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崇平帝:罪在十恶不赦除爵,夷三族

第561章 崇平帝:罪在十恶不赦……除爵,夷三族!

韩国公府,书房之中,灯火明亮如昼。

贾珩与冯廉进入一间书房,冯廉之子冯献说了几句话,就退出了书房,两人开始品茗叙话。

两人寒暄罢。

冯廉放下茶盅,看向对面的蟒服少年,道:“子钰白日的事儿,我都听说了。”

贾珩放下茶盅,面色平静地看向对面着员外服的中年士绅,静待其言。

眼前这位冯廉是举人出身,历新安县教谕、知县、河南府通判等职,随着韩国太夫人上了年岁,在仕途上没有太大作为,索性就辞了官,遂一心在家侍奉母亲。

“如今国难当头,卫郑两藩不识大体,仍拖欠朝廷粮秣,置大局于何地?”冯廉说道。

贾珩点了点头,道:“两藩积年欠缴税粮数百万石,而此次领兵平乱,还有镇抚百姓,米粮缺口很大。”

这冯廉如此“交浅言深”,多半另有深意。

冯廉问道:“开封府那边儿聚了十万贼寇,子钰这次带兵几何?可还需调度河南府的兵丁?”

“此次领兵步骑八万,不如此不足以彻底平定河南乱局。”贾珩也没有隐瞒,沉声说道。

“子钰老成谋国,虑事周全。”冯廉点了点头,道:“如今汝宁、开封等地寇聚乱民十万人,兵马太少有捉襟见肘之忧,八万兵马以雷霆万钧之势,可对贼寇荡涤一空。”

他还以为只有这一批骑卒,如今看来这只是驰援兵马,后面还有大部军卒。

“先前想着,子钰如缺粮秣,还请言语一声,家里虽粮秣不多,但一二十万石凑凑以纾国难,还是有的,再号召勋贵士绅捐输一些也就够了。”冯廉笑着说道。

在洛阳十几家米商中,就有冯家一家。

贾珩道:“如今军需倒不缺粮米,只是来的匆忙,军中还缺肉蔬、医药,还请冯公组织洛阳士绅购置一些,当然不会让冯公白忙,朝廷愿以正常市价购置。”

军队打仗打的就是后勤,如今米粮皆已弥补到位,但其他的物资供应也不可或缺。

贾珩说着,补充道:“此外,还请招募一些军医,我有意在军中试点随行军医署,医治伤兵。”

其实太医院的太医,也常有随军出征立下功劳,恩荫子孙,但并未形成定制。

冯廉笑道:“这个倒不难,我这几天就召集洛阳的一些致仕官员和士绅操持此事。”

贾珩看着向自己示好的冯廉,心头不由生出一股疑惑。

思量片刻,就明白冯家所想,这是在向他示好。

冯家的依仗是在长乐宫荣养的冯太后,但冯太后已经上了春秋,说不得再有几年就薨逝,那么冯家何去何从,单凭只在福建做布政使的冯正,没有中枢秉政的文臣支持,显然不足以维持门楣不堕,所以亟需朝廷上的掌国勋贵看顾。

而他因为咸宁公主也好,现在的声势也罢,冯家提前投资下注,不足为奇。

念及此处,贾珩不由回想起先前洛阳千户所送来的关于洛阳勋贵的材料。

洛阳勋贵,其一是冯家这样的外戚。

其二是郑卫两藩的子嗣后裔,比如郡王、镇国将军、辅国将军、奉国将军这些。

其三是太宗朝和隆治朝立下功勋的四侯一伯。

太宗朝和隆治朝累计封了十四侯五伯,但因太宗、隆治、崇平三朝的政治风波和辽东之败,现在仅余五侯两伯尚存。

是谓安南侯、阳武侯、定远侯、平凉侯、颍川侯以及建昌伯、豫章伯。

除安南侯、豫章伯还在南方省份领兵,其他四侯一伯的子孙,多不掌兵权,而是定居在洛阳大城,甚至已经开始转型文臣。

事实上,大汉勋贵除因罪失爵外,一共经历过三次折损。

第一次是隆治帝辽东大败,几位领兵勋贵连同子嗣直接战死辽东,举国同哀。

第二次是隆治帝在因战败一废太子时,对围绕在废太子身旁的武勋,予以有组织、有计划的大规模清洗。

第三次是在崇平帝继位前后,为了稳固皇权进行的株连杀戮。

几次折损也在一定程度上波及到四王八公十二侯等开国勋贵,扫到了十二侯和八公层面,但整体并未伤及开国勋贵四王八公十二侯的根骨儿。

而太宗、隆治勋贵的清洗和边缘化,客观上也造成开国勋贵势大无人制衡,完全把持了五军都督府。

两人说话的空档,冯廉之子冯献进入厅中,拱手道:“父亲,老祖宗唤着父亲和子钰过去。”

冯廉笑道:“走吧,估计子钰也饿了。”

其实有些想问这位少年和咸宁究竟是什么关系?何以得咸宁从军,但想想初识,谈及公事尚可,问着私事,就不太妥当。

贾珩与冯廉重又来到「福兴堂」,此刻只有一些韩国太夫人以及大儿媳徐氏以及几个年轻媳妇儿,几个姑娘则在一架山水屏风后就座,咸宁公主则在韩国太夫人下首坐着。

“过来了。”韩国太夫人笑道。

贾珩唤了一声太夫人,然后与那高挑明丽的少女对视一眼。

“坐。”韩国太夫人招呼着。

贾珩道了一声谢,然后坐在绣墩上,目光落在韩国太夫人脸上,以示尊敬。

这时候别看人家年轻媳妇儿在一旁坐着,但他的目光万万不可乱飘。

韩国太夫人叹道:“刚才京里的事儿,芷儿和我说了,皇帝因河南的事儿着急上火,唉……你说这个事儿闹的,打太宗朝后,就没有这样的事儿,怪不得皇帝他忧心。”

