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杀到幽冥之子无传承,岁月大道之力

轰隆隆,江底发出了沉闷的声响,滚沸的水流不断上涌,冒起白色的气泡。

安乐身着虚空甲,银芒绚烂,悬浮在了沧浪江的中部区域,周围悬浮着一颗又一颗白色的晶石,晶石周围缠绕着浓郁的能量波动,精纯且深邃。

这些晶石便是安乐这些时日炼化的杰作,将埋沉在沧浪江底的圣魔尸骨给炼化成的肉身精华。

随着圣魔元神被安乐拉扯到岁月长河之中,被长河冲刷殆尽后,圣魔尸骨中的能量,就仿佛失去了拧聚的根本,开始溢散被江水冲击的不断流逝。

安乐若是不将这些精华提取而出,最终这些肉身精华也会消散在江水之中,浪费了这份能量。

五日时间,安乐完成提炼,总共提炼出了十枚肉身精华。

这些肉身精华若是利用得当,能培养出至少十尊九境圆满的锻体修行者,效果非常显著,对于一方势力的整体提升十分巨大。

缓缓睁开眼,安乐的眼眸中流露出一抹如释重负,将最后一根骨中的精华提取,这本该散发着晶莹色泽的骨骼,便彻底的失去了光泽,变得枯黄,布满裂纹,砸落在了江底,彻底的丧失了气息。

安乐周身盘旋着的一颗颗肉身本源晶石,散发着光泽,溢散着能勾引人体魄内气血冲动的威能,绝对堪称宝丹级别。

“可惜,沧浪江水中所藏的阵法,对于这份能量的冲刷太过快速,只能从这些尸骨中提取出十颗精华晶石,颇为可惜。”

安乐有些遗憾的喃喃。

看着归于平静的沧浪江,江底的大恶消失,江中圣师所布置的阵法,兴许也会慢慢的开始消散,最终……这本该是天堑一般的沧浪江,会缓缓归于平静。

对于天下格局的影响还是有的。

安乐自然也知道这份影响,可是,他别无选择。

因为圣魔之灵要磨灭他的灵魂,夺舍他的肉身,取而代之,安乐自然不能坐以待毙,等待着被圣魔之灵夺舍而亡。

所以,反杀圣魔之灵乃是必须。

至于天下格局未来会如何变化……那些依靠沧浪江天堑来抗拒敌人的国家,又会遭受到什么样的冲击,都不是安乐所关心的问题。

沉入江中十几日时间,安乐知道外界肯定急疯了,他也差不多该离开沧浪江了。

主要是继续留在江中也没有了任何的意义。

周围的水流开始缓缓分开,安乐朝着江面而去,不一会儿,便破开了湍急的江面,跃然而出。

阳光倾洒而下,空气清香中带着甘甜。

在江底停驻半个月的安乐,深吸一口气,满是享受,感觉胸腔之内都被洗涤干净,整个人神清气爽,如释重负。

锻体修为踏足到九境后期,安乐曾尝试继续炼化肉体精华,可惜……收效甚微,这种肉身精华的机缘,兴许只有第一次使用的时候最好。

在安乐出了沧浪江的瞬间。

两岸的军营之中,皆是有强者心神涌动,像是紧绷的弦被微微触动,元神扫荡而来,清晰的探查和感知到了安乐的情况。

叶家军,军帐之内。

正在身披甲胄,伫立在沙盘前的叶龙升眼眸陡然一凝:“还真活着?”

下一刻,叶龙升的身躯便陡然消失不见。

种家军,种师极正在持握狼毫,在描摹文本书法,静心凝神,亦是有所感知,将染墨狼毫放下,身躯亦是消失。

狄藏、李幼安、王半山……

等等一位位沧浪江畔的顶级强者,俱是感应到了安乐重新涌现而出的气息。

主要是,安乐如今的气血,已经达到九境后期,十分炽热,宛若一颗烈阳般高悬,夺目万丈,万般惹人注目。

哪怕不去感应,这份灼热的气血,也会如煌煌大日,无比的耀眼。

安乐静立在江面上。

他的心神十分的强悍,道果【道饮】之中,更是蕴含着炼化了圣魔之灵后所转化的心神之力。

可惜,心剑濒临破灭边缘,安乐不敢强行将心神修为提升到九境,但是可以知道的是,安乐如今的道饮道果内的心神储量,足以让元神蜕变。

不过,心神感应周围强者的出现还是没有多少问题。

只要不动用心剑战斗,都不会影响他的心神起伏波动。

“公子!”

李幼安出现,儒衫飞扬,面容上流露出一抹激动之色。

消失在沧浪江中十七日时间,失联半月有余,简直太过让人悲观与绝望,李幼安甚至以为安乐已经死去。

王半山穿着简单的素衣,看着安乐,眸中挂着异彩,曾几何时,那位修为低微,画一纸墨竹来在临安之中博取璀璨名声的安大家,居然已经在修行领域站在了这等高度。

安乐身上的气血……强大到让王半山都不由心悸。

感觉安乐一拳就能打爆他,哪怕浩然正气都挡不住。

叶龙升、种师极、狄藏等人亦是纷纷出现,与安乐纷纷道了一声,安乐报了平安之后,亦是一一回礼。

“公子,陆先生先回大理国,处理事情去了,他知你定然能回归,所以让我与你说一声。”

李幼安道。

安乐点了点头,自然知晓大理国的情况,陆依山如今的身份和修为,坐镇大理国问题不大,才能稳住军心。

安乐在沧浪江中呆了半个月有余,对于人间的情况并不知晓,倒是并不急着离开,告别了叶龙升等绝世武将后,便与李幼安返回到了飞虎军中,闲聊了起来。

——

沧浪江畔,大风起兮。

江面上裹挟而来的狂风,带着水汽,冲击在军帐上,吹得军旗呼啦作响,不断抽打。

李幼安将安乐介绍给了飞虎军的副将和一些夫长统领们。

江陵府的战绩,早已经传回了飞虎军中,五千飞虎军,配合安乐直接取下了江陵府城,让其余的飞虎军将士无比的眼红。

诸多将士们对安乐并无任何抗拒。

如果说以前还会因为安乐的修为不够强大而产生些许的嫌隙,那如今安乐的强大修为,足以折服军中所有人。

“见过公子!”

飞虎军的将士们,聚集在了一起,身披甲胄,抱拳作揖,朝着安乐恭敬行军礼,强大的气魄凝聚成一股绳,有军势浩荡如狼烟。

安乐的心神飘忽,可清晰的感受到这股浩荡如狼烟的军势。

这便是军队最为强大的军势,哪怕修行者极其强大,但是,在攻城掠地之中,军队依旧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军势能破运、破阵、破军,是战争之中最大的利器。

而军势的组成与强弱,非是召集组成一支军队就可以拥有,亦非是军队人数越多,便代表军势越强。

飞虎军作为李幼安精心培养的军队,常年与西梁邪修们交锋,军事素养极高,安乐非常满意。

对着将士们便进行了一波岁月气的收割。

如今的安乐,一次能收割七十二缕岁月气,可惜这一波收割,俱是灰色岁月气,未得流金。

回归到军帐内,安乐与李幼安对坐对谈,李幼安给安乐描述着短短半个月内所发生的天下局势。

“公子,如今的天下,显然有纷乱之状,各方势力都有所异动。”

“元蒙帝国出动了五万铁骑,发动对大理的攻伐,幸而陆先生回归,组织了反击,轻易的逼退了元蒙帝国铁骑。”

“不过,此次元蒙铁骑的率队强者为三大元帅之一的图雷,非是阳翟王,所以此次进攻只是试探而已,毕竟,伯言在知晓大理出了两位十境强者的情况下,还只是派九境圆满的元帅图雷率队,显然不合理。”

“阳翟王应该是被伯言安排了另外的事情。”

“另一边,元蒙帝国对西梁亦是发动了进攻,抢夺回了被西梁太子顾承麟夺取攻占的城池。”

“大赵那方亦是有所动静,赵家天子发动了声势浩大的祭祖大典,祭祀赵太祖,且会在祭祖大典上宣布皇位继承人,另外赵家天子派遣貂寺前来,邀请叶龙升、种师极和狄藏等武将回京……”

