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8.第166章 稀罕死小熊了!(二合一)

第166章 稀罕死小熊了!(二合一)

枪响过后,躲在刘老六和郭祖生家的乡亲们透过窗户,

见到围墙内的人们都呆愣愣杵在那,仰脖看着墙外,内心也是忐忑得不行。

“外头咋地啦!”

“这谁知道啊,就听到一声枪响。”

“没声了,估计是没事儿了吧?要有事儿他们指定也跑,不可能还站那!”

“诶对!咱们出去瞧瞧去!”

乡亲们嘀嘀咕咕出了院子,刚好看到那些人都扒拉着围墙,大呼小叫着朝外挥手,

一时间更为奇怪,

“啥情况?稀奇了诶!俺也瞧瞧!”

当他们扒上墙头,无一不是瞳孔巨震。

就见戴松正杵着枪,坚定地站在屯口,在他身前那片平摊的雪地上,一伙狼正埋头分食着尸体,

狼群旁,一人熊、一黑狼板板正正坐在雪里。

北风吹拂黑狼油光水滑的毛皮,配合它肃穆的眼神、淡黄的瞳孔,让不少上了岁数的乡亲都怀疑这狼是山里得了道的大仙儿。

而它身旁那只半大人熊画风就比较憨了:

俩小眼睛一左一右,黑鼻嘎歪在一旁,唇皮子翻翻着,坐姿也是人模人样——盘曲着后腿儿,挺直腰背墩在黑狼身旁,呼哈呼哈地朝围墙内的乡亲们挥动前爪。

那造型,就和刚满周岁学会坐的胖娃娃一般,十分招人稀罕。

“啊!!它好乖啊!还会招手!”

“这~这!看这!”

“诶嘿嘿!它和俺招招手了~好乖啊它~胖墩儿滴~和奶娃娃似的~”

“瞅它那小胖爪~乖乖~稀罕死俺了~捏在手里指定舒服得很呐~”

“你们看~它脖子里有串小项链呢~真是人养滴啊~难怪会人这么亲呢!”

……

二憨只用了这么一个动作,就把围墙后边的所有老娘们以及个别老爷们的心给俘获,

一个个夹着嗓子,轻声细语又急不可耐地和小二憨打着招呼。

要不是有齐顺利在围墙边来回拖拽,其中一些被二憨可爱外表迷失心智的老娘们就要翻过围墙蹦出去了。

而待到那白眼狼尸体被啃食得只剩一张破烂狼皮时,狼群自觉退到黑狼和二憨身后。

黑狼看了眼围墙后的众人,仰头长啸一声,领着狼群向沟子山回撤的同时,不忘让狼群提醒小二憨。

“吭!呼~”

还沉迷在和团结屯乡亲们“线下见面”的二憨被路过身边的狼叨了下屁股,

它颤着浑身肥肉,傻乎乎又带着几分委屈的小模样更是深得围墙里大部分乡亲的喜爱。

只是到了分别时,二憨眼里自然就不再是那些狂热的乡亲,

它朝戴松眨巴了下眼睛,很是不舍地昂了昂脑瓜,

“吭~吭~”

戴松微微点头,依旧保持着侧身,用乡亲们看不见的角度朝二憨摆了摆手。

这让本以为又要被冷落了的小二憨顿时得意起来,

颤了颤小耳朵,撒着欢打着滚地追着狼群,

似乎是实在太高兴了,它跑几步就要停下来,原地追两圈小尾巴,给自己转晕了,扑在雪里,干脆就钻在雪里尽情撒欢。

不明所以的乡亲们再次沸腾了,

“我滴妈呀!这小胖熊也太招人稀罕了!”

“那狼大仙儿也太有范儿了!干完了狼一嗓子直接给所有狼都叫回去了!”

“这人熊也和狼一伙儿呢!它们这算啥?在沟子山里插旗了?所有外来的狼都直接干死?”

“看着像这么回事,而且不论狼群还是那人熊,都挺有分寸嘿!知道不靠近屯子!”

