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第六〇二章 守节(第一更)

惠娘生病,是沈、陆、谢三家人头等大事……社会地位和面子是靠沈溪争取来的,可过日子养家糊口却全都得指望惠娘!

顶梁柱岂能倒下?

谢伯莲对自己的医术没有任何自信,但他听说惠娘病了后还是赶紧拿着女儿留下的药箱,跟谢夫人一起过来为惠娘诊病。

在他二人来的时候,惠娘已经醒了过来,只是身体很虚弱,面色惨白没一点儿血色,如同病入膏肓一般。

“亲家公,你快给看看,掌柜的这到底是什么病?”周氏有些着急,连儿子升官的事情也来不及跟谢家人说。

谢伯莲黑着张老脸,把手搭在惠娘的皓腕上,半晌之后他才支支吾吾道:“体虚,平日操劳所致,多加调养当无大碍。”

周氏一听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没什么大事就好,妹妹啊,你听到谢大夫的话没有啊?你没什么大病,可能就是太过劳累了一些,再有便是……你的元癸可能有所不足,这才晕了过去。”

毕竟在药铺里里做了几年,周氏对于大大小小的病理也不时有接触,说起话来倒也有模有样。

谢夫人拉了丈夫一把,目光中带着质询……家里人有点儿风热感冒的小毛病你都看不好,现在怎么就能为人诊病了?

其实谢伯莲说惠娘是累倒的,不是他从惠娘的脉象上诊断出来,而是靠他几十年的临床诊断经验。

惠娘的脸色不太好,但仔细问过之后,才知道惠娘以前只是偶尔头晕目眩,或者是在月事来临的时候有儿不舒服,但通常休息下就好饿了,这就足以证明是没啥大病。

累病说大不大,但却需要静心调养,放在别人身上或许可以,女人家嘛在家相夫教子,多休息几天就行了。

但惠娘是什么人?她可是汀州商会会长,整个商会都要靠她一力承担,还有自己的生意要照顾,三家人也靠她多方打点,生活才能安定富足,可以说安危系于她一人之身。

“我看还是好好休息一下。”

谢夫人走到惠娘身边道,一脸关切地说道,“大掌柜忙了这么多年,就从来没见过你给自己放个假,眼下小外甥女也长大了,生意上的事情,交给别人就是……”

这些话让谢夫人这个外人来说,本来有些不太合适,但其实谢夫人打从心眼儿里疼惜惠娘。

女人间需要的是互相体谅,如今女儿不在身边,惠娘所作所为比她的女儿还要细致用心,这让谢夫人心生不忍……人家跟自己非亲非故,给了自家银子过活已不易,凭什么受人家这么大的人情?

惠娘笑了笑,道:“我……我没事……”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不相信。

周氏断然道:“什么有事没事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从明天开始,你就在家好好休息,哪儿都不许去,我让人跟商会那边的人打个招呼,你暂时不过去了,再不行,干脆我去给你顶着。”

“哼,我可是状元的老娘,看他们哪个敢不服……亲家公、亲家母,有件事忘了跟你们说了,我儿刚写家信回来,这就下楼拿给你们看……他升官了呢,从五品,就是那官职的称呼太过拗口,我怎么都记不住。”

谢伯莲夫妇本来一片哀容,闻言不由相视一笑。

总算是坏消息中传来好消息,女婿升官,那女儿离诰命夫人又近了一步,以后谢家人的社会地位相应又高了几分,走出去会更有面子。

惠娘生病,家里总需要人照顾,指望小玉和陆曦儿是不行的,周氏这边也要打点家里的事情,做饭、照顾孩子、洗衣服,都需要人手。

本来说是准备去买几个丫鬟回来,此时终于开始着手去找寻,可一时间却寻不到手中有丫鬟资源的牙婆,只能先找帮佣来顶事,于是周氏到城外佃户人家请了几个尚未嫁人、有眼力劲儿的丫头过来,帮忙在家中和药铺打点,谢夫人没事也过来帮忙照看,药铺和陆家总算是有了一点人气。

惠娘卧床不起,可她却是怎么也闲不下来的人,就算是在家中病床上,也让人把商会以及几家人合伙开办的商铺的账目拿过来,细细核算,如果发现有什么不妥,便起床伏案写出批注,要求下面的人立刻照章办理。

看到什么事惠娘都亲力亲为,这让周氏看了心疼不已。

“可惜我没那本事,不然妹妹何至于如此辛苦?倒不若,张罗着给她找个婆家。”

