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姑苏来客

赵荣催马赶路,一日后已入中原腹地,至黄河之滨。

于牟州投宿一晚,翌日朝东直去汴梁。

此一行不过七十里,朝出牟州城,耳听搭台梆号。入汴梁时太阳没落山,铁塔行云已在目中。

所谓琪树明霞五凤楼,夷门自古帝王州。

汴京虽不及鼎盛时,但依然是一座繁华大城。

行过隋堤烟柳,赵荣骑马入城,抬眼可见青楼画阁,绣户珠帘。

“驾!”

“驾~!”

“……”

官道上不时奔过一匹快马,多是携枪带棒的武林人,这在城内已不算什么新鲜事。

路边茶楼酒肆中的江湖人,也只是探头追瞧一眼。

若骑马之人出自武林大派,倒能借此与周围人攀谈几句。

倘若只是寻常小派,在最近这段时间,他们很容易被江湖人忽视。

没办法,近来引爆江湖的消息实在太多。

自东方不败下黑木崖开始,陆续传出郑州大道惨案、六合门灭门再到魔教十二堂口齐齐出动开战正道联盟,东方不败血洗少室山

走南闯北的江湖人哪个不心悸?

这场腥风血雨,不知会不会泼洒到他们头上。

东方不败魔威浩荡,逼得各大派放弃山门,齐聚太室山峻极峰。

而随着峻极之巅诸事传入江湖,武林人皆知,这江湖彻底变天了!

开封城西,错开一家伞铺、食铺,连开了三家茶棚。

此时都已坐满人。

不少人风尘仆仆,坐下来便大喊茶博士上茶,连喝好几碗茶水才缓过劲来。

“他妈的,近来怎么马匪频出?!”

喊话的络腮胡大汉哐当一声砸下碗来,茶铺伙计伸头见茶碗没碎便不去管。

邻桌人问:

“兄弟你在哪里遭了匪人?”

络腮胡大汉同桌的高个男子背着一柄朴刀,闻声扭头回应:“阳谷一带。”

“阳谷?哦!那也正常得很。”

络腮胡皱眉:“怎么一个正常法?”

邻桌环眼大汉道:“阳谷多有天河帮的人活跃,如今天河帮大乱,帮中交椅级头目作鸟兽散,一些人进了山,又带着人手,可不就成了匪人。”

“这天河帮可是万人大帮,虽说交椅众多,可黄帮主向来说一不二,帮中谁敢不遵银髯蛟的命令?”

络腮胡子又道:“这黄伯流还活得好好的,天河帮怎会大乱?”

“哈哈哈!”

另外一桌腰配四楞锏的高胖汉子大笑一声:“那你就有所不知了。”

“天河帮背地里做过不少见不得光的勾当,这不算怪事,要说手头上干净的势力这天下找不出几个,可倒霉就倒霉在,天河帮招惹了不能招惹的人物。”

络腮胡子追问:“是谁?”

方才还在朗声大笑的高胖汉子刹那间神色肃穆,以至于络腮胡一桌都打起精神。

听到他道出两个字:“剑神。”

“什么!!”

这下子络腮胡一桌四人全都失色。

银髯蛟黄伯流也是一等一的高手,更掌控万人大帮,齐鲁中原燕赵三地江湖人,大都知其名号。

可纵然天河帮势大,一旦惹上这位,那也是以卵击石。

高胖汉子道:“听天河帮的人说,黄伯流一直在为黑木崖办事。因此帮中不少交椅曾经不自量力对剑神出手,他们各都死在剑神手下。”

“如今峻极之巅,东方不败与剑神的大战早已广传江湖。”

“这东方不败无愧是曾经的天下第一,少林武当嵩山三派掌舵人,外加前任魔教教主任我行,天王老子向问天,这五大高手围攻,竟然逼不出东方不败使出全力,以一敌五重伤五人。”

“武功之高,已难以想象。”

“可惜碰到剑神,那万千剑气早非凡俗,东方不败已成武学天人,却还是饮恨在剑气之下。”

他话罢盯着络腮胡那边:“你们说说,倘若伱们是天河帮的人,此时能不慌吗?”

“东方不败已死,黑木崖给不了天河帮任何保护,如果剑神清算,他天河帮的交椅再多,也填不尽剑神剑气!”

