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崔道成 发丘印!

“罗……罗老哥客气了。”

白半拉虽然也浪迹江湖多年,但接触的都是三教九流的底层穷苦人。

就算千里迢迢跑去关外。

一心想着混出点名堂出来。

最后也是以失败告终。

如今,身前这几位,已经算是他遇到过江湖上最顶尖的人物。

陈玉楼自不用说。

三代魁首,陈家之主,常胜山总瓢把子。

这位自称罗老歪的家伙,他倒是头一次听,毕竟湘阴与冀北相隔太远,他接触到的人层次又太低。

是以除了南陈北杨这种大人物。

其余还真不是太清楚。

只是看他凶神恶煞,粗声大气,应该不是什么好惹的小角色。

再见到罗老歪抱着拳头就弯腰折膝,吓得他赶忙伸手阻止,托着双肘,好不容易拦下他,张口却不知如何称呼。

嗫嚅了下。

最后也只好用老哥相称。

“行了,你小子长点记性。”

“这位可是发丘一脉的传人,与我、道兄,都算是一辈的人。”

“不过嘛……”

见他脸色涨得通红,瘦弱的身躯在罗老歪跟前,就像是猴与山熊的区别,忍不住拍了下罗老歪肩膀。

“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下次再见,不至于闹出笑话。”

听到这话。

罗老歪知道自己这一关算是过去了,咧嘴点了点头。

“是是,俺老罗一介粗人,有眼不识泰山。”

“要是白掌柜觉得不够,老罗皮糙肉厚,尽管给我来几下,也让老罗好长长记性。”

听着白掌柜三个字。

白半拉心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但天生怯弱的他,又不敢表露,只是强忍着情绪,冲着罗老歪连连摆手,“不……不用了。”

见此情形。

陈玉楼内心则是不由叹了口气。

也难怪发丘一脉,在江湖上名声不显,白半拉性子太弱,耳根子又软,守业尚可,进取却是远远不足。

至于罗老歪。

说实话,能屈能伸,比山上九成伙计都要强出不少。

更准确的说,当得起心狠胆大脸皮厚这七个字。

能从一介背尸人,混到如今这一步,绝非偶然运气。

而从院子到门口,这短短十多步里。

他看似什么都没做。

其实才是真正将驭下之术做到了极致。

罗老歪这几日在赤山岛大捷,必然是春风得意,借势敲打,是告诉他不要太过得意,点到为止,则是做到平衡,不然一味打压,谁还会死心踏地替他做事?

“好了。”

“白兄弟,请。”

跨过门槛,将人请入殿内。

火塘中正用细炭文火煮着一炉山泉水,桌上一左一右,摆着两只茶盏。

分作主次坐下。

罗老歪小心思极多,将白半拉推到次位坐下,第三位则是留给老九叔,他自己挂在了末尾陪坐。

要不是被老九叔谢绝。

眼下他已经屁颠颠去烧水煮茶去了。

陈玉楼将一切看在眼里,并未多说什么,只是不动声色的打量了眼白半拉,此刻的他,正一脸惊叹的看着四周。

对他而言。

前后不过短短半个钟头,却是天差地别。

从阶下囚到堂上客。

之前还生死未卜,如今却已经成了陈掌柜的客人。

人生际遇,只能说实在难以揣测。

眼下所处应当是座宫观古庙,身后的神龛上还供奉着两座神像,虽然金漆已落,但神像庄严肃穆,让他根本不敢多看。

要是放到以往。

逢观过庙,就是没有香火,也会进去磕个头拜拜神。

但眼下,他也不敢贸然起身。

只是默默祈求神佛不要怪罪。

“还不知道白兄弟,此行来所为何事?”

就在他内心忐忑,杂念起伏时,一道温和的笑声忽然传来,就像一只无形的大手,一下将他从失神中拉了回来。

白半拉慌忙中就要起身。

“此处没有外人。”

“白兄弟随意就好。”

陈玉楼摆摆手。

听到这话,白半拉这才松了口气,但也不敢真的过于随意,毕竟是人家地盘上,总不好当是在村头老树下盘腿侃大天。

“也不是什么大事。”

“就是前些年,在关外泥儿会,碰到一对兄弟,西北人,大的叫老羊皮,小的羊二蛋,常在他俩口中听到陈掌柜大名。”

“这趟随人一起南下避祸,恰巧经过洞庭湖,听人说陈掌柜家在湘阴,对了……”

白半拉小心翼翼的说着。

生怕漏下什么,不时还要补充几句。

“昨天我就去了庄子,不过听庄里兄弟说陈掌柜您来了湖上,我就想着来碰碰运气。”

“老羊皮、羊二蛋?”