周氏有了这想法,知道跟惠娘说了她也不会答应,便私下里跟谢夫人商量。

一个女人,赚再多的钱也是无用,身边没个儿子,将来老了谁给她养老送终?说是如今姐妹情深,可以后几家人到底什么样子也不知道,周氏的目标可是跟着儿子到外面的花花世界享福,不可能总在惠娘身边。

“咱就私下里找,反正妹妹她年岁还好,就算嫁过去还能生养,大不了……咱给她招个回来就是。”

在古代,入赘的事情常有发生,以惠娘的身家,找个人回来并不难。

谢夫人却觉得有几分不妥,蹙眉道:“我看……此事还是跟掌柜的商量一下为好,否则……”

周氏没好气地道:“没什么好犹豫的,妹妹这个人性子倔,心里只有亡夫一人,若是这么跟她讲,她心里拧着肯定不同意,若是事情有了眉目,咱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她半推半就指不定就接受了……亲家母,你说呢?”

谢夫人不由摇头苦笑,看起来这位状元娘思维很是跳跃,把话说的好似逼良为娼一般。

寡妇嫁人,不问问女方的意思,真的好吗?

不过周氏的话,多少有点儿道理,谢夫人自己也没什么主见,知道这位状元娘有本事,于是便由着周氏。

张罗一番,没到半个月,媒婆那边就有几十个备选人送了过来,其中甚至还有没取过亲的十八|九岁读书人,听媒婆说,这些人条件都不错,知书达理能疼人,而且不介意入赘。

周氏不屑地骂道:“小年轻想娶老媳妇,说他不是为银子谁信?我们当家的会喜欢这样的毛头小子?哼,我们不是要求相貌才学,有没有功名也无所谓,但凡知书达理,人过而立便可,这样更稳重些!”

等周氏把要求放出去,媒婆提供可选择的人就少了许多,但凡三十岁左右的读书人,有没娶媳妇的,可人家却不屑于入赘,这些读书人一向心高气傲,怎么可能为钱财折腰?至于那些续弦的就更不可能答应入赘了,以惠娘的身份,又不可能嫁过去作妾,要找个合适的,最好是入赘后死了媳妇,没个着落再入赘其他人家……

媒婆那边大力张罗,惠娘在路府病床上终于听到丫头们说及此事,她心急火燎地赶紧下床,还没走出两步,脚底下一软,好在有丫头扶着她才没有栽倒在地。

惠娘吩咐人把周氏和谢夫人叫来,把自己的立场说得清楚明白:“……我拼死也不会嫁人!姐姐和夫人还是早些断了这念头吧”

惠娘的决心,是周氏和谢夫人没料到的,居然把死字都说出来了,那就是事情没得商量,之前筹谋的那些只能算是一场闹剧。

惠娘啜泣道:“姐姐,你这一闹,外人都以为我不守妇道,心里动了心思,这才会让你出去张罗找人,以后我还有什么脸面出去见人?倒不若死了算了!”

周氏听了满脸都是羞惭之色,此事虽是她自作主张,可外面的媒婆不知道,把事情一张扬,可能就此把惠娘的好名声给毁了。

周氏垂头丧气地道:“你要骂尽管骂好了,是姐姐不对……不过,我这不是看你这辈子没个着落,想让你以后有个伴,不至于这般逼自己么?”

惠娘通情达理,她知道周氏做这些并非是为了要坏她的名节,实在是把她的辛苦看在眼里,想为她做点儿什么,只是这个姐姐太过粗心大意,为人又武断偏执,好心办了坏事。

谢夫人赶紧出来说和,她毕竟是知情人,在这件事情上瞒着惠娘,总觉得亏心。

惠娘哭过后,情绪稍微好转,道:“姐姐,夫人,我这么拼命赚钱并不是要逼自己什么,只是想为自己养老,我并非没为自己打算。小丫以后会嫁人,不过……我不会让她跟我一样受苦,以后就算没有你们在身边,我也能过得很好……”

周氏听了这话,心里不是个滋味儿。

认识惠娘有八年多了,八年时间足以看清一个人的真实面貌,惠娘有多能干、多要强被她看在眼里,这样的女人,说出要靠自己的话,得是多么的无奈?

难道就不能走出一步,让自己的下半生有个着落?

这年头寡妇嫁人,并不是罪不容赦的事情啊!