“中原第一大帮”

“如今只闻剑神一个名头,就足以叫他们分崩离析。”

“据说那些交椅头目离帮,黄帮主本人也不做任何挽留,他倒是个聪明人,恐怕是想用一个大帮的崩溃来平息剑神怒火。”

周围立时有人搭话:“自打天河帮土崩瓦解,中原之地瞬间多了数十个帮派,五花八门。”

“他们蚕食天河帮势力,黄帮主也不去过问。”

“其中一些没本事的人,做不成帮派,只有蛮劲狠劲,自然就成了匪人。”

也有操着燕赵口音的人说道:“要我说,他们纯属多虑。”

“剑神何等人物?岂会将他们挂在心上。”

茶棚内许多人闻声点头。

络腮胡子那一桌人颇为惊异,他们实难想象,自己在阳谷遇到的一伙马匪,竟然也能与剑神扯到一丝关系。

中原第一大帮,这横跨齐鲁豫鄂万人帮派

没想到,短短时间就埋葬在江湖之下。

不多时,茶馆众人从天河帮谈到峻极峰上的对决。

东方不败对战剑神足有万人见证,这武林终极一战,已成神话,摘出丝丝缕缕也能叫人目眩神摇。

“太室山封禅台上两座高台全是剑痕,这些剑痕全是剑气所斩,据说每一道剑气都入石一尺三寸,这剑气连坚石金铁都能斩断,寻常人碰到,半分活命的机会都没有。”

倒水的茶铺伙计听了这人的话,入神间将茶水也倒洒了。

一个头发半白的老人道:“也就是东方不败身法如电,唯有他能与剑神争锋较量,这天下间另换一人对上,早就死在剑气之下了。”

“不错!”

一位身着短打,肩膀上缠着浸血伤布的独眼汉子应和一声:

“我当时就在峻极峰上,这两位顶级高手一旦动手,如同天外飞仙,连身影都看不清楚,更别说看清他们的剑了。”

“我耳朵听到七八下交剑声,眼睛却只看到他们在空中电闪雷轰,期间碰剑只能瞧见一次。若是将自身本领与他们比较,恐怕这辈子都要染上心魔。”

“看了东方不败与剑神大战,才知晓井底之蛙为何物。”

他几句话说完,旁边的目光全部汇聚过来。

了不起!

从峻极峰正魔大战中存活下来,狠人啊!

“这位壮士!”

茶铺里间一位锦袍青年走出,恭敬问道:“在下有个疑惑,不知壮士能否相告?”

“甚么疑惑?”

青年问:“据说这阳谱乃是剑神手书,此事传得沸沸扬扬,不知是真是假?”

“壮士既在峻极峰上,应当知晓内情。”

“哈哈哈!”

独眼大汉在众人瞩目下长笑一声:“那自然是真的!”

“东方不败亲口所言,看穿阳谱是剑神手书,承认武学见解不如剑神。”

“剑神却说,你能看穿阳谱,也很了不起。”

“这是他二人原话,我亲耳所闻。”

“论及武学奥妙,这两位绝巅高手,一人参悟天人化生,一人参悟阴阳造化,这是我等凡俗武人想也想不到的境界,他们论起阳谱,何必掺杂什么假话。”

喝茶的江湖人听罢都觉得遥不可及,却又露出心驰神往之色。

问话的青年道了一声“多谢”,主动付了茶钱。

“阳谱果真是剑神手书,那就不奇怪了。辟邪剑谱据说出自葵花宝典,乃是东方不败所炼武功,连他都对阳谱赞叹,可见不是阴谱所能及。”

“东方不败的武功早就突破了阴谱上限,但他依然不是剑神对手,足见阳谱珍贵!”

也有人感到困惑:“剑神为何要写阳谱?”

“这很好理解。”

有人站出来解惑:

“这阴谱是害人东西,一旦练了容易堕入魔道,就比如那嵩山派,一众高手练了阴谱迷乱心志,竟敢对剑神出手,他们高手众多,可那又如何?还不是死在万千剑气之下。”

“当时武林人南下福州,若不得剑谱,林家一个人也活不了。剑神知晓阴谱害人,所以将自身武学见解书在阳谱之中,传道天下。只不过后来发生意外,终究没能挽回那些执迷不悟之人。”

“不过我觉得这些人死了一点也不可惜。”

一些江湖老人喟叹:

“福州阳谱传道、衡山论剑传道,剑神真乃当世豪侠,也只有他这样的慷慨胸襟,才能化万千剑气,壮哉壮哉~!”

茶棚中一众江湖人讨论不休。

论及深处,人人感叹不已。

这江湖风云莫测,近来更是惊雷阵阵,一桩桩大事叫武林人心神震颤。

而阳谱在江湖中的地位也水涨船高,达到极致!

剑神天下第一,盛烈剑气光耀江湖,他的武学奥妙,谁不想参悟一二?

开封这边的茶棚虽是江湖一角,却也是江湖处处。

峻极之风从中原刮向天南海北,中原武林人讨论什么,旁人也不会落后。

“吨吨吨”

开封城西离城门最远那家茶棚内,一个扁阔脑袋的怪人在旁边书生打扮的汉子地催促下,一口喝完茶水,不再听茶棚中的高谈阔论。

“茶水太淡,还是酒香。”

“现在喝酒?”

“事情没办好,喝什么酒?”

