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产业

薛白在虢国夫人府睡得很安稳。

他很久没有睡过这般柔软舒适的床,也很久没有这般安全的感受。

睁眼已将近午时,屋外的两个婢女刚换了班,以保证他一醒随时有人服侍,听到动静当即便以银盆端了温水进屋。

“娘子正准备出门,薛郎君可去见见?”

“办正事要紧,还请带我到厨房,辛苦了。”

到了厨房,邓连暂时不在。

薛白也不急,在厨院里打了一套八段锦,之后举着石头深蹲。倘若之后杨玉瑶能给他个惊喜,他也不能让她觉得亏了。

在隆冬的天气里额头微微出了汗,身后方有人唤他。

“薛郎君来了。”

邓连抚着花白的胡子,道:“小人以为薛郎君不会太早起,先去请了小人的兄弟来。”

他身后有个比他稍年轻些的老者上前打了招呼。

“邓通见过薛郎君,小人是替虢国夫人打点产业的小管事之一。晚些时候,正好一道商量酒楼之事。”

薛白回礼应道:“邓长吏这名字,往后必是大富大贵。”

他们三人都知道汉代有个富甲天下的邓通,虽说最后落罪而死。但场面话好听就行,邓家老兄弟抚须而笑。

“借薛郎君美言。”

邓连笑道:“薛郎君还未用膳吧?那便由小人炒两个菜,由郎君评鉴?”

“劳烦邓长吏。”

“诶,该是小人向郎君行拜师礼。”

三人步入厨房。

既然杨玉瑶已买下薛白的技艺,邓连不再避讳,在薛白的指导下掌勺,捡了一块不骚的肥猪肉熬了些油,开始炒菜。

“当世既已有胡麻油,想必也能榨出大豆油?按理而言,大豆更好出油。”

邓连应道:“大豆曰菽,小豆曰荅。郎君说的该是菽油,色沉、味苦,只做药用……难道,宜炒菜?”

“一试便知。”薛白道:“往后阉猪肉推广开来了无妨,暂时却怕有贵胄不肯食猪,惹出麻烦,有豆油则妥当些。”

邓连点头,对厨艺又开悟了一层,愈发理解食材的口味变化之理。

两份热菜出锅,薛白一尝,竟比胡十三娘炒的更好吃些,火候恰到好处,香料下得更适当。

此时,杜家二娘到了。杨玉瑶已吩咐过,让邓通代虢国夫人府与薛白、杜家谈酒楼产业之事,自有婢女请杜妗到厨院。

四人便坐在凉亭中商谈。

~~

杜妗打量了薛白一眼,想看出些什么来,最后却又看不出什么来。

她微微蹙眉,将心思放在正事上。

可惜,杜家并无打理商事的经验,大部分时候还是听邓通说。

“道政坊东北隅,临近春门,有一处宅院,占地五十步见方,前些时日遭了盗贼,被查出原是个暗赌坊,如今正在发卖。小人以为这地段极好。北临兴庆宫,可接待觐见圣人之后的高官重臣;西临东市,豪商大户人家众多;东临春门,正是长安酒客聚集之地。另外,还有出入春明门的旅人,一到长安即可前来用膳。”

“还有一点。”邓连道:“食材采购也方便。”

邓通道:“我想着,炒菜之法一出,长安必有无数人窥视,我们采购的猪肉、菽油太多了,很快就会泄露出去。宜在春明门外置一片地养猪、建油坊。”

“还有铁锅。”薛白提醒道:“得铸两口铁锅。”

“哈哈,薛郎放心,这不是难事……”

杜妗一直说不上话。

她忽然发现,这件事若是抛开杜家,薛白与虢国夫人府便完全能做得成。

最后,当契书摆在面前,杜妗忽有些犹犹豫豫起来,觉得自己白白占了便宜。

“按吧。”薛白道。

指印这才摁了上去。

“那小人今日先去库房报支钱物。”邓通道:“明日再一道往道政坊看看宅院?”

“辛苦邓长吏了。”

“往后还须常打交道,薛郎君唤我名字即可。”

“该唤邓二伯才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如今我们有二宝,当可财源广进。”

“……”

杜妗看着他们说话,待邓家兄弟离开,薛白转回身来,她便道:“我有话与你说。”

“好。”

杜妗却又觉不好开口,遂道:“田家兄弟早晨到杜宅找了你一趟,说他们被提拔了,将军调他们在上元节之前巡查春明门大街。”

“好事。”

“那便没人保护你了。”

“暂时无妨,这种时候相府、东宫都不希望节外生枝。”薛白问道:“伱怎么了?不太高兴?”