周氏和谢夫人从陆府出来,刚到门口,城西李媒婆笑得如同狗尾巴花一样,到了二人跟前,道:

“两位夫人,之前你们不是让我给陆夫人找夫婿吗?我找到了个合适的,这位是朝廷退下的官老爷,别以为年岁大,其实不大,人家也不是退下来,只是家中长辈去世只好回来守制,如今守制结束,不是要回去当官吗,听说陆孙氏……呸呸,是孙家女才貌双全,想娶过门当个继室,以后荣华富贵荣耀一生呐!”

周氏正气恼,闻言不由骂道:“不是说过了吗,死了娘子不是不可以,但却要入赘陆府,你问问那当官的,肯入赘吗?”

周氏的话让李媒婆非常尴尬。

人家可是当官的,看得上寡妇,还不是当妾而是作为继室,那是多大的面子?你能嫁过去当官家妇人那是祖上烧高香,居然让人家入赘?

这个连知府都敢打的疯婆娘,果然非同凡响!

李媒婆就算心里不爽,也不能开口讽刺,毕竟眼前的可是状元娘,官家夫人,汀州府如今数得上号的大人物,开罪不起啊。

“沈夫人别急着回绝啊,要不回去问问孙家女的意思?”李媒婆以试探的口吻道。

“不用问了。我不会同意!”

声音从内院门传来,却是惠娘在小玉搀扶下走了出来,她本来觉得自己刚才语气不好,令周氏和谢夫人难堪,想追出来道歉,没想到正好听到李媒婆的话。

“以后我终生守节不嫁……若有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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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602章 第六〇三章 追思会(第二更)

惠娘态度决然,不容旁人质疑。

周氏除了佩服惠娘这种守节的气度,不由觉得有几分自惭形秽……惠娘志向如此高洁,她设身处地自问做不到,孤独终老的滋味可不好受。

周氏除了把沈溪升官的消息写信告诉宁化老家,也同时把惠娘的情况写信告诉京城的沈溪。

不过,周氏这次没让惠娘写信,因为她觉得惠娘在沈溪中状元后性格改变了许多,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但总是要避免刺激这个好妹妹。

此时京城的沈溪,还在准备应付弘治皇帝对太子朱厚照的阶段性考核,同时准备拯救因为心学而着魔的谢丕等人。

谢丕的邀请,被沈溪看作是被心学荼毒的结果。

年轻人喜欢新奇的学问,想用自己的方式改变时代,这跟沈溪的想法大致相同,可问题是,心学并非当前的主流思想,就算要加以推崇,也应该以前人对心学的总结去潜移默化进行改变,而不能直接与理学冲突。

沈溪也是两世为人才明白这一点,可谢丕却未必能理解,所以在反复斟酌后,他决定出面制止谢丕玩火自焚。

八月初二,沈溪按照谢丕送来请柬相约之所,前往讲坛所在地赴会。

这次学术讲坛设在京城西郊一处古老的寺庙中,名为“大华寺”,看得出来香火不怎么旺盛,殿宇都显得破旧,好在院子空旷,可以坐下不少人,前来参加学术讲坛的人都需要各自准备蒲团坐垫,不过更多的人是慕名而来,熙熙攘攘足足有二三百人,人头攒动中,站在讲坛四周的空地等候。

沈溪没想到谢丕在京城把心学传扬得如此广泛。

“听说没有,好似有翰林在传播心学,今天来可要好好听听,说不一定对来年乡试有所助益。”

“我听说这位还是詹事府的官员,却不知是哪一位?”

“不管是哪一位,总之能开创一门学问,一定是才学卓著之人……而且,詹事府的官员,往往会担任顺天府院试和乡试的考官,如果能因此结交,倒是幸事一桩!”

“瞧你说的这般俗气,但有句话你倒是说对了,此人想必有一身真才实学,你想那谢公子是什么人,他都能虚心求教,此人在朝中定然位高权重……哎呀,莫不是谢阁老本人?”

沈溪一身便装进入大华寺,讲坛设在大殿前方的空地上,在嘈杂的人群中站了一会儿,听到的都是对今日讲学之人的猜测。

这些人哪里是来学习揣摩心学?

根本是攀附权贵!

知道谢丕的父亲是内阁大学士谢迁,便以为这位讲心学的哪怕不是谢迁本人,也必然是朝中地位卓然的名儒方家。

“这位可是沈大人?”

沈溪在人群中听了一会儿,越听越觉得不堪入耳,正准备找到谢丕阻止他开讲坛时,一名神色恭敬的下人挤开人群,过来向沈溪行礼。

沈溪看着来人问道:“你认识我?”