“那还不是有松子在前头镇着,而且狗熊狗熊,这词儿咋来滴?说白了,狼和狗也差不多!”

“关键那小熊,诶诶!你们看!那小熊还能站起来走道儿呢!太有意思了!”

……

在乡亲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中,戴柏推开木门,朝墙内探出脑袋,

“王叔?王叔呢!没事儿了,出来开拖拉机!”

王土豆子早就迫不及待,闻言顿时在人群中滴溜溜打起转,挤出屯外,喜滋滋地拿起“车钥匙”,很是亲昵地哈了一口气,用袖口擦拭干净,

“吓死俺了,俺还以为咱俩要人机永别了!”

说罢,他将车钥匙怼上,哐哐两下摇着了火,大摇大摆将拖拉机开进屯里。

戴松则是去将那残破狼皮捡回,交由齐顺利。

“松子!真神了!放心,这些我都帮你记录好,回头标本任务对接了,都能给你结算!”

齐顺利表情还算沉稳,但略微颤抖的双手足以表明他的心情。

“嗯,说到标本任务,我有个事儿打算和你商量一下。”

“啥?”齐顺利似乎有所察觉,看了看周围聚集过来的目光,拉着戴松,“这里人多,咱去屯部!”

说罢,他转身看向乡亲们,

“大伙儿继续加油哈!我带松子去屯部做个登记,回头就让松子柏子回家休息休息,他俩昨晚还彻夜巡屯呢!”

“没问题屯长!你们去吧!这里交给俺们!”

“就是啊松子,刚刚真多亏了你了!要不是你,指不定什么情况呢!”

“所以说这墙是真得加高啊!

不然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儿,黑狼大仙儿和人熊也没及时撵上,让别的狼蹿屯里了,那不出大事儿了?!”

“确实啊,丽萍、小婉,小茜,你们也回吧!这里有我们就行了,松子柏子辛苦了,休息在家没人伺候可不行!但也别伺候过了哈!不然晚上寻屯要没精神了!”

“哈哈哈哈!是啊是啊!回去伺候他俩休息吧!整晚整晚的熬,没人照顾可不行~”

乡亲们起着哄,目送着戴家人往回走,戴松则和齐顺利回了屯部。

“具体啥事儿啊松子?”齐顺利习惯性地给戴松泡上茶水。

戴松接过,“是标本任务。

我听说林场那边已经同意提前今年的标本任务了,等到时候和屯里下发对接任务的时候,希望齐屯长能帮忙看看,有没有关于野猪的,有的话都接下来。”

齐顺利登时就想到了戴家三个院子里堆放的野猪,一下就明白了戴松的用意,忙笑着道,

“可以啊松子!这种小事儿!好说!

而且你这话也太见外了,有啥帮不帮忙的,为屯子做了这么多,屯子给你的优待却很有限,我一直想着怎么补偿你家呢!

而且今天加高围墙,还是你家人身先士卒,要是看不到你们将砖冻在围墙上,以及之后一系列事情,那帮人能上前帮忙么?指定不可能啊!

明明是对屯子、对大伙儿有益的事儿,到头来不仅要你操心,还要你家人也跟着费力,松子啊,说实在的,我这个当屯长的,真感觉挺亏欠你们的!”

戴松摆摆手,“言重了齐屯长,我家就在团结屯,屯子建设的好了,我家也享受到了安全啊。”

“嗯!对!还是松子你的觉悟高!”

“也没啥觉悟不觉悟的。”戴松放下茶水,“其他也没啥事了,标本任务就麻烦齐屯长了,到时候确定接下任务了麻烦和我知会一声,我好做后续的安排。”

“放心松子,我指定帮你料理好!”见戴松起身,齐顺利忙伸出手,笑着道,

“松子,等会儿的~我也和你打听个情况~”

“啥呀?”戴松心有所感,多半是刚刚屯外所见景象。

“就是刚刚在屯外,那半大人熊的反应,算不算是和你熟悉了啊?

