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认清形势,放弃幻想(4K二合一)

当晚,再度是晚宴时分。

相比于在莱毕奇市长府邸的那次宴席,这顿由圣珀尔托爱乐乐团总监加利尼茨个人名义提供的晚宴倒是更加内敛得多——地点放在其一处私人别墅举行,除了清净以外并无铺张,仅配有维持必要体面和传统礼节的侍从数量,菜肴地道丰盛但无奢侈浪费,符合这位指挥大师的性子,也不违背教会里绝大多数高层的生活习惯。

人数不多,二十余位,除了教会在圣珀尔托的高层,就是博洛尼亚学派的考察团,以及几位教会派出身的艺术大师。

按理说今晚本应是替罗伊小姐接风洗尘的第一场晚宴,如果不是她将行程第一站临时变更到了莱比奇小城的话。

当然,现在这个情况,晚宴就还有别的重要意义了:庆祝拉瓦锡的新任职务,以及加利尼茨大师指挥《b小调弥撒》首演的耀眼成功。

就是图克维尔主教在和各人碰杯时,老是觉得自己是不是活在梦里。

他发誓,自己真的只是想提携一位下属当司铎来着

结果现在的拉瓦锡主教

主教也是有个大概排名的!

神圣骄阳教会目前16名主教,分别在北大陆西大陆做统筹管理,像他们在邃晓一重的,基本排名在后十位。

而拉瓦锡这样实力出众,艺术造诣同样极高的,未来地位不可限量。

别说未来,就他目前的第二头衔宗教裁判所的副审判长,实际上就具备更高地位的加成!

除开不在世俗讨论意义上的圣者不算,在拉瓦锡排名前面的,只有教宗雅宁各十九世和审判长梅拉尔廷两人,与他排名相同的,或许再有另外两人——由于传教范围的原因,教会额外任命了两位分别牵头一片大陆、直接替教宗统筹分担管理事务的“枢机主教”,这个头衔不额外要求更高实力,但德高望重,和宗教裁判所的“副审判长”地位接近。

总之,基本上可以认为,拉瓦锡已经是整个神圣骄阳教会的“三号人物”了!

“图克维尔弟兄,海斯特义诊助理失踪的事,还得多差人去打听。”对方举杯和蔼地提醒道。

“哦,这个自然。”图克维尔回过神来,赶紧隔空扬杯示意,“等陪罗伊小姐把我自己负责的教区看完了,我得去亲自跟进一下。”

这件事情关乎“蠕虫”,拉瓦锡主教也很重视,死的也是他自己的下属,自然非常上心。

不过此事确实古怪,一个普通的助理失踪,在如今存在宵禁制度和城区出入管控的情况下,动用全城警力搜了几天竟然都没搜到。

“拉瓦锡师傅。”教宗的称呼客气而不生分,“你现在是主教,是高层,和身为教区负责人的司铎自然大不一样,手下管理十几个甚至几十个教区才是常态。具体在管辖区域划分上,如果你有什么想法,今天大家基本都在这里,可以开诚布公地谈。”

出于对罗伊小姐投资项目的重视,也出于对《b小调弥撒》问世的里程碑意义的重视,今晚教会赴宴的人非常齐:教宗、副审判长、西大陆枢机主教、好几位主教

唯一缺席的只有“二号人物”梅拉尔廷。

这位审判长奉教宗的命令向欧文巡视长“致以诚挚歉意与慰问”去了。

现在教宗当着大家的面这般开口,显然是有“给拉瓦锡分地盘”的意思。

在场的其他主教们不免钦羡有加,因为教宗用的居然是商量的语气。

要知道以往的辖区划分都是带着“委派”意味的,并没有太多自己做主的余地,而且每当有职务变动时,也会伴随着每个人负责区域的一些调整。

教区与教区之间的发展差异非常大,管理教区的绝对数量,不具备参考意义,只有好地方越多,才越能掌握更大实权,也有更多资源能作出成绩来。

“打发我去哪座城,都乐意见成,但被接上升的日子将到,教宗也不作钦定,我就定意向到那旁图亚和阿派勒去。”

范宁手中的餐刀划过,在一盏呈煎饼的瓷碟上描出了火焰的线条轮廓。

一块圣珀尔托以西,近似东西走向的斜长区域,这是旁图亚郡。

然后接着再往西南,一块更大的卵形区域,这是阿派勒郡。

“拉瓦锡师傅确定么?”一旁有位戴着眼镜和十字架项链的银发老者惊讶道。

这是同为教会“三号人物”的西大陆枢机主教黎塞留。

“您连圣珀尔托原先赛斯勒老主教的辖区都不要了吗?”