“伯言亲自前往了九华山,登临莲花峰,拜访莲华寺,有人说莲华寺佛光普照,有大佛出世,随伯言一同离开了九华山入元蒙大都。”

“青城山,霞光万丈,有人见得涅槃之劫翻涌,真武观有强者入十境……”

……

李幼安将这半个月内所发生的事情,一一告知了安乐。

安乐认真聆听,大规模的碰撞与交锋倒是没有发生,但是从李幼安的描述中,可感知到一股股的暗流在不断的涌动。

各方势力都有所动作,且动作不小,当皆有所图。

“元蒙帝国的动作最为反常,随着陆先生和王大师踏足十境……伯言应该察觉到了危机感,因为元蒙皇帝不在,被封禁后,元蒙看似强大,可却少了足以坐镇的天下第一,像是头病虎。”

李幼安轻声说道:“伯言的目的应当是选择联合,公子与九华山莲华寺交恶,元蒙与莲华寺联手,倒是也有可能,莲华寺、烂柯寺、感业寺,佛门三寺传承漫长岁月,底蕴深厚,十境强者肯定都不止一尊。”

“伯言肯定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才请动……公子当小心些。”

安乐闻言,怔然片刻,随后笑了声:“莲华寺么?”

他犹记得当初弱小之时,莲华寺便有降妖师而来袭杀他,那降妖师据说是渡海圣僧的弟子,后来这位渡海圣僧也屡屡站在对立面相助大赵来伐他。

对于莲华寺,安乐还真没有多少好感。

“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莲华寺助力元蒙,新仇旧恨迟早清算。”安乐平静道,随着自身修为的增长,安乐的底气愈发的深厚,一尊莲华寺的十境大佛,他亦是无惧。

李幼安自然感知到安乐的这份强烈的底气。

也清楚这是安乐自身实力带来的变化。

心头不由感慨,当初那位弱小的少年郎,如今已经蜕变成为了一方霸主级别的人物了。

安乐又与李幼安聊了许多。

在离开之际,安乐取了两枚肉身精华交给了李幼安。

“这是我在沧浪江底取得的机缘,乃是强大生物的肉身精华结晶,炼化之后,可推动气血提升至九境圆满,可塑造和培养出两尊九境圆满。”

李幼安接过晶石,心头大惊,体内的气血都在躁动沸腾。

可惜,李幼安的气血早已踏足九境圆满,这结晶能推动气血提升,却无法相助冲击锻体十境。

不过,李幼安颇为欣喜,持握两枚晶石,等于是握住了两尊九境圆满。

对于飞虎军的整体实力,将是极大的提升!

“谢过公子!”

李幼安抱拳作揖。

安乐则是笑着摆手:“无妨,我持握飞虎军虎符,飞虎军强大,我自然也开怀。”

“沧浪江中的大恶因我而灭,神异兴许会消散,以后渡江将不再有阻隔,西梁兴许会有所动作,飞虎军还是坐镇于此,谨防西梁邪修鬼修们的侵入。”

李幼安点头,飞虎军的身后是数十座边塞城池,百姓人口加起来足有数百万,赵家天子便是拿这些城,这些人来牵制飞虎军。

幸而如今的安乐并不需要飞虎军的相助,自身势力已然不凡。

李幼安心头有些愧疚,飞虎军投诚安乐后,并未给安乐太大的帮助,让他心中有愧。

“将军守的非是大赵,而是身后百姓,今日种因,他日得果……何须愧疚?”

“邪修乱世,终要有人拦阻,将军驻守边塞对望西梁魔国数十载,便是大义,此等大义之举又何须愧疚?”

安乐说道。

“乐亦不愿见得飞虎军退守之后,城池起烽火,血流成江河,白骨遍地,尸体如山……”

“待得我等力量储备足够,必定踏平西梁魔国……一切悲哀之事,便将不复。”

李幼安心头震动,抱拳:“末将期待那一日的到来。”

安乐作揖回了一礼,遂转身出了军帐,与李幼安告辞,虚空甲闪烁银芒,如银蛇狂舞,破空离去。

安乐离去之后,曾经的文院三夫子王半山缓缓走来。

“你相信安乐的话语么?真的能有踏平西梁魔国那一日?”

王半山吐出一口浊气,面色无比凝重。

“老夫的浩然能感知到西梁之中有可怕在滋生,顾承麟可能踏足十境了,且得到了不得的传承,兴许沟通了传闻中的幽冥……西梁的崛起已经势不可挡。”

王半山面容之上浮现一抹颓色。

他一直驻守在沧浪江,以浩然覆盖周遭,警惕与拦阻着西梁邪修的跨越,自然对西梁国的情况感知,了如指掌。

李幼安儒衫飞扬,背负着手,眸光深邃。

“相信公子,公子既然说他日踏平西梁魔国,定然踏平魔国……”

“公子本身便是传奇,是比李某更传奇的传奇。”

“失落的中土,定然会在公子手中收复,而中土收复……西梁魔国又如何能苟存?”

王半山惊讶于李幼安对安乐的这份信赖。

不过,想到安乐缔造的一次次奇迹,塑造的一场场传奇,心头因那西梁魔国的崛起而警惕不安的心,也稍稍平缓了许多。

——

虚空甲的银芒在不断的闪烁,以他如今的肉身体魄,足以承载起每一次跃迁。

连续的空间跃迁都无法影响到他的肉身。

对虚空甲的炼化,也达到了惊人的九成,兴许当炼神踏足到九境,铸就仙台之际,安乐就能彻底掌握这件至宝虚空甲。

当然,完全炼化归完全炼化,掌握也是分层次的,想要发挥出三阶至宝的威能,自身的修为肯定是得跟上,修为不够,亦是无法发挥出至宝的真正力量。

轰!

只是一瞬,安乐便横跨了上千里,他飘然落在了沧浪江,江面水流湍急,他迈步而行,逆着江流而上。

安乐能够清晰的感知到江水之中能量的流逝,圣师所留的阵法也因为圣魔尸骨的彻底消亡,而开始散失了力量。

沧浪江要产生大变了。

安乐止步,望向了江畔的西梁国方向。

王半山能感知到的情况,安乐自然也有所感应,他亦是曾经引渡浩然的存在,体内犹自流转浩然剑气,虽然未曾全心全意去提升浩然,将浩然剑气当成主要攻伐手段,但对与浩然相对应的邪恶之气,自是有所感知。

“幽冥么?”

安乐目光幽幽,黑发黑瞳漆黑如墨。

“江陵王号称幽冥之子……其执掌幽冥血池,不过被我斩杀之后,幽冥并未消亡,反而更换了人来传递出传承,也就是说,更换了幽冥之子……”

“地狱府不灭,幽冥便会一直存在,幽冥中的大能会不断勾连人间,选择幽冥之子,怀揣让幽冥重临人间的野望。”

忽而,安乐笑了一下,吐出一口气。

“既然如此,便再杀一次好了。”

“什么幽冥之子……杀光便是,若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当幽冥之子,那所谓幽冥之子,便也算不得什么。”

未曾再观摩西梁方向,迈步而行,气血在涌动,经脉之中的气血,拍打着灵骨如大浪拍礁石,盖过江水滔滔奔腾声,甚至连起伏翻涌的江流都平静下来。

接下来,安乐打算去一趟感业寺,心剑的问题不解决,终究是隐患。

不过,在去感业寺之前,他得去见一趟陆依山等人,报一下平安。

沧浪江江面,忽而江水停歇,有五道身影在江面上安静的伫立,像是五种颜色的火光,在跳跃燃烧。

他们的气血各异,气息交织,大有不同。

那五位覆盖在五色甲胄中的强大武将。

安乐止步望去,目光深邃,黑发在江风吹拂间微微摆动。

“元蒙,五行符甲将军?”

安乐轻声道。

五位完全覆盖在符甲下的身影,只露出了眼睛,他们的眼睛竟也是按照甲胄的颜色,染上不同的色泽。

五行符甲将军本就在沧浪江畔,安乐从江中做出,他们亦是感应到。

但安乐没有想到,这五位五行符甲将军,居然会亲自来拦阻他。

安乐平静的看着他们,他们哪里来的底气?