听着他絮絮叨叨说了一番话。

陈玉楼眉头微微一挑,从中敏锐的找到两个名字。

“是嘞。”

“听他俩说,和陈掌柜您还是旧识,差点加入常胜山。”

旧识。

差点?

陈玉楼眼里闪过一丝古怪。

这兄弟俩还真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老羊皮和羊二蛋,他确实认得,准确的说,这事和鹧鸪哨还有点关联。

当年他在陕西盗取大唐司天陵宫时,无意中救下放羊出身的哥俩,并介绍给了他,想着进入常胜山,好歹也能在乱世里头混口饭吃。

只不过,这哥俩贪生怕死。

实在没留住。

然后两人一合计,跑到关外,加入了泥儿会。

没想到,过去这么多年,还能在白半拉口中听到这两个名字,只能说这方世界看似遥遥无际,实则小的可怕。

两个月前夜登青城山。

去天师洞见玄真道人,也就是观山一脉,这一代的传人封思北。

当时,他还与鹧鸪哨和杨方打趣。

说是如今江湖,倒斗四派,我们这一行不过五人,就已经集齐了三派,就差发丘天官久不露面。

至于其余八门。

也已经有观山太保和阴阳端公浮出水面。

这一转眼,发丘白家后人便找上了门。

上哪说理去?

更让他觉着有趣的是,白半拉虽然没翻起什么浪花,但他有个拜把子兄弟,名为瞎老义。

甚至将陵谱与发丘印尽数相赠。

瞎老义他日则成了杨方的关门弟子。

而他们二人之间,也不是萍水相逢,瞎老义本名赵保义,原是澹台明月的侍从。

澹台明月又是杨方为救崔老道,大闹洛阳城的好友之一。

甚至,原著时间线中,白半拉因为穷的吃不上饭,特地跑去天津卫娘娘宫,找到庙祝为自己算了一卦,结果被忽悠着去当了兵。

那位庙祝不是他人。

正是当初跌落黄河,最终一路抵达津门,成为四神之首,号称殃神的崔老道。

所以。

这也是为何陈玉楼会觉得世界如此之小。

来来回回。

似乎都是这几个人。

准确的说,从晚晴到民国,贯穿始终的两条线,分别就落在张三链子和崔老道两人身上。

只不过,他的出现,冥冥中好似一双手,拨乱了时空之线。

如今的他。

替代或者说超越了张三链子的存在。

鹧鸪哨师兄妹三人、打神鞭杨方,再加上今日白半拉,四派八门、四神三妖、八大古神,也一一被串联了起来。

思绪在脑海里逐一闪过。

看似过了无数久,其实也就一眨眼的功夫。

暗自舒了口气。

将杂念尽数压了下去。

陈玉楼这才点点头。

“是,多年前确实见过。”

“不过,后来他们兄弟俩去了北方,便再未见面了。”

听到这话。

白半拉眼睛一下瞪大,兴奋地同时,又有些难以置信。

那兄弟俩满口跑火车的主,说话从不着调,没想到,那段往事竟然真没吹嘘,要知道那可是常胜山啊,三十六大山之一,倒斗行里无法逾越的高峰。

这要是真入了山头。

不比什么泥儿会有面?

和他截然不同的是,不知何时已经进门的拐子。

正好听到这话。

脑海里不由浮现出两张看似憨厚,却城府深厚的脸庞来。

老羊皮还像个做事的样。

但羊二蛋却是一肚子鬼心思,贪生怕死,好吃懒做,连向来来者不拒的掌柜的,最后都难以忍耐。

找了个由头,将兄弟俩给赶下了山。

除了他外,身后还跟着个头发花白,大概五六十岁的老头。

身穿麻衣长衫,手里拎着一只药箱。

只不过见几人在说话。

并未打扰,进门后,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

“哦,差点忘了,陈掌柜,这趟我远道而来,其实还有个原因,从关外回来,过天津卫时,遇到个奇人,他为我算了一卦。”

白半拉并不清楚。

还沉浸在兴奋之中,他自小也算大户人家出身,父亲白大少爷,年少时走南闯北,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物都曾接触到。

加上这位白大少,自小离经叛道,虽然先祖白遇虎留下明言,不许后人做盗墓掘棺的营生,但他偏偏就是入了行,甚至在江湖上闯出了不小名声。

只可惜。

适逢晚清乱象。

终究还是没能守得住家业。

以至于他沦落到这一步田地。

白半拉还在兴冲冲地说着,陈玉楼眉头却是一下皱了起来。

等等??