还有那狼群,那黑狼,是不是前阵子咱们几个坐王土豆子拖拉机,路过你新院子那次,碰见的那伙啊?”

“昂,应该是的。”

戴松坐下,笑着点头,“先说说那人熊吧~

熟悉不熟悉,暂且还不好说,它表现的挺亲乎人滴,但我也没和它接触过,具体什么情况,我也说不准。”

“对对!”齐顺利拍手,“还是安全第一!不确定安全之前,不要贸然尝试接触哈!松子,咱们屯可全指望你呢!”

听到驯服人熊还需一段时日,齐顺利倒也不气馁,继续道,

“我感觉往熊窝里送野猪挺有效果的,咱还继续和那小人熊建立情感不?

刚刚你说要接野猪的标本任务,如果要继续往山里送野猪,剩下的数量能够不?

而且,那伙狼……看样子也有机会……”

“不不!”戴松急忙打断齐顺利,再不阻止,他估计连狼群都想收编了。

“狼和人熊不一样。

狼都是聚群生活的,一切都听狼王的号令,自成一个封闭的团体,有可能接纳个别动物,甚至说人也有可能接纳,

但要让狼群和其他群体生活在一起,那不相当于挑战狼王的权威么,

老化说了,一山不容二虎,而且引狼入室这词儿齐屯长你指定听过,

所以说,能和狼群保持当前这种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我感觉就不错了,如果想着再进一步,太危险!

至于野猪,齐屯长你放心,指定够和那人熊拉近关系的!”

二憨本就是他的挚爱亲朋,所谓的往山里送野猪,不过是缓解二憨口粮危机之余,做给别人看的罢了。

齐顺利眨了眨眼睛,表情稍微有些失望,

“昂~是这么个理儿,行吧,野猪管够我就放心了!

毕竟今儿大伙儿的反应你也瞅见了,对那小人熊稀罕的!

不瞒你说,我也觉得那人熊怪灵性滴~

乍一看憨不拉几的,但仔细观察就发现,小玩意儿就和小孩儿似的!”

齐顺利一边说,眼睛里一边冒着星星,戴松压制住嘴角的弧度,听他又感慨了一会儿便告辞回去休息。

而在戴家。

先一步回来的南春婉再次从盈盈的玩具堆里翻找出那片野猪耳朵,垂眸静静摸索了一阵,

眸子陡然一亮。

在花菇的前拥后顾下,她走进院子,伸出小手在身前比划出那只人熊的大小,在院子里四处观望起来……

沟子山。

二憨往回走到一半,心里的激动劲儿就被对母狼的担忧所取代,

它吭哧吭嗤冲回地仓子,见母狼趴在雪里喘着粗气,哪怕是见到它也提不起精神,顿时慌了神,

只能昂昂叫唤着,在母狼身边不停地打着转儿。

“吭~吭~”二憨小眼含泪,轻轻用嘴筒子推拱着母狼。

后者只能用稍重的喘息回应,俨然是一副要不行了的模样。

群狼悲戚,黑狼更是头一次表露出无措的表情,只是狼王的地位架着它,不允许它表露出过多的悲伤与愤怒。

母狼气息越来越虚弱,旋即它的眸子突然亮了起来,竟是积攒出力量,昂起头,朝着悲伤小熊呜呜两声。

二憨忙把脑瓜垫到母狼脖子底下,撒娇的同时也让狼妈妈能够枕着,不至于还要一直费力抬头。

黑狼也靠过来,不断轻蹭着母狼侧脸,喉咙里发出只有二憨以及母狼才能听见的轻微呜咽。

“呜~呜~”母狼回应着黑狼,然后晃晃悠悠抬起头,碰了碰二憨小耳朵。

二憨眨巴了下泪汪汪的小眼睛,抬眼瞅着满眼慈爱的母狼,唇皮子情不自禁就抽抽起来,

“噗噜噗噜……”

母狼舔舐抽抽搭搭的二憨,

不知是和熊孩子的情感升华了,还是这一动作唤起了它骨子里的母性,

一时间,在它眼里二憨的身形竟是和小黑狼重合。

而感受着高高胖胖的“小黑狼”,母狼似乎终于放下了所有遗憾,虚弱再次战胜了它,它只能无力地趴伏在地,静静等待着死亡临近。

黑狼嚎叫,群狼随势,林间刮起一股旋风,呜呜的在二憨身边打转。

“吭~吭!”