图克维尔主教更是怀疑自己眼睛看错了。

拉瓦锡刻描的区域不仅不是“肥差”,甚至可以说是相当不受追捧的区域!

不存在什么“开诚布公”地相商,因为真要选的话,根本没必要和其他人商量!

旁图亚郡,区域狭长,大致呈东北-西南朝向,贯穿雅努斯王国北部腹地,河流湖泊密布,下设11个教区(对应城区或小城行政级别),经济和文化体量算中等郡,战争打响之后大量行政权限移交军方,大量水路成了走私物流通道,隐秘组织活动也比较频繁,总之处于不尴不尬的地位。

如果说旁图亚郡还只是“没什么好追捧”,它的西南边与利底亚王国交界的阿派勒郡,就是彻头彻尾的烂摊子了,这里下设8个教区,处在战争前沿,冲突爆发的第一站,行政权限几乎全部移交,是经济活动和基础设施破坏最严重,走私犯和隐秘组织活动最猖獗的地方!

但在范宁的目标里,去这样的地方组织抓捕,调查失常区情报,才是效率最集中的选择。

《b小调弥撒》再现后会是状态最好的一段时间,所剩空余已经不多了。

餐盘上旁图亚和阿派勒郡的火焰轮廓消失,范宁端端正正地抓起一块白面包,咀嚼间带着沧桑的脸庞不住鼓动:

“你们可差我到他们那里去,要叫他们的眼睛得开,从黑暗中归向光明,从假偶像的权下归向圣主,又因信祂,得蒙赦罪,和一切遵从公义的人同得基业。”

有几名主教闻言又惭愧又感动,复杂的念头翻来覆去。

雅宁各十九世也不禁动容。

拉瓦锡主教心中果然没有任何私人利益,也没有任何派系站位,永远是站在整个教会基业的角度上出发,到教会最需要的地方去.这样的人如果都不将其放在重要的高层职务上,那还有谁值得重用?

教宗又想起梅拉尔廷临走时对自己表达的态度,点了点头郑重道:

“既然如此,那就请拉瓦锡师傅放开手脚治区治教,审判长先生说过你可大胆调用宗教裁判所的权力,此刻我也表态,其余地区的各位主教会倾力配合你的工作。”

罗伊这时也举起酒杯向范宁遥祝示意,笑着说道:“拉瓦锡神父如此胸怀和造诣,只要您选了的教区我都会认真看一遍,优先倾斜更多名额过来,哪怕底子现在薄弱一点,有您在上面执教,想必主持工作的司铎们也会有更多信心将院线发展好。”

这是她在向范宁分享《b小调弥撒》的聆听成果后,范宁提出的倾向性建议,对此她觉得完全赞同。

“罗伊小姐这话必应验在我身上。”范宁持着杯盏规规矩矩对了一礼,“因为那关系启明的事,必然成就,我也愿把你做的这些事,在一路上切切实实地讲明,使那些已信神的人,留心作显扬光明的事业。”

克里斯托弗感叹笑道:“这样的话,拉瓦锡主教过几天的行程,既是新拜访管辖的司铎们,又是陪同考察建院的事宜,倒是一举两得了。”

今晚庆祝的事情功劳很大,也没有人在这不合时宜地说教,推杯换盏间气氛很是融洽,临近散场时枢机主教黎塞留又道:

“拉瓦锡师傅,我差点忘了,领洗节上这部弥撒的首演,百年难遇,是举国的大事,你履新主教和副审判长职务,属西大陆屈指可数的高层变动,也是举国的大事,从明天起,一系列报纸和电台头条都要将报道公之于众”

“我个人的想法是,头版栏目向《雅努斯之声》约稿,重点报道《b小调弥撒》的首演盛况,以担任指挥的加利尼茨大师的视角展开,主要宣扬拉瓦锡主教的艺术创作思想,然后,附带一个置于旁边的‘访谈环节’,这个则侧重于对拉瓦锡主教上任后的一系列执教理念做采访和宣传,教宗陛下觉得以上思路是否可行?”

“就按枢机主教说的去办。”雅宁各十九世表示同意。

“拉瓦锡师傅自己的意思呢?”

