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2.第1029章 攻心(上)

第1029章 攻心(上)

20分钟后。

徐家几人还在楼上没下来,大嘴男保镖拎着一个印有“建设银行”字样的纸袋走了回来。

开门上车,大嘴男保镖把纸袋递给方脸男保镖说:“你拿着,给孩子看病。”

方脸男保镖疑惑地接过纸袋,打开封口一看,立刻把纸袋递回给大嘴男保镖:“不行,这太多了,我不能拿。”

大嘴男保镖笑着说:“给你就拿着,大家这么多年兄弟,这点钱算什么。”

方脸男保镖正是需要钱的时候,他捏着纸袋问:“你怎么有这么多钱?”

大嘴男保镖拿起烟盒,抽出一根烟,点着,放下半截车窗说:“我进集团比你早,当上保镖也比你早半年,这几年像这次这样的‘私活’我基本全参加了,攒了不少。而且我光棍一个,自己吃饱全家不饿,没什么花钱的地方。”

“这……”方脸男保镖摸着纸袋,犹豫几秒,打开储物箱找出纸笔,说:“我给你写个欠条。”

大嘴男保镖笑着说:“你要是想写就写一张,我无所谓。”

想了想,方脸男保镖从纸袋里拿出5叠钱,递给大嘴男保镖:“有5万够我用一阵子了,这5万你留着,别手里一点钱都没有。”

大嘴男保镖接过钱,看了看,又塞回纸袋里:“下一阶段孩子得考虑换肾,你都拿着吧。大家都知道你难,兄弟就这么大能力,也帮不了太多,别跟我客气了。唐哥跟我透露了点风声,说这次回去准备提拔我当小队长,那样的话每月工资还能涨一截,足够我生活。”

方脸男保镖听了,眼眶有点发红,写完欠条,递给大嘴男保镖说:“兄弟,谢谢了。”

大嘴男保镖接过欠条看了一眼,随手塞进兜里:“别说谢不谢的,谁都有难的时候,撑过这段就好了。”

……

……

8月14日,北江省大部有雨。

有道集团捐直升飞机的报道见报了,但却被一场大雨浇熄了应有的热度。

没办法,雨太大,报摊都没怎么出,出了也没几个人买报纸。

而事实上,对有多少人关注捐飞机边学道一点都不在意,他已经出了太多风头,不差这一点半点。

之所以捐飞机,主要还是为了维护有道集团“大本营”所在地的政治环境,毕竟跟官方处好关系是一名合格企业家的必修课。

边学道原定是要去公司的,可是早上醒来看见窗外的大雨,他改主意了,决定给自己放一天假。

边爸边妈上午冒雨去了一趟医院,看望还在住院的边学道大娘。两人都没喊边学道,他们也知道,以儿子现在的身份,不可能总往医院跑。

边学道一个回笼觉睡到接近中午,起床吃了东西,端着一杯果汁坐到书房电脑前,打开网页,浏览集团下属子公司的网站和软件应用。

很多事情,听下属汇报是没有用的,必须得自己亲眼看。

在页面上,深层次的东西也许看不到,但工作态度还是能看出七八分的。

下午,雨小了一点。

李兵开车,拉着边学道和穆龙在松江市里转悠。

几人第一站是有道集团出钱捐建的公园、广场和运动场。

当初边学道和市里有协议,他负责出钱建设,市里负责出钱维护,现在卢广效走了,他要防止人去政息。

政息不政息的边学道管不着,可是这些公园、广场和运动场都挂着“有道”的名字,市民不知道背后的具体协议,也不会管你是谁缺位,一旦维护不善,他们只会说有道集团管建不管修。所以边学道决定抽空看看这些场所的维护情况,心里有个数,跟这届市委市政府班子打交道时也好有话说。

结果,走了几处发现,市政府相关部门的维护工作做的很不错,远超边学道的预期。

最让边学道意外的是,每个有道集团捐建的公园、广场和运动场入口处,都竖着一个醒目的告示牌。

告示牌正面写着此处公园、广场或运动场的维护管理单位名字和报修联系电话,联系电话下方,写着“松江市政府,2008年8月1日”等字样。

再看告示牌背面,写的居然是捐建企业有道集团的简介。

落款2008年8月1日,是最近新立在这里的。

这……

坐在车里,边学道猛地想起,现在的松江市长应该是周航那个老师,周航这小子现在也应该就在松江。

要不要联系一下周航呢?