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二憨泪水瞬间就和珠子似的往外滚,啪嗒啪嗒落在母狼面前,可母狼能给的回应却越来越少。

而就在此时,二憨脑瓜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它不知道那玩意儿管不管用,但眼下情况,那玩意儿似乎是唯一的办法。

它用鼻嘎砰了砰母狼脸颊,旋即呼呼地冲出林子,直奔当初发现的那片棒槌窝;

戴松当时并没有把所有的碎棒槌都收走,它记得周围的冻土里还有着不少棒槌的味道。

一定要挖出来,带给狼妈妈……

二憨撒丫狂奔,它似乎头一次跑得这么快,以至于所有拐弯都只能靠摔、靠撞。

好不容易到了那片空地,脑瓜鼓起俩大包的二憨忙不迭刨起地来。

时间缓缓流逝。

纵使有一双有力的熊掌,要刨动冻实了的土地也是困难重重。

二憨刨的爪子都疼了,也不过是挖出了个堪堪能把脑瓜埋进去的小坑。

“呼!呼!呼!”

它抽动鼻嘎,一边焦急地寻找,一边学着野猪的样子,不断翻拱着眼前的雪地。

它那双放哨的小眼睛突然间聚焦起来,一双熊掌则是颤颤悠悠地扒拉开眼前的积雪,生怕一使劲把棒槌搞坏了——它记性好着呢,平时看戴松起棒槌的时候,都是小心翼翼滴!

这会儿二憨也是小心翼翼地扒开积雪,赫然就见土表与积雪之间,藏着半截大棒槌!

“吼吼!”

二憨唇皮子都快撅翻翻了,小眼睛里更是折射出一抹精光,因为怕自个笨手笨脚,把棒槌刨坏,它干脆龇着牙,将那截棒槌连着冰和土连舔带啃得给叼了出来。

“呼呼!”

叼着半截棒槌的二憨小眼睛里满是兴奋,翻飞着四爪往地仓子跑。

它嘴巴里哈出的热气不断溶解着棒槌上的冻冰,冻土则在冰水的流涮下也纷纷脱落。

待到它叼着棒槌回到母狼身边,那截冻棒槌已经被“折腾”干净。

“吭~吭~”

母狼气息微弱,除了胸腹还在微微起伏,几乎已经瞅不出任何生气。

二憨将棒槌放到母狼嘴边,见母狼无力吃下棒槌,它忙将母狼搂进怀里。

群狼呜吠着上前,却被黑狼喝止。

二憨自顾自继续忙活着,将棒槌嚼开后喂给母狼,母狼微微开口,几乎无法咀嚼的它只能将棒槌块儿囫囵吞下。

“吭吭!”