因为吐血晕倒太过不祥,韩国太夫人就讳言不提。

贾珩也叹了一口气,道:“这次的确不同以往,还是在魏王封妃典礼上,不管如何,尽快平定乱局才是。”

“对,是得尽快平定乱局,人心也安定一些。”韩国太夫人点了点头,看向对面年轻的过分的少年,感慨道:“你是个有能为的,开封府的战事儿,想来你有成算,老身就不多说其他了,我们家世居洛阳,既是国戚,也是大汉子民,如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子钰伱也不要外道儿了才是。”

贾珩温声道:“冯公先前也和晚辈提及过,已拜托了冯公采购一些军需。”

其实他也不可能去接受冯家的无偿捐输,无他,崇平帝丢不起那个人,天子富有四海,结果打秋风到娘舅家里,也不成体统。

冯家自始自终都知道这一点儿,也不怎么担心,不过能帮着忙,比大多数勋贵已经强上不少,而且说的话就很有情商。

冯廉面色郑重说道:“母亲放心,这几天我亲自忙着这桩事。”

韩国太夫人点了点头,叮嘱道:“你要多上心,皇帝出了先前的事儿,不知太后那边儿多难受,等这边儿事儿平定了,我也要过去再探望探望她才是。”

冯廉点头应是。

贾珩看着这幕,眸光闪了闪,若有所思。

冯太后的弟弟亡故,那么维系冯太后亲情的纽带其实已断了,那么韩国太夫人时常串门子也就容易理解,亲戚不走动,就容易淡下来。

看着对面的少年,韩国太夫人担忧道:“老身想着,咸宁她这次过来,就在洛阳城我这边儿住着,也不好往前线去,可她给我说,她四舅舅就在开封,需得从军过去寻找,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贾珩道:“锦衣府卫士已经去寻找,目前还没有消息传来,不过应该没有什么妨碍,我派了一位谨细的人操持此事。”

“那就好,那就好,她四舅舅吉人自有天相,想来应是无事的。”韩国太夫人喃喃说着,又看向对面的少年,说道:“也难为你当初提前有所准备。”

先前,咸宁公主已讲过了贾珩提前所料的事迹,韩国太夫人已知原委。

这时,徐氏笑道:“老太太,饭菜这会儿都摆好了,入席吧。”

“好,子钰用饭吧。”韩国太夫人招呼说道。

首次过府相见,都是一些客套问候。

几人用着饭菜,等到戌时,坐在一起叙了会儿话。

贾珩看了一眼天色,说道:“时间不早了,太夫人,咸宁殿下就在这居住一晚,明日我再派人来相接。”

方才不大说话,只是瞧着贾珩与韩国太夫人叙话的咸宁公主,闻言,连忙说道:“先生,明日大军不是要开拔吗?”

如她留在这里,明天先生若是领着大军走了,她也找不到了。

贾珩也猜出咸宁公主的一些心思,说道:“殿下放心,夏侯莹留在这里保护殿下,明天一早,我过来接着,也好一同启程。”

主要韩国太夫人在洛阳,咸宁公主不住一晚也在礼数上说不过去。

咸宁公主想了想,说道:“那也好。”

韩国太夫人笑了笑,道:“子钰,你说芷儿她女孩儿家家的,偏偏喜好武事,咸宁她到两军阵前,你也需得好好照顾她才是。”

贾珩点了点头,笑道:“太夫人放心,我会的。”

就在贾珩在洛阳韩国太夫人府上做客时——

神京城,宫苑,坤宁宫

已是暮色四合,渐近酉正时分。

巍峨、轩峻的宫殿之内,灯火煌煌,明亮如昼,宫女内监侍立在梁柱帏幔旁,屏气敛息,静等着吩咐。

身着淡黄宫裳、翠髻如云的宋皇后款步而来,黛眉下的明眸看向正拿着三国话本翻阅的崇平帝,关切说道:“陛下,该用晚膳了。”

崇平帝将手中的三国话本放下,略有几分瘦弱的面容上,神色复杂,又一次慨叹道:“早知如今,何必当初。”

这已是这位天子两天中第七次说着这样的话,事后过去,这位天子愈想愈是后悔,如果当初他力排众议支持着贾珩,就不会有开封被破。

宋皇后落座下来,宽慰说道:“陛下,当初满朝文武皆言子钰不可信,圣上难免心头疑虑,只是谁也不想……再说就连子钰先前也说只是他对河南局势的推演,陛下不必太过懊恼了。”

崇平帝面色神色稍稍和缓一些,道:“如今看来,军国枢密,非等闲人可筹谋。”

经此一事,他是不想再有下一次了,军机处首先要整饬一番,先前把一些乱七八糟的人塞进来,嘈嘈杂杂之音掩盖了正确声音。

还有内阁,政务还好,可在兵事一道,李瓒赴北后,多是一些不通军机的文臣。

此刻,正应了贾珩所言,天子已经开始了自我反思,不是他这个皇帝见人见事不明不智,一定是体制问题!