边学道有点犹豫。

周航如果是其他身份,谁主动联系谁都没关系。可现在周航是松江市政府一号大秘,这弄不好就会给人“拜码头”的感觉。

今天捐飞机的报道已经发出去了,周航消息再不灵通,看到报纸也应该知道边学道回松江了,如果有意给他老师搭桥,自然会打电话。

所以,还是再等等吧!

第二站,是卢广效在时主导的安居民心工程“松江苑”。

车行到“松江苑”附近时,雨过天晴了。

城市上空的乌云散尽,已经移到西天的太阳散发出热度,炙烤雨后的城市和万物。

接任卢广效的新任市-委-书-记是之前的市长,“松江苑”工程他也是支持的,所以尽管卢广效离开了,这项工程得到了一以贯之的政策支持。

当然,之所以没走样,更主要的原因是因为“松江苑”工程的基础打的好,而且宣传到位,省里、其他兄弟省份甚至中央都有人在关注“建新城、先安置、后拆迁”的“松江模式”是否能顺利施行,给大家提供一个可参考的样板。

这个节骨眼,从市长升上来的新任市-委-书-记只有脑子进水了才会拆自己的台。

来到“松江苑”,看到一片如雨后春笋般出现的高楼大厦,边学道心里一股强烈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眼前的“松江苑”发源于他的一个建议,而且他为这片新城实打实出了钱出了力。到这时,边学道真切感觉到改变一城一地的面貌,改善一群人的命运,对一个男人来说是多么大的肯定和褒奖。

那种“掌控”的感觉,那种“予夺”的感觉,在古代应该只有帝王和顶级权臣才会享有。

在“松江苑”里流连了一会儿,边学道和穆龙、李兵上车,驶向第三站——清福路老剧场附近的“小CBD”施工工地。

这块地紧邻松江地铁一号线,相距地铁一号线枢纽中转站仅300米,是一块24K纯“黄金地块”。

边学道和“北江会”余天正的女婿陆勉合作,一起开发这个地块,准备将其建成一个以商务大厦为中心,商业、娱乐、金融服务业相融合的繁华街区。

相比于有道集团旗下的其他子公司,“有道地产”这两年停留在2006年的规模,没有进行扩张。所以清福路“小CBD”工程一直是陆勉的公司在主导,“有道地产”为辅。

这是边学道有意为之。

尽管非常赚钱,但地产是一个极度消耗精力和人脉资源的行业,边学道手里握有一堆“金点子”,他有资本取舍,他也必须有所取舍。

边学道一直很清楚,就算掌握“先知”,也不能把天底下的好事都占了,不能把天底下的钱都赚了。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所有赚钱领域全插一脚是不现实的,找一两个方向突破才是王道,剩下的,或者跟人合作,或者当投资人,让别人帮自己赚钱才是聪明的选择。

而突破方向,边学道早就选好了,是傅采宁提醒他的——健康和快乐。

对人类而言,“健康和快乐”是两个永恒的追求,除非世界末日、社会崩溃、秩序不存、生存堪忧,否则时代越发展,健康和快乐越值钱,旺盛的需求不会消亡,而这,是盖房子卖房子比拟不了的,因为房子可能出现存量积压,而健康和快乐不会。

清福路到了。

在余天正和陆勉翁婿联手之下,“小CBD”工程进度快得不可思议。

翁婿俩早看明白了,边学道已经跳出了他们这个层次,不会特别在乎松江这个项目,所以,指望边学道投入精力进来不现实,还不如他们一把抓,到时分钱就是了。

而让翁婿俩干劲十足的,是因为地理位置优越,这个“小CBD”项目还在建设中,就已经吸引了很多知名商家联系洽谈入驻和承租。

不仅写字楼租金价格一路水涨船高,商品房价格也高出周围一大截,被本地媒体称之为“楼盘还在建设中就拉动周围房价上涨一截的松江第一新商圈”。

余天正和陆勉都不是浑人,对眼前这个局面,两人心如明镜,完全是借了边学道和有道集团的光。

要问为啥?

其一,几乎全松江都知道这个项目有道集团参与开发。

而有道集团是谁?