二憨欣喜得鼻涕泡都冒出来了,

旋即似乎发现棒槌块儿还能咬得再小些,它便龇牙啃下一片棒槌,又在灵巧唇皮子的帮助下,将其横着咬成几瓣儿,然后一一送进母狼嗓子。

一片、两片、三片……

二憨很有耐心,那截棒槌在它的努力下越变越少,等到只剩下一半的时候,母狼的气息似乎已经有力了很多。

搂着母狼的二憨清楚地感知到了这一变化,

它愈发小心且努力地照顾着母狼,

四周群狼似乎也终于明白了二憨的行为,一个个紧张地趴卧在四周雪地上,仿佛朝月一般,目睹着小熊的壮举。

在此过程中,二憨的唇皮子似乎得到了极致的锻炼,控制棒槌片在牙齿间的方向已经不再是难事,

而在理顺那些棒槌须的过程中,它似乎还摸寻出了一些,让这些丝丝缕缕的玩意儿结在一块儿的经验,只要在此方面多一些练习,用不了多久,它应该就能搞明白打结的方法。

只是,此刻二憨的注意力全在母狼身上,

小心翼翼地伺候着母狼吃下最后一片棒槌,二憨这才舒了一口气,搂着母狼,一动不敢动得坐在原地。

黑狼同样紧张万分,它能感觉到母狼的生命似乎稳定住了,只是不知为何,此刻对方又陷入了昏睡。

它守在母狼和小熊身边,群狼则像一群忠心的护卫,再次靠拢组成了一个巨大的“毛团”,让处于最中间的母狼保持温暖。

天色缓缓变化,当那颗带给二憨无数快乐的“大蛋黄”消失在山后,它低头闻了闻怀里的母狼。

气息稳定,体温不似之前那般冰冷。

它能感觉到,母狼度过了最危险的时段,可长时间的端坐让它屁股发木,两条后腿儿更是早就麻透了。

比起麻木无感,更要小熊命的是突然感觉刺挠的肚子。

“呼~呼~”

二憨昂起脑瓜,低声吼吼着,它实在不忍弄醒怀里的狼妈妈,可是,肚子真的好痒啊!

它辛苦地坚持着,即使那份刺挠折磨得它唇皮子直打颤,也如雕像般端坐在狼群中间……

弦月升起,群星移位。

天边难得一见的苍绿“火光”成了二憨唯一转移注意力的方式。

那苍绿宛若流水,在星空中流转蜿蜒,包裹着那一颗颗亮晶晶的星星,围绕在弦月周边。

苍绿的流转缓慢且温柔,就像怀里狼妈妈看它时的眼眸,同样的温柔,更像妈妈临别时不舍的告别。

真的好想妈妈呀~

也真的,好想保护好狼妈妈呀~

望着苍绿环绕的弦月,二憨小眼睛里升起最为虔诚的希冀,它不懂什么祈祷,也不明白什么愿望,它只想狼妈妈能坚持过来,继续陪着它。

想着想着,二憨突然感觉肚皮刺挠似乎有所缓解,在这一瞬间,它福至心灵低头一瞅,

母狼不知何时醒转过来,正微微抬头,满眼温柔地盯着它。

“吼!昂!!”

二憨一嗓子给周围狼群都给干醒,黑狼更是被吓的蹦了起来,可当它看见已经醒了的母狼,一时间,狼王的架子都差点端不住,几乎原地摇尾起来……

(本章完)

169.第167章 各有深谋(二合一)

第167章 各有深谋(二合一)

夜深,下渚屯。

刚刚结束了今晚寻屯任务的林三炮一步一瘸回到院中。

他艰难地脱下鞋,解开洗过无数次的绑腿绷带;

相比前些天的流脓发臭,当下伤口已经好了很多,

虽狰狞可怖,但表面已经干瘪收创,四周仍旧乌紫一片,却好在不再肿胀流脓。

他深呼一口气,将脚插进雪里,半晌过去,紧皱的眉头逐渐舒缓。

“三炮!三炮!是你吗!”屋里的林继雄突然叫嚷起来,“我好像大号了!”

“来了爸!”林三炮急急忙忙抽出脚,三两下包扎好伤口,一蹦一跳地进了屋。

自打二哥走了,林继雄就开始变得疑神疑鬼,除了怕黑和自言自语之外,最多的就是如当下这般,不确定自己是否拉在炕上,需要他不时地查看伺候。

其实为了防止林继雄拉炕,二哥以前都是定时伺候林继雄的,现在轮到他了也是如此,而揭开被褥,发现并无想象中的恶臭,林三炮揪着的眉头稍稍松开,

他知道,老爹咋咋呼呼其实不为了别的,就是想确认他没有偷偷出屯子——虽然出了屯子也无计可施。

“爸,你酝酿着,好了叫我,我先去擦洗一下。”