要知道安乐与虎玄空一追一逃,杀入沧浪江中,如今他活着走出,意味着十境二灾境界的虎玄空死去,被他安乐所杀,意味着他安乐定然是拥有着十境战力。

可这不过半步十境修为的五行符甲将军们,居然敢来拦阻他?

“我等奉左相之命,来试一试安公子的水平。”

“是否真有十境战力。”

浑身赤红如火的火甲将军开口说道,他的周围,江面的水汽被蒸干,热浪滚滚。

“试一试我的水平?若是我有十境战力……伱们亦是有把握能脱身?”

安乐轻笑,抬起手,空间被他撕裂,一柄漆黑如墨,却弥漫霸道气息的长戟被他攥握在手中,至宝的气息,轰然扩散,一层无形的气流激荡,压平狂躁跳动的江面,朝着五位五行符甲将军冲荡而去。

咚!!!

元蒙五行符甲将军,纷纷往前踏出一步,撞向了席卷来的气流涟漪,使得气流涟漪炸开,像是怒涛中的顽石,撕开浪潮!

没有过多的言语,五行符甲将军纷纷动手,九境圆满的气血交织扩散,化作五个身位朝着安乐冲杀而来。

银芒绽放,如银色电蛇狂舞。

安乐消失复现,瞬移般出现在火甲将军侧畔,霸王戟悍然扫出,锋锐戟刃将空间都给斩爆。

火甲将军的眼眸一缩,怒吼一声,无数气血汇聚,手中的火焰长枪横挡。

然而,安乐气血踏足九境后期,自身战力更是媲美十境一灾后期,这一戟劈下,火甲将军手中的一品法宝级别的火焰枪直接被劈断。

恐怖的力量裹挟着气血巨力,将火甲将军给砸入江中,江水炸开漩涡,火甲将军如一浪白蛇,直贯江底!

远处狂奔而来的四位符甲将军眼眸一缩,汗毛倒竖。

安乐的可怕与霸道,让他们十分意外。

毫不犹豫,四人的心神瞬间扩散,竟是互相交融在了一起。

江底之中,火甲将军的心神亦是冲起,与四位符甲将军的心神相容,让安乐诧异的一幕发生。

四位符甲将军,加上从江底中冲起的火甲将军,竟是互相拼凑在了一起,叠甲覆盖,化作了一尊高达数米的身形。

五色光芒流转,气息竟是冲破了九境圆满的壁垒,踏足十境领域!

“五行符甲将军联手,竟然能达到十境力量……”

“还真是挺意外,这应该也算是元蒙帝国的底牌之一吧。”

安乐轻笑。

然而,面对数米高,踏浪而行的五行巨甲身影,唇角一挑,霸王戟再度挥舞而出。

咚!!!

沧浪江再度炸开了巨大的浪花……

五行巨甲身形一如那火甲将军,被安乐一戟给直接砸入了沧浪江底。

——

沧浪江畔,芦苇荡中。

有一艘木舟安静停泊,撞开压折诸多芦苇,舟船上有热气腾腾,两道身影围炉煮茶,摆着一松木棋盘,正在执子对弈。

一人头戴纶巾,手摇羽扇,目光深邃,正是元蒙帝国左相伯言。

另一人则是头颅光洁,不沾烦恼丝,身披赤红镶金边大罗袈裟的老和尚,执子落棋盘,如雨落鸳鸯瓦般轻声脆响。

“普度世尊觉得此子如何?是否真有十境战力?”伯言羽扇轻摇,带起微风拂动垂落的鬓角发丝,轻声道。

“霸道,强大,妖孽……”

“九境后期,便拥有足以盖压一灾后期强者的战力,当真旷世妖孽。”

老和尚饮一口伯言斟至杯中八分的热茶,感叹开口。

伯言深吸一口气,修长的手指夹起棋子,却是迟迟未曾落下,眉头紧皱,满面皆是难受之色。

“这棋……不好下了啊,大龙成型,有席卷全盘之势,难矣,难矣。”

老和尚眸光深邃,幽幽轻笑。

伯言手中的棋子终究未曾落下,摇了摇头,将夹着的棋子扔回了棋盘中。

“所以,才要邀请莲华寺的高僧们出手……莲华寺最擅长的,不就是斩龙么?”伯言笑道。

老和尚品茗,轻轻吹去茶上热气,遂悠悠道:“左相……你派遣试探安乐的符甲将军们,可能会被打死。”

左相伯言闻言面色不由一凝,遂望向老和尚,郑重道。

“普度世尊,请出手一助。”

老和尚知道,左相伯言这是在试探他的本事,为了请莲华寺的高僧出手,元蒙亦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自然要看到成效,看付出的代价值不值得。

“阿弥陀佛。”

“合理。”

老和尚双掌合十,轻声诵念。

合十双掌分开,一掌抬起,五指一张。

手掌竟是散发出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天穹之上,云流变化,白云化滚滚黑云,云海之后,宛若有金色佛光撕裂云层间隙投射,隐约有一尊万丈金色大佛,慈眉善目,佛光普照,俯瞰人间,缓缓的扬起大手。

天地生佛音,佛掌落人间。

——

咚!!!

沧浪江的江水宛若被力劈开来,一分为二,如两堵百米高墙左右竖立。

恐怖的戟芒,撕开江流前劈,恐怖如远古战场上的神魔挥砍出的杀伐。

五行符甲将军融合为一,勉强拥有十境战力的五色巨甲巨人,此刻毫不犹豫转身便逃。

踩起江面炸起一圈圈扩散的水浪。

然而,奔逃速度,却比不得安乐挥砍下的戟芒速度。

回身抵挡,五行能量涌动而出,化作土盾,可轻松便被斩的爆裂,能量宣泄,炸的五色巨甲巨人浑身血雾喷薄,险些解体。

可他们知道,一旦解体,那便必死无疑。

九境圆满在安乐面前,将如玩具般被抹杀。

这位名满天下的安公子,当真实现了以九境逆伐十境的壮举!

安乐眸光灿烂,黑发凌空,一步迈出,银芒如电蛇狂舞,空间跃迁,瞬间拉近了距离,一戟点出,炸的五色巨甲巨人几乎血肉被削去。

忽而,安乐抬起头。

却见头顶天色突兀的暗了下来,黑云之后,大佛呈现。

大佛慈眉善目,佛光普照,悲天悯人。

俯瞰着安乐,有大道气息交织萦绕,涌入那佛掌之中,悍然从万丈高空落下。

安乐仰起头,巨大的风浪狠狠的压下,在江面上压出了掌印之状。

“莲华寺。”

安乐眸光平静,持握大戟而立。

而在大佛虚影与天穹呈现,莲华寺十境高僧出手的气息,一下子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大理国国都。

正在处理事务,将易主后的大理给治理的井井有条的陆依山,面色一凝。

观星图于头顶之上平铺开来,星光烂漫垂落,裹挟着他的身躯便弛掠出摘星台。

锦官城,剑池宫中。

王燕升正赤膊着上身,挥舞着以大道之力所化的大铁锤在捶打着铸剑台上的剑胚,火光四溅之间,大道之力融入其中,隐约有一品极的剑气弥漫。

忽而,王燕升须发飞扬,剑发倒竖,怒而冲冠!

“莲华寺的秃驴,找死!”

王燕升大吼一声。

臂骨大放光彩,剑光横亘,至剑长河跃然而出,王燕升魁梧身躯一踏,裹挟剑光而起,一剑入大江!

——

安乐望着拍落的大佛之手,轻笑起来。

眼眸中流露出一抹跃跃欲试之色。

这位出手的莲华寺高僧修为不弱,佛门三寺之一的底蕴,自然深不可测,活了漫长岁月,修为有十境二灾水准,不弱于虎玄空。

这一掌,极为霸道,蕴含着盖压之意,要将安乐压落,甚至镇于江底,满身染淤泥,堕入尘埃。

可此一时彼一时,如今的安乐,与当初面对虎玄空束手无策的时候大不相同。

眉心光芒盛放,磅礴的心神在泥丸宫中冲荡,宛若远古神魔战场敲响的战鼓轰鸣!