这是人的正常心理,而且随着时间愈发流逝,那一部分关于自己的错误都会愈发淡化,直到都是那些文武群臣蒙蔽圣聪。

崇平帝忽而问道:“镇国公家的许氏去了太后那里?”

宋皇后小心翼翼说道:“陛下,镇国太夫人领着儿媳妇儿楚氏,因着牛继宗的事儿去向太后跪安请罪,太后这两天为着陛下的事儿食不甘味、寝不得安,没有见着。”

天子因捷报造假而吐血晕倒,而牛继宗的请功奏疏当然要负很大责任,镇国公太夫人许氏和牛继宗之妻楚氏,几是亡魂丧胆,先是在昨日跪在宫门外不起,后来被长乐宫的宫人劝离,哭着还家,然后今日下午又来跪着请罪。

崇平帝面色淡漠,说道:“河南军报造假,牛继宗还要上奏疏表功,以朕看来,牛继宗多半已经变节投寇,附逆从贼,戴权!”

“奴婢在。”戴权这时候,从不远处而来,额头上仍缠着白色纱布,紧紧垂着头,脸色晦暗阴沉。

虽说天子没有怪罪于他,但终究是他将那份可恨的“捷报”递送给天子,现在宫里宫人都目光古怪地看着他。

他戴公公何时栽过这般的跟头儿!

“派内卫圈禁了镇国公家,待河南之事查证属实,如当真有罔顾国恩,附逆从贼,欺君瞒上之恶事,当以律严惩!”崇平帝面色冷漠说道。

自晕倒后,在宋皇后以及冯太后的劝说下,崇平帝一直在调理身子,就还未来得及处置朝堂的事,这次突然想起来牛继宗,自然先行处置,省得又哭哭啼啼寻那个求情,寻这个求情。

所谓以律严惩不贷,难免要除爵夷族,或许成为开国四王八公勋贵阶层第一个被诛连戮绝的勋贵。

戴权按捺住咬着后槽牙的冲动,低声说道:“陛下,就在刚刚内缉事厂来报,内卫通过比对笔迹还有抓捕、讯问两名前来送军报的贼寇,河南都指挥使郭鹏不愿从贼,自尽而亡,镇国公牛继宗与汝宁府知府钱玉山则变节事寇,汝宁府就是在牛继宗和钱玉山的协助下攻灭。”

先前,高岳派出报信的两位信使被锦衣府在青楼中抓获,经过一番严刑拷问,已经道出了贼寇的所有细情。

崇平帝闻言,怔了下,脸色“刷”地阴沉下来,道:“朕就知道!如果不是彼等从贼附逆,贼寇焉能如此轻易席卷河南,以致局势糜烂,一发不可收拾!”

这一刻,这位天子似乎在下意识地隐隐通过“就”字,来弥补着潜意识中未曾先见之明的错漏。

还有一句,如果不是牛继宗还有郭鹏的钤印,他……也不会受其蒙骗,出乖露丑,沦为笑柄。

宋皇后连忙劝说道:“陛下息怒。”

崇平帝脸色铁青,冷声道:“戴权,传朕谕旨,一等伯牛继宗罔顾国恩,变节事贼,欺君罔上,罪在十恶不赦,着将镇国公府除爵,夷三族!”

直到此刻,在崇平帝心头压制的“委屈、愤怒、羞愧”还有对自己竟然吐血折寿的“恐惧”,在这一刻得到了倾泻对象,铁拳砸下。

因为放眼望去,百官都接不住这磨灭大道的一拳,而崇平帝也用一句“万方有罪,罪在朕躬”为从上到下的愚蠢遮掩过去。

当然,哪个不长眼的敢说罪己诏的事儿,就是活腻歪了。

“陛下,夷三族,这……这只怕有损圣德吧。”宋皇后雪颜微变,低声说道。

一般而言对勋贵犯罪都是流放抄家,事后甚至还会圣恩发还一批房子。

夷三族,似乎杀戮过盛,有伤仁和,但事实上,十恶之罪,原就尤以三谋为重,可夷三族,纵是八议也不再论。

如《大汉律》规定:“谋反、谋逆、谋叛,犯者皆凌迟处死,祖父、父、子、孙、兄、弟及同居之人,不分异姓,及伯叔父,兄弟之子,不限籍之同异,年十岁以上,不论笃疾、废疾皆斩,女眷并十岁儿子以下充作官婢。”

在大汉律中,如果没有特指,夷三族就是父族、己族、子族。

崇平帝沉声道:“用德而不用威,方有彼胆大妄为,欺君罔上,况如不加以严惩,再有贪生怕死,屈身事贼者,如之奈何?”

你可以打败仗,但你也不能帮着贼寇欺君?累受国恩,与国同休,怎么忍心伙同贼寇欺骗君父?

心头何尝有着君父半分?

君父都被你气吐血了,你知道吗?

宋皇后闻言,玉容顿了顿,抿着粉唇,低声道:“陛下所言甚是。”

朝堂上的事儿,她也不好多劝,只是陛下已经好几年没有这般动怒了。

如何不怒?这是一个帝王在被愚弄、被欺骗后的出离愤怒。

愈是强主,愈是如此,汉武帝听说李陵变节,直接杀全家。

如果只是变节,崇平帝可能还不会刑戮过甚,但先前还闹出了乌龙,这两天每到夜深人静,只要一想起自己喜滋滋地拿着军报给群臣分享,不能想!

“速去!”