杜妗道:“我从未打点过产业,怕做不好。”

“慢慢来。”薛白语带鼓励,“你只要用心,必能做好。炒菜还是新奇之物,生意不会差。你要做的无非两件事,管人、管钱,这都是你擅长的。”

“但,杜家欠你太多了。与其说杨玉瑶愿意分杜家三成,其实是不介意分你六成……”

“若没有杜家拿走这三成,我一个人去管吗?我志在青云,而非经商。若没有你们,我每日过去盯着账目、钱财吗?”

杜妗微微一愣。

“还要说几遍?”薛白压低了些声音道:“在虢国夫人府我不过是个外客,真正能让我信任的,有几人?”

这次,他不是随口说好话哄人,而是带着上位者的态度,语气略含着一些责备。

“与其自怨自艾、受之有愧,不如做好了给我看。”

“好,你放心。”杜妗道:“这三成杜家收了,会让你觉得值。”

“正该如此。”

杜妗一向强势,只不过偶然间稍稍有些失落与不自信,马上便感到了薛白更强势,但她确也得到了安慰与支撑,重新自信起来。

等这日薛白送杜妗离开,两人走在小径上,她对他的态度便不似对别人那般高傲。

“你呢?不回去吗?”

“邓连还未完全学会炒菜,我还要教他几天。”

杜妗转头看去,只见带路的婢女离得还远,犹豫了片刻,开口道:“你……你既有大志,可若给她当了……罢了,我走了。”

她最后也没问出口,翻身上马,驱马而去,心里依旧郁闷。遂暗骂杨玉瑶未免太傲了些,一个外戚,也敢召了她来又不亲自相见。

但不用面对杨玉瑶,对此她其实也是松了口气。

~~

是夜,右相府。

大堂上“咣啷”一声大响,瓷片飞溅。

“废物!”

随着李林甫叱骂,管事苍譬连忙跪倒,高呼道:“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阿爷息怒。”李岫带着五个美貌女子走进堂中,道:“人已带来了。”

“问话!”

李岫转身问道:“你们可曾先被赐给太子?”

五名美貌女子一骇,连忙跪倒在地,哭求道:“阿郎恕罪。”

“说!”

“奴家……奴家确是曾被送到十王宅,但只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太子便将奴家送回掖庭了……呜呜……太子真没碰过奴家……奴家甚至就没见到太子……”

李岫问道:“此事为何隐瞒?”

“我们被送到右相府前,有内侍说……说若是右相知晓我们曾被赐给太子……会笞打我们……”

“谁说的?”

“一个小内侍,二十岁出头的样子……奴家真记不清了……”

“咳咳咳!”

李林甫怒得咳嗽不止。

他已年逾六旬,府中美色又极多,根本宠不过来,认都不认全。前些日子圣人又赐下五名宫人,他自是不可能拂逆。

当时他还特意问了来传旨的宦官,对方竟根本没有说那是圣人赐给太子,太子不敢收才转赠于他的。

不曾想,这两日竟有人传言“右相抢了圣人赐给太子的宫人”,这在平时没什么,李林甫还要引以为荣,但这是废太子的关键时刻,圣人对他们的观感有一丝一毫的改变都可能影响到结果。

今日圣人过问那三十八条人命的大案,证据分明直指东宫……但到了最后,竟不能一举废掉太子。

这对于自诩洞察圣心的李林甫而言是极坏的预兆,这件事说明了一点——圣人身边有人在保太子。

妃嫔、内侍、北衙六卫……就在这些人中有隐藏极深的东宫党羽。这个人平时不甚出手,关键时候却起了大用。

查,得让在宫中的人仔细查!

“阿郎,杨慎矜到了。”

“这个废物!召他来,你们下去。”

李林甫已听到传闻,知杨慎矜没有尽力做事,怒极,只是眼下御史台还有大用,不能自乱阵脚。

有才干的手下杀起来虽然快意,到了要用人时方恨少。

一瞬间倒也想起了能逼出东宫死士的薛白。

但那竖子终究太年少、身份太低,到了眼下这个层面的对弈,已不是那种小棋子有资格参与的……

~~

李岫离开大堂,在廊下等了许久,却没有听到任何的叱骂。

他听闻了杨慎矜与杜家长女之事,眼下正需要杨慎矜全力弹劾东宫,其人反倒麻烦缠身,本以为阿爷要重责杨慎矜。

没想到,李林甫的反应竟是风平浪静。

“也许这事影响不大?”