祖千秋叹了一口气:“再去前面那家药铺问问,圣姑交代的事,咱们可不能怠慢了。”

老头子点头跟了上去。

他们连问了几家药铺,终于在开封城中凑齐了所要寻找的药材。

这得益于之前炼制续命八丸,怎样寻找珍稀药材,老头子颇有经验。

“走,去平一指那边!”

黄河老祖将包裹中的药材仔细检查一遍,确认没有问题,这才朝城外走。

城内人多嘈杂,多有江湖人奔走,黄河老祖根本不知身后有人。

可一出城,走了不到一里路,二人越走脊背越凉。

等他们用余光看清后方那人面孔,当真是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

如何是好?

这.这如何是好?

祖千秋偏头朝身后的青衣人瞅去,只见他神色从容,看山看水,如旅者闲游。

“怎么办?”老头子小声询问。

虽说此刻所行之地,有日月神教诸多高手。

可.

可这是剑神啊!

日月教众畏惧东方教主,连正眼都不敢瞧。

身后这位,却是让东方教主的不败神话都破灭的角色。

在日月教众眼中,这等武林第一狠人,恐怕要让他们丧胆而逃。

可以想象此人进入平一指所在之地会引发多大风波。

正值任教主重伤垂危之际,不知会生出何等变数。

老头子着实有些慌。

意乱之下,他甚至产生了剑气摧毁日月神教的遐想。

到底是酒国前辈冷静一些。

祖千秋想到了会稽山上的那一幕,圣姑到现在也还是好好的。

他心中大呼倒霉,天下间最危险的事又被他给遇上了。

又强行镇定下来:

“别慌,咱们走咱们的,就当什么都没有看到。”

老头子嘴角肌肉抽动。

也只能这样办了。

进入这位的眼皮底下,此时就算想逃,那也绝无可能。

不多时,他们上到一条山道。

巨大的柳树不断朝他们身后倒退,哗啦啦的溪流声越来越响。

在一块土地平整之地,陆续出现诸多瓦房。

一个生有鼠须的矮胖人看到他们,火急火燎冲了过来。

“药呢?”

“在这。”

祖千秋借着取包裹转身朝后看,方才还跟在身后的青衣人,此时就如鬼魅一般消失,当真骇人得很。

驻守在此地的日月神教高手,无人察觉。

平一指将包裹中的药检查一遍,也不废话直接跑入瓦房之中。

药草煮沸顺风飘来的味道极为刺鼻。

可见平一指用药之重。

老头子炼制续命八丸多年,也学懂一些药理。

他一闻刺鼻药味,便朝祖千秋微微摇头。

任教主的情况很糟糕。

祖千秋微叹一口气。

左冷禅当日没有追击,放任向问天领着任教主下山,可见他对自己出手极有信心。

若非任教主功力深厚,又有向左使一路运送真气,恐怕早就魂归冥途了。

瓦房附近的气氛比较凝重。

黄河老祖见到几个熟面孔,但也有不少堂主长老不在此地,估计是派出去寻药去了

“咳咳.”

两声咳嗽声回荡在瓦房院落中。

本在天井旁舂捣药材的圣姑立刻停手,直朝一间透着昏黄光晕的房间跑去。

“爹~!你终于醒了!”

平一指的声音响起:“教主昏昏醒醒,此际心神不宁,圣姑莫要惊扰。”

任盈盈听了他的话当即噤声。

向问天见任教主盯着那盏莲座油灯,便将灯盏移到近前,任我行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在灯下愈显憔悴。

本是一头黑发,短短数日,竟然白发苍苍。

任盈盈望之揪心,双目在灯火中闪烁水光。

“爹~~”

她轻唤一声,任我行这才将目光从灯火中移开。

平一指赶忙叮嘱:“教主千万不可运功。”

“之前教主几次运功,无不是气血冲腾,真气躁动难平。多道异种真气纠缠在一起,实在难以化解。若是强运功力,教主危在旦夕!”

平一指作为大夫,牵扯到病症,他话语耿直不绕弯子。

任我行咳了一声道:“老夫如何不知?”

“这些异种真气本就是吸星大法的弊病,后被我利用其中特性闯通八脉,才得八脉齐通的强横功力。”

“没想到左冷禅足够阴狠,老夫着他算计。如今八脉震裂,这些异种真气便从八脉湖泽中流出,不再受我约束。”

任盈盈也知道异种真气的厉害,爹爹本就重伤,如今又有这般多异种真气在体内作祟,平一指所言危在旦夕,无有半分虚夸。

“平大夫,你可有办法化解?”

平一指看了圣姑一眼,面露难色:

“这八道真气极为强悍,哪怕教主昏睡时我配药施针,也无法牵动真气。”

“加之重伤之下旧疾复发,药石之力,也只能缓治伤势。唯有等将新伤调理周全,再叫教主慢慢化掉毕生功力,分解异种真气,这才有一线生机。”

“但哪怕如此,一样九死一生。”

任盈盈没想到如此严重,心急之下不知该说什么。

如此多的异种真气在体内乱窜,想化掉功力也是极难。

向问天对吸星大法有所了解,知道任教主转练八脉齐通面临何等险地。

当即又问:“可还有其他法子?”

