开头之后,刚才一直不太好开口的学生们也有点憋不住了。

“教授,您觉得这次的题目,有利于我们的可能性有多大?”

一名叫做赫米娅·莫雷诺的女生问道。

“我没办法看到题库里面的全部题目。”

詹姆森已经如同一尊雕像一般,在椅子上以同一个姿势维持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直到听到这个问题,才总算稍微活动了一下:

“总的来说,题目限定的范围是以CFD领域为主,但不一定只包含CFD,也可以适当结合其它手段。”

“如果是连续流体湍流这类经典类型的问题,那对于我们来说是优势最明显的,但反过来,如果题目涉及到颗粒化流体,或者是超大尺度计算区间这类根本不适合用有限体积法的情况,就比较不利了……”

实际上,詹姆森也是直到参与出题之后,才知道了这方面的细节。

因此,在等待放题的这段时间,他也不是完全没有压力。

“詹姆森教授。”

要说这里面有谁对于比赛结果最为看重,那自然是作为COMSOL中层管理的黑尔茨:

“你之前说,主办方那边不太可能出现泄露题目之类的公开作弊,但他们会不会在抽取题目的过程中做手脚?”

这个问题,就稍微有些敏感了。

就连詹姆森都犹豫了一段时间。

“我不好说。”

他摇了摇头:

“从逻辑上讲,他们邀请了所有出题人去见证题目抽取的过程,虽然大多数人都不太可能为了这个事情特地跑一趟,但最后会选择接受邀请的有哪些人,主办方那边是没办法控制的,所以要想在这个过程中动手脚,不可控因素太多。”

“但话说回来,如果他们想要在CFD领域抢回优势,那操纵题目范围确实是性价比很高的方法……”

人一旦交流起来,那种度秒如年的煎熬感就会弱上很多。

因此,不知不觉见,最后五分钟就过去了……

“嘀嘀,嘀嘀——”

早已设好的计时器响起提示音,在夜晚的办公楼里显得尤为刺耳。

詹姆森光速坐直身子,一只手摁掉声音,另一只手则直接在网页上点击刷新。

火炬集团在服务器上面非常舍得花钱,因此出题网站并不会像后世某些学校的选课网站一样,被几万人点击就直接崩掉。

大约一分钟后,一个PDF文档就被下载到了电脑桌面上。

詹姆森的手有些抖,甚至直到第二次双击,才把文件给打开。

“地下水渗流运移土体颗粒机理涉及到细观尺度的颗粒-流体耦合过程,即颗粒尺度的土体运动,流体的流动和颗粒-流体之间的相互作用……”

看着第一页上显示出的题目,几个人的内心不由得一紧。

怕什么来什么。

这种颗粒-流体问题,而且还是地下水渗流这种无限边界问题,几乎很难用单纯的有限体积法解决,正是刚刚詹姆森说到的“最糟糕的情况”。

“不会吧……”

黑尔茨的语气中带着些恼火。

詹姆森虽然没有出声,但也皱起了眉头。

不过,他还是耐着性子,翻到了第二页。

“对于以带座舱的亚音速飞行器,有如图所示的物面流线图,图中显示出倒锥背风面流动分离区域,背风面流向分离点为一鞍点……”

詹姆森和几名学生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

这个问题简单到有些古板,以至于几乎无法全方位体现出COMSOL Multiphysics的优势,对于一些有经验的人来说,甚至可以直接通过自己造轮子来解决。

不过,就他们的目的来说,倒也足够了。

“这道题简直像是……一道课本上的例题。”

赫米娅用似笑非笑的语气说道。

“也不要过于轻敌。”

尽管詹姆森的心情也明显不错,但还是叮嘱道:

“恐怕绝大多数队伍都会在三选二当中选择这道题目,其实更考验基本功……”

说话间,他又继续翻页,来到了最后一道题目。

“假设一处浅水水域的河床底部截面轮廓符合如下(3-1)所示方程组,且水可视为不可压缩流体……请建立一个模拟二维浅水水流流动的数学格式……”

“等等……”

旁边的另外一名学生当即瞪大双眼:

“这道题……”

“之前培训的时候好像……见过类似的?”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看向几名同伴。

然后从其他人眼中看到了一样的答案……

“我们优势很大!”

如果说,看到刚刚的第二题之后,詹姆森的心态还只是欣慰的话。

那么现在,他的感受就是……

狂喜。

实际上,这一题的提交者,正是詹姆森教授本人。

他和黑尔茨事先构思了很多种可能,但从未想过有可能如此顺利……

一时间,詹姆森甚至为自己最开始的想法而感到了几分愧疚——

很明显,华夏人并未动什么手脚。

这三道题确实是随机抽取出来的。

否则,根本不可能对他们如此有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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