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下山

辰子、苌弘、剑宗,这是四大奉行当堂推出的查案人选,这三人都非常合适,公认查案时不会有所偏向,哪怕子鱼举荐的剑宗,也同样如此,就算在座的姜婴也无话可说。

至于选谁,大家都表示同意。

大奉行议事的决定,如果涉及其余奉行,也是要征询奉行们意见的,并不能强迫他们出外办事,当然,奉行们通常也会接受调遣,如无特殊原因,一般不会拒绝。

于是议事结束,剩下的事务由当值的肩吾操办。

肩吾让人先去征询辰子的意见,结果辰子回复,他这边正好有事,暂时无法离开第四峰。

“有事?什么事?”肩吾问门下皇甫由。

皇甫由道:“这却不知,当时大丹师正巧在第四峰,辰奉行正和大丹师谈事,让我转告大奉行,半年内他无法下山,其余便没再多言。”

肩吾思索片刻,不得要领,也不在意,辰子既然有事,那就换人好了。

于是让皇甫由又去苌弘处,皇甫由从苌弘处回来,禀告道:“大奉行,苌奉行拒辞了,门下去时,听琴轩中百鸟鸣叫、琴声悠扬,苌奉行正在驯鸟。”

肩吾笑着摇头:“这个苌弘.玩鸟那么紧要么?办了事再回来玩就不行?”

皇甫由道:“苌奉行也说了,驯的都是刚孵化的幼鸟,正当其时,就怕回来之后过了时辰,再要驯化就事倍功半了。”

肩吾道:“罢罢罢,早听说大丹师为苌弘炼制了一批妖禽之丹,想必他驯的就是这些妖禽,或许辰子也是如此,只是不知他托桑田无炼的是什么妖兽.既如此,那就请剑宗出山吧,他在第七峰上也有三年了,也该出来走动走动了。”

于是,皇甫由赶往第七峰拜见剑宗于奚。

第七峰是学宫专设的修行闭关之地,不仅灵力绝佳,且布设了万剑阵、寒暑终阳阵、灵光五行阵、龙虎玄淇阵、天阳地阴阵、九转迷踪阵等四十九座大大小小的法阵,于此闭关有莫大好处。只是时不时还要更换被击破后的法阵,耗费十分巨大,故此暂时只给需要破境、或者受了重伤之人使用。

剑宗便是如此,于芒砀山飞剑斩虚空后,一直昏迷不醒,接受壶子的诊治后被送入第七峰闭关疗伤,肩吾还去专程探望过两回,去年时,剑宗伤势便已经大好了,只是依旧没有下山。

在第七峰上,皇甫由却没有见着剑宗于奚,见的是于奚门下左右剑。

左剑告诉皇甫由:“剑宗又闭关了,请回复肩吾大奉行,此行无法下山。”

皇甫由惊讶:“闭关?剑宗之伤又复发了?”

左剑道:“那倒不是,是剑宗正在悟道。”

如果说之前辰子、苌弘的拒绝,皇甫由都没有什么感觉,那这次再被剑宗相拒,他多少有点急了,三位奉行都不能成行,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家大奉行不被人待见,说的话没人愿意听,分派出去的任务没人愿意领。

因此,皇甫由努力争取:“此番事关重大,涉及楚国五处学舍、五位行走,非剑宗不能压制折服彼辈,肩吾大奉行对剑宗极为期许,若是剑宗有什么难处,尽可道来,肩吾大奉行也有过来探望的意思。”

左剑道:“的确是闭关的紧要时刻,任何人不能打扰,请回复大奉行,待闭关之后,剑宗便往坐忘堂拜会。”

皇甫由察言观色,发现左剑已经有些不耐烦了,眉宇间似乎还隐隐有焦躁之色,因此不敢再问,回去禀告肩吾。

“剑宗又受伤了?”

“左剑说不是,是为悟道而闭关,但门下观其神色,似有担忧之意,大奉行是否亲往第七峰相请?”

“算了,人家不愿,就不要去作恶客了!”

既然这三位都无法下山,那就只能另择他人了。只不过如此一来,再刨除不在临淄的几位奉行,可以选择的余地就少了许多。

皇甫由受命前往后山第一峰,这里也是后山之中最为忙碌之处,负责掌刑罚役的燕伯侨就坐镇于此。

在山门处,皇甫由等候片刻,听着山门内传来一通训斥之声,情知这是燕伯侨又在处罚某个倒霉的学宫修士了,只觉心中一阵颤栗。

学宫很少以肉体刑罚惩处犯了过错的学宫修士,但一通训斥之后,给你来个罚役半年、一年,那也是相当难受的事,皇甫由扪心自问,与其被罚役半年,还不如痛痛快快撑上一通板子来得舒坦,忍过痛楚,便可自由高飞,何乐而不为?