奇人算卦?!

这剧情怎么这么熟悉,不就是刚刚他才想到过的吗?

而且,没错的话,原本的时间线里,白半拉应该是被崔老道忽悠去当了兵,如今却南辕北辙,跑来了湘阴。

总不会。

蝴蝶轻轻扇了下翅膀,影响到的远远超乎自己预料?

“那位奇人,该不会是娘娘宫庙祝吧。”

见他目光闪烁,一张脸上满是遮掩不住的激动。

这下反而是陈玉楼迟疑不定起来。

犹豫再三。

最终还是没忍住打听了一句。

“啊?!”

上一秒还在龙飞凤舞,说着那位如何算卦通神的白半拉,声音戛然而止,不敢置信的抬起头,一脸错愕又不解的看了过去。

“陈掌柜,去过那座娘娘宫?”

“那倒没有。”

陈玉楼摆摆手。

从他此刻神色语气,其实基本上已经确认无误。

指引他南下湘阴来寻自己的奇人,就是崔老道无疑。

对此此人,从穿越之初,刚刚踏入修行时,其实他就在打探,毕竟……崔道人算是原著中为数不多,描述过得了道行的修行中人。

更是曾在龙虎山偷看了一行半的天书。

至于林中老鬼早已逝去。

津门剩下的三神,更类似于旁门左道,江湖奇人。

与修行二字并沾不上边。

只可惜,这一年多来,绝大多数时间都在外面奔波,一直抽不出空,加上几次远行,已经见识过太多道人。

对修行境界,也有了更深的了解。

北上津门拜会崔老道这件事,也就被渐渐放到了脑后。

不是今日白半拉忽然出现。

或许,只有哪天杨方提出前往,他会随行,或者是去往百眼窟取龙符时,途径天津卫,会顺道登门拜访。

“就是听过些名号。”

“随意猜了下,没想到还真是。”

闻言。

白半拉似信非信,不过也不敢追问。

“那白兄弟来,是要入我常胜山?”

转开话题,陈玉楼并未打算在此事上过多纠结,随口问道。

毕竟,方才听他说起以往所见所闻,似乎对常胜山颇有兴趣。

发丘白家传人的身份摆在那。

即便白半拉不通武学,更未曾踏入修行,加入常胜山中还是绰绰有余。

“啊?”

白半拉先是一怔,随即连连摇头。

“不不不,陈掌柜误会了,我对倒斗并无兴趣,退出泥儿会也是这个原因,之所以来找您。”

“是想将家传之物,陵谱与发丘印送与陈掌柜您。”

咚——

正要去提茶盏的陈玉楼,微微垂下的眸子深处,恍然有一缕波澜乍起。

陵谱。

发丘印!

陵谱便是寻龙诀,周天全卦,比之十六字风水秘书更为过人。

但他看中的却不止如此。

而是发丘印。

自大明一朝,观山太保四处剿杀倒斗四派,摸金符与发丘印,几乎就此绝于世间。

但即便如此。

摸金符好歹还剩下三枚,被张三链子传了下来,如今杨方就随身带着一枚,他也曾见过许多次,并不算陌生。

唯独发丘印。

到了这一代却是真正的将要断绝。

因为……

仅此一枚。

独一无二。

除非再有机会找到其他发丘天官的陵宫坟墓,从棺中找出,否则,再没有第二块发丘印存世。

而且。

发丘印不同于摸金符。

此物号称‘天官赐福,百无禁忌’,能镇煞破邪,震慑鬼神,几乎与法器无异。

不仅是他。

此刻大殿中,凡是知晓发丘天官印之人,皆是目露震撼之色。

尤其是花玛拐,更是恨不得上前替掌柜的答应下来。

摸金发丘、搬山卸岭。

四大门派中,这数百年来,唯独不见发丘传承。

若是掌柜的再学得发丘秘术。

到时候倒斗行江湖,真正尽入陈家彀中矣。

不过。

他也知道此事兹大,自己还没资格替掌柜的做主拍板,只能强忍着心中焦急,静静等待着掌柜的下文。

陈玉楼确实心动了。

但世上独一份的发丘印,拿在手里比山芋还要烫手。

“这可是白家祖传。”