戴权声音也冷然几分,说道:“奴婢遵旨。”

分明也是恨极了镇国公一家,此刻头上的疤痕还在隐隐做痛。

见着崇平帝脸色阴沉,宋皇后默然片刻,婉美玉容上见着关切,劝说道:“子钰临行之前,不是再三说过,陛下还是要以龙体为重,不要因这些事太过动怒。”

此刻,只能以贾子钰的话来劝着天子。

崇平帝摆了摆手,说道:“梓潼,朕心头有数。”

却说镇国公家,花厅之中

牛继宗之母许氏正坐在花厅中,周围是牛继宗的六房年轻姬妾珠翠环绕,还有牛继宗的儿子牛存德以及媳妇儿杨氏相陪。

经过几天的折腾,牛继宗之母许氏,花白头发下那张苍老面容上忧色密布,已不见与柳芳之母孙氏、南安太妃唱着双簧、尖酸刻薄的风采,只是一味长吁短叹。

楚氏劝了一句道:“老太太,天都擦黑了,该用着晚饭了。”

牛继宗儿子牛有德,年岁二十三四岁,身形魁梧,浓眉大眼,面庞微胖,略有几分老成,道:“老太太身子骨儿要紧,还是吃一些吧。”

“唉,我怎么吃得下,也不知继宗他在河南怎么样了,这河南也没个消息传来,这锦衣府也不知是干什么吃的,如果早一些将败报传来,也不至于闹的现在风风雨雨,宫里太后也不见着咱们。”许氏叹了一口气,说着,心头愈发愤恨。

楚氏皱眉说道:“老太太,那贾家那位不是去了河南?也不知能不能瞧见老爷,是不是明天去贾家问问?”

“别提那小子和贾家!一提就来气!”许氏语气怨恨道:“说来说去都怪贾家那小子!当初不是他夺了继宗的果勇营,继宗带着果勇营去河南,也不会这般,要说他掌着锦衣府,如能早一些传来败报,也不会在魏王封妃大典上传来造假的捷报,他这趟,我看多半要战死在外面!然后贾家败了,她媳妇儿还有那些贾家姑娘,都被发落到教坊司,让人糟蹋!”

牛继宗的六房姬妾,听着许氏咒骂着,也附和说着。

此刻轩窗外吹来一股清风,灯火跳动,摇曳不定,落在衣裳艳丽,云堆翠髻的众姬妾脸上,因为愤恨、怨毒的表情,面容森然可怖。

许氏骂了几句,看向楚氏,急忙问道:“理国公、缮国公、治国公几家,还有太妃那边儿怎么说?”

楚氏叹了一口气,道:“其他几家都说没有法子,倒是南安府上,太妃她说这两天太后还有圣上都在气头上,等过几天,风头过了,再去给咱们家求情。”

在这两天时间里,牛家几乎成了勋贵群体的臭狗屎,虽不说有意远离,但对许氏、楚氏的来访都搪塞、敷衍,劝说她们耐心等待着宫里的处置。

“唉,我就怕宫里迁怒到咱们头上,总得想个法子才是。”许氏面带发愁说着,忽而想起一事,问道:“北静王妃呢?北静王现在正得用,还有甄家也是国戚,如果能去宫里说说请,咱们也能过了这一难。”

南安、北静可以说是四王八公的旗帜,南安太妃既已答应(敷衍),那么北静王妃甄雪自然落在许氏的目光中。

楚氏叹道:“北静王妃说身体不舒服,闭门谢客,我想着多半是不想见着,老太妃倒在后院庵堂理佛祈福,也不大理会府里的事儿。”

许氏:“……”

脸色又青又红,咒骂道:“继宗当年为着水溶袭爵入前军都督府的事儿忙前忙后,现在她家倒是忘恩负义起来,还身子不舒服,闭门不见!怪不得过门几年,肚子不争气,生不出一个带把儿的,这都是报应!老太妃祈福能有什么用,要我说就该撵了这占着窝儿不下蛋的,非要等到绝户没人来袭爵,那时候哭天抹泪都没法子了。”

对许氏的恶毒咒骂,楚氏此刻却全无心情,叹了一口气,道:“老太太,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用,还是得想想法子。”

许氏说着说着,也骂累了,叹道:“德儿,你父亲吃了败仗,纵是凶多吉少,可这祖宗的爵位一定得保住啊。”

牛有德闻言,面色变了变,说道:“祖母放心,祖宗的爵位一定保得住!”

就在这时,一个嬷嬷慌慌忙忙进入厅中,脸色已是慌乱到极致。

嬷嬷颤声说道:“老太太,不好了,宫里来人,外面很多人,拿刀动枪的,将府里围了起来。”

许氏以及楚氏面色大变,正要询问那嬷嬷。

忽地,只听到从前院中传来阵阵呼喝声,继而一个个打着火把的厂卫、番子,沿着两侧回廊冲将进来。

“前厅后院都围起来,不准放走一个!”尖锐的声音在低垂夜色中响起,好似带着乌鸦的喑哑和尖唳,分明是内缉事厂的领事太监。

说话间,只见大批黑红缎面,手持佩刀的内卫,来到灯火明亮的厅堂。

许氏惊恐地看着黑压压的内卫、番子,道:“你们,你们要做什么?”

牛继宗之子牛有德,也面色骇惧地看向众番子,心头隐隐生出一股不妙之感。

其他姬妾、女眷大都向着屏风后躲着,花容失色,何时见过这般阵仗?

为首内监高举着圣旨,面色阴柔,展开圣旨,阴测测道:“……镇国公之孙,一等伯牛继宗为国家武勋,变节事贼,欺君罔上,圣谕镇国公除爵,夷三族!”