“大人贵人多忘事,您老多次到府上,小人乃谢府家仆,哪里不认得您?是少爷让我等在大殿这边恭候您老大驾,请到后院说话吧……”

沈溪点了点头,正好要找谢丕,这下倒是省事了。

绕过大殿,来到后殿菩萨堂前,这会儿正有人上香,沈溪定睛一看,却是一名衣着雍容华贵的老夫人向着观音菩萨像顶礼膜拜,谢丕侍立旁边,对老妇恭恭敬敬,旁边站着几名丫鬟和健妇,神色也都很端庄肃穆。

从谢丕的态度看,这位老夫人应该是他的母亲,但却不知是他生母谢徐氏,还是继母谢陆氏。

却见一个活蹦乱跳的身影在谢丕身旁晃悠着小脑袋,见到雄伟的寺庙殿堂以及各菩萨、罗汉的雕塑,令她非常开心,正是谢丕的侄女谢恒奴。

此时的谢恒奴,身着一袭男装,喜笑颜开,哪里有半分求神拜佛时的庄重?从其轻松的态度看,说明这老妇并非她亲祖母,由此沈溪基本可以料定,大殿中的妇人是谢陆氏。

“早些结束,别在外太久。”

谢丕扶着谢陆氏出门时,老妇人一脸慈爱地对谢丕说道。

虽然不是亲生,可到底是过继到她名下的儿子,要为她养老送终,谢陆氏对谢丕视如己出,让人见了不由赞叹母慈子孝。

沈溪没有上前,目送谢陆氏由谢丕和谢恒奴陪同出了后殿门口,他才走到佛堂前,就听到后面“噔噔噔”脚步声,谢恒奴娇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欣喜看着沈溪,问道:“七哥,是你啊?”

“不得对沈先生无礼!”

谢丕走过来,轻声喝斥一句……或许是不舍得教训,他的语气并不是很强硬。

谢恒奴很听这个二叔的话,知道自己能出家门全靠二叔帮忙,若不老老实实,以后再没机会出来走动,更别说是到这种人多热闹的地方。

有大半年时间不见,沈溪见到谢恒奴有几分亲切感……小妮子又长高了许多,不过脸上的纯真无邪倒与以前别无二致,脸上洋溢着如阳光般灿烂绚丽的笑容,明媚可爱。

连沈溪都被这笑容感染。

“就怕先生抽不出时间,先生来了就好,总算不用学生出去跟那些人讲,自从听了先生之前的一番教诲,学生感觉对心学所知甚少,难登大雅之堂。”谢丕倒是自谦,在沈溪面前一点儿衙内的架子都没有。

宰相家的门子还七品官呢,可这位宰相家的公子,却平易近人,给人以如沐春风的感受,难怪在京城那么受欢迎。不过沈溪却不领情,摇摇头道:“我提出的心学理论,尚有不完备之处,贸然拿出来说,只会让人耻笑。”

谢丕有些不服气地道:“怎么会呢?先生可有见到外面那些人,他们都是为心学而来……”

沈溪将他之前在外面听到的那些闲言碎语对谢丕说了,谢丕听到后,神色黯然,他本来还觉得是自己宣讲心学卓有成效,这次学术讲坛能来这么多人,证明这一理论确实具有蓬勃的生命力,但到此时他才知道,原来这些人只是前来凑热闹攀附权贵的。

在这年头,没什么明星,最出名的就要数那些儒学界享誉盛名的大儒,谁名气高,谁就受到推崇,要有什么活动,也就应者如云。

若外面的人知道此番来学术论坛讲座的只是去年授官的新科状元,如今虽然在翰林院和詹事府供职,但要出头恐怕遥遥无期,届时不但会失望而归,连同之前还算认可的心学,也会加以抨击。

一门学问在诞生之初,是很容易为人所攻讦,因为这些理论会被人看作荒诞不经。站在唯物主义的立场,连沈溪自己都觉得主观唯心主义的心学有很多不可取之处。

与心学大师王阳明不同,沈溪对待心学只是将其看作是快速扬名、开宗立派的一条捷径,而没有当作事业来做。

其实理学和心学都有其存在的道理,也都有其自身不足的地方。

理学和心学出发点不同,很多时候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立场不同观点迥异,没有谁对谁错的问题。

谢丕有些为难地道:“先生,外面那么多人,还有许多是学生的知交好友……该怎么办才好?”