果然,就听燕伯侨以一句“加罚役半年”结了尾,有人垂头丧气退了出来,耷拉着脑袋从皇甫由身边离开,满脸沮丧,身形萧索。

皇甫由一眼认出,正是丹师殿那个倒霉的丹师王囊,此时此刻,上去打招呼是绝对不合适的,故此皇甫由向后缩了缩,尽量往边上多避开了三寸,直到王囊离去,这才进门拜见。

将来意说明,皇甫由在堂下静候,就见燕伯侨坐在案后翻阅着一卷卷的案宗,也不知听没听进自己的话。

又等了片刻,正要出声相询,就听燕伯侨将手中的一卷案宗甩在桌上,叹了口气:“让我下山查案?”

皇甫由低头应“是”。

燕伯侨指了指满桌的散乱,道:“最近也不知怎么了,总是有人犯错,你刚才说楚国五大学舍争斗,五位行走卷入其中?这帮人到底怎么想的?这不是添乱吗?我这里如此忙碌,怎么走得开?”

皇甫由心说完了,这位同样请不动,不过自己也亲眼见了的,燕伯侨的确太忙,走不开也是正常。

正要答话,却听燕伯侨叹了口气:“也好,出去走走也不是什么坏事,你去禀告大奉行,我明日就下山。”

燕伯侨答应出山,让肩吾松了口气,当下将此事通传连叔、子鱼、季咸三人,燕伯侨本就执掌刑罚,由他出山查案,名正言顺,因此无人反对。

燕伯侨第二日大早就下了山,他这次并没有带门人,将几个掌刑修士都留在了山上,而是带了两个被执罚役的学宫修士。

一个是女符师赵裳,还有一个是倒霉蛋王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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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525章 接地气

燕伯侨抵达扬州,望着高大的城墙驻足片刻,喟然感叹:“二十八年前我来过扬州,那时的扬州城墙还没那么高,差不多只有如今的七成。”

赵裳在旁道:“楚吴争战数十年,而今战况愈发激烈,尤其近十年来,败多胜少,落于下风。扬州是楚国支应州来战场的重城,南方来的军辎粮秣皆由此转运,故此楚人不得不防,由此不断加固增厚。”

燕伯侨有些意外:“你倒是知道得不少。”

赵裳抿嘴一笑:“家父是晋国赵氏之主,为中军佐,儿时我便随家父参加过两次大蒐。当时的梦想,便是随家父出征。可惜十二岁时,被发现有制符的天分,便被家里送入临淄。”

蒐就是大规模行猎,诸侯各国的大型田猎,实质上就是大规模演兵,因季而不同,春称蒐、夏称苗、秋称狝、冬称狩,晋国春蒐最为有名,也最接近实战,想要威慑哪个不开眼的诸侯,便于春时到对方的地盘上春蒐一次,往往就能令对方赶来会盟。

燕伯侨不由莞尔,捋须笑道:“原来是家学渊源,技痒尔。”

他说的是赵裳被罚役的罪名——擅涉国战,其实何止于“擅涉”,她直接加入了代国大军,征伐中山时极为骁勇,有不少首级斩获。可惜表现得出色也不好,被中山国认了出来,诉于学宫,于是被学宫带回临淄,罚役三年,成了燕伯侨手下又一个劳动力。

正说笑间,吴升、随樾和薛仲迎了上来,吴升昨夜得了罗凌甫的书信,知道由这位燕奉行查办,悬着的心早就放回了肚子里,早早便在城外等候。

走近时,忽然发现了燕伯侨身后的王囊,不由就是一愣。

所谓仇家见面,分外眼红,王囊和吴升顿时便以目光斗了一场。

吴升感觉很是怪异,心说这无缘无故的,燕伯侨怎么把王囊这个苦役给带过来了?这不是给我添堵吗?

行礼之后,燕伯侨笑道:“小孙行走,你和王丹师在学宫有些嫌隙,他因你之故,罚了不少年劳役,这次特意将他带来扬州,让他查伱,岂不有趣?你可要小心些了,哈哈……”

吴升简直无语了,不管什么目的,你带也就带了,怎么还当面挑明了?这多尴尬?