是在四山建了三十二栋抗住了8.1级地震而不垮的教学楼的企业。

现在有道集团在松江建了一个项目,就问一句:你对这个项目的质量放心不?

必须放心!

正因为信得过有道集团的信誉,所以大家认可花高价购买。

其二,有道集团在抗震救灾晚会上豪捐3亿元人民币,直播一出,全体松江人民都与有荣焉。

因为有道是松江走出去的企业,一定程度上有道的豪捐代表了北江人性格里豪爽、仗义、有血性的一面,大家觉得有道集团给父老乡亲长了脸,这种好感需要渠道释放。

有道集团的实体产品不多,现在,这个“小CBD”项目成了市民瞩目的新产品。

而另一方面,余天正和陆勉也很对得起这个项目。

两人找到一家英国设计公司负责整个“小CBD”项目的设计工作,从一开始就把噱头做得很足。

另外,在商圈布局理念和商品房户型上,也都很贴合时代潮流,受松江市民欢迎也算在情理之中。

工地上。

骑士十五世直接开进工地,然后在“有道地产”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边学道踩着雨后的泥路,把工地走了个遍。

一行人坐货梯上到已经建好的偏楼天台,看着楼下穿梭的工程车,边学道跟“有道地产”的负责人说:“这个项目,赚钱是其次,今天我把首位任务告诉你——不许砸有道的招牌。你懂我的意思吗?”

40多岁的男负责人正了一下自己头上的安全帽,严肃地说:“我懂,边总您放心,这个工程若不合格,我提头去见您。”

男负责人说完,穆龙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边学道笑着说:“把本职工作干好,留着脑袋享受人生。不过要是真出了纰漏,到时也别怪我法办你。”

……

……

2008年8月15日,农历七月十五,中元节。

14号下了一天雨,到15号全省放晴。

早上5点45分,徐尚秀穿着跑步服,跟早起的姑姑打了声招呼,出门晨跑去了。

徐婉有意不让徐尚秀去,可是看徐尚秀的样子明显劝也劝不住,她走回卧室,将还在熟睡的李正阳推醒:“正阳,正阳,秀秀下楼跑步去了,你跟着去看看。”

李正阳眯着眼睛看看表,强撑着起床,胡乱套上衣服,翻出总也没穿的运动鞋,穿上,跟着出了门。

过了大概10分钟,李正阳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徐婉看着丈夫问:“秀秀呢?没追上?”

李正阳一边脱鞋一边说:“我下楼时她已经跑没影了,挑了一个方向追了一段,没看到人,估计是追错方向了。”

知道这事不怪丈夫,徐婉没再多说。

而且今天李正阳已经算好说话了,平日里要是这么早折腾他起床,早发脾气了,今天这都是看在即将嫁入豪门的侄女的面子,才这么痛快地去追。

李正阳脱了衣服还要接着睡,徐婉终于没忍住,念叨说:“老天保佑可别出什么事啊!”

李正阳躺在床上说:“别胡思乱想了,你没看秀秀这孩子的面相,贵气逼人,一搭眼就知道是个富贵人,哪能短命?”

徐婉没被说服,坐在床边上说:“你越这么说我越不放心。从古至今,都是享多大富贵就有多大磨难,唐僧取经若不是那么费劲儿,怎么能回去就修成了正果?你说我们老徐家祖上得积多大的德,才能让秀秀嫁给边学道这样的人?”

李正阳听乐了,起身搂着老婆的肩膀说:“行了,你若不放心,大不了今晚我早点睡,明天豁出去这老胳膊老腿陪你侄女跑步去。我是男人,再不济,也能威慑一下姓王的,这下行了吧?”

徐婉听了,看了一眼门口,然后快速在李正阳脸上亲了一口:“谢谢你。”

李正阳回亲了徐婉一口,坦然说:“谢啥?还不都是为了咱们这个家?”

徐婉柔柔笑了一下,然后小声问李正阳:“大哥和嫂子到底把阳光花园小区那套房子买了,他俩这还怎么搬出天河?”

李正阳笑着问:“不对啊,你平时挺机灵的,怎么这次总往岔道上想?”

徐婉掐了李正阳一下:“我怎么了?”

李正阳说:“阳光花园那套房子才多少钱?我听说边学道在松江的座驾一辆车就值1000多万,你哥买的那套房子都不够人家一个车轱辘钱,真要搬走,边学道会在乎那套房子?”