“这事乐意见成,人要显扬神的名声,就没有在暗处行事的,枢机主教阁下尽管来询,我必在你查问之后,有所陈奏。”

大概是这位同僚的语气实在太讲礼节了,黎塞留连连说着“不必客气”,然后试着提议:

“我们就现在畅所欲言地聊,回头我让媒体们做个书面整理,不过.拉瓦锡师傅可先确认个方向性的东西,比如,访谈报道的标题,这样,我们谈话的内容会更集中,传达出来的理念也会更明确易懂。”

标题?意思在头版位置,字体加粗加大的那种?.范宁将餐具端正搁好作思考状,心里斟酌一番后说道:

“认清形势,放弃幻想。”

“.?”双手整理着发簪的罗伊疑惑抬头。

用热毛巾擦脸的教宗也动作停滞。

只不过他好像联想起了,之前在“司铎候选征求意见”中被提的频率最高的那个“很长很宽的清单”。

“那个.”黎塞留咳嗽了一声,“听起来似乎是个夺人眼球的标题,但拉瓦锡师傅能否展开讲讲?”

范宁徐徐温和解释道:“可让这国度的祭司与民众们提前知会,在他们中间,在‘不坠之火’所赐他们的诸城中,无论哪座城里,若有子民,或男或女,行上主眼中看为恶的事,违背了祂的约,去擅自走私道,去奉敬假偶像,或拜图腾,或拜山野,或拜天象,凡此种种,主不曾吩咐的,有人告诉他,或他看见了,就要先细细地探听”

“若是能凭两三个执事的口作见证的,准有这憎恶的事行在中间的,就要将行这恶事的男人或女人拉到城门外,当治死的就去治死;不可凭几个人的口作见证的,司铎要去亲力亲为,众民再下手将他治死;若起了争讼的事,或因流血,或因错杂,或因诡诈,是他难断的案件,就当来求问我,我必将用判语指示他。这样,就把那恶从他们中间除掉。”

“凡此种种,是叫城里的民‘认清形势’。”

“在其中讲说了诚心话的,可得赐物,但若有人以假见证陷害弟兄,他们就要待他如同他想要待的弟兄,这样,依旧把那恶从他们中间除掉。”

“又若有人赶在裁判之前,坦然承认所犯的罪,要照你所估定的价,将所亏负人的,如数赔还,另外加上五分之一,也归与所亏负的人,这样,他必蒙赦免。”

“又若有人犯了更严重的罪,或偿还的力量不够,他须将自己作赎愆祭牲,就像羊群中的母羊,或是一只羊羔,或是一只山羊般牵到主的面前为赎罪祭。至于他的罪,祭司要为他赎了部分。”

“这其中的家族有子嗣在今日领洗节得了启明的,要赎得更多,若得了启明还麻木不仁的,公义一旦临到他头上,就更加速速地治死须知圣主面前拟下的清单,没有一句是会落空的,将来都是要应验在他们身上的。”

“凡此种种,是叫城里的民‘放弃幻想’.”

范宁阐述了大致思路后,又介绍了很多细则,比如主动上门的怎么奖,作诬告中伤的怎么罚,什么程度的可以赔偿后不予追究,什么程度的可以获得减判,家中有人新加入官方有知者的可以如何享受豁免,而继续屡教不改的往死里治等等.

晚宴的最后时刻,这位枢机主教听得逐渐愣住。

本来想着是在头条旁附个“访谈报道”来着

怎么感觉到时候报纸上出来的成了《举报自首指南》了?

登几个主流报纸真有这么大效果么?

但是看着教宗的表情,竟然听得十分认可,而且结合之前传达的审判长梅拉尔廷的意思,应该是整个宗教裁判所的权力都可以拿来施展。

算了,按他说的来好了,身份和律法上来讲是没有问题的。

黎塞留有种预感,这报纸后几天一丢出来,恐怕会是枚更大的大型炸弹!

深夜散场后,街道又飘起了绵密冰冷的雨丝。

罗伊在门口主动约定了三天后动身往旁图亚方向考察,这几天她要在圣珀尔托各教区继续辗转,范宁在上任两郡主教之前,在圣城也有一些同僚和教会派艺术家需要拜访,而且更为重要的是,他终于可以逐渐阅读到一些高层才有权限接触的卷宗或秘典了。

范宁看着前方的汽车尾灯逐渐消失在雨帘里。

教宗的声音从旁边响起,这位老人的语调比起筵席上的平稳明快,似乎多了一丝心事重重的持重凝缓:

“拉瓦锡师傅,你在方便之时,可随我去一趟总部‘辉光巨轮’的移涌秘境内部。”

“我看当下就是好的。”范宁心中一振。

那座气势磅礴的祭坛,原来还是前往神圣骄阳教会移涌秘境的所在?