你真是来给我添堵的啊!

之前高枕无忧的好心情顿时烟消云散。

身旁的随樾和薛仲也很是莫名惊诧,皆感尴尬。

吴升试探道:“奉行远道而来,一路劳顿,扬州东北鹿鸣泽,乃学舍产业,景色优美、地方安静,这两年大力修缮,还算不错,我们打算请奉行移驾彼处,先歇息几日?有关案情,我们也在那里细细禀告。”

燕伯侨摇头:“不妥,老夫在仙都山上住得厌倦了,正要沾沾烟火气,你却安排老夫去僻静之处,那老夫下山做甚?就去你们学舍。”

燕伯侨入城后,谢绝了扬州权贵豪门的邀约,住进了扬州学舍的酒肆,学舍本舍就在对面,酒肆后院也早就做好预备,打理得干净了。

吴升原本准备大排酒宴,邀城中名流前来相陪,同样被燕伯侨所拒。特意从小东山回来筹备接待的专业人士丁冉也有些不知所措了:“大夫,咱们那些准备,是不是不合时宜了?”

吴升也有些拿不准,让丁冉再等等,自己重新进了燕伯侨居住的小院,正打算再试探一二,燕伯侨直接招呼:“小孙行走,来,我看你这里还有池塘,里面有鱼,陪老夫去钓鱼。”

燕伯侨还是那套老办法,折根柳枝就往水里甩,然后一条鱼、一只虾,很有规律连着咬“钩”,一串一串提出水面。

别家高人钓鱼是为了玩,为了修身养性,为了思考问题,燕伯侨就比较单纯了,他钓鱼就是为了吃,不多时便将池塘钓空,大个头的鱼虾都在凉亭中蹦哒。

燕伯侨吩咐吴升:“炼丹。”

吴升当然知道他要求的是以炼丹之法行烹饪之实,当下就在亭中架起丹炉,大炼鱼虾。

燕伯侨又招呼探头探脑的赵裳和躲在屋中的王囊一起过来品尝,赵裳好奇的凑过来看吴升炼丹,王囊离得远,目光却有意无意的瞟着吴升的手法,满脸的不屑和冷笑,却又生怕看漏了。

不多时,丹炼成了,赵裳开心的吃起来,燕伯侨也吃得呲溜呲溜,唯王囊扭头不看不吃。

吴升向赵裳打听:“赵符师近况如何?”

赵裳笑道:“我的劳役快结束了,再有一个月便可重回器符阁,王丹师就惨了,还有三年。”

吴升离开临淄时,王囊就差不多罚劳役累加三年,如今还是三年,说明他肯定是又被抓了不知什么痛脚,被加罚了一到两次。

原来这两位还是劳役,并不是被燕伯侨收录门下,得知这一结果后吴升愈发迷惑了,燕伯侨这是在干什么?

吃完一炉鱼虾,燕伯侨提出要出门走走,于是吴升作陪,也没有乘什么马车、没有搞什么黄土净道,在各处里坊中穿街过巷。这位奉行就像一个邻家老头一样,开心的闲逛着,买几个果子、尝几碗甜汤、看几处杂耍,还真是接地气来了。

但在和燕伯侨的闲谈中,吴升差不多也搞懂了老头的心思,将丁冉招来,吩咐他:“明日我要接受赵符师询问了,你和万涛陪他,万涛主陪,你副贰,该上什么上什么。”

丁冉再次提出疑问:“我看这位奉行的作派,咱们继续吗?会不会不合时宜?”

吴升啐道:“不合时宜个屁!他是真来接地气的,接地气懂不懂?什么玩意儿最接地气你还不知道吗?他真正不喜的是应酬,不喜欢那么多人跟着,不喜欢说那些场面话,不喜欢端着,不喜欢板着脸说废话,其他的照旧。”

丁冉挠了挠头:“接地气啊……那行,门下明白了,赶明儿就和万前辈一道,带他去接地气。”

次日,吴升陪着燕伯侨用罢早饭,和万涛、丁冉齐送老头出门,老头向他挥了挥手:“小孙行走回去吧,他们跟着就好,老老实实回答问题,否则回来打你板子!”

吴升含笑应是,转回身来进了里头的公事房,向正襟危坐的赵裳和王囊道:“好了,二位请问,孙某一定知无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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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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