徐婉说:“这个道理我当然懂,我指的是我哥和我嫂子的态度。”

李正阳想了想说:“这倒是个问题。小门小户的,能耐没多少,原则倒是不少。我也感觉到了,你哥你嫂子是觉得已经收了太多礼,再收房子的话面子上有点过不去,怕人家说他俩势利没矜持,才这么急着买房子,把搬出天河的事往后拖,或者想等到秀秀和边学道订婚或结婚再搬家。”

徐婉点头说:“差不多是这个理,说到底我哥我嫂子还是没信心,怕搬过去了,最后秀秀和边学道没成,吃夹生饭。”

李正阳和徐婉坐在床上聊徐尚秀和边学道婚事时,徐尚秀正沿着市区主干道匀速慢跑。

她身后,一辆别克君越不急不缓地跟着。

君越里还是大嘴男保镖和方脸男保镖,可能是昨晚没睡好,两人脸色都有点憔悴。

又跟了一段,大嘴男保镖忽然说:“老张,你来开车,我下去跟着跑一会儿,在车里憋得我上不来气。”

叫老张的方脸男保镖没多想,说:“你靠边停车吧,我来开。”

几分钟后,大嘴男保镖在车前面跑,别克君越在后面跟着。

跑着跑着,大嘴男保镖越跑越快,渐渐从后面追上了前头的徐尚秀。

车里的老张见了一愣。

他们这批留在天河的人有个规矩,非重大情况,不得主动与徐家人接触,不得暴露自己的身份。

可是眼看着姓段的大嘴男保镖追上了徐尚秀,不,并肩跑了,而且似乎两人在说话,有交流。

老张有点慌了。

怎么办?

装作没看到?

开车追上去让小段上车?

还是现在打电话向队长报告?

最后一个选项第一时间被老张在心里否决了。

小段是集团老人,平时人不错,而且刚借给他10万块钱给孩子看病,这个时候怎么能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打小报告?

开车追上去?

还是算了。

老张忽然想起小段跟他说过,这次任务结束回松江唐总可能会提小段当小队长。

别小看安保部的小队长,不同于其他部门,安保部近于军事化管理,所以小队长听起来不起眼,其实很有实权。

别的都不论,如果小段回去真当上小队长,这个时候得罪他非常的不智。

另一方面,老张似乎找到了小段这样做的动机和目的——借机和准老板娘混个脸熟拉关系,为以后升职提拔到更高职位铺路。

想到这里,老张有点佩服小段把握机会的能力,他甚至在想,一会儿小段回来后,自己要不要也出去跟准老板娘套套近乎?

老张想的是一回事,大嘴小段跟徐尚秀说的却是另一回事。

小段是有道集团安保部骨干老人,徐尚秀在松江时就见过他。而且小段是唐根水的心腹,这次徐尚秀回家,和唐根水一起护送的人里有小段,所以徐尚秀认识小段,甚至就连徐康远和李秀珍都对这个大嘴小伙子有印象。

所以……

见小段从身后追上来,徐尚秀有点意外,但没表现出抗拒,跑了一小段,她轻声说:“辛苦你们了。”

小段沉稳地说:“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徐尚秀说:“我每天跑步,害得你们也跟着起早,真有点过意不去。”

小段小声说:“跟着还是很有必要的,前些天我们消除了两次威胁,等过了明天,威胁彻底排除就好了……”

恰在这时,一辆车在路口连按了两下喇叭。

车开走后,徐尚秀扭头问小段:“你刚才说什么?”

小段说:“时候不早了,车开始多了,我们送您回家吧。”

徐尚秀看着小段,疑惑地问:“这句的前一句,你说什么?”