“白兄弟就这么送给我,就不怕以后没法跟老祖宗交代?”(本章完)

第425章 发丘灵印 周天全卦

“这……不会吧。”

白半拉愣了愣神,哂笑了声。

他何尝不知道,家传秘藏是好东西。

但也要守得住啊。

他自小体弱多病,老爹白大少性格跳脱,行走江湖,几乎很少沾家门,也就养成了他怯懦的性格。

等家道中落,不得已浪迹江湖。

又是四处受阻,受人白眼,动辄挨打挨骂,见惯了人情冷暖。

好不容易遇到几个朋友。

也多是狐朋狗友,很少有交心的那种。

家传陵谱和发丘印,放在身上,就像是烫手山芋,出门在外,从来不敢提及,就是睡觉都会留个心眼,就怕睡梦中无意暴露了出去。

在娘娘宫时。

那个邋遢老道,确实有些本事。

几乎一眼就算出了他发丘传人的身份。

但那家伙也不是什么好人。

盯上了发丘印。

一心想着借此下斗盗墓。

白半拉碍于先祖遗训,一直如履薄冰,守着内心底线。

就算那老道人说的天花乱坠,什么乱世江湖先保命,什么墓中都是无主之财,拿了也算是替天行道。

但他打死就一句话。

祖训在前。

要是违背了岂不是不忠不孝之徒?

最后那老道被他磨的没辙,没好气的替他指了一条路,说是如今倒斗江湖上,名气最盛的便是湘阴陈玉楼。

心性手段俱是上乘。

也不会贪图你那碎银半两。

你要是真怕守不住祖上秘传。

就去湘阴找他。

也是因为这句话,白半拉一路从津门,横穿两千多里,花费了差不多一年多的时间,才走到三湘四水。

又在这边待了不少时日。

混在市井之间,打听陈玉楼为人。

最终亲自去了陈家庄一趟。

看着良田沃野,鸡犬相鸣,那是走南闯北好多年里,都不曾见到的平静景象。

那时。

他就已经下定决心。

将发丘印送给陈玉楼。

既然留不住,至少也能传承下去,不至于毁了。

想到这。

白半拉抬起头,那双灰白色泽的眼睛里,头一次露出坚决。

“陈掌柜,我早就想通了。”

“这辈子大概率都不会入倒斗行,白家后人亦是如此,所以,发丘印落到您身上,也能放心。”

听着他一字一句。

陈玉楼顿时明白过来。

他赠印之举,还真不是临时起意,至少是早都计划好了。

“那白兄弟可想好了。”

“陈某虽不是贪图你家宝物之辈,但毕竟事大……”

陈玉楼笑着道。

听出他的打趣之意,白半拉脸色一下涨得通红,腾的站起身,“陈掌柜,请您放一百个心,既然送出去,就绝无再要回来的道理。”

“哈哈,白兄弟莫慌,陈某就是开个玩笑。”

陈玉楼摇摇头,“这样,东西的话,就当寄存在陈某这里,他日若是白兄弟,或者白家后人,想要入倒斗行,尽可随时来取。”

“陈某绝不推辞。”

“如何?”

他这话还真不是假客气几句。

而是因为知道,白家后人,就是白半拉的儿子白旗,他日不但入了倒斗行,还闯出了不小的名头。

何况,以他如今的境界。

还真不至于贪图发丘传承。

站的高度不同,再去看世界也大不一样。

虽然仍在倒斗江湖中行走,但下斗盗墓,摸金取银反而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为了墓中修行资材。

“那,那也行。”

“陈掌柜决定就好。”

白半拉嗫嚅了下嘴唇,犹豫片刻,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说实话,他并不觉得自己还会入行。

这都多少年了。

也从未有过丝毫悔意。

这碗死人饭,他真吃不了。

只不过既然陈掌柜这么说了,他也不好驳斥。

点头间。

白半拉也不耽误,直接去拿身后的包袱。

但没想到,探出手去却碰了个空。

随身包袱在登岛之前,就被罗老歪手底下人给抢走。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侧身看了罗老歪一眼。

迎着那双目光。

一直在旁边乐和和凑热闹的罗老歪,心底瞬间咯噔一下,完了……

奶奶的,好不容易过了关。

这怎么还有我的事?