教宗示意他登上一座宽敞的十六轮马车,车辆疾驰之际,窗外四周逐渐被黑暗吞噬,而头顶的烛火更亮地燃起。

“当下场合足够隐秘,这些问题是圣者代我问询。”

他的语气不是质疑,而是在连续深呼吸之下带着莫名期盼地问出——

“请问拉瓦锡师傅目前穿越了几道门扉?密钥从何而来?穿越时间是在特巡厅实施管控之前还是之后?”

(本章完)

第479章 极其不祥(4K二合一)

范宁一瞬间便明白了教宗的意思。

对方问的看似是三个问题,实际只关心一点,这只是一种“为严谨起见”的旁敲侧击的方式,避免出现不符合预期的情况。

平心而论,范宁觉得对方的问题不难回答。

或者说,即便隐瞒,也不必杜撰出与事实有很大出入的说辞。

不需要说到“邃晓三重”。

综合《b小调弥撒》展现的水准,以及与欧文交手的表现,说自己是穿越了“灯影之门”和“启明之门”的邃晓二重,就有充足解释力了。

但是

“欧文同在下境界平级,只是他眼里的路都是前人行过的路,却走窄了。”范宁似乎在评判,语气却显得中正平和。

是的,他在多考虑一层后,选择如实作答。

如果“自创密钥”的这层秘密,现在还是进一步掩藏的话,实际上和前一层身份伪装的作用有些“互相打架”、或者说效果上有些“一加一小于二”——身份伪装的目的,本来就是将一些暂时不想让他人知道、但又需要展示出来、好为自己行动提供便利的特质,全部绑定到伪装的角色上去。

“拉瓦锡”越是言行上真诚而无所拘束,越是和“范宁”更加地区分开来,这既是“如实作答”,又不全算“如实作答”。

要想弄到更多情报,就要最大化地争取重视,提升权限。

更何况,这条秘密如果告诉教会,对方守秘的强度一定不低,这本身就有第一层极大保险在先。

“好。”

果然,雅宁各十九世听了这番话后深深点头,慎重表示道:

“这件事情从现在起是我神圣骄阳教会的绝密情报,除了你本人,只有圣者和我知晓。”

寒夜中的小雨逐渐下成了中雨,靴子跨出马车,落地即泥泞一片。

绵密的水汽将一切发光的东西都裹得朦朦胧胧,广场上的圣礼台已是残垣断壁,而静静伏在前方的大教堂,仰起头来只看得见一片一片、漫山遍野透过窗子荡漾开来的橘黄色。

“门扉是世界意志的一道道旧伤口,总是撕裂又愈合,有些豁口恢复如初,有些渐成不愈之伤。”教宗双手凌空虚推,教堂拱门无风自开。

他念的是第三代沐光明者班舒瓦·莱尼亚所著奇迹剧《大恐怖》中的句子。

范宁读过,那出自戏剧第二幕。

他在刚晋升高位阶被任命为分会长、并进入“焚炉”观察攀升路径时便回忆过它。

“.连最古老的见证之主都曾操练战车升于此处,后面又有多少难以计数的生物穿行过它们呢?”对方谈论隐秘,他也回应以炼金术士协会晚期文献《战车升天论》的密传前言。

教宗闻言微微颔首:“即便从古到今,绝大多数邃晓者都死了,但他们的穿门行为始终存在于过去,他们的‘格’在移涌中无限漂流,也会对后来途径通道的人造成残留的占位或遮挡。如今的邃晓者们能调用出的无形之力强大程度,早已远不如那些古代学者,虽说新历被称为‘希望纪元’,但对于研习诸史的新学者而言,却不见得有什么希望。”