“以我毕生功力,能否帮助教主?”

平一指连连摆手:“向左使功力虽高,却远远不及教主。”

“你的功力下去别说化掉异种真气,只会让教主体内真气更乱。这一路到开封,教主无法运功,你能助教主调理大嵩阳神掌的掌力,已是最大帮助。”

“再想往前深入调理,绝无半分可能。”

向问天闻之瞳孔放大,任我行反倒极其镇定,似乎并不在乎生死。

“不过.”

平一指突兀出声,叫三人视线齐齐扫来。

“平大夫还有他法?”

向问天死死盯着他。

平一指道:“教主八脉碎裂这身功力是难以保住的,但天下间,却有能让教主保住性命之人。”

向问天道:“是谁?”

平一指摇头道:“自然是潇湘剑神。”

“剑神天人合一,据说内力绵绵无尽,连东方不败比拼内功都不是他的对手。若他出手,再多的异种真气也能化尽。”

“唉,不过这太难了。”

平一指叹了一口气:“剑神是所谓的正道魁首,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出手帮助教主。”

向问天眼前大亮,瞬间看向圣姑。

任盈盈轻咬着嘴唇,她心中纠结。

可关乎老爹性命,也顾不得多想些什么:“爹,女儿去找他。”

“平大夫,在我回来之前,你务必要用药石稳住我爹伤情。”

平一指一直很清醒,可听了圣姑的话,突然晕乎了。

找他?

忽然,平一指一个醒神间鼠须飞动,瞪大双目。

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当即小声试探道:“我至少能稳教主三个月时间,可剑神.圣姑真有把握将他请来吗?”

任盈盈横了他一眼:“我我自会想办法。”

她说完便要告辞,一刻也不想耽搁。

然而.

“盈盈。”

任教主咳了一声将她喊住。

他面如金纸,满是灰黑暮气。皓首苍颜,挂着憔悴,再无往日风采。

可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却不容置疑。

“不许去~!”

这三字一出,任盈盈直接跪在地上:“爹~!”

任教主视若无睹,一双虎目在灯火下闪烁灼灼色彩:“任我行一辈子没有低声下气求过谁,既然败在了太室山,那便生死有命。”

“那小子虽然本领高强,老夫自问不及。”

“但叫我看着你去求他,这绝无可能!”

“东方不败也好,左冷禅也罢,老夫这辈子没怕过谁,斗武林各大派,驰骋江湖。这可痛快得很,临死之时,岂能添一个不痛快?”

“你是我宝贝女儿,剑神又如何?在老夫心中,他一样不值得你去求。”

“爹~!”

任盈盈带着一丝哽咽道:“女儿这次不能听您的。”

她磕了一个头,转身就要走。

任我行不去劝说,只道:“你只管去,回来替老夫收尸便好。”

只此一言,便叫她两行清泪簌簌而下。

这份哀婉可怜,却碰到一个好强执拗的老爹,任教主无有半分动容。

向问天也想劝说,但看到教主如此,知他心意已决,只得默叹。

平一指先是思绪翻覆,心中盘算着圣姑与剑神是什么关系。

忽然,他身体一僵,愣愣看向屋外天井那边。

“谁”

“你是谁~!”

平一指吓了一跳,瓦房天井不知何时冒出一个人来,静静坐在井边。

可屋外没有传来骚乱,显然是那些教众没能察觉。

屋内包括向左使在内也没有察觉。

这个人的面孔,他是第一次见。

能无声无息潜入此地,实在是恐怖至极!

向问天顺着平一指的话朝外边一看瞬间愣在原地。

任盈盈本是梨花带雨,乍见来人,她就呆呆地瞧着他,心下又惊又喜,没想到这个人怎能那样巧合地出现在这里。

心中念叨着他,然后他就出现了。

霎时间有好多话想倾诉,却又绝不会说给他听。

那俏丽绝伦的脸上,却飞上一丝方才没有的神采。

转瞬之间,好似过了许久。

“是谁?”

任教主躺在床上,皱眉问道。

不用旁人回应,脚步声从天井中来到近前。

跟着,一道青衣人映入眼帘。

“任老先生。”

青衣人道:“在下来自姑苏,略懂岐黄之术,今日恰好到此,我来瞧瞧任先生的病症。”

他往前走,向问天立刻退开。

平一指也不是傻子,向问天退开,他立即跟着退。

任我行微微眯着眼睛。

盯着来人,心间忽有一股气血上涌,想与他再斗一场,登时眼中霸气流露。

枉顾平一指交代,任我行突然运功!

然而.

就在他发功之际,青衣人隔空一指点出。

一道寒气飞射,打入了他的天池穴!