小段露出很阳光的笑容说:“我说我能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

(本章完)

1033.第1030章 攻心(中)

第1030章 攻心(中)

8月15日,星期五。

徐家和阳光花园房主约定的交易日。

两边一家着急卖房套现好搬去松江,一家想尽快搬出现在的小区躲开不想见的人,都想快点完成交易的两家一拍即合,加上有李正阳这个靠谱的中间人,一手钱,一手房产证,非常痛快。

李正阳提前一天托朋友跟天河房产住宅局的局长打了招呼,徐康远和房主签完购房合同,马不停蹄直奔房产住宅局办理过户。

天河市房产住宅管理局。

李正阳几人进门后,直接上楼,到管理局办公楼层,找到主管房产交易过户的主任,报上名字。

40多岁的平头男主任当场给局长打了个电话,得到局长指令后,主任放下手头的事,领着李正阳、徐康远、李秀珍和房主一行人下楼,来到一楼办事大厅,把几人交给一个中年女办事员,小声说:“这是我朋友。”

5个字,无需多说,“照顾一下”之类的话根本用不着。

男主任说完就上楼了,对领导亲自下楼领过来的人,窗口办事员态度奇好,效率奇高。

没像平日里那样让徐康远去东边复印个文件,去西边签个字,去南边盖个章,再去北边开个证明,变成了彻底、纯粹、不折不扣的笑脸办公,一条龙服务。

这时,活了大半辈子的徐康远和李秀珍才第一次真正感受到特权的好处。

而说起来,这种“特权”即便李正阳也是不能挥霍的,说到底,他不过是个包工头。

这次跟朋友张嘴,李正阳动用了之前对方欠他的一个人情,这种人情,用一次淡一分,李正阳平时是不大舍得用的。

之所以这次替徐康远买房子的事张嘴,是因为眼看着大舅哥家要“因女富贵”了,投资回报率杠杠的,这才不计成本地往徐家人身上搭人情。

徐康远、李秀珍和李正阳在房产住宅局办过户的时候,徐婉和李碧婷、徐尚秀三人在家里看电视。

李碧婷左手苹果右手薯条,靠在沙发上看的那叫一个投入。

徐尚秀坐在李碧婷身旁,眼睛盯着电视画面,脑子里想的却是早上晨跑时大嘴男保镖跟她说的那几句话。

他说“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他说“等过了明天,威胁彻底排除就好了”。

他说“我能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

那个保镖主动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最关键的是,他嘴里的“威胁”指谁?还有“等过了明天”意味着什么?

想到“威胁”,徐尚秀很自然地想到了小区里的王家母子,有一点是很显然的,自己家和王家结了仇。

徐尚秀知道,父母这么急着买房子搬家是为了躲开王家母子;表妹举的那些泼硫酸、划脸毁容的新闻例子是在影射王家母子;姑姑说的“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暗指的是王家母子;姑父说的“豁出去花点钱把他送进去关一段时间”中的那个“他”指的也是王志成。

还有,全家一致让她住在姑姑家,一直到开学都不许回家,说白了,根本是为了防止王家母子伤害她。

想到这里,徐尚秀心头突地一跳。

老实本分的两家人,同时觉得王家母子对自己家有敌意,极有可能是个威胁,连父母和亲戚都这么想,何况边学道派在天河的那些保镖?

就算那些保镖之前没什么想法,王家母子又是偷拍又是报警那么一闹,保镖们把信息传递上去后,边学道又会怎么想?

联想到姑父那句“把他送进去关一段时间”,连姑父都起了这种心思,边学道又岂会没有想法?

结合大嘴男保镖的话,徐尚秀立刻紧张起来。

明天……

明天会发生什么?

所谓的“彻底排除威胁”指的是什么?

送进监狱?制造事故?还是……

徐尚秀不敢继续想下去了。

活这么大,她从没主动伤害过谁?从没起过狠毒的歹意。

哪怕她再生气,也不过在心里偷偷骂上两句,不会宣之于口。

不只徐尚秀,徐康远和李秀珍也是同一类人。

徐家的生存智慧是“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讲究话不说尽,事不做绝,也正是因为秉持“得饶人处且饶人”的处世之道,徐家一直邻里和睦,太平无事。至于这次与王家母子的纠纷,纯粹是几种因素凑在一起的意外。

话说回来,徐家和王家没什么深仇大恨。

不过是些面子上的意气之争,甚至连意气之争都算不上,因为徐家不争什么意气,只想着“惹不起躲得起”。

这个时候,最怕的就是边学道介入。

徐尚秀心里十分清楚,边学道想打击报复一个人,结果将是毁灭性的。

她不能坐视这种事情发生!

不仅因为王家母子不是什么大恶之人,还因为徐尚秀不想边学道因为她而滥用力量,毒辣地毁人前途。

她更不想边学道因为她而背负名誉污点,让自己变成一个别人口中的“祸水女人”。

不行!!