许氏闻言,只觉五雷轰顶,嘴角哆嗦着,当即双腿一软,瘫在原地,面如死灰。

夷三族?

牛家完了!

“拿下,全部拿下!”瞥了眼已是哭天抢地的牛家众人,内监收起圣旨,冷声说道。

不多时,厂卫上前就将牛继宗之子牛有德按翻在地,几个姬妾也被内卫毫不留情地按住,姬妾所生子嗣也被按倒,之后大批厂卫开始在牛家庄园搜检、抓捕,牛家一族男丁全部都被内卫带走,装入囚车,押赴内缉事厂的厂狱,等到事后甄别亲缘关系,或死或流,而女眷也体面全失,推搡着押进马车,押赴女囚,事后则被发卖教坊司,府库财货则被一体查封。

一时间,牛家乱成一团,哭声惊天。

而镇国公府中人,被内卫尽数抓捕的消息,如一股飓风在神京城中刮起,打破了神京城这两日因天子晕厥而诡异的平静。

原本崇平帝晕倒后山雨欲来,雷霆不落,现在终于降下第一道雷霆,而神京城中勋贵则是噤若寒蝉。

(本章完)

第562章 崇平帝:子钰未雨绸缪,有的放矢

第562章 崇平帝:子钰未雨绸缪,有的放矢……

坤宁宫

崇平帝在宋皇后的侍奉下用罢晚饭,接过茶盅漱了漱口,正要服用汤药。

忽在这时,大明宫内相戴权神色匆匆自殿外而来,唤道:“陛下。”

“事情可办好了?”崇平帝急忙问道。

“已经着人前往镇国公府宣读旨意,拿捕相关人等。”戴权低声说着,不等崇平帝再问,从袖笼中取出簿册,躬身,双手呈递过头顶,道:“陛下,奴婢去传旨途中,碰到了锦衣府的千户,是贾子钰的飞鸽传书,刚刚编译转过来,还请陛下御览。”

他之所以没有前往镇国公府上亲自宣旨,就是因为在路上碰到了锦衣府奏事千户。

根本不用想,贾子钰的飞鸽传书,定是好消息!

戴权如是想道。

不过再是好消息,他也不敢先行拆看,如献宝一样奉上去了。

前日的教训惨痛!

“快,快拿来给朕看看。”崇平帝闻听此言,眉头一挑,放下手中的汤药,连忙唤道。

如戴权一般,哪怕是这位天子也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会是一个好消息,起码不是坏消息。

见天子放下汤药碗,宋皇后秀眉凝了凝,旋即舒展开来,如今前线战事关乎大汉社稷安危,陛下也不可能不上心。

而贾子钰的飞鸽传书,多半是好消息。

想起贾子钰,不由想起那天,天子晕倒时,他……

崇平帝拿过簿册,在宋皇后纤纤素手接过女官宫灯,烛火照耀下,“刷刷”翻阅来看,原本冷硬面容上的焦虑之色渐渐散去。

“陛下,贾子钰怎么说?”宋皇后柳眉下的清亮凤眸,满是关切。

崇平帝长出了一口气,面容都有几分振奋之意,放下笺纸,说道:“子钰已领兵抵进洛阳,洛阳城没事儿了,此外,奏报上还说,卫郑两藩历年欠缴河南府粮秣逾三百五十万石,已被贾子钰着锦衣缇骑和京营兵卒配合河南府尹孟锦文从卫郑藩邸中追缴启获,详细奏报,有军报和奏疏以六百里急递送到。”

宋皇后闻言,心头也暗松了一口气,道:“洛阳无事,这就好。”

如果洛阳失陷,大汉的天可真就要塌了,这几天哪怕是太后不说,但依然能看出太后心情的焦虑。

唉,也不知四弟在开封府怎么样了。

送皇后心头幽幽叹了一口气。

崇平帝望向殿外的深沉夜色,说道:“如今朝廷大军都在洛阳,洛阳已是安若磐石,不过粮秣一事,子钰不说,朕还差点儿忘了,子钰领大军前往,粮秣输送也是个问题,打仗打的就是钱粮,还有平乱之后的安抚,可都离不得钱粮,河南历年受灾,入不敷出,今以卫郑两藩欠缴税粮补亏府库,镇抚河南局势,可以说也为朝廷解决了个大麻烦,朝廷不用再向河南千里转运粮秣了。”

说到最后,语气已有几分激动。

什么叫省心的臣子?

不仅是走一步看三步,而且事事有料,不让你操心。

三百五十万石米粮充入河南府库,这下子连战后安抚所需钱粮都不短缺,三百五十万石镇抚河南乱局绰绰有余,这又省了朝廷多少功夫?

念及此处,不由想起那少年那坚定、自信的的言语。

“纵河南皆反,臣自诩能从容弹压,唯圣上因兵事锥心……”

如今看来,子钰未雨绸缪,有的放矢,真是并非轻狂之言。

崇平帝思忖着,心头也涌起对河南战事的信心。

或许,贾珩之言在后世之人眼中,正如魏延守汉中豪言:“若曹操举天下而来,我为大王拒之,若十万之众,为大王吞之。”

嗯?魏延脑后生反骨,多有不吉。

至于,对太上皇的几个兄弟,这位天子自然没有什么怜悯和不忍的情绪,而且后续还要惩治两藩,让其退回侵占粮田,安抚河南百姓民心。

宋皇后听着崇平帝语气中的激荡心绪,玉容恬然,心头也生出几分欣喜,柔声道:“陛下派子钰去河南对了,如今难题似乎已经解决了大半,就差平叛了,只是这卫郑两藩?”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卫郑两藩是太上皇的堂侄。

崇平帝冷声道:“两藩前后拖欠朝廷税粮数十年,河南地方官员不能制约,拖延至今日,如今括其粮而实府库,以纾国难。”

宋皇后轻轻叹了一口气,也不好说什么。

崇平帝眉头紧皱,忽而想起一事,道:“说起钱粮,京营派过去步骑八万,听说科道还有上疏说钱粮周转不及,以京营强兵剿寇未必需得如此多的兵马,诚迂腐之见也,如不以重兵迅速剿灭,难道任由贼寇裹挟百姓,糜烂数省?”