李岫自语着,为杨慎矜庆幸。

他们关系很好,都是出身高贵、仪表堂堂、富有才学,还同样都是站在右相府的立场上却又狠不下心肠。

……

“十郎,有客来访。”

“找我的?”

李岫到前院相迎,来的人是贾昌。

“神鸡童怎此时过来?”

“本打算往南曲嫖宿,想到有些事该与十郎说。”贾昌微有些醉意,“十郎今日可听说了炒菜?”

“何谓炒菜?”李岫稍愣了一下,苦笑道:“我今日事太忙了。”

“是我昨日在虢国夫人府吃到的佳肴,今日长安贵胄已是议论纷纷,你可知是出自何人之手?”

贾昌自问自答,道:“正是你相府看中的女婿,薛白。”

“他去了虢国夫人府?”李岫皱了皱眉,“献菜?”

虢国夫人那般名声,遇到薛白这样的美少年会做什么……想到这里,让他有些不悦起来。

再一想,薛白既不到右相府献菜,又不尽力去找身世,想做什么?

原本以为确定好了的赘婿,此时却有些不确定了。

贾昌见李岫表情,笑道:“十郎也莫介意,想必是盛情难却,毕竟薛白与杨钊交好。”

他并不愿当告状的恶人,但这件事他在场,若李岫从旁人处听到便不美了。昨夜散宴太迟,今日李岫不在府中,到了今夜无论如何也得赶来说一声。

又赞美了几句炒菜的好吃,贾昌便起身告辞。

李岫送他出了门,招过一个小厮,递出符牌吩咐道:“你去杜家走一趟,让薛白明日一早便来见我。”

(本章完)

第58章 人脉网

“在青门开大酒楼!”

天光初亮,杜五郎翻身而起,颇有斗志地说了一句。

他已经全听杜妗说了,今日要去盘下那个暗赌坊所在的宅院。

家中只有他知道那里有多大。

脑中忽联想到那个丰满艳丽的妇人,杜五郎认为她那夜应该也没出事,当时金吾卫很快便到了。

眼下他要做的,是助薛白与姐姐们一臂之力,将这酒楼撑起来,也是将杜家的门户撑起来!

“吱呀”一声,他推门而出,满是少年志气。

但转头一看,有人踏着晨光进了院,杜五郎愣了一下,连忙缩回屋中,关上门。

“嘭。”

踹门声响起,是隔壁薛白所住的屋子,还能听到细碎的翻捡声。

杜五郎想了想,还是老实打开了自己的屋门,走到院子里,站得远些。

“他在哪?”皎奴从薛白屋中出来,冷着脸问道。

“女郎怎来了?”杜五郎岔开话题,“女郎的气色看着比以前好了很多啊,真的!对了,可用过早膳?”

提到早膳,皎奴愈发不悦。

“你们好本事,炒菜不献右相,敢往别处献。”

“啊,炒菜……哦,女郎想吃炒菜?我这就让十三娘来炒一个。”

皎奴上前,一把拎起他的衣领叱道:“尽快老老实实说了,他是否不愿入赘?”

这种话哪是好回答的,杜五郎为难许久,不知如何是好。忽然,他灵机一动,眼睛一闭、头一仰,装作吓昏过去。

皎奴又气又无语,松手一把推开他,杜五郎踉跄两下,差点摔倒,爬起来就跑。

“我去给女郎炒个大菜!”

皎奴似有片刻的犹豫,但想到今早刚吃了十七娘赐的玉露团,她还是赶回前院,驱马离开。

……

过了小半个时辰,杜五郎随着杜妗出门,已是忧心忡忡。

“右相府这么快就得到消息了,怕是要找薛白麻烦吧?”

“早晚要知道的。”

“二姐不担心啊?那就是没事了……”

杜五郎话到一半,忽若有所觉地回过头,只见巷子里有几人往这边指指点点,见他回头,他们又纷纷走开。

“他们是在议论炒菜吗?”他心想,不由有些得意,心思又回到正事上来。

今日去盘下酒楼,往后改变天下人的饮食!