得给边学道打电话,跟他问个清楚。

想通几个环节后,徐尚秀拿起手机,走回房间。

……

……

8月15日是中元节。

一大早,边家人就集体开车,回春山扫墓祭祖。

这次“集体活动”是边爸兄弟几个张罗的,在松江的边家人几乎倾巢出动。

边学道本来不想去,可是看见老爸的眼神后他把拒绝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老一代人的思想,跟新一代人总是不同的。

在边家几个老兄弟眼里,2008年是边氏家族的分水岭。

如果说2008年之前是边老四边学道一家一枝独秀,从2008年开始,在边学道的支持和帮助下,边氏家族“整体性”脱胎换骨,欣欣向荣。

这是一种可喜的变化,这是一种让人欢欣鼓舞的变化。

像徐婉跟李正阳说“徐家祖上积了多少德才让徐尚秀遇上了边学道”一样,边家人同样把家族的整体提升归功于祖宗有德。

当然,大家都知道家族能有今天主要应该感谢边学道,可是边学道一样是边家人,在边家祖宗的庇佑范围内。

如果不是祖宗有德,保佑边家子孙恭孝仁爱运气好,保佑边学道是个明理懂事重亲情的人,边氏另外几家万万没有今天的好日子。

此外,边爸几兄弟还有另一番想法。

家族兴旺了,利益纠葛深了,彼此的关系难免从单纯走向复杂。

老一辈希望通过祭祖的方式,增强小一辈之间的家族认同感,提醒大家是一脉所出,有事要有商有量,有谦有让,不要因为一点利益就勾心斗角,甚至反目成仇。

当然,有边学道这根定海神针在,短时间内边家内部应该不会有人胆敢兴风作浪,因为他们自知承受不住边学道的怒火。但时间如刀,人心难测,老一辈人几十年生活阅历最宝贵的经验,就是防患于未然。

尽管边爸几个都知道有些事根本防止不了,但防了总比没防强。

老一辈是这样想的,小一辈想的则完全不同。

除了边学道,边学仁、边学义、边学德、边静、边玉、边雪、边凤几家这次支持回春山扫墓,基本怀有一个共同的心理——衣锦还乡!

短短半年多,边家这些人基本全买了车。

因为每家都欠着边学道“创业资金”,大家都很识趣地只买20万以内的代步车。

只有前些年在股市里赚了钱的边学德和一向很有经济头脑的边学义开的车比较好,两人一个开保时捷Cayenne,一个开奥迪A6L。

边学德喜欢Cayenne喜欢了好几年,5月的时候,终于下狠心买了一辆。之所以下这个决心,其一因为他的事业走上了正轨,有稳定的收入来源;其二因为他生意的圈子越来越大,接触的人越来越多,顶着“边学道堂弟”的名头,不好开太差的车,不然让人笑话。

至于边学义,尽管只当过村长,但好歹也算在官场混过的人,对“官车”奥迪怀有一种莫名的向往。所以在经济条件允许后,他第一时间买了一辆跟春山市-委-书-记和市长同款的奥迪A6L,不为别的,就为了坐在车里那种感觉。

……

……

春山,将军山下。

边家车队抵达时,立刻被在农田里干农活的村民发现了。

边家人在附近的村乡镇里生活了几十年,边学义还在附近的村里当过村长,几乎无人不识。

看见这一溜车队,看见从车上下来的人,再想想今天是什么日子,村民立刻猜到,这是边家人回来上坟了。

嘿……

边家这是真阔了。

将军山是真灵验!

哎,这将军山就这么摆在这儿,这么多年硬是没人看出它的极品风水,后来蒙家倒是看出来了,可是晚了,山上的风水正位已经被边家占了。

结果怎么着?