挠了挠头,罗老歪几乎是硬着头皮站了起来。

“那,那个,陈掌柜,先前有些误会,包袱老罗让人扣下了,我这就去取。”

闻言。

陈玉楼哪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罗老歪横行惯了。

看白半拉身上的伤痕就知道,之前绝对没少挨打,至于随身包袱,肯定是被拿走。

“去吧。”

“罗帅记得,千万别少了什么。”

几乎是在他松口的刹那,罗老歪火急火燎的就往门外赶去,只是刚一转身,就听到身后陈玉楼意味深长的后半句,让他差点没跌个跟头。

咬了咬牙。

手底下那帮家伙什么德行。

他比谁都清楚。

心里已经在求神拜佛,希冀着千万别少了。

先前看白半拉蓬头垢面,和那些逃难的人没有半点区别,估计穷鬼一个,身上榨不出半两油水。

他也就没去理会。

任由几个手下抢去分了。

但眼下,他哪里还不知道这一位身份。

连陈掌柜都礼遇相待。

再加上那劳什子的发丘印……

一时间,他只觉得心急如焚,脚下生风,什么都顾不上了,直奔山下而去。

不怕别的,就怕手下那几个狗东西,有眼不识金镶玉,给那个印扔湖里去了,到时候就是拜到龙王爷那里,估计都找不回来。

一路狂奔。

还好,洞庭庙距离码头并不算远。

也就几分钟的路程。

但即便如此,罗老歪还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只觉得胸口下一阵火烧般的灼烧撕裂感,差点没缓上来。

他这些年,酒色财气烟赌毒,早就把身体掏空。

码头处。

几个人正靠坐在树荫下。

悠哉的吞云吐雾。

其中一个赫然就是他的副官。

听到山上动静,副官下意识回头看了眼,见罗老歪如同一头山熊从石阶上一路滚了下来,虽然气喘如牛,但眉宇间杀气腾腾。

他整个人一下僵住。

吓得一阵哆嗦,差点都没站稳。

见状,剩下几人更是一把掐灭烟头,纷纷起身,站成一排,忐忑不安的看着罗老歪直奔跟前。

“包袱呢?”

罗老歪连呼吸都顾不上,大声吼道。

“包袱?”

短短刹那间。

已经将这几天做过的坏事,全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的几个人,陡然听到这话,不禁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最后还是副官大着胆子问了一句。

“罗,罗帅,什么包袱?”

“就他娘……之前抓的那人,随身带的包袱。”

罗老歪强忍着怒火,差点一巴掌扇过去,但包袱事大,他也顾不上这些。

“啊……哦。”

副官心头一乱,终于反应过来。

下意识看了眼身后树荫下的杂草里。

旁边几个人更是丝毫不敢耽误,快步跑过去,将包袱捡了回来。

“罗帅,这里头就几件破衣裳。”

“哦,对了,还有一本破书,也就一枚铜印看上去值点钱。”

副官接过来拿在手里,压低声音道。

“书和印呢?”

罗老歪一口牙齿都要咬碎,双眼喷着怒火。

“书在包袱里。”

“印……在我这。”

感受着他的怒火,副官再不敢说话,掀开衣服,从口袋里掏出一方巴掌大小,厚重古朴的印玺来。

“还有没有别的?”

“都给老子想清楚了再说话,要是少了哪怕一根线头,老子都废了你们。”

罗老歪接过铜印,仔细看了下,确认应该没有缺损,这才小心翼翼的放进包袱里,里头果然散落着一本泛黄的古书。

隐隐还能见到周天六十四卦几个字。

似乎像是算命先生用的。

估计就是方才山上大殿里头,陈掌柜说的那劳什子的陵谱。

罗老歪心里头有些痒痒,毕竟是发丘天官一脉秘术,但眼下火都要烧到眉头了,他哪里敢翻开看看。

“没了,罗帅,真没了。”

“包袱里连块铜板都没有……”

几个人如芒在背,发誓赌咒的道,就差脱衣服自证了。

听到这话,罗老歪这才松了口气。

“行了,你们几个继续在这等着,今天这包袱要是找不到,连我在内,估计都要被点了天灯。”

紧紧握着包袱。

扔下一句话。

罗老歪转身就朝山上跑去。

一直到他身影消失在密林间的山道上,树荫下几个人,这才如释重负,恍如从阎王殿里走了一遭。

尤其是副官。

更是下意识摸了一把后背。

衣衫不知道何时早已经被冷汗打湿浸透。

“他娘的……”

“那叫花子究竟什么来头,竟然把罗帅吓成这样?”