道果【道饮】一缩一放,顿时一缕岁月大道之力奔腾而出。

安乐抬起手,并拢指尖而为剑。

身躯之内气血翻涌,皮膜之上,祖经第一篇经文闪烁。

五脏六腑,祖经第二篇经文亦是呈现。

脊柱中,三口山河鼎交织环绕,让肉身达到极致强悍的状态,得以承载岁月大道之力!

指尖萦绕岁月大道之力,高高扬起,对准那大佛之掌,递出剑指。

渺小尘埃剑指,对碰盖压山河的大佛手掌!

噗嗤!

大佛手掌瞬间被刺破!

那隐匿于云层之后的大佛拍下的一臂,从手掌开始,如瓷器般布满了裂纹,金色的裂纹交织密布,十分刺目!

远处,遁逃的五色巨甲巨人流露惊骇情绪。

不过,那濒临破灭的大佛手掌一改对安乐的镇压,猛地一捞,竟是捞起了五色巨甲巨人,直接远去。

安乐浑身气魄鼓动,气血沸腾,使得江水被蒸腾起迷蒙白雾。

望着远去的佛手,安乐并未追击。

因为真的遇上那十境二灾的高僧出手,交战之下,胜负难料。

岁月大道力量霸道的破去十境二灾高僧的一掌,安乐已然很满意,表明这岁月大道之力的强横。

这莲华寺的高僧出手,正好让安乐检验一下岁月大道威能,倒也不错。

江面大浪涛涛怒号,狂风呼啸,将蒸腾的热气给吹散。

王燕升御剑而来,落在江面,无数剑光剑影铿锵扫射,显然王燕升经历大战之后,对自身大道之力的掌握愈发的娴熟。

陆依山亦是赶来,观星图散发温润星光。

“公子,可否要追去?”

王燕升剑发如霜,肆意张狂,周身剑气如龙蛇翻涌,开口道。

安乐摇了摇头,抬起手点在眉心,道饮道果平静下来,沸腾的岁月大道亦是归于平静。

面色微微泛白,调动岁月大道之力,让泥丸宫中心神动荡,隐约间冲击到了心剑,使得心剑摇摇欲坠。

陆依山心细,自是观得这一点,眼眸中流露出一抹凝重之色。

他抬起手,轻轻一压,示意王燕升冷静。

“那莲华寺的高僧,为二灾境,不弱当初那位虎玄空,不好对付。”

陆依山道。

王燕升压下心头的恼意与战意,点了点头。

“公子,可好?心剑问题还没有解决吗?”陆依山询问道。

他猜测安乐在沧浪江底应该是得到了不少好处,可现在看来,这份好处与机缘,显然是没有解决安乐的心剑问题。

且如今看来,这问题似乎更加严重了。

安乐抬起手轻轻摆了摆:“无妨……”

“心剑问题得去一趟感业寺方能解决。”

陆依山沉着脸点头,心剑出自感业寺,也唯有感业寺方能修复。

“有因必有果,我因花夫人所传授的《剑瀑图》而踏足修行,凝练心剑,心剑虽为天下顶尖的心神至宝,却有其局限性,这感业寺,还是得走一遭,就是不知心剑之法乃为感业寺之秘,不知感业寺上师可否为我开放。”

安乐轻笑道,倒是颇为倘然,并不在意心剑即将破碎的危机。

陆依山掐指,眉头却猛地一蹙。

观星图上,星辰挪移,交织闪烁,却呈现出大凶星象。

“公子,此去感业寺……竟是大凶星象?为何会是大凶?感业寺与公子而言,颇为友善,不该如此。”

陆依山眸中闪烁一抹疑惑之色。

“可公子如今心剑情况严重,感业寺不得不去……老王,你便陪公子走一遭,也算凭添一份助力。”

陆依山道。

“没问题,交给我。”王燕升剑气如游蛇,气势愈发锋锐,淡淡一笑。

踏足十境之后,心境变化,自信的提升,皆会带来气质的改变。

安乐本想拒绝的,不过看到陆依山眼眸中的担忧,便不再多言。

想了想,道:“既然先生亲至,那乐便正好不用归去,这儿有东西给先生。”

徒手在空气中一挥,空间裂缝浮现,储物空间之中,飘零出七枚肉身精华结晶。

熬炼了圣魔尸骨后提取的十枚肉身精华结晶,交给了李幼安两枚,自己炼化浪费了一枚,剩余七颗便交给陆依山处理安排。

叮嘱了一番肉身精华结晶的作用后,陆依山眼眸精亮,七枚结晶意味着七位九境圆满……虽然无法缔造十境,但对于一个势力而言,意义太过重大!

“挑选天赋妖孽之辈炼化气血结晶,修为提升将会极快,而且并无副作用,熟稔掌握自身气血后,仍有冲击十境的机会,好东西啊!”

哪怕是见多识广,甚至翻过整个大理国宝库的陆依山都为之而惊叹。

“公子放心,陆某一定会利用和安排好这精华结晶。”

陆依山认真承诺道。

安乐轻笑不语,自是相信陆依山,就像是相信赵黄庭一样。

不过,陆依山的面上依旧有忧色涌现,他在思索着这次星象之中推演而出的大凶之状,他想劝安乐莫去,可是身为卜卦之人,自知无法改变天命,只能好生叮嘱。

安乐认真点头,遂作揖之后,与王燕升一同冲天而起。

陆依山收起七颗精华结晶,扭头看向了远处数十里外的芦苇荡,眸光森冷,观星图一卷,身形亦是缓缓在江面上化作星光消失。

——

砰!!!

芦苇荡中,狂风大卷,无数的芦苇像是被恐怖的剑气给拦腰斩去,尽数折断凋零,剩余一片狼藉。

芦苇荡中的舟船,更是轰然炸开,碎作无数的木屑与木渣。

元蒙左相伯言持握羽扇,横飞到远处,眸光凝重,他的身前悬浮着松木棋盘,一颗颗棋子稳如山岳的落在棋盘上,并没有受到舟船炸裂的影响。

远处,巨大的佛手卷来,五行符甲大将的身形砸落在芦苇荡中,溅起水花三尺,他们仰面躺在其中,符甲下的胸膛剧烈起伏,气息萎靡,在鬼门关前走了一圈。

而舟船碎屑中。

老和尚袈裟狂舞,面皮子不住的抖动,他那散发金光的手掌,掌心之中竟然被切割出一道剑痕,有血液从中汩汩喷涌而出。

“好霸道的剑气……九境修为竟能掌握如此剑气,剑气中似乎蕴含大道之力?不可能……九境如何掌握大道之力!”

“不管如何说,此子……妖孽啊!”老和尚凝眸惊叹。

“渡海这个孽障……为莲华寺惹了这等妖孽。”

老和尚不由吐槽了一句,回去非罚渡海去整理藏书阁一百遍!

他的手掌在微微颤抖,蕴含其中的剑气被他牵引来大道之力不断冲刷,连续数次后,才艰难将剑气抹除,伤口开始愈合,不再流血。

“普度世尊,可还好?”