任我行行功受阻,平一指眼前一花,青衣人已到任教主身边。

他接连数指点出,快如闪电。

任教主一个僵硬张开嘴巴,这时一粒丹丸入喉,须臾间,床上的任教主没了气息,像是已经死去。

向问天拉着平一指,直朝门外走,似是对任教主毫不关心。

“我我爹他.”

“不用担心,这是龟息状,他脾气很大,就先让他假死一会儿。”

“你怎会在此地?”

听着身后细细柔柔的声音,赵荣瞧着任教主满头白发,头也不回地说道:

“我自然是寻表妹,可惜,至今没有寻到。”

这时,

他身后那我见犹怜的姑娘正轻咬薄唇,双手攥紧,在泄气时轻唤了一声:

“表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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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93章 飞花点翠

绿柳抱山道,瓦房傍水偎。

平一指迈步走出天井小院,与向问天一左一右宛如门神般立在门口。

这本是他的地界,与婆娘在此生活多年。

一草一木不少都是他亲手种下。

此际再看周遭高树溪流、茅草木棚,忽然有种极为陌生的感觉。

“向左使”

平大夫两撇鼠须尾端飞起,满脸好奇:“我没有眼花吧?方才那人用的可是真气隔空打穴之法?”

天王老子望着天边晚霞:

“平大夫火眼金睛,怎能看错。”

“那”

平一指偷偷朝后面瞥了一眼,眼睛咕溜溜一转,低声道:“天下间有如此功力的,应该只有南边那位了吧。”

天王老子面色如常:“除了他,还能有谁?”

“了不得。”

平一指啧啧一声:“总听江湖人提起,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真人,没想到我这破房子,也能有蓬荜生辉的时候。”

“好生年轻呐。”

他感叹一句,又旁敲侧击:

“瞧他样貌,当真俊逸非凡,尤其那股飘逸出尘的气度,寻常人身上决计难有。加之武功绝世,为当今天下第一,眼界再高的女子,恐怕也要对其青睐有加.”

“向左使,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向问天直截了当:“你想知道他和圣姑什么关系吗?”

平一指眼睛冒光,声音更低了:“这可是天大的消息,我却闻所未闻,圣姑怎会与这位相识?又是怎么相识的?”

向问天这些日子因为任教主的伤情提心吊胆,这会儿才算松了一口气。

见平一指心痒难耐、洗耳恭听的样子,他笑了出来:

“圣姑的事,我如何能知道?”

“平大夫想打听那也简单,他们就在里间,你自己去问便是,问完了,正好也与我说一说。”

平一指闻言只觉胸口闷得慌。

我敢去问,有必要问伱?

他没好气地看了向问天一眼,又好奇地将耳朵高高竖起。

圣姑竟与这位颇有牵扯,再联想二人身份,简直是江湖禁忌,平大夫哪能淡定得下来。

可惜瓦房中声音细微,他什么也别想听见。

一盏孤灯静静亮在莲花底座上。

似是随那声“表哥”轻出的气息,灯火微微摇晃。

赵荣冲她微笑,又指了指任教主,将话题掰了回去。

任盈盈凑近,不经意间拂袖将眼角泪痕拭去,不想让他瞧见这脆弱一面。

“我爹方才可是在运功?”

“嗯。”

赵荣露出一丝认真之色:“按照平一指所说,任老先生在重伤之下是绝不能运功的。”

“他看到我,可能有点激动。”

任盈盈知晓老爹运功是多么冒失危险的举动,之前运功几次已至极限,这次若非赵荣在此,那便有死无生。

“我爹他在西湖牢底待得太久,有时极为执拗,旁人之言半点也听不进去。他听到我要去找你,便.”

“但我是他女儿,不能眼睁睁看他赴死。”

赵荣轻轻颔首,明白她的意思。

拿起任教主一只手,找准阳池穴打入一道真气,再顺着手少阳三焦经查探他体内情况。

片刻后,赵荣将他的手放下。

任盈盈面含担忧之色:“如何?”

“筋脉受损,这身功力保不住了,但体内真气我可以将之化去,也等于消除了吸星大法带来的弊病,后续叫平一指调理,便能逐步养好伤势。”

赵荣看了她一眼:“性命无虞,只不过功力全失,以任教主的脾性,不知能否承受。”

听了他的答复,任盈盈松了一口气。

“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其余不必再求。”

“只是叫你为难了”

她道“为难”二字丝毫无错,哪怕任教主江湖迟暮,依然与正道有着死仇。

作为如今的正道魁首,赵荣出手救命,属实不合身份。

平一指先前曾言“剑神能救命”,又说太难,便是有这等原因。

赵荣闻言,侧目一笑。

见她脸上无有往日活泼神气,像是暴雨打过的娇花,耳鬓几缕青丝因泪贴于面颊,又露出倦态,清丽之余尤叫人怜惜。

任盈盈见他飞来目光,心下微有慌乱,立时将视野移到别处。

又听耳旁传来话音。

“有甚么为难的?”