喃喃自语了声。

副官深吸了口气,从地上捡起抽了半截的烟头,重新点燃又塞进了嘴里,直到烟叶的灼烧感在胸口下传来,他内心这才稍稍平复了些。

另一边。

罗老歪三步并作两步。

一路奔行在山路上。

不到片刻,便一路冲到了洞庭庙外。

在一行巡山伙计错愕的目光里,接连呼吸了几口气,等气息平静下来,这才挤出笑,推门而入。

“陈掌柜。”

“包袱拿来了。”

“几个伙计保管着……白掌柜,你看看,有没有少什么?”

一路进入大殿,罗老歪将包袱小心递了过去。

白半拉道了声谢,也没耽误,迅速拉开包袱,看着乱糟糟的衣物,他心里明白,肯定是被翻过了,但好在……陵谱和发丘印还在。

“没,啥都没少。”

呼——

秉着气的罗老歪,一听这话,就像是听到了一纸赦令,浑身一松,悬着的心也落回了肚子里。

脸上却不敢有太多显露。

只是咧嘴点了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

“可不能耽误了陈掌柜和白掌柜,您二位的大事,不然老罗我就成罪人了。”

白半拉城府浅,既不敢计较什么,也不知道如何回复。

只是讪然的点了点头。

然后取出陵谱和发丘印,小心翼翼的放在了身前桌上。

刹那间。

一连几双目光,尽数看了过去。

罗老歪亦是如此。

刚才在山下,时间紧迫,他顾不上太多,只觉得那方铜印看似不大,入手却是极沉,古朴之气更是扑面而来。

而今,终于有机会近距离细细观摩。

巴掌大小,两寸见方。

狮子蹲伏铜台之上,雕刻的栩栩如生,印章四面刻有云龙以及松鹤一类的纹饰。

至于底座上。

则是阳刻着八个古篆字。

罗老歪识字本就不多,对于这种反刻的古文字,更是一头雾水,看了好一会,也才勉强认出了一个百字。

至于凑上来的花玛拐。

却是一下认了出来。

天官赐福,百无禁忌?!

此刻,他只觉得一股说不出的震撼感,在脑海中泛起。

早就听闻,四派当中,摸金发丘规矩众多,杨方那小子便是摸金传人,时间久了,似乎也就见怪不怪。

但今日,却是他头一次见到发丘天官的传承。

发丘天官,又称发丘灵官,亦或者发丘中郎将。

乃是三国时曹操所设。

一共三人。

每一位发丘中郎将手下,统领九名摸金校尉。

也就是说,世间一共也就三枚发丘印,如今时隔两千多年,他竟然有机会亲眼见到其中一枚。

不仅是他们,陈玉楼同样心神起伏,看了片刻,这才小心握住那枚铜印,据说发丘印,一玉两铜。

如今,这一枚应当是副将所有。

但就是如此,横跨两千年时间,能够重现于世,已经是何等惊人?

借着外面的天光,视线在发丘印上一一扫过,纹饰细腻,字迹苍劲,隐隐之间,还有一股镇克之力。

陈玉楼当即明白。

天官赐福,百无禁忌,可不仅仅只是一句空话。

静静欣赏了好一阵,他才将发丘印放下,转而拿起了那一卷古书,周天全卦、六十四字寻龙诀。

这可是张三链子苦求都不得的秘法。

临死之前。

最大的遗憾,便是此生都未曾亲眼见过一次六十四全卦。

要知道,十六字已经是勘破扰乱天机,夺天地之秘的存在,更何况六十四字。

陈玉楼低头翻阅着。

几乎是一瞬间,心神便被吸引进去。

“掌柜的……”

“陈掌柜?”

不知道多久后。

他才被一阵呼声惊醒,下意识缓缓抬起头,一眼就看到身前不知何时围了一大堆人,老九叔、花玛拐,白半拉、罗老歪。

一个个面色焦急。

还有等候多时的老郎中。

此刻他正弯着腰,手指搭在自己腕间。

显然是在诊脉。

见状,陈玉楼哪里还会不懂发生了什么。

摇摇头谢绝了老郎中诊脉。

不过。

再看手中那卷古书时,却是难掩惊叹震撼。

他都记不清有多久,没有如此过了。

上一次,没记错的话,应该还是在拔仙台顶,那口幽潭深处草楼观中,拿起文始真人所留下的那卷太玄经。

“六十四卦果然……擎天撼地!”

“三大奇书,绑在一起都比不过它。”(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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