摆弄着林继雄枯瘦得和树杈似的下肢,林三炮很是失落,

那个壮硕的老爹再也回不来了,此刻的他就是一具还喘着气的尸体,尊严对林继雄来说,更如年轻时在山林间享受的微风般遥不可及……

他虽然知道大半夜的老爹多半没有便意,只是为了看看自己,却依旧耐心地把簸箕塞到林继雄身下。

簸箕上铺了厚厚一层草木灰,足以保证完事儿以后不会把褥子弄脏。

完成这一切后,他努力平稳地走到堂屋,收拾出锅里的粮食开始烧水。

家里早就揭不开锅了,而加入巡屯队就可以去屯部领取玉米面玉米糁,

若不是如此,林继雄也不会同意他出去。

而因为腿脚不行,林三炮最终和一群上了年纪的老头分到一块儿。

但这帮从残酷时期摸爬滚打过来的老头们个个都健步如飞,埋汰他走的慢,磨洋工,

二十分钟能巡完的屯,为了等他,硬生生能拖一个多小时。

而下渚屯的巡屯频率恰恰是在各自负责的区域内,一个小时一次。

被林三炮这么一搅合,哪怕是觉少的老头们也纷纷叫嚷连轴转吃不消,

不止一次地去和谢德发反应此事。

收了一根虎鞭,得知了林家情况的谢德发只得充当和事佬,毕竟如果不让林三炮巡屯赚口粮,那就真的赶尽杀绝,逼着人家去偷去抢了。

于是,所有的矛盾最终都集中到了林三炮身上。

没一次去屯部领口粮,他是不被人念叨的;

“勤劳才能吃饱饭”

“年纪轻轻就成了老油条”

“老的拖累小的,小的拖累屯里”

“明明是正儿八经的年轻猎人,还没人老李炮干的多,tui!”

一句句话就和一把把刀似的戳在他背上,还没几天,就戳得他直不起腰。

灶膛里火苗跳动着,时不时发出噼啪脆响,

林三炮的目光缓缓移向摆在门口的16号挂管,为了改变现状,即将到来的标本任务,他必须要争取……

而在石松屯,刚从屯部出来的郑晓健却是春风得意;

屯长丁宝山负伤在家,屯里上上下下就他家有能耐,几乎是自然而然的,他就成了屯里当下最说一不二的人物。

仗着风头和“权势”,他一听说林场标本任务下周对接,就立马找机会进屯部,悄悄给郑显杰提前记了好几条标本记录。

野猪、狍子、獐子、麋鹿,当然,最多的还得是狼。

狼可是核心“指标”,儿子能不能在林场混上一个好岗位,他全指望着这些标本了。

“郑队长!出来啦!”

手上还缠着绷带的民兵一路小跑过来,啪得一个立正,“郑队长好!”

郑晓健正捋着脑袋那几撮稀疏的毛发,见对方跑来,忙戴上帽子,抽了抽嘴角,

“咳咳!柱子啊!很有精神!其他人呢?”

“报告郑队长!都在那!那边窝风!”柱子抬头挺胸。

“好!出发!”

郑晓健压下心中的尴尬,假装淡定地走在队伍前头,

当下他负责着石松屯所有的巡查事项,所带的小队人数也是最多的,因为要巡查整个屯子,故而频率也放宽到了两个小时一次。

路过一户还亮着灯的人家时,小队碰见了个出来倒尿壶的年轻人。

“哟!小丁!起夜啊?”郑晓健笑着招呼道。

年轻人冷哼一声,将壶里的黄汤猛地朝郑晓健泼洒出去。

郑晓健灵巧躲过,旋即掸了掸衣袖,

“嘿~你这孩子,叔叔关心你呢,你咋这么不知好歹?

你爸这会儿咋样了?能下地了不?”

“下你妈!”丁宇怒喝一声,三两步冲到郑晓健跟前就要动手,结果却让郑晓健躲到了民兵身后。

“诶诶~小丁,大半夜的,你这么大火气干啥?