远处,左相伯言羽扇轻摇,问道。

“阿弥陀佛,安施主之强大超乎想象,修为不弱,想要轻易镇压大不容易,且贫僧感应到陆依山和王燕升赶赴,两尊十境而至,想杀安乐更不容易,故而只能携佛手,救回五位将军,不至于令元蒙折损五员大将。”

老和尚摇了摇头,双掌合十,轻声道。

伯言笑了笑,这种情况其实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这老和尚乃是十境二灾修为的强者,哪怕杀不得安乐,救回试探安乐的五行符甲将军还是绰绰有余。

不过,唯一可惜,没能趁此机会镇压安乐。

忽然,莲华寺的老和尚轻笑了起来。

“左相倒也莫要轻看了贫僧,这一场交锋虽然惊鸿一现,但贫僧亦是有所收获。”

左相伯言眼眸一挑,轻摇的羽扇顿时止住,眯了眯眼。

老和尚竖起一根手指,点在自己的眉心,慈眉善目的一笑。

“安施主的心剑,出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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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32章 心明始信原无佛,徒行千步惹钟磐

满地狼藉的芦苇荡内,微风徐徐吹来,些许芦苇被斩断而纷飞的毛屑飘扬。

伯言头戴纶巾,手持羽扇轻摇,诧异的看着眼前的老和尚。

这位莲华寺的世尊,乃是五百年前便曾名扬天下的十境强者,与老天师和老剑圣一样,都是老牌十境。

不过,先前的出手,这位普度世尊未能镇压安乐,还是让伯言颇为失望,十境二灾境的老和尚都失手了,可以想象到安乐的难缠程度。

普度世尊盘坐在舟船残骸中,大红袈裟,红的鲜艳,他笑着说道:“左相,贫僧看出了安施主的缺陷,其心剑有问题。”

“心剑有问题?”伯言眉毛一扬,略带几分疑惑。

“佛门三寺,烂柯最为超脱,感业与莲华互相竞争,贫僧与感业寺打了数百年的交道,对于感业所修的心剑颇有心得,安乐的心剑……气机虚浮,威能衰弱,交锋期间,心神小心翼翼,像是不敢触碰心剑……”

“这种情况下,唯有一个解释,便是心剑出问题了。”

“安公子的心剑,可能濒临破裂的边沿。”

普度世尊轻笑着说道。

他说出了他的分析,伯言眼眸一亮,因为他相信普度世尊的判断,所谓最为了解彼此的,便是对手。

莲华寺与感业寺互相竞争了漫长岁月,对于彼此的修行法都有十足的研究。

“贫僧若是猜测不错,安乐接下来应当会前往感业寺的炼心窟,寻找解决心剑忧患的办法。”

“若是不解决心剑忧患,安公子的炼神修为将永远止步在八境,无法寸进。”

“而在冲击十境领域的时候,因为炼神问题,亦是会导致冲击的失败,虽然有很多十境都是单一锻体或者炼神的十境,可是……就算是单一十境,也需要锻体或者炼神有着不弱的辅助。”

普度世尊毕竟是经验老道之辈,经过一场惊鸿一现的交锋,便能察觉出安乐身上的问题。

伯言闻言心头不由一动,甚至有些欣喜。

如今安乐所带来的威胁是肉眼可见的增长,江陵府被攻下占据,大理国的收复,如今整个大赵皇朝的西南片区都可以说被安乐给瓜分而走。

当一个势力拥有了稳定的地盘,影响便会不断的攀升。

更何况,安乐几乎是兵不血刃的接管大理,更有陆依山这样的传奇国师相助,威胁甚至超越了如今的大赵。

仅次于西梁魔国。

如此威胁,在元蒙皇帝被封印的期间,可能会给元蒙带来巨大的威胁。

“如今知晓安乐的心神出问题,也知晓他具体的修为水准,倒是可以好好的计划一通……”

伯言眸光闪烁,心头有了计较。

解决威胁最好的办法,自然便是将威胁的源头给扼杀。

“峨眉山感业寺么?”

伯言轻声喃喃着。

莲华寺普度世尊眸光开阖深邃,望着元蒙帝国的左相伯言,这位左相伯言可也非凡俗,有着极致的才情,且乃是元蒙帝国隐藏的底蕴之一。

元蒙皇帝炼化了七道龙脉之力,掌握着龙脉之力的运用,当初猎鹰榜上的元蒙天才们,坐拥瓜分两道龙脉之力,换来元蒙后辈盖压各方势力各大国度的天才,元蒙皇帝诸多后裔分两道,保证后裔的崛起与质量。

另外,阳翟王这尊十境亦是分一道,元蒙皇帝自身执掌一道……还有一道……大抵上是落在了这位元蒙左相的身上。

这也是为什么莲华寺的十境世尊,对于这位左相颇为慈眉善目的原因。

——

安乐自然是不知晓莲华寺的老和尚,与他惊鸿一瞥般的交锋,竟然能够察觉到他体内心剑的问题。

不过,哪怕知道了,安乐也不在意,因为他人若是有心算计,他亦是无法阻止,随意只能遵循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之举。

王燕升跟在安乐身边,周身环绕剑光,至剑长河的剑气锋锐喷薄,展开周围的风浪。

“公子,你我这是去往感业寺?”

王燕升背负着手,不铸剑的时候,他倒是又恢复了几许身为铸剑大师的威势。

底下的山川在不断的流逝,飞速被甩在身后。

“当初本就答应素珠上师和花夫人会走一趟感业寺,正好……这次去往。”

安乐点头道。

至于大理国的局势,有陆先生坐镇,一切都不会有问题。

安乐与王燕升时不时的闲聊几句,二人快速朝着峨眉山方向弛掠。

人在云穹之中弛掠,安乐百无聊赖之间,其实也开始做其他的感应,他腰间有一块令牌,正在微微散发着光泽。

这是圣师所给的圣境令,圣师曾说过,安乐何时拥有了十境战力,就能够开启圣境令,让他提早进入圣境之中历练。

而如今,安乐其实已经有通过圣境令进入圣境的资格了。

当安乐气血破九境的时候,就足以战十境,更遑论如今气血修为被提高到了九境后期,早就达到了开启圣境令的标准。

不过,因为心剑问题,安乐并没有急着开启而进入圣境。

他持握着这枚冰冷的圣境令,可以感受到令牌的特殊材质所迸发的与众不同的触感。

对于圣境,安乐还是颇为期待的,哪怕是历代山主,也只有少数人可以得到圣师的允许,踏足圣境。

圣境到底是如何,安乐还真不知晓。

十境强者的飞行横渡速度极快,只是片刻时间,安乐和王燕升便已然横跨了遥远距离,当然也是因为感业寺的位置,甚至距离大理都不算太远,因此抵达的很快。

云流破开,清风拂面,阳光从高空泼洒,如揉碎的黄金,点点洒落人间。

一座山岳在洒下的黄金阳光下,熠熠生辉,别样秀丽。

峨眉山,古雅神奇,巍峨媚丽。

山势绵亘曲折,千岩万壑、瀑布溪流、奇秀清雅,故有“峨眉天下秀”之美称。

安乐和王燕升悬浮在高空,眺望着这奇秀清雅的山岳,可以感受到山岭之间传来的浩荡的心神波动。

“感业寺不愧是以炼神闻名遐迩,尚未落入山间,便可感知澎湃心神。”

王燕升赞叹,作为剑池宫的铸剑大师,他时常与天下修行者打交道,许多人会来求剑,故而见过接触过形形色色的势力。

“实际上,哪怕在感业寺中,能熬炼出心剑者亦是寥寥,公子只是凭一篇花解冰所传的剑瀑图便可熬炼出心剑,天资与才情,冠绝人间。”

安乐瞥了王燕升一眼,好吹。

不过,安乐自是能感受到王燕升对他的推崇。

伫立在云穹之上,观望峨眉山,隐约可见山中有古寺点缀,宛若一朵朵盛放的繁花。

当濒临峨眉山感业寺,安乐心头便变得平静下来,躁动浮动的心神也像是得到了安抚,如静溪流淌。

原本布裂的心剑,亦是稳定下来。

不仅仅是因为感业寺与生俱来的与心剑之间的联系,更是因为峨眉山的山势,所形成的带来的洞天福地之感。

安乐吐出一口气,这峨眉之地,当真是炼神的好去处。

掸了掸身上白衣不存在的尘埃,安乐眉心与王燕升飘然落下,于峨眉山下落定。

溪深古雪在,石断寒泉流。

山中寒意未曾消,甚至还能见到些许霜雪。

顺着泥泞且嶙峋的山路,朝着那隐匿于峨眉山间的古刹行去。

二人未曾直接飞驰落在感业寺的古刹中,那样的举措太过不礼貌,缓缓登山道而入古寺,才是正确的姿态,不强势,不盛气凌人。

众岫耸寒色,精庐向此分。

山道之上前行,以二人的修为和脚力,再过嶙峋狰狞的山道,都难以阻碍二人分毫。

安乐心境宁和,倒是也不急,王燕升背负着手,亦是欣赏着山间景色。

林间有“吱吱”的叫唤声响起。

随后,成群结队的猕猴自深山古树之间跃然而来,在枝干间腾挪,似乎不怕生,带着好奇的目光,望着行走在山道间的安乐与王燕升。

甚至还有一只猕猴顽皮的跃动,尾巴勾着枝干,从树上垂落,伸出手欲要抓王燕升抱在怀里的那柄至剑长河。

啪!