在“隐知传递律”基本原理的作用下,隐知永远无法不受限制地分享传播。

而灵知是更特殊的隐知。

实际上,门扉中蕴含的禁忌力量依旧强大,只可惜越往后,被同样或相似角度观测到的灵知,会越来越倾向于以更模糊的状态、被更少数的邃晓者所理解。

“.除非,换条穿门的路,完全的,彻底的,而非在原基础上修补、改造、或变相欺瞒的。”教宗最后总结道。

“我正是看着这路更宽,所以事情就是按这样成的。”范宁的语气十分理所应当。

终于,教宗也和曾经的图克维尔主教一样,差点一口气没接续过来。

但看着对方满脸诚恳的分享态度,他忽然意识到,这纯粹是因为认知间存在巨大差距。

他试着让拉瓦锡明白自己成了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理论上说任何一道门扉都有无穷种解法,但实际上,各组织传承下来的密钥极其狭隘有限,都是以某段秘史中涉及见证之主纷争与演化的事件为映射基础,进行同质化的片面致敬或模仿”

“完全跳出这个范畴的方法,我从古代隐秘教典中见过只言片语,其提到凡俗生物自创密钥的共性,都是需要在第一把密钥中就完成对整个辉塔结构的探讨,但以连辉塔都没进过的有知者的见闻与灵感,想这样自创出密钥近乎于无稽之谈.”

教宗的这些话倒是为范宁补充了很多辅助性的侧面信息,也从理论上完整地解释了,为什么自创密钥的邃晓者,在同境界的直接对抗下会具备压倒性的优势。

“这样的人必不唯一,”范宁不动声色地提出猜测,“譬如有人真实不虚地去信祂,看得见居屋自上而下的照明,也必看得见辉塔自下而上的道路。”

老人只得笑了笑,又是点头又是摇头。

很多时候,圣人不觉得自己做的事情难以企及,也意识不到自己是神圣的。

“嗯,放在历史长河中,‘无稽之谈’总能发生那么几次,比如曾经我教会的初代‘沐光明者’圣塞巴斯蒂安,比如当下的特巡厅厅长波格莱里奇。”

这两个人?范宁“哦”了一声,这是他之前不曾知道的情报。

圣塞巴斯蒂安是教会“神之主题”的创作者,布道活动时间非常早,范宁曾经与瓦尔特交谈时,后者就坦言教会中关于圣塞巴斯蒂安的事迹记载不成体系,这四个月范宁亲自揣摩经义,同样有此感受。

至于另外一人.

则是一股心惊胆战的感觉。

自创密钥攀升者,面对同境界对手是什么碾压感,范宁已经体会到了,甚至他觉得如果面对何蒙、冈这种邃晓二重的巡视长,自己应该能打得有来有回。

可是那波格莱里奇,本身就已经升到了执序六重的高度。

上次从“红池”噩梦中坠出时,对方一个抵刀出鞘的动作,范宁便感觉全身快被割裂开来,后来,他看似是用特殊手段限制了其行动,可是做到这点的是一位见证之主陨落前的残存神力。

自创密钥,执序六重,而且还是研习的“烬”,这是范宁目前认知中凡俗生物的最强可能性,这世界上恐怕真的没有任何人能与他正面对抗。

“这特巡厅行恶叛逆,必是偏离诫命典章,存了野心的,上主是否给有什么制衡他们的启示或法子?”

教宗沉默片刻,示意范宁先跟着自己跨入教堂拱门。

即便深夜没有礼拜活动,空气中还是能嗅到一股淡而持久的熏香味。

脚步声在回荡,眼前似乎永远有无限层次的空间在延展,一层层厅堂、一间间门室和一道道回廊灯烛通明,容不得任何阴影和仁慈,金银器皿、雕塑与壁画俯拾皆是,范宁跟着教宗行步一刻钟有余,到底见了多少平日里只有在画册上才能看到的大师真迹,他已经记不清数量。

直到两人在一处空旷的所在停下脚步。

“这座火刑架其实已经不再真实。”

看着拉瓦锡主教打量四周、若有所思的样子,教宗又负手悠悠开口,却是好像不再谈及特巡厅的问题了。

范宁被带到的地方,是雅努斯宗教裁判所的最高审判庭。

它的地面整体呈一个上升的梯形,宽度适中但纵深很远,审判桌、祭祀台、法典墙、问询席和更多的见证席一应俱全,作为教会审判权力的集中象征,虽然每年能被真正呈递在这里进行审判的案件屈指可数,但它永远都维持着长明的光线与充分的洁净。

但最高最深处,圆角矩形台阶向上,给人带来的是另一种观感,那是一具花岗岩质地的火刑十字架,下方的铁桶里盛满着松脂、沥青、汽油和干柴,上方则缠着几挂乌青色的铁链,灯火在其上摇曳着暗红色的光斑,就像俯视着整个审判庭的严酷眼睛。