马蹄跶跶,往道政坊而去。

~~

道政坊。

邻着暖融阁有个宅院,院中有阁楼。

坐在阁楼上能看到青门的热闹一角,达奚盈盈拿起一封准备好的契书看着,向下人问道:“是杨玉瑶要买?”

“眼下风声还未过,只有虢国夫人府敢买。”

“不卖于她,把椒墙给我刮了,花木拔了,贱价出售。我不许长安还有能与我的新赌坊同等奢华之处。”

“喏。”

“慢着。”达奚盈盈问道:“你先前说她买来做何用?”

“酒楼。”下人遂说起了昨日详情,“昨日许多长安贵人在她府上品了炒菜佳肴,纷纷夸赞,今日已有不少人准备请她再开宴……”

达奚盈盈此时才注意听着,待听得一个隐隐听过的名字,问道:“你方才说谁?”

“薛白,此子风采才情甚佳,怕是早晚要名动长安……”

“这种美少年,我睡得多了,出身既不高,身后必有主家。说后面一个名字。”

“杜誊,此人出身于杜良娣娘家,是杜家第五子,昨日献菜亦有他在。”

“我便说这名字有些印象,肚疼,真是好记。”达奚盈盈皱了皱眉,思忖着自语道:“在何处听过呢?”

此时有人赶来,是她的管事施仲。

“夫人,他们到了,若决定不卖,小人这便去回绝他们相看。”

达奚盈盈目光看去,从这里正好能看到暖融阁门前的街道。

忽然,一个身影引起了她的注意,那是个少年,正跨坐在马背上,指点着街市,意气风发。

她微微愣了愣,其后恍然明白过来。

“原来是他。”

“夫人?”

“卖。”达奚盈盈道,“卖他个面子。”

“喏。”

施仲离去,达奚盈盈自饮了杯茶,已想起在何处看到过杜誊的名字。

她命人去查吉祥打死过哪家书童,名单很长,最近的一个便是杜家第五子杜誊。

也正是那个看起来有些呆丑的少年,在他的书童被打死的一个月之内让仇家身死,还不止,吉家可是满门落罪。

如今竟连她的赌坊都能盘下来,为何有如此能耐?

不急,往后当了邻居,慢慢相看……

~~

“我来过此处,今日才知道知道它有大堂、雅间、厨房、院落、阁楼,正是办酒楼的好地方。只是端菜太远,咦,那条小径可以用竹圃隔出来,只用来端菜。”

杜五郎进了大宅,边看边指点,听得邓通、施仲连连点头。

今日邓通是从城外直接过来的,先与杜家姐弟碰头,薛白却还未到。

往后邓连依旧要在虢国夫人府上,这酒楼的主厨会是胡十三娘,他们带着胡十三娘看了厨房,杜五郎于是更显出本事来。

“我与伱们说,原来这赌坊的点心也是极好的。我走前带了几块,枣糕甜而不腻,皮脆味沙,用的一定是正宗的西域大枣,且出自名厨之手……施管事,你说是吧?”

“这我便不知了。”施仲道:“我家阿郎在外任官,这宅子租于旁人,不曾想他们用作赌坊,不仅让官府抄了财物,还连累了阿郎清名,只好卖了。”

他已有些看不透这个杜五郎了。

终于,薛白到了。

施仲目光看去,觉得如达奚盈盈所言,薛白就是个普普通通的风流逸士之一,相貌好才情好,他们见得多了,长安城每年都会出几个这样的人物,早年的王维、李白、李适之、崔宗之、颜真卿,今年风头正盛的还有岑参、高适。

如杜五郎这般深藏不露的才稀奇。

“薛白,这里!”

杜五郎却已转过身,喊道:“你来得好晚,我与邓管事都仔细相看了。”

“再请邓大伯看过,若满意便定下吧。”