王燕升笑着以至剑长河拍打了下猕猴的手掌,疼的那猕猴龇牙咧嘴。

“这些猕猴,着实顽劣,看来感业寺的僧人们对这些猕猴多有放纵。”

王燕升笑道。

那只被打的猕猴,则是缩回树干上,不住的跳脚,随后眼睛变得猩红起来,空气中传荡出了心神波动。

“脾气还不小,想要报复回来,这都有点化作妖物了。”

王燕升再度一笑。

区区一头小猴妖,对他而言,弹弹指的事。

安乐白衣胜雪,瞥了这尊跳脚,扩散心神的猕猴一眼,体内五脏之中,有轰鸣响彻,一股魔猿异象呈现。

那催发出心神力量的猕猴顿时呆滞住了,它在安乐的身上,看到了一尊高达万丈的巨猿,捶打胸膛如上古圣魔战场的战鼓擂动。

小猕猴双腿一软,直接从树上掉了下来。

啪嗒一声摔在了地上,瑟瑟发抖,再也不敢有半点凶戾。

周围的猕猴亦是尖叫连连,紧紧抱着树干,不住的颤栗和恐惧,身为妖物的本能,让它们明白眼前的存在,绝对是不好惹的。

王燕升看着瑟瑟发抖的群猴,前后态度的变化,着实把他给逗笑了,忍不住指着那自己从树上掉下来的小猕猴捧腹而笑。

忽而,安乐收敛了五脏之中的魔猿异象,目光抬起,望向远处升起山雾的山道。

叮叮当当的铜铃声响彻,随后,一道身影浮现,同样是一只猕猴,不过与这些小猕猴不同的是,这尊猕猴身披袈裟,慈眉善目,竟是有种佛韵藏于其中。

“阿弥陀佛,两位施主修为强大,何必与贫僧这些佛子佛孙们一般见识呢?”

猕猴尾巴甩动,毛茸茸的双掌合十,轻声说道。

“一头妖猴,修为很强。”

王燕升眯起眼,感觉这头妖猴的气魄绝然不凡,隐约间,竟是让他都有种心惊肉跳之感。

安乐盯着披着袈裟的猕猴,对方身上的气血涌动,裹挟着妖气,蕴含着大暴躁与大恐怖,眉心更是隐隐泛光,心神同样不俗。

“十境?”王燕升咋舌,这峨眉山中,一只猴子居然是十境?

“这是一头至少万载岁月的妖王,踏足十境,并不稀奇。”安乐说道。

他的目光落在披着袈裟的老猕猴身上,温和一笑,一缕缕岁月气顿时从老猕猴身上抽离,被安乐所汲取。

嗯?

安乐面容灿烂,有微笑浮现。

因为他在这一波的汲取中,竟是取到了一缕流金岁月气。

“二位施主,玄珠上师感知到二者的到来,特让贫僧来迎接二位,二位请随贫僧而来。”

老猕猴笑道。

安乐和王燕升作揖回礼,跟随而行。

因为安乐收敛了气息,这些猕猴不敢放肆,一个个缩在一起,漆黑如宝石的眼睛,盯着安乐和王燕升离去的方向。

徒步在嶙峋山道上行走,两侧风景如画,不断的变迁,一片白云千丈峰,殿堂楼阁架虚空,当踏过青石长梯,便望得一片古刹,古刹刷着黄色围墙,上书大大的“佛”字,有钟磐敲打之声,自其中飘荡而出。

古刹之中,有一道曼妙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竟是一位女子。

不是别人,正是回归感业寺的花夫人。

女子穿着白色僧衣,不施粉黛,却依旧美的绝艳,雍容华贵的姿态,哪怕是臃肿的僧衣都难以掩饰。

“安乐,王大师。”

花解冰得知安乐和王燕升登临感业寺,便特意在山门口等候着。

“花夫人。”

安乐再度见到花夫人,熟人相见,让他心绪颇为开怀。

片刻之后,素珠上师亦是飘然而出,见得安乐,眼眸微微一凝,九境圆满的她自然感知非凡,一眼便看到了安乐身上的情况……不太妙。

“安公子……心剑出问题了?”

素珠上师落尽三万三千烦恼丝,宛若白衣观世音从画卷中走出,黛眉微蹙,不由询问。

安乐笑着点了点头:“所以才特来感业寺寻求解决心剑之患的办法。”

“介意让贫僧感知一番吗?”

素珠上师双掌合十,问道。

她能察觉到安乐的心剑出问题,却不知道问题有多严重。

安乐倒是并不在意,眉心微微泛光,素珠上师目光一闪,眉心有一抹白光飘然而出,跃然入了安乐的眉心之中。

片刻后,素珠上师俏脸微微一白,身躯一晃。

猛地睁开眼,长长的睫毛下,是惊骇欲绝的眸子。

“如此严峻?!”

她看到了安乐的心剑之上,密密麻麻的布满了裂纹,看上去……简直触目惊心,若是换了任何一位感业寺的心剑修行者,怕是都已经扛不住心剑破碎,心神消散了。

安乐笑了笑:“还好,想要来感业寺寻一波,看能否修复心剑。”

素珠上师凝重无比,都没了老友相见的兴奋了。

“安公子的心剑之伤,只能前往炼心窟深处,唯有依靠炼心窟深处的心火池,才可重塑心剑。”

身披袈裟的老猕猴开口。

素珠上师闻言,朝着老猕猴行佛礼:“六耳前辈说的有理,可想要在炼心窟中行至深处,难如登天,更莫要说踏足心火池了,所以还是想要询问下师叔,兴许师叔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老猕猴闻言一笑,点了点头,便不再言语。

“解冰,你陪一下安公子与王大师,我去寻下师叔,老师入了始皇陵墓之中尚未回归,只能寻师叔帮忙。”

花解冰郑重点头,能让素珠上师都觉得棘手,看来安乐的情况,不容乐观。

少年走到如今这一步,堪称奇迹,花解冰还真不愿看着少年奇迹就此消亡。

她甚至有些自责,是否是因为她传授的《剑瀑图》,将少年引上了心剑之路,所以才导致了如今的局限性。

“无需,贫僧来也。”

不过,就在素珠上师打算离去的时候,一股磅礴的佛光涌动而出,一道苍老的老妪身影从古刹中飘然而出。

那是一位老迈的老妪,岁月在其面容上留下了极多的痕迹,沟壑纵横,宛若刀削斧凿。

比起曾经在地宫中有过碰面的灵珠上师,苍老太多。

“玄珠师叔。”

素珠上师见到老妪,双掌合十行礼。

老妪拄着拐杖,点了点头,随后深邃且浑浊的目光,望向了安乐。

“在下玄珠,见过安公子。”

“听闻安公子曾在沧浪江斩仙人,着实惊叹,如今一见,确为不凡。”玄珠虽没有绝美容貌,可苍老的面容,依稀可见年轻时候的绝世容颜。

“玄珠上师谬赞,斩的不过是仙人一缕元神化身罢了,且也非是凭借自身实力斩的仙人,当不得夸耀。”

安乐摆了摆手。

沧浪江一战的消息传开,或许传的没有那么快,但是在顶级强者之中,绝对流传极广。

虎玄空等人乃是真武观布下的手笔,自然惹来佛门三寺的关注。

“正如六耳所言,公子的心剑满是裂痕,其上有一股难以抹去的强横气息……修补其实很难,唯一的机会……便是熔铸重塑,重塑心剑,接连心神。”

玄珠上师道。

“重塑心剑……”安乐凝眸,听起来似乎便不是一件容易之事。

“风险很大,但是至少有渺茫的希望……”玄珠上师叹息道。

老猕猴亦是双掌合十:“难度太大,唯有炼心窟之中方能熬炼,唯有心火池才可重塑……可是,炼心窟和心火池都为感业寺重地,从不对外开放,安公子毕竟非我感业寺僧人,怕是不得入窟。”