“不再真实?教宗陛下这话作甚么解?”范宁问道。

“如此布局方能符合传统的律法。但同样,为了如此布局,它只能是假的,是表象。”

教宗的视线往上凝望。

“在这一代圣者守护的三百二十七年的时间里,被宗教裁判所最高审判庭真正判了火刑、并按照古典律法在此执行的只有十三个人,最近一次离现今的准确时间是一百八十年一个月零十天,那次火刑结束后,场地做了净化,弃置半个世纪后,做了一次大的修缮,一个世纪后,又翻修了更彻底的一次.至此,就是拉瓦锡师傅眼前看到的、这一在工业时代被反复推倒重来的、仅是起到礼法装潢作用的崭新的火刑架了。”

范宁这位新任的高层听了,揣摩一番含义,缓缓捋整自己的白袍主教服,想着还是先做一番符合“拉瓦锡副审判长”职务的表态来:

“那时圣主差遣门徒约伯给诺阿人传话,说‘我知道我去之后,必有凶暴的豺狼,进入你们中间,不爱惜羊群,也必有人起来,说悖谬的话,要引诱门徒跟从他们’。这就是应了现在强盗的帐棚兴旺,惹神的人稳固,假师傅还将财物送到他们手中,他们无光,在黑暗中擅闯又设禁,搜刮残骸不讲律法,使民众东倒西歪,像醉酒的人一样.”

“但辉光不仁,光线能让人视物,也能让人失明,圣城的子民向光行走,脚步必不致狭窄,奔跑也不致跌倒,等基业壮大,事情成了,仅能在影中觅得仁慈的日子,必将临到他们头上。”

“拉瓦锡师傅这番道理是深入浅出的,我完全赞成,以后在信众面前,还要让神父们反复去提,反复去讲。不过,我刚才回忆的那番话,其实最想强调是,时间本身!”

教宗的背影一步一步登上火刑架前的台阶。

“在第2史‘黑暗纪元’末期,介壳种与巨龙的年代,人类地位卑微,在黑暗中穴居,跪着吃喝东西,那时就有先知教他们奉身于启明;在第3史‘光明纪元’,诺阿王朝和图伦加利亚王朝的有知者势力比起特巡厅毫不逊色,那‘大宫廷学派’在最强盛的时期,执序者的数量比现今波格莱里奇麾下的邃晓者还多,所谓‘正神教会’名单,不过是一副隔几百年就洗动一次的纸牌;即便到了新历的‘希望纪元’,我教会走过两次规劝之战的危机,远在北大陆的提欧莱恩民众都依旧沐于圣主的教化之下,一切礼法观念和艺术思想深入了人文的骨髓”

“圣塞巴斯蒂安、圣雅宁各、圣莱尼亚、圣阿波罗.当每代‘沐光明者’出世时,教会都必迎来强盛的时刻,但更多平稳或低潮的年代,历任圣者和教宗也都措置有方且宠辱不惊地掌舵而过。特巡厅很强,但他们年轻得很,既不算唯一,也不算久远,也不在当下最要害的问题上。”

“时间的最大权能莫过于‘淘洗’,‘烛’的本质也在于看清高处而非持刃好勇斗狠。仁慈仅在影中觅得,那些事关利害的斗争,要积极地去斗,但有些一时半会看不清楚、想不明白、无法接受或觉找不到出路的,让它再放久点,自然得出答案。”

老人的语句中无不透露着从容与底蕴,但范宁也敏锐地把握到了一丝别的东西。

“故而,教宗陛下认为这国度最大的祸患,不是走私道的乱象,最大的危殆也不在特巡厅?”

“不是他们,但和他们在做的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拉瓦锡师傅是否听过一句预言,‘正午之时,日落月升’?”

范宁心中一动,点头说道:“我在南国做买卖时,这预言也时常往耳朵里去,我差人去打听,回话说是特巡厅从异常区域里带出研究的秘闻。”

“若要评讲可信度,那场所也是在下所追求的埋藏‘神之主题’的秘辛之地,不宜直接断定为假先知的话。”

老人的神情逐渐变得严峻:

“那么,拉瓦锡师傅觉得,这预言对我教会而言,听闻起来应是如何的?”

范宁将各词组细细咀嚼一番,好像突然意识到了自己此前未曾意识的问题,眉头也皱了起来:

“极其不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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