“我帮表妹做些事,这天下间又有谁能置喙?”

此刻这话说到任盈盈心中,她听罢分外欣喜,却因脸皮薄,对他的目光便更加躲闪。

屋中安静得很,安静到只有两人的呼吸,似乎连灯火灼烧的声音都能听得清。

赵荣再去看任教主。

感觉蚕蛊已经起效。

这蛊虫能叫人假死,常人吞下,便如同死过一次。

希望任教主能借此醒悟,莫要执迷不悟。

任盈盈想上前帮忙,赵荣示意不用,他手上轻轻一托便让任教主坐在床上,跟着伸手朝他后心按去。

假死状态的任教主无法控制真气,一身内力囊括异种真气逐渐被他抽走。

虽然只是散功,可这异种真气错综复杂,互相冲撞,想散掉也是极难。

不过

一碰到赵荣的阴阳气旋,这些异种真气便如百川入海,从任我行的经络湖泽中流出,进入一片汪洋。

任教主功力深厚,可体如沙漏,越漏越快,直至干涸。

赵荣从运功到收功,只片刻之间。

肉眼可见,任教主的头发更白了。

数十年的功力一朝散尽,身体上的虚弱难以避免,往后练一些养生功夫,配上药膳,或能有所弥补。

解除他身上的穴道,再以内力刺激气血。

任教主的气息越来越平稳,显是摆脱了假死状态。

任盈盈想问话,赵荣示意她安静。

两人便坐在床边等候,外边越来越暗,蟋蟀昆虫的叫声越来越响。

夕阳滑下山,漫天星月。

终于,沉睡中的任我行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眸时,先是迷茫。

但出乎赵荣意料,任教主很快就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眼神一如从前犀利霸道。

什么假死一遭,似乎没有对他产生影响。

拒绝女儿帮助,他双手撑着床板,朝后边一靠。

那双眼睛,飞快从女儿身上掠过,凝视在赵荣身上。

“好俊的内功。”

任我行由衷夸赞:“难怪东方不败在内力拼斗上不及你,老夫这一身异种真气,竟能被你轻松化去。”

赵荣微微抱拳:“方才多有得罪,任前辈莫怪。”

“没有什么得罪之说,倒是我又输了一场。”

任我行表情复杂:“老夫突然运功,还能被你打穴止住。”

“这份功力,天下人望尘莫及。”

他双目凝在赵荣身上:

“想我任我行曾经横行江湖,自问什么样的人物都已见过。后来被东方不败算计,囚居西湖十多年,这十多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准备,就等着重出江湖复仇的那一日。”

“谁能想到武林大变,江湖诡异莫测,叫我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如今有你这么一号人物,一统江湖的美梦,老夫是做不成了。”

任我行看了女儿一眼,又对赵荣道:

“老夫蒙你相救,天大的恩情绝不会忘。”

“日后你若想成为武林盟主,一统江湖,黑木崖上上下下,都不会反对。”

赵荣不禁摇头。

“任前辈,我对一统江湖,并没有什么兴趣。”

任我行闻言哼了一声:

“你小小年纪,怎能没有野心锐气。”

“以你的本事,就是问鼎天下又有何难?对这份权欲,你就半分也不心动?”

赵荣笑了起来:

“我刘师叔金盆洗手之前曾被我多次劝说,但他并不听劝,言道身心皆不可在江湖,才能沉心音律。”

“当时我难以理解。”

“此时任前辈一问,我反而体会到刘师叔的感受了。”

“权欲权欲,乃是无穷无尽之物。我身在江湖,若以这二者累身,如何喜乐随心,自由自在,笑傲江湖。”

任我行摇了摇头,“衡山派都是你们这些奇人妙人。”

“不过你话语真诚,是个真君子。”

“只是年纪不大,心却比我还老。”

他言到此处,缓了两口气对任盈盈说道:

“盈盈,这小子虽然天下第一,功参造化。但心如野老,随遇而安,并不是什么良配,你钟意于他不见得是妙事。”

一直在旁边听他们说话的任盈盈,脑海中还回荡着赵荣所讲的“自由自在,笑傲江湖”。

任教主一番话叫她一怔。

登时隐现羞急之色:“爹~,你不懂!”