素珠上师和花夫人闻言,面色皆是一变。

玄珠上师亦是蹙眉,满是沟壑的脸上,流露一抹凝重。

“安公子,这位六耳上师,乃是我感业寺看守炼心窟的坐镇上师,想要入炼心窟,需六耳上师的认同方可。

玄珠上师没有想到六耳猕猴会开口拒绝。

如今的安乐,身具大气运,更有澎湃至极的无敌势……如此机缘之人,绝对是佛门三寺都想要拉拢之人。

更何况,安乐与花解冰还有素珠、灵珠之间都有缘分与关系,这个忙不帮,有些说不过去。

但是,玄珠却也知道,规矩有规矩存在的必要,因此只是喟然叹了口气。

尽管他很看好安乐,可却无法因为安乐而改变与打破感业寺内的规则。

“六耳上师,不知在下如何才能登临炼心窟?”安乐倒是并不焦急,对方没有完全堵死进入炼心窟的道路,就说明还有机会。

身披袈裟的老猕猴,双掌合十,目光深邃的看着安乐。

许久后,才是一笑:“贫僧与公子打个赌如何?”

安乐看着老猕猴,周围静悄悄,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二人的身上,空气微拂,山间静谧。

安乐说道:“上师要赌什么?”

六耳猕猴身披袈裟,笑的佛光普照,无比灿烂:“赌公子在炼心窟中行进的脚程。”

“公子若能炼心窟中行走千步,那贫僧便会相助公子,行至炼心窟深处,得见心火池,熬炼心剑,重塑心剑。”

“若是不能呢?”安乐问道。

六耳猕猴双掌合十,身上的袈裟在忽而吹来的狂风中乱舞,轻笑道:“若是行不足千步,公子有两个选择,皈依感业寺,依旧得心剑修复,或者……放弃心剑修复,转身离去。”

可以说,六耳猕猴给出的两个选择,并不存在多少恶意。

只是维持了一个看守炼心窟僧人的操守与原则。

一场赌约,本就是为破原则而诞生。

听得安乐与六耳猕猴的对话,玄珠上师顿时面色复杂,因为在炼心窟中行走千步,绝对不是什么容易事。

更遑论……安乐如今的心剑布满裂纹,难度更是巨大无比,简直看不到任何的希望。

这种给人以希望,却又泯灭斩破的感觉……十分不好受。

素珠上师深吸一口气,面色难看,若非六耳猕猴在感业寺中的地位尊崇,虽然是一尊猴妖地得佛祖点化所化,可活了漫长岁月,身份尊贵至极,乃是感业寺的底蕴,她甚至都要以为六耳猕猴故意刁难安乐。

花夫人曾走过炼心窟,自然知晓其中的难度。

她在炼心窟中不过徒步行走百步,便已然抵达极限,无法迈出任何一步。

六耳猕猴居然要求还非是感业寺弟子,而是一个外人的安乐徒步一千。

难,太难了!

不过,六耳猕猴给出的选择并不咄咄逼人,这个赌约的选择权利在安乐。

安乐思忱片刻,他自然知晓这个赌约并不简单,素珠上师和花夫人色变的面容,就代表了这其中的难度。

但是,安乐想了想,点头答应了下来。

心剑问题终究要解决,若是走不得,便代表他安乐与心剑终究无缘,那便送一场心剑崩毁,自斩炼神修为,重头再来。

乱麻需快刀来斩,安乐不能让自身的炼神在这一步停驻太久。

“好,我接受赌约。”

安乐应答。

老猕猴温和一笑,虽是妖猴面容,却有着佛门高僧的慈眉善目之感。

“那安公子,现在便启程?”

“好。”

一人一猕对话落毕。

六耳猕猴双掌一拍,霎时有云流自他与安乐脚下升起,腾云驾雾而行,瞬间横跨过山川。

岩前石窦幽寒处,云自长浮泉自注……

只是片刻,一人一猕便落下,云流散去,高耸的山岩前面有个幽深、寒冷的石洞,白云悠闲地浮绕,清泉自在流淌,清冽甘甜。

“这便是炼心窟。”六耳猕猴道。

安乐看着这黝黑的窟洞,平凡寻常,并无玄意,甚至半点佛意都未曾涌动,但是心头却隐约被窟洞所吸引,眉心泥丸宫光芒自现,不住的躁动。

“公子,请。”六耳猕猴身披袈裟,盘坐在了大石上,眉心熠熠泛光,身后佛光如煌煌大日普照。

远处,玄珠、素珠和花夫人联袂而来,王燕升则是周身缠绕剑气凌空而至。

他们落在山涧间的青石上,举目眺望,不曾有太多的动作。

清泉窟中流,有点点霜雪犹自未化。

安乐白衣胜雪,黑发苍劲,修长的身形渐渐隐入窟洞中,消弭了身形。

六耳猕猴望着安乐消失的背影,缓缓闭目,口中轻诵佛号。

天地间有钟磐之声敲响,咚咚咚之声,沉重无比。

——

峨眉山外。

有数道身影伫立在林间空地,平静的举目眺望。

为首一人,身披大红镶金边大罗袈裟,正是那在芦苇荡处与安乐惊鸿一现的交锋一波的莲华寺老和尚普度世尊。

左相伯言安静的静立,眸光如炬,望着那深邃空幽的峨眉山,唇角挂起一抹笑。

“好一处洞天福地,气运深厚,莲华寺所在的九华山佛缘都不及此地。”

伯言擅长推演之术,眸光一扫,便观得这份气运的拂动变化。

“炼心窟开了,安公子应该已然入了炼心窟之中。”

老和尚说道。

“炼心窟乃是感业寺的宝地,传承了漫长岁月,传闻有感业寺高僧于窟中明见佛道真理,得见佛祖,离地成真佛。”

伯言倒是未曾听说过这般传闻,心头有些惊奇。

“这么说来,感业寺难不成有真佛坐镇?”

“真佛不在人间。”老和尚摇头。

“炼心窟中,徒步走炼心之路,洗涤身心,洗去神中污秽,得见真理,并不容易,我们的目的……便是扰乱安公子的炼心之路。”

老和尚轻声说道。

伯言笑了笑,羽扇轻摇:“世尊欲要如何扰乱?”

“上门,论佛。”

老和尚双掌合十,身上映照佛光。

伯言眉头一挑,不明就里。

老和尚再道:“感业寺内,镇守炼心窟的……乃是一头老猕猴,乃妖猴所化,得点化而皈依佛门,与他论佛理,扰其心境,炼心窟自会不稳,其间路难行,安公子自然就失败了,心剑当破灭,一身修为毁去七八。”

伯言闻言,顿时大赞妙哉。

“世尊尽管去,在下已然唤来相助之辈,若是世尊失败,自有其他办法来破。”

“放心大胆的去论吧。”

伯言羽扇一摆,自信说道。

老和尚闻言微妙一笑,他自是起身,身上镶金边大罗袈裟飞扬,眉间似有生火焚烧。

“论佛,贫僧兴许不如灵珠,但怎会不如一得道畜生?”

话语落下,老和尚便一步一步的走出。

步伐不大,可是随着迈步,嶙峋的山路竟是在他的脚下不断的缩略。

徒行五步而已,便已从峨眉山外,行至了感业寺山门门庭之前。

脸上依旧挂笑,背后佛光普照。

僧布鞋不染丝毫尘土,干净的宛若刚刚盛放的莲池白莲花。

“莲华寺,普度来访。”

——

安乐进入到了幽冷、凄清的洞窟之内,洞窟内黝黑无比,丝毫不见光芒,像是夺去了安乐的双目,见不得光明。

四周黑暗,五感丢失,哪怕心神在其中,亦是无法扩散分毫,甚至被压制在肉身方寸之内。

一切的行走,都变得凭借直觉。

安乐白衣胜雪,不急不缓的前行,眉心光芒微微绽放,照亮了黑暗的洞窟。

洞窟之内虽有清泉源水,但是窟内却无比的干燥,四周窟壁上,更是画满了壁画,各种各样的僧人奇异的在画中呈现,栩栩如生。

安乐看着壁画,洞窟中有微风徐徐吹来,感到一阵冰凉,像是夏日时分吹来的凉爽晚风。

可这晚风吹拂的乃是心神,安乐所观摩的壁画似乎活过来一般。

眼前顿时有光明大放,洞窟之中佛光普照,光明耀眼,像是有一条通往灵山拜佛求真理的路,在脚下铺开。

安乐知道,现在便是与六耳猕猴赌约开始的时刻。

炼心窟中千步走,便是考验。

安乐迈出一步,窟壁上的壁画顿时活过来,有金刚怒目,磅礴的心神威压如浪潮般狠狠地压下!