要不要和郑叔叔一块儿巡屯?唠唠嗑?

都说过了,丁屯长当时是自己不听劝,非要去的,赖不得咱,整件事就是个误会,当然了,我也确实有责任,没保护好丁屯长!我确实有错!

所以,这会儿主动承担起最累的活儿,天天都不怎么睡觉的……”

“巡你大爷巡!等我爸好了!看这笔账咋算!”

丁宇抖了抖尿壶,“再说了,谁要你巡屯?

比你靠谱的人多了!

真当我们家不知道你怎么占上这个坑的是么!”

“小丁啊,你这就有点血口喷……”

房门砰然关闭。

郑晓健抿了抿嘴,习惯性想摘下帽子捋一捋脑瓜上的毛,发现身旁还站着好几名民兵后,忙止住手上动作,

“咳咳,刚刚你们也听到了,屯长的儿子说,他家这边不用巡!”

民兵们面面相觑,柱子眨巴了下眼睛,举手报告道,

“郑队长,这里离屯边不远,不巡的话怕不是有些危险?

而且周围还有不少人家呢,到时候要闹……”

“你们没听到么?丁屯长儿子自己说的,不要咱们巡。

我倒是只想遵从他的意思,不巡他家,偏偏他家周围都住着不少人,你说,咋跳过他家?”

柱子犯了难,他知道郑队长小心眼儿,记恨上了丁家,可偏偏想不到什么理由反驳。

“所以说啊,咱这块儿就不巡了!”郑晓健搂着柱子肩膀,凑到几个民兵身旁轻声道,“回去以后,和别的人也知会一声,这里不用巡。大伙儿要是问起来,就说是丁宇那小子说的。”

“郑队长,这样搞,住在丁屯长家周围的乡亲们要闹了吧?”柱子鼓足勇气说出心中顾虑。

“闹什么?”

郑晓健对屯长两字似乎很是敏感。

“有意见找丁宝山说叨去!是我说不巡的嘛?是他丁宇!

而且我刚刚咋说的你忘了?丁宇住在这条道儿上,你咋跳过他家?”

柱子被问的有些无措,情不自禁低下头,双拳悄然握紧。

“所以说,乡亲们要怪,只能去怪丁宇,和咱有什么关系,毕竟,丁家才是石松屯实际掌权的嘛!”

郑晓健说着,领着众人转身往回走,随后直到天亮,此地都不再有民兵巡查。

而结束了一夜巡屯任务的郑晓健回家吃了碗热汤面后,就去摸堂屋灶台上铁罐子——里面装着散碎硬币。从中摸出三毛,咂了咂嘴,又伸手进去摸了一毛,这才哼着小曲儿前往屯部。

郑晓健拨通了老伙计的电话。

“喂?是老袁嘛?我老郑啊!”

“老郑?大清早的,啥事儿啊?”电话那头的嗓音十分沙哑,就和两块砂石相互磨砺似的。

“还能有啥事儿啊?忙来忙去,还不是为了家里那小子么~

听说下礼拜标本任务就要和屯子对接了,到时候,有啥好任务,老袁可得提前知会我一声啊~

我家小杰指定好好表现表现!”

“昂,没问题啊。”电话那头的语气似乎很不在乎。

“额,老袁啊,你说,小杰这次要是表现的好,进林场应该没啥问题吧~”

“这要看具体情况了~”电话那头似乎伸了个懒腰,“你家那小子要求不是挺高的么?

别的岗位都看不上,就看上了验收岗,这验收岗,可是香饽饽啊,多少人盯着呢,难喔~

你要说别的岗位,那应该都没啥问题。”

“是是!我也训了那小子多少次了,什么岗位不是干啊?

林场这么大的盘子,在里头就算归楞木头也能让屯里大部分人羡慕的滴啦尿了,还这个看不上,那个看不上,真是不知道他咋想滴!”