“我与表哥皆好凤管鸾笙,一道弹丝品竹,乃是琴曲之交。甚么野老良配,你伤还没好,说话不清醒。”

任我行瞪了她一眼:“胡说八道。”

他不愿再看任盈盈,也不想再和赵荣说话。

“去将你向叔叔还有平一指叫来。”

任教主似乎认清现实,在失了功力这事上情绪稳定。

赵荣闻弦知雅意,便与任盈盈一道离了房间。

守在门口的向问天与平一指很快走了进去,再朝瓦房外边瞧,原本徘徊在附近的魔教教众早已不见踪影。

那些堂主香主早被向问天给遣散了。

向问天与平一指来到任我行身边后,平大夫立刻伸手把脉。

下一刻,他满脸惊异之色。

“教主情况如何?”向问天问道。

平一指目中闪烁兴奋:“不愧是天下第一,这手段难以想象,教主体内异种真气全消,这一过程竟然对经络毫无损伤,实在是神乎其技。”

他又检查了一下任我行前胸后背掌伤。

“大嵩阳手的后劲也被他化掉了。”

平一指连赞:“剑神出手,果真非同凡响。”

“不知这到底是何等功力啊”

他啧啧两声,又颇有自信地说道:

“教主只需用药静养,辅以针疗,我有十成把握让教主无恙。”

任我行点了点头,又出声叮嘱:“我功力散去之事,莫要朝外张扬。”

“是!”

“向兄弟,你传话各堂口,就说两日后返回黑木崖。”

“教主不宜颠簸,不如在此多调养几日。”向问天建议道。

“我还没有那般脆弱,”任我行目光如炬,“端阳节前务必返回,你照我安排去办。”

“明白。”

向问天不再多话,他知晓教主还在安排三尸脑神丹解药一事。

屋内又传来一阵商议声。

不多时平一指的老婆回来了,夫妻二人揽下了圣姑之前做的活计,在天井院中捣药。

瓦房之外,夜色愈深,虫鸣声越响。

此时月色远不如太室山大战那夜,不过天空澄澈,无云遮挡。

月光伴着星光洒下,山景朦朦胧胧,飘着烟雾水汽,远处的山道瞧不清楚,但朝着山上走,溪流声清晰可闻。

赵荣跟着任盈盈的步伐,沿山道所行不过一里路。

这时晚风一吹,溪流处泛起一片白光,原来有一方溪潭。

二人靠近,听到扑棱扑棱声。

有鸟雀夜莺受惊,扇着翅膀飞走了。

任盈盈显然是来过不少次,轻车熟路在溪潭岸边找了一块石头坐下,她手上拿着一节竹枝,连着上面的竹叶伸入溪潭中作圆搅动,晃出一圈圈纹理。

“你那日真的受伤了吗?”

见赵荣也坐了下来,忍不住问出心中疑惑。

“东方不败打我一掌,当然会受伤。”

“只不过嵩山那些人低估于我。”

任盈盈道:“左冷禅倒是有手段,也足够无耻,他们想要将你除掉,只剩那一个机会了。”

“我看不是低估,而是破釜沉舟。”

话罢,她停了手上的动作:“你练功速度太快,简直一日一个样子,嵩山派选你作对手,真是寝食难安。”

赵荣换了一个话题:“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我们要先回黑木崖。”

“可自从我去了洛阳绿竹巷,就不喜欢黑木崖上的一切,哪怕我爹拿回教主之位,我也不会在黑木崖上多待。他喜欢的那些东西,我一点也不感兴趣。”

她话音比往日柔和:“只等他身体好转,我便.”

“便去江南隐居.”

“你觉得如何?”

“我觉得很好,”赵荣笑了笑,复而追问:“只是江南很大,你要去何处?”

任盈盈内心期待,有好多想法,可她却是个腼腆面嫩的,若是寻常,绝不愿意说出口叫人笑话。

此时

在最是无助的时候,她又得了最想见的依靠,便一边搅动水花,一边低声细语。

“当然是太湖之畔,姑苏燕子坞”

“我爹说你是野老之心,其实这心我也有一些,退隐江湖,我不要再做圣姑,就养花抚琴,闲云野鹤,寄情山水,顺便”

似是瞧见某人脸上笑得灿烂,她话音重了,发出轻轻的鼻声。

“哼,顺便等一个无耻小贼,不知他可有胆量到太湖之畔,与我一钩香饵,垂钓斜阳。”

赵荣知她说会稽山钓鱼一事,不由又笑了起来。

“无耻小贼没有,不过,表哥准有一个。”

表妹听罢,嘴角洋溢着喜悦,手上摆动的竹竿都轻快许多。

她将那竹竿从水中抽出,滴答答一些水珠溅到赵荣身上。

旁人或许难以会意,赵荣却明白。

顺手摘下一片竹叶,任盈盈也摘下一片。

他们各执竹叶,放在嘴边,互相对望一眼。

任盈盈起了一个曲调,赵荣略显生疏得跟上。

正是轻快的飞花点翠。

月色溶溶在一汪溪潭中,乐声透过竹叶传出,叫水面晃动,于是倒映在溪水中的星月,像是伴着乐曲起舞一般,随着涟漪晃动。

山风懒慢,拂人眉发,那样轻柔。

可表哥的技艺到底差了一些,竹叶又是随手之器,连错了数个调子已叫人忍俊不禁。

等他一发劲力,竹片崩散成了两片。

他随手一掷,那两片竹叶如箭矢一般朝水面呼啸,将水中的星月全部打散。

任盈盈欢快地笑了。

“天下无敌的剑神,也有气急败坏的时候。”

她心情疏朗,极为放松。

瞧着面前水潭,不由想到了之前在衡山上发生的一幕幕。

鬼使神差地.