除却军机处能上庸下,清理滥竽充数之徒,还有科道言官,明天就行整顿,贬一批,关一批。

好像是那个云南道御史龚延明,前不久上疏妖言惑众,蛊惑人心,背后站的是谁,真当他不知?

念及此处,这位天子看向一旁的戴权,沉声道:“知会左都御史许庐,云南御史龚延明妖言惑众,奸猾狂狷,当下狱问罪,另让许庐借京察之机,严加整饬都察院。”

随着这位天子收到洛阳安稳,米粮到位的消息,心思也随之安定下来,开始将心思重新放到朝局上。

“奴婢遵旨。”戴权拱手应是。

见天子脸色又阴沉不定,似又为国事思虑过度,宋皇后雪肤玉颜微微一变,美眸担忧地看向崇平帝,心头不忍,柔声道:“陛下,也不知芷儿如何了,她长着般大,还没出过远门,子钰飞鸽传书可有提及咸宁?”

崇平帝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想起自家女儿,冷硬面容上就有几分欣慰之意,说道:“密报中也有叙说,咸宁就在子钰身旁,一同去了洛阳,倒没什么大事,也难为她一个女孩子,奔波劳苦的。”

说着,转而对宋皇后,温声说道:“让人也和容妃说说,不要太过挂念了,子钰向来心思缜密,既然愿意带着咸宁同去,就不会让她有着闪失。”

如今两个人一同去河南平叛,岁在同龄,朝夕相处,说不能就培养出感情来。

以后既是君臣,又是翁婿,也能齐心协力收复辽东。

宋皇后应了一声,转头吩咐着女官前去通知端容贵妃。

崇平帝看向戴权,说道:“另外去派人通知内阁和军机处值宿的臣工,就说子钰已领兵到了洛阳,上下勿忧。”

既然洛阳未失,神京惊惶的人心也能稍稍安定下来。

崇平帝想了想,又唤住戴权,道:“对了,再派人知会一下贾家,就说子钰到了洛阳,将前日江宁织造局送来的绢帛拨出百匹,赏给宁荣两府。”

有罚有赏,应该能冲淡一些刑戮过盛的凶戾之气,崇平帝如是想道。

见天子心情不错,戴权心头也暗松了一口气,寻思着好消息就是好消息,白净面皮上的晦色散去许多,躬身施礼,低声道:“奴婢遵旨。”

……

……

荣国府,荣庆堂

灯火辉煌,珠翠环绕,莺莺燕燕,锦绣盈眸,贾母坐在罗汉床上,在薛姨妈、王夫人、凤纨等人的陪同下说着话,也是刚刚用过晚饭,坐在一块儿说话。

左右两边儿的绣墩上列坐着元春、迎春、探春、宝钗、黛玉、湘云几个姊妹,低声说着话。

“珩哥儿去了也有两三天了,也不知到了洛阳没有。”贾母忽而叹了一口气,开口提及贾珩。

元春丰美、婉丽的脸蛋也见着担忧之色,粉唇微启道:“老太太,珩弟如果到了洛阳,应该会派人来禀告朝廷,以安人心。”

“大姐姐说的是,洛阳安危,这两天京里不少官员也在关注着。”探春英秀双眉蹙起,接话说道。

没有随着咸宁公主一同前往洛阳,少女这几天一直遗憾。

“老太太,老爷回来了。”就在这时,林之孝进入厅中,向着坐在上首的众人说着。

贾母闻言就是一愣,说话间,就见贾政换了一身长袍儒衫,从外间举步而来。

“政儿,你不是在前面见客了,怎么?”不等贾政行礼,贾母目光投向贾政,瞧见贾政脸色不对,心头微动,问道:“外间出事儿了?”

此言一出,王夫人、薛姨妈都目带询问地看向贾政,元春、探春也看向脸色较往常要凝重几分的自家父亲。

“母亲可知,镇国公府出事儿了?”贾政落座下来,面色复杂说道。

贾母惊讶道:“镇国公,牛家?他家能出什么事儿?”

王夫人心头一动,暗道,莫非为着假捷报的事儿,宫里怪罪下来了?

那天,牛家和柳家那天,一唱一和,还拿着她家大丫头说嘴,也该遭报应了。

“刚刚宫里传了圣旨,牛继宗变节事贼,圣上除了镇国公府上的爵位,另外……夷其三族。”贾政说到最后,面上也有几分不忍之色,声音低沉几分。

开国勋贵自太祖打天下后受封,四王八公多是老亲,虽因先前果勇营事起龃龉,但毕竟是多少年的老交情,如说除爵、流放,十几年过后,或许圣恩浩荡,还有赦免可能。

这下子,夷三族,几乎不用说了,镇国公府彻底断了香火,或许等再过几代君王,后世之君为显天恩仁德,怜恤开国之初勋贵香火断绝,随便给个低等爵位奉祀宗庙。

而贾政所言一出,荣庆堂中众人无不凛然。

夷三族?