薛白不易察觉地看了施仲一眼,有些敬而远之的态度。

他知道这施管事的主管权势了得,这么大的暗赌坊被发现了,还能把宅院留在手上发卖。

还有一个小细节,薛白来时观察过,发现施仲既没有马匹、也没有车轿,是步行前来的,由此可见施仲的主家就在这附近还有个产业。

往后大家还有打交道的机会,但眼下则不必,他实力还太弱小,稚子抱金过市容易被大人物一口吞掉,留一个隐藏的人脉即可。

不急。

至于此处的地段如何?薛白不擅经商,也不在乎地段。

也不知谁透露了要开酒楼的消息,这一上午虢国夫人府收到的订席帖子就有二十七封,且都是要把酒楼全场包下,下帖者都是权贵,想尝炒菜者有之、想讨好虢国夫人者更有之。

若一天能安排两席,生意已排到上元节后。

说是商贾低贱,朝廷征收商贾的人头税,使得小民经商门槛颇高,但朝廷又不收商税,不计商贾赚多赚少。因此,这商贾贱业其实是把持在贵人手中,大商贾背后皆是权贵,权贵门下皆有产业。

闭着眼睛挣钱。

薛白迅速立了契,且让邓通不必还价,卖对方一个小人情。

办过此事,他招过杜妗单独聊了几句。

“酒楼之事便交于你们了,我还得去右相府一趟。”

“有麻烦?”

“不妨。想到一桩要紧事,你附耳过来。”

杜妗抬眼瞥了他一下,凑近了些。

“你注意下,有没有能听到各个雅间说话的暗室,若有,则留着;若没有,你想办法。”

“嗯。”

薛白转身走,却又回过头来,问道:“大姐没来?她如何了?”

“那些话你也听到了?”杜妗明白他为何这般问,马上会意过来,“她不要紧,你呢?也有说你的。”

“无妨。”

“那就好。”杜妗道:“你忙你的。”

“走了。”

薛白离开前才扫了一眼这个即将成为酒楼的地方。

它将连接他与虢国夫人府、杜家,是他织出的第一个关系网。

~~

虢国夫人府。

杨玉瑶在大堂见过客,重新转回闺房,已是面若凝霜,将一个大花瓶用力推倒在地。

“瑶娘息怒。”明珠连忙上前柔声安慰。

“住在我府上的人也敢要回去,李哥奴真当自己一手遮天了。”

“小人得志便是这般。”明珠顺着她的意,也跟着骂道:“杨慎矜私下里说李哥奴字都认不全,给人上贺表将‘弄璋之庆’写成‘弄獐之庆’,这般蠢人也配当宰相?暗称他‘弄獐宰相’呢……”

杨玉瑶这才消气不少。

不过话说回来,她刚得了明珠,正在兴头上,也恰恰就是右相府派人来找薛白,让她意识到自己确实很想要薛白。

她享受着明珠的温柔解语,气性渐消了些,却终究还是不甘。

“说来也怪,我明知道薛白贪慕权势,却偏想让他知道我的权势不输李哥奴。”

“瑶娘是神仙人物,他有眼不识,自该让他知道错了。”

“嗯,且等着,再过段时日,我要他摇着尾巴来讨好我。”

“瑶娘……让明珠先来讨好你……”

明珠看似柔弱羞涩,上了榻却又十分大胆,着实是尤物。

这日之后,杨玉瑶愈发喜爱她,决定到哪里都带着她。

~~

平康坊右相府永远有一种压抑的气氛。

从森严的守卫,再到每一个仆奴战战兢兢的举止,各种细节都透露出这个家的主人极难相处。

可见有叫错的名字,但没有起错的外号,索斗鸡、肉腰刀,名不虚传。

薛白转过回廊,这次却没有很担心。

他知道李林甫暂时没心思管他,今日是李岫把他喊来的。

“薛白,你太让我失望了!”

李岫抬手一指,开门见山,颇为严厉地叱喝。

“杨钊访亲走友便罢了,你也敢跟去,虢国夫人还不是你家亲戚。”

“十郎所言甚是。”薛白不卑不亢应道:“我没有亲戚,年节将至,不该访别人的亲戚。”

这正是他比杨钊弱势太多的地方,杨钊身后有人脉,他没有。

但没关系,他已经开始经营了。

李岫没想到会被他顶一句,愣了愣之后教训道:“你还敢不满?你有炒菜之技,不献于阿爷,反而献于虢国夫人,何意?!”

薛白有很多种好听的回答,比如顾虑到右相近来公务繁忙、考虑到炒菜还不完善。

但他开口,却是非常坦诚地道了一句。

“我不想入赘。”

“什么?”

李岫再次愕然,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完全没有想过薛白如此大胆。

“呀,十七娘?”

屏风后忽然有女子的小声惊呼。

之后是什么东西被推翻了,一连串轻巧而急促的脚步声跑远。

“十七娘,你等等眠儿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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