将岸边石头朝溪潭边移了移,借着夜色掩盖,背身脱鞋除袜,理好裙裾,双足快速探入水中。

夏夜暑气随着脚上传来的凉意,顷刻间全消了,好生舒服。

不过赵荣本就靠在溪潭边,她方才背身还好。

此时正身过来,与他靠得很近。

就像当日在会稽山上钓鱼那般。

双足入水,任盈盈就有些后悔了,只觉太过放松,有些唐突。

不知道表哥在想些什么,盯着水面,忽然不说话了。

气氛旖旎,她的心跳微微加快。

她本是个心思灵敏,能言善道的,这会儿稍有紧张,便随口说道:“我记得你水性极好。”

赵荣瞅了她一眼:“要不要我教你?”

任盈盈想拒绝的,却忍不住道:“怎么教。”

“学会踩水就行了。”

“怎么踩?”

赵荣道:“就和那时在衡山上的水潭中一样,不过这里水太浅。”

他说话时,潭水晃荡得更厉害。

任盈盈双脚正拨弄水波,叫赵荣朦胧间看到白色,不知是水花在月光下泛白还是腿白脚白。

在他眼中,这无疑是悠闲放松的姿态。

或许是因为夜色掩盖,没瞧见她脸上丝丝红晕。

赵荣又摘来一片竹叶,重新吹奏那曲飞花点翠。

他一人独奏,享受着夜色山风,听着耳旁水声,心情好极了。

虽有些磕磕绊绊,但认真投入其中,倒能将曲子富有情感地吹出来。

任盈盈在音律上是大行家。

她很轻易地听出其中一些错漏。

可是此时在她耳中,这用窄窄竹叶吹出来的曲子,就是人间仙乐,能让她身心都安定下来。

双脚轻轻晃着水,像是赵荣说的踩水,又踩在飞花点翠的调子上。

虽与赵荣的曲调并不同步,或快或慢,但这份轻松闲适的体验是绝无仅有的。

若是时光能停驻在这一刻,或是在这一刻前后不断轮回,在她想来会是无比烂漫美好。

不知不觉,表妹的目光全凝在身旁表哥身上。

随着曲调,心中的情感就像是溪潭中被不断拨弄的水,波澜起伏。

就在某一刻,她脸如火烧,在一瞬间没能控制好自己的情感。

星月之下,一道苗条身影慢慢歪斜。

最后后脑枕在身侧之人的腿上。

此时仰望星空,闻着一股叫人心安的味道,听着竹叶之曲,叶片上偶有一滴水珠落在她的面颊上,清清凉凉,消去了一抹红霞。

任盈盈小心脏快要跳出来,她后悔想要起身,却好像没了力气。

但某人似是沉浸在曲调中,让她急促的呼吸稍有平复。

只不过.

等一曲罢,那双目光从上头落下时,四目相对,她顿时惊慌喊了一声:“不许看!”

而后双手捂着发烧的脸蛋,绝不看他一眼。

挣扎着要起身,忽然觉得身体一轻,双足哗啦一声离了水,却比那些飞走的鸟雀扑腾得厉害,打出了一大串水花。

任盈盈从无法思考中回过神来时,已经身处温暖的怀抱之中。

赵荣低着头,瞧见了一张清艳绝伦的脸蛋,此时红霞遍布,在朦胧夜色的笼罩下,叫天上的星月都要失色。

不过,那双瞪大的眼中,除了羞涩,还有显而易见的慌乱。

对视了几秒钟,便觉得胸口一痛。

却是两个拳头。

“你你不可轻薄于我。”

她话音慌乱,表达却清晰:

“自东方不败下崖开始,我跟随爹爹就从未心安过。这一路从登封奔波过来,身心疲倦,我.我只是累了,借你身体靠一下。”

“方才失礼,但.但你不可借.借此轻薄。”

她说着说着,已满脸羞红。

赵荣像是见到一只慌乱小鹿,不由笑道:“你枕得我腿酸,我换个姿势让你靠,别锤了,我这就放你下来。”

他手上一松。

可是

胸口的锤头没了,又来了一张略烫的脸蛋。

任盈盈听了他的话,又不舍得走了。她将头一埋,轻轻靠在他身上。

湿漉漉的双足,正悬空滴着水。

总之,看不到脸,就没那么害羞了。

赵荣双手不知怎么放,任盈盈伸手在地上一摸,又拽起一片竹叶朝他手中一塞。

顿了几秒

怀里响起一道柔柔细细的声音,就如那日在梅庄风雪中的吴侬软语。

“表哥,你继续吹”

赵荣轻笑摇头,又拿起竹叶。

他越吹越乱,不知是飞花点翠,是鸿雁梢书,是碧霄吟,还是一江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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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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