凤姐艳丽的瓜子脸上,残留的一丝笑意都敛去,心头生出一股惊惧,过了片刻,想起前日之事,心头冷笑。

贾母连忙问道:“那镇国太夫人还有牛家一应诰命呢?”

贾政叹了一口气,唏嘘道:“傅通判说,女眷应是要充入教坊司的,不过此刻关押在内厂厂狱,等甄别了身份,要发往教坊司。”

贾母一时默然,苍老面容上倒没有什么幸灾乐祸,唏嘘不已。

李纨秀雅眉头蹙了蹙,心头只觉一股寒意涌起,目中现出惊疑不定。

纵是超品诰命的镇国太夫人,这一朝不慎,竟也落得这般下场?

薛姨妈面上也有几分惧意,定了定心神,暗叹一声,虽然她不是什么诰命,没有前日赴宫观礼的体面尊耀,但起码也不用冒这么大的险。

教坊司那等地方,可谓世间最为污秽之地,昔日的官太太落到那里,几乎不能想。

一旁坐着的宝钗,攥着手帕,那张白腻如白海棠花蕊的丰美脸蛋儿,现出一抹思索。

黛玉倒无多少感触,宦海沉浮,大抵是这般了。

贾母叹了一口气,苍声道:“牛家这……这是完了啊,镇国公的香火祭祀断了。”

哪怕以贾母之心宽体胖,面色凝重,心头生出一股戚戚然。

开国勋贵中,地位尊崇的四王八公,从此镇国公爵除、族灭,以后就只有四王七公。

嗯,不对,她荣国府好像也被除了爵?

念及此处,贾母呼吸一滞,荣国爵位没有保住,她百年之后又该如何去见两代荣国公?

王夫人此刻面带喜色,捏紧了佛珠,心头暗呼解气,如果不是在荣庆堂,几乎要骂出口。

活该!报应!

让那老妖婆嘴碎,拿她家大姑娘说嘴!

元春柳叶眉下的美眸凝起,轻声说道:“前日好好的封妃大典,如果没有那出假捷报的事儿,宫里纵然惊怒,多少会怜悯着开国勋贵,不至这般……”

贾政摇了摇头,叹道:“以邀功奏疏欺君,原是死罪,又加上变节事贼,如今夷三族,唉……”

虽然贾政觉得杀戮过盛,但一想到天子因之吐血晕厥,也觉得这牛家这番下场也没什么酷烈可言。

而就在众人感慨着时,忽地外间一个嬷嬷,匆匆来到府上,道:“宫里天使来了。”

此言一出,几是将荣庆堂中众人吓了一跳,这时候宫里天使过来,难道也是……

但片刻之后,就觉得自己是多想。

贾母看着那嬷嬷,问道:“天使这时候过来做什么?”

迎着一道道目光的注视,那嬷嬷笑了笑道:“老太太,太太,老爷,宫里天使说是传将话来,珩大爷已经领兵抵达了洛阳,还赏赐了百匹绢帛过来,荣宁两府都有的。”

众人闻言,松了一口气同时,心头大喜。

探春道:“珩哥哥去了洛阳,那洛阳应该就无恙了。”

贾母闻言,心头一喜,道:“政儿,你去看看,仔细别慢待了宫里来人。”

贾政面上也现出欣然,应了声,往前面去了。

贾母先是看向正面色各异的薛姨妈和王夫人,然后瞬间就决定“放弃”,转而看向元春和探春,微笑问道:“大丫头,三丫头,伱知道这赐着绢帛,是怎么一说?”

事实上,在宝钗藏拙、黛玉静默的情况下,元探才是贾家新生代小花的智力担当。

元春明媚如花霰的脸蛋上若有所思,柔声道:“珩弟现在到了洛阳,那洛阳就安然无恙,可倒也不至于赏着绢帛,这宫里天使也没说明白。”

“许是还有着别的咱们不便知道的事儿,不过总归是一桩好事。”探春轻笑说道。

“也是。”贾母笑了笑道。

宝钗在一旁坐着,目光似穿越遥遥的黑夜,望向洛阳那个魂牵梦萦的人身上。

希望,珩大哥顺顺利利平叛回来。

凤姐笑了笑道:“老祖宗,这时候天色还早,我领着平儿去东府看看弟妹。”

这两天,因贾珩领兵在外,不在家,凤姐就时常过去寻秦可卿说话解闷儿,昨天两个人说话到半夜,甚至留宿在宁国府秦可卿宅院的外厢房。

“去罢,她这两天也担心的不行,你多陪陪她。”贾母连忙说道。

这时,探春轻声说道:“老祖宗,我也去看看嫂子。”

方才,以一只手撑着苹果圆脸听着众人说话的湘云,也起得来,笑道:“三姐姐,我也过去。”

这时候,几个姑娘都去着宁国府,元春犹豫了下,那张珠圆玉润的白腻脸蛋儿上有着几分踌躇之色,终究攥着手帕,叹了一口气。

她去见可卿,总有些心头发虚,还是不去了吧。

贾母转而看向宝钗和黛玉,微笑说道:“宝丫头,林丫头,你们也过去说说话,那天珩哥儿急着领兵,两口子都没怎么道别,也挂念的紧,你们姊妹过去说会话儿,也能亲密、热闹一些。”

当时,军情急如星火,贾珩注定不能与家眷一一道别。

贾母此言一出,宝钗抿了抿樱唇,起得身来,对着薛姨妈说道:“妈,我也过去看看。”

薛姨妈笑了笑道:“去罢。”

这时候不去,什么时候去?