蒙家跟边家因为争山起冲突,被边家打击惨了,这几年一蹶不振,一天不如一天。

再看看边家,祖坟才埋进去两三年,就发迹成这样,这风水,估计全北江省也找不出几处了。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生出了别样心思。

比如,有些生来就看不得别人好,天生喜欢干损人不利己的事的小人,不止一次在烂赌烂嫖搞得家里揭不开锅后,一边嚼着硬馒头一边想着偷偷摸摸上将军山,把边家祖坟给刨了。

有些则想着找机会偷偷把自己家祖坟也移到将军山,就算正位被边家占了,在一旁跟着借点风水余气也是好的。

只不过无论想刨坟,还是想移坟,都不是件容易的事。

将军山下露峥嵘,压服蒙家之后,将军山就归到了边家名下。

这次买山,边家手续齐全。

因为国内山林不允许买卖,所以名义上是边学义承包将军山70年。合同上写明:承包期间,边家负责将军山的绿化工作,70年到期后如双方无异议,边家享有优先承包权。

边学义当村长那两年,花钱雇人在将军山上栽了不少树,此外,他还下本钱,雇了两个巡山人,两个守墓人。

除了这四个人,搬去松江前,边学道让边学义偷偷在附近村子里留了几个耳目。

这几个耳目不用巡山,不用守墓,每人每年有6000块钱拿,他(她)们唯一的任务就是替边学义监督巡山人和守墓人,以及打听谁家在将军山上动了土。

一年什么也不用干就有6000块钱拿,在北方农村这无异于“天降横财”。要知道,北江省农村五保户每人每月只有180块钱补贴。一个农户人家供大学生上学,算上学费,一年也不过就七八千块钱的事儿。

而耳目不是白当的,边学义离开前曾明言,谁如果白拿他的钱不干事,有人汇报了而有人没汇报,没汇报那个人不仅要辞退,还得把前一年的酬劳吐出一半。

几个月之后,边学义才琢磨出边学道教他留耳目这招有多妙。

边家用每年6000块的酬劳在附近村里留了耳目的消息传出后,打将军山主意的人彻底老实了。

不能不老实。

不说边学道,就说边学义,附近十村八乡全算上,也没几个敢当面跟他耍横的。

现在尽管边家人搬走了,但谁也不能确定他们在附近这几个村里留了多少耳目,不能确定谁是耳目。

这玩意,走在村里,简直看谁都像边家的耳目。

就算对方说自己不是,你信吗?

换了自己是耳目,也得好好隐藏,然后争取“立功”,好跟边学义证明那6000块钱我没白拿,明年还请继续用我。

大家都不傻,边家祖坟就埋在将军山,那块风水那么好,边家没有迁坟的道理。

只要不迁坟,那这坐家里就能拿的6000块就不会断,这是细水长流的钱。

一年6000,十年6万,二十年12万!

我滴个乖乖……

这种好事上哪还能找到?

碰上了这种好事谁会犯傻不好好干,然后被别人抢了去?

所以……

边学义留的那几个耳目,真真是睡觉都恨不得睁一只眼睛,生怕谁半夜上山动土,他们不知道,却被其他耳目汇报了上去。

耳目之间存在竞争关系的结果就是几个耳目全家总动员,往将军山跑的次数比巡山人还勤,基本上,山上哪怕动了一锹土,这几个耳目都能看出来。

不仅这几个耳目……

耳目属于既得利益者,拼命想保住自己的岗位。

另外一些村民,想的则是“不在其位而谋其政”,寻思着一旦能在边学义那里“立功”,把现在的耳目挤下去一个,或者扩编再多加一个耳目名额,自己也能拿上那稳稳当当、细水长流的6000块钱。

这就太吓人了,简直是“全民皆兵”。

说句夸张的,就算一只鸟飞进了将军山,都可能被谁看在眼里。

所以说,谁想在将军山动土,那真TM是个高难度的技术活。

白天去挖?

那是做梦!

晚上去挖?

听说守墓人养了三条大狗。

就算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狗都毒死,听说还有红外探测报警器。

第一次听见这个设备名字的村民整个人都傻掉了,他们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边家人至于吗?

世上的事,只要当事人觉得值得,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边家人觉得将军山值不值得一年投入近10万块雇人守着呢?

那是一百个值得!

整个边家,只有边学道知道富贵是怎么来的,其他人,或多或少地都把今日的荣华富贵归为祖宗有德,归为将军山风水给力。

所以,这次举家回乡扫墓祭拜,正式庄重得不得了。

按照春山习俗,到第三个环节时,才轮到边学道四兄弟上前祭拜。

穿着一身黑的边学道刚点燃三支香,裤兜里的手机“嗡嗡”振动。

不是短信,是电话,因为振动没停。

他一只手拿香,一只手拿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是徐尚秀。

……

……

(单位琐事缠身,状态不好,我尽快调整。)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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