沈溪道:“该讲还是要讲,不过不是讲学,而是要追思刚过世的白沙先生。”

“白沙先生?”

谢丕愣了愣,思索了好一会儿才反应出沈溪说的是谁……此人是大明享誉一时的思想家、教育家、书法家、诗人,江门学派的创始人,对心学发展作出过突出贡献。今年二月,陈献章于故乡病逝,此事在文坛引起一片哀叹,如此方家逝世是大明儒学界的一大损失。

沈溪重重地点了点头:“白沙先生半生致力于教书育人,其所讲内容以朱子理学为主,但其中部分内容却涉及到心学,我们不应该用自己的口吻去说,而是用白沙先生的理论去传达一种思想,如此才能更为人接受。”

谢丕迟疑道:“可……可是……我对白沙先生不太了解啊。”

沈溪心想,就知道你不了解,这不给你准备好了?

沈溪从怀里拿出一份文稿,交给谢丕:“你先大致看过,将语句背熟,之后拿出去照着说便是……”

谢丕一时没反应过来,他从未有过演讲的经验,只是照葫芦画瓢来一次讲学,本是想跟几个好友轮番上去讲讲自己对心学的见解,就跟文会一样,没什么固定的发言稿。现在外面来了这么多人,随便上去说说显然不行了,必须要有符合逻辑的发言稿来支撑这次讲坛。

“先生……您……有读过白沙先生的著作?”谢丕把手上的文稿草草看了一遍,见沈溪引用许多陈献章的思想、言论,不由大为惊讶。

沈溪点了点头,他备考乡试和会试时,看过许多时人文集,对各家学派都有一定了解。当然,对于各学派传播思想的优劣,他则是用上一世带来的思想进行评判,客观公正了许多。

陈献章在学术上的造诣,在明朝可是响当当的,几十年后朝廷下诏建陈氏家祠于白沙,并赐额联及祭文肖像。额曰“崇正堂”,联曰:“道传孔孟三千载,学绍程朱第一支。”其后万历皇帝又诏准其从祀孔庙,据考证在岭南地区的历史人物中,能从祀于孔庙者,只有陈白沙一人而已,故有“岭南一人”、“岭学儒宗”之誉。

谢丕正在后殿埋头看稿子,加深记忆,这时他的一些知交已经过来找他,有许多上次谢丕举行文会时见过沈溪一面,都过来给沈溪行礼。

“有时间可要跟先生讨教心学内容……”

这些人对沈溪非常推崇,这应该是谢丕所说的那些传扬心学思想的年轻人的代表,是真正要学,而不是投机倒把。

对于想学的,沈溪自然会教,不过眼下要将外面的人打发。

听说沈溪给了谢丕讲稿,这些人都围过去,想看看沈溪所书是怎样深刻的思想,从中受到启发。

谢恒奴俏丽的小脸上满是不可思议,见没人注意她溜到沈溪身边,小声问道:“七哥,为什么我二叔叫你先生呢?”

沈溪被问住了,谢丕跟他学心学,在科场上属于后进,加上他又是居于科举金字塔顶端的翰林,称呼他为先生很自然,可这些怎么对一个小姑娘解释呢?

望着少女那纯真而热切渴求答案的目光,沈溪不忍拒绝,只能随口答道:“你二叔跟我学知识,我们属于良师益友。”

“这样啊。”

谢恒奴低下头凝眉想了想,显然不太懂沈溪的话,不过她还是很高兴,待再抬起头来看向沈溪时,明媚动人的小脸上满是钦佩:“我从没见到爷爷之外的人,能让二叔如此佩服,七哥,你能不能也教我啊?”

“你要学什么?”沈溪问道。

谢恒奴想都不想回道:“就是七哥教给我二叔的啊。”

小姑娘觉得自己以前崇拜的二叔对心学那么推崇,里面一定是高深的学问,而这些学问又是沈溪所传授,她想跟沈溪学一点,好在二叔面前出出风头。

沈溪笑着摇了摇头,道:“跟你讲了,你也不懂。”

谢恒奴听到这话,稍微有些不开心,小嘴微噘,秀气的小脸上满是委屈,不过她很快便释然了,期待地道:“那以后七哥教我一点我能懂的吧,以前总央求二叔教我,可他很忙,现在都不理我了……”

沈溪看得出来,谢恒奴并不是想让他教什么,而是想找个玩伴……这大概是孩子的天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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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第二章!

抽空码了一章,下午天子还要出去,晚上得参加邀请,请人办事真折腾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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