安乐感觉自身似乎化作了一头小妖,被那金刚怒目而望,满心惴惴不安,双腿要发软,瘫倒在地。

可是安乐不动声色,一步重重踏下,他是安乐,非是什么小妖。

又有女子菩萨,救苦救难,脚踩莲台,高悬九天,为人间挥洒下净化灵魂,洗涤灾厄的净世水。

安乐感觉自身像是成了一位位在逃的难民,沐浴着净世之水,无比的欢喜,驻足欲要叩首拜观音。

可安乐心神保持着清明,他是安乐,非是难民,洞明本心,一切影响都烟消云散,继续前行。

一路前行,一路有心神所化的画面交织呈现,越来越真实,越来越清晰……

宛若当真身临其境,再活一世般。

可安乐心神平静,不起波澜,燃起岁月气,时常窥见人生,他若无法保持清明,沉浸其中,怕是心神早已受损难以清明。

又何况……

心明始信原无佛,气佳何曾别有仙?

连窥见岁月都能保持清醒,如此画面又如何会影响到他?

安乐宛如过客,出淤泥而不染,过红尘而不沾。

十步,百步,两百步……

安乐时时刻刻维持着稳步行走的脚步,像是行走苦难,徒步于灾厄中,时刻保持着清明。

随着行走,心神开始缓缓的沸腾,他能感觉到越是行走,一切涌来的潮水画面,便越真实,甚至会迷离其中,错乱自身。

可他依旧平静,面色如常。

八百步,九百步,一千步。

水到渠成。

当千步落下,洞窟之内,陡然响彻起震耳欲聋的钟磐之声,仿佛整个洞窟便是一口磐钟。

钟磐之声席卷震荡,安乐眉心光芒大放,平静的心湖开始颤动沸腾,钟波扩散洗涤每一缕心神。

甚至随着钟磐钟波扩散,泥丸宫内,通过道果【道饮】而凝聚的岁月大道之力,弥散而出,融入心神之中,一点点的在钟波震荡之下……

竟是顺着心剑裂缝,一点点的融入其中!——

“四谛兴三界,顿教义分明,苦断集已灭,圣道自然成。”

“声闻休妄想,缘觉意安宁,欲知成佛处,心上莫留停。”

……

大红袈裟镶金边,飘荡飞扬,宛若一片红霞鼓荡云舞。

普度世尊端坐在地,十境心神交织,霞光漫漫,万丈而起,更有明灭变化,似有金色大佛于背后呈现,张口念诵佛经,讲述佛理。

在普度世尊的对面,则是玄珠上师,玄珠上师那张布满岁月的脸颊,微微抖动,背后亦是有佛光涌动。

可许久,她轻叹一口气。

比及佛理,她终究是不如普度世尊,这一场论佛理的交锋,普度世尊显然压她一头。

玄珠上师喟然而叹,难怪她的心剑一直都无法度过二灾蜕变,终究是对佛的理解不够,比起灵珠上师,她的天赋兴许只能止步于此。

灵珠能踏足到十境三灾,乃至角逐那十一境尊者领域,而她的一生,终点兴许便是二灾之境了。

这一场比拼的不仅仅是佛理理解,更是一场佛光的暗中交锋。

显然,在这一场交锋中,她展现出的力量,不足以媲美普度世尊。

“阿弥陀佛……”

“六耳上师,且陪贫僧论一场佛。”

普度世尊开口,声音浩浩荡荡,宛若洪钟大吕炸响,在感业寺庙宇的每一个角落冲荡着。

玄珠上师面色微变,已然明白了普度上师踏足感业寺的原因,如今六耳猕猴开启炼心窟,坐镇炼心窟。

若是六耳猕猴与普度世尊论佛,定然会惹来心绪上的不平静,会影响到炼心窟内的情况。

这莲华寺的普度世尊……目标是安乐!

“莲华寺的秃驴!早看你不顺眼了!”

王燕升一下子就坐不住了,这秃驴是想要毁了公子!

铿锵一声,剑光如蛟蛇贯空,直冲霄汉!

整个感业寺间,密密麻麻,尽是席卷如潮涌的剑气!

老和尚普度世尊,袈裟飞扬,慈眉善目的看了王燕升一眼,笑道:“剑池宫的天下第一铸剑师王燕升,如今炼心窟开启,伱若与我交锋,余波动荡,毁了安公子的炼心之路,那可就怪不得贫僧了。”

话语落下,漫天剑气烟消云散。

至剑长河归落王燕升袖中,他伽坐在地,骂骂咧咧。

“你这秃驴,坏的流脓!”

“等公子炼心完毕,看老夫劈不劈!”

普度世尊轻笑,不以为意。

眸光扬起,身后大佛横亘,佛音浩荡,渺渺无踪,视线落在了那枯坐青石上的身披袈裟的老猕猴。

老猕猴虽然是妖,却浑然无一丝一缕的妖气,洗尽铅尘,造化临身。

“你觉得贫僧乃是妖物所化,非是人,对佛理理解不透彻,故而与贫僧论佛,欲要以此动乱贫僧心境,动荡炼心窟。”

老猕猴笑着说道。

普度世尊盘坐,不置可否,大大方方的点头承认。

“你可知,扰乱贫僧是为因,他日终究会结果,因果加身,身不由己。”猕猴道,青石上有清风徐徐,拂起满山松涛。

老和尚开口,声如洪钟:“佛者,觉也;法者,正也;僧者,净也,善恶随人作,祸福自己招,贫僧既然做出了抉择,便自是无悔。”

二者的佛光互相碰撞纠缠,口中念念有词,你一言我一语,平和中见争锋。

不过,普度世尊面色逐渐凝重,因为他发现这老猕猴在佛理理解上,竟是比玄珠上师更深刻,甚至还有自我的理解。

心境平和,根本不受他言辞佛理冲击的干扰。

忽而。

老猕猴尖嘴猴腮的面容微变:“看来,世尊之佛理,不过如此,且想要动乱炼心窟,怕是失策了。”

“安公子,已然于窟中,明见本心,徒行千步,响千步钟磐。”

话语落笔,老猕猴双掌合十,长长吐出一口气。

“竟是……如此轻易。”

炼心窟中,顿时炸响起震耳欲聋的钟磐之声,钟声震耳,响彻峨眉山的每一个角落,响彻每一座庙宇古刹。

天上风云都被撕碎,云流尽数消散。

莲华寺普度世尊震撼望来,佛光都一阵动荡,心境不平和。

不可能!

普度世尊心头震动,莲华寺作为感业寺的竞争之敌,对于感业寺的炼心窟自是了解甚深。

这才过去多久,不过一炷香时间吧,安乐便在炼心窟中徒行千步?

这安乐……是佛陀转世吗?!

玄珠上师、素珠上师和花解冰三人,作为感业寺修行者,都曾行走过炼心窟,自是清楚炼心窟的难度。

可是安乐这才入窟多久,便徒行千步,且敲响千步钟磐!

这是何等天赋才情?!

并不是任何一位徒行千步者都可惹来钟磐声,唯有那在炼心窟徒行千步,且创造记录者,方可得钟磐为贺!

玄珠上师其实相信安乐能够在炼心窟中走出千步,因为作为十境修行者,她能感知到安乐给她的威胁。

九境能给十境威胁,自是不凡。

可她,却不知道安乐竟然如此轻易和快速的完成千步行走,让千步钟磐为之而响。

“快,他太快了!”玄珠上师心绪震撼且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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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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