正是和东府打好关系的关口,自家女儿一向聪慧,这两天倒也去了东府陪着珩哥儿媳妇儿坐会儿,可也不知怎么了,回来后就如同梦游,心不在焉。

薛姨妈如何知道宝钗的心事,既担忧贾珩在外征战,盼着平安归来,又惦念着立功赐婚的事儿,还有心头一丝隐忧,就是那位咸宁公主的事儿,一时间患得患失,不知如何是好。

迎春原本愣在原地,神游天外,忽觉衣袖被人扯了下,看向司棋,正见向自己使着眼色。

愣了下,也明白过来,起得身,凝腮新荔的脸蛋儿在灯火映照下,柔美红润,温柔静默,轻声道:“老太太,那我先回去歇着了。”

司棋:“???”

众人正觉得心头古怪了下,这种感觉只是一闪而逝。

好在这时候,湘云拉过迎春的胳膊,笑道:“爱姐姐,这时候还早,回去睡觉什么意思,过去东府做做呗。”

少女娇憨烂漫,笑意只是说话咬舌不清,不仅将“二”念成了“爱”,还将“坐”,似乎念成了“做”。

迎春也只得由着湘云,向着东府而去,只是看了一眼司棋,眸光迅速垂下。

于是,凤纨、钗黛、湘云随着众姊妹向着东府过去。

宁国府

秦可卿让蔡婶从账房支取了银子送那天使离去,落座在内厅,正与尤二姐、尤三姐在一同说话。

尤二姐艳冶、静美的脸蛋儿上见着一丝欣喜,花肠柳肚的少女,娇艳欲滴,道:“秦姐姐,大爷他到了洛阳,宫里就赏了绢帛,这是什么意思?”

“还能是什么意思?圣眷荣宠,听说宫里就担忧着洛阳的事儿,这下大爷到了洛阳,想来宫里那位至尊也能放下心了。”尤三姐轻笑说道。

秦可卿柔声道:“许是有着这个缘故,但别的还不知晓,那内监倒是说大爷带来了好消息,也没说具体什么。”

几人正说话的空档,就听着外间传来银铃的笑声,说道:“东府里都说三姐儿是个足智多谋的女将军,这对着外间打仗的事儿还知道。”

正是凤姐的声音。

却是唤住了嬷嬷,并未让禀告。

凤姐这两天时常过来与秦可卿说话,嬷嬷也知道这位琏二奶奶和自家奶奶的交情,也敬着三分。

说话间,凤姐、李纨、宝钗、黛玉、迎春、湘云等大群莺莺燕燕,在丫鬟嬷嬷的簇拥下,来到内厅。

“凤嫂子,你过来了。”秦可卿笑了笑,迎了上去,然后看了一眼宝钗,眼神相接,目光柔和几分,说道:“薛妹妹,林妹妹、二妹妹、三妹妹,云妹妹。”

众人也唤着嫂子。

宝钗看向那雍美华艳的丽人,落落大方走了来,轻笑说道:“嫂子,刚才在老太太那边儿坐着说话,听说天使过来了?”

因众人在前,自然也不好直呼姐姐。

秦可卿嫣然笑道:“你也听到了?说是大爷到了洛阳,就送了这些绢帛来,说是带了好消息来,把我都说糊涂了。”

众人虽隐隐觉得这话,有些一丝若有若无的古怪,但也不疑有他。

黛玉罥烟下的星眸则凝了凝,隐隐觉得这语气有些不同寻常。

其实,更像是两个同侍一夫的姐妹之间的日常对话。

否则,秦可卿应该说着“你珩大哥”,而不是“大爷”。

尤三姐打量了一眼着蜜合色袄裙,容止丰美,浅笑盈盈的少女,思忖着,那位好像就喜欢这等丰润一些的,连晴雯都没有拔得头筹,难道她有些纤瘦了?

可纤瘦不纤瘦,也不是一眼能看出来的呀,不脱了衣服,那位大爷哪里知道她尤二奶奶的厉害?!

凤姐拉过秦可卿的手,道:“弟妹,给你说个事儿。”

“嫂子,你说。”秦可卿一边儿招呼着众姊妹落座,一边随着凤姐落座。

凤姐柳梢眉挑了挑,丹凤眼中见着寒芒闪烁,轻声说道:“是老爷回来说的,我听了都咯噔一下,说镇国公府上被宫里降罪,夷灭三族。”

说着,就将先前和贾母的议事说了说,这等后宅妇人原就喜议着张家长、李家短。

事实上,这两天,秦可卿与凤姐这对儿在红楼原著中的好闺蜜,几是无话不谈,凤姐自是问到秦可卿在西府听到的一些风声,就是魏王封妃大典那天,镇国公家和理国公家、南安太妃家,当着老太太、太太还有秦可卿面说的难听话。

秦可卿闻言,玉容微变,道:“这……我还是刚听到,怎么这么?”

一时间想不到好的形容词。

若说心里有多少报复的快意,其实倒没有,只是觉得有些惨了一些。

叹了一口气,道:“也太惨了一些。”

凤姐道:“就知道你心底良善,可怜着,却不知道人家不定背后怎么咒咱们的。”

秦可卿叹了一口气,道:“原也是老亲,虽有着一些仇怨,但也不想着这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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