抱着儿子不在使劲甩锅的原则,郑晓健把“非验收组不去”的黑锅全部甩给了郑显杰。

“年轻人不懂事,老袁你别往心里去哈!话说回来,那个占了验收组位置的年轻人叫啥来着?戴松?

他会不会受这次标本任务影响的?”

“想啥呢老郑?!”电话那头声音严肃起来,“人家都定好了,怎么可能还受标本任务影响?

只能说,打的多了,锦上添花,打的少了,也没影响,人家力都出在前头了,知道不?”

“昂~明白!”郑晓健脸色稍颓,转而严肃道,“但是戴松因为标本被拉拔进去,真到需要出力打标本、甚至说要保护生活在林场里头大伙儿的安危的时候,他反倒不出力了,这说的过去么?”

“话是这么说,但一码归一码呀老郑,人家都定了,你明白么?

而且这个标本任务是和屯子对接的,以屯子为单位,人家个人接不接,没硬性规定!”

“我懂我懂,我意思是,拉拔戴松进验收组的人,他有那脸皮,能说的过去么?”

电话那头怔了怔,旋即问道,“你说江浩瀚?”

“对啊。他江浩瀚拉拔这么没团体意识的人进林场,干的还是验收这么重要的岗位,这事儿说的过去么?老袁?”

“老郑,你意思我明白了,你是希望到时候我帮你说上几句话,通过挤兑江浩瀚,然后用闲话倒逼着戴松不去验收组上岗,是吧?”

“对啊!”郑晓健嘴角微勾,“老袁,这招我寻思可行啊!

你可得帮我,我就那么一个儿子!

当初我一人儿,帮你们把锅全给背了,我是进不了林场了,但我儿子得去啊!

他得接我的衣钵啊!”

“老郑啊,你说的招儿可行是可行。

问题是,你怎么确定,人就一定交不出多少标本任务呢?”

“指定的!”郑晓健换了个姿势,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脸上满是自信与得意,

“我打听过了,团结屯,就戴松一个打围的,除此以外一个能支棱的都没有,他们屯民兵也少,因为这,永利屯特意多调给他们五个民兵!

而现在是什么情况?大量苏毛狼跑进大兴安岭!

各个林班,大大小小山头,往少了说,每个林班至少会有一个大狼群占山为王,其他小狼群不断游斗,老袁,你也是个老把式了,知道生手熟手在面对这种情况下的差距有多大吧!

他戴松一个人儿守团结屯,就算多配给他五个民兵又怎样?

能勉强守住屯子就算不错了!

哪还有功夫出去,从狼嘴里薅标本去?

你看着吧!团结屯能交的标本,撑死了,就是几只撞进屯子被打死的苏毛狼,除此以外,不会再有任何收获!”

“嗯,成,到时候有合适的机会,我帮你挤兑江浩瀚几句去,但是嗷,有句话说在前头,老郑,我也不能和你保证什么,这个事儿我提出来以后,不一定会按你的想法走,到时候可别怪罪老伙计不出力哈!”

“不会不会!”郑晓健摘下帽子,满脸轻松,“你这不埋汰了咱们之间的交情么!”

“诶!没那意思啊,老郑!

说到底哥儿几个都念着你当初的恩呢!

怎么可能埋汰交情呢!”

“哈哈,那就好,是我错怪你了,回头请你喝点稀罕的药酒赔罪!”

“成~还有别的事儿不?没的话我先撂了啊,到点儿上班了。”

“好好!也聊了挺久的!媳妇儿看的紧,和老伙计们打电话的钱都得精打细算!

不然我指定是一有空就找你聊天唠嗑!”

“别别!嫂子那脾气,我可顶不住,有空还是你来我这喝酒安全!”

“必须滴!”

郑晓健微笑挂断电话,掏出兜里剩下的仨钢镚,喜滋滋地溜达去了屯里小卖部,买了十几根散装牡丹,小心翼翼地装进随身的铝制小水壶里头,旋即几乎是跑着回到家中。

一推门,他便高声嚎叫道,

“儿咂!你就等着年后顶掉戴松的位置,进验收组吧!”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