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万千罪业,皆归吾身

已过正午,万里无云。

观战之人眼见金海和尚如此强势一击却未分出胜负,纷纷有愕然之态。

那金海和尚以魔躯催发无上佛威,兼之业火熊熊,莫说同阶的六品武人,便是五品武人来此,怕也是要暂避锋芒,然则孟渊不仅抗了下来,且还似犹有余力。

林宴此时伸长脖子,脸上先是不可置信之色,而后擦了擦额头汗,嘀咕道:“聂师真没选错女婿……”

旁边周盈亦是目瞪口呆,她见场中形势已有转机,不由的松了口气,却又不免想起当初林宴撮合自己和孟渊,但自己却因当不了大而不屑拒绝。

今日今时,周盈深知孟渊若是不死,若是能胜,日后进境必有再进,与王二齐平,甚或是镇压当世。

林宴没瞥见周盈幽怨的眼神,反而看向一旁的王二,却见王二眼眸中更见郑重。

这时林宴才知,那金海和尚的手段还没用完,孟渊的劫也未渡完。

独孤荧的娇小身躯藏在红斗篷中,乖巧脸蛋上也不再面无表情,反而有了几分郑重。

她站在明月身旁,倒显得她才是妹妹。

明月紧握着手中剑,目不转睛的看着孟渊,她已然觉出孟渊外表虽无伤势,但内里却有了变化。

“比之当年的李唯真如何?”了闲师太看向苍山君。

这苍山君曾与李唯真斗过法,惨败而归。

“师太是说金海,还是孟飞元?”苍山君问。

“自然是金海贤友。”了闲道。

苍山君沉默稍许,而后摇头道:“不知道。李唯真没这么花里胡哨。”

他见识极多,又看场中,接着道:“金海看似有万全之法,其实少了一往无前的决心,兼且以身饲魔,总归是难免被反噬的。”

了闲师太微微颔首,说道:“这不过是一时之患,孟飞元拼尽全力挡住了万佛朝宗,又借一缕燎原之火逃生,可金海还有后手,怕是难挡。”

“我看那金海倒是难忍癫狂,待再出手时,其势必然比方才更胜。”妙音长老这般说着话,却看向了身旁的玄机子道长,问道:“道长以为如何?”

“金海以魔躯,行佛门神通,两者相合,威势更增。”玄机子稍稍叹息,“这岂非也是青光子?”

这话一说,身周的人竟无人反对。那青光子造地上佛国,借此证道,而金海借魔躯之身,催发佛门神通,两者皆是不管不顾,几已是一念佛,一念魔了。

“当日道长在松河府未能拦阻青光子证道,安知今日孟飞元不能?”妙音长老笑着看向玄机子,道:“咱们不妨做个赌约,若是孟飞元胜了,还请道长借李唯真一用。”

“他出山便是为诛魔,不久就要来兰若寺了结恩怨。再说了,静虚这孩子虽然听话,可老道也不能左右他。”玄机子微微摇头,忽的问道:“妖国出了什么岔子,需得武人灭道?”

了闲师太也看向妙音长老,显然对妙音的目的很好奇。

妙音长老笑语盈盈,却不回答,只道:“只需道长向他提一提便是,成不成再说。至于是何事,总归以后会知道的。”

“那若是道友输了呢?”玄机子问。

妙音长老笑颜如花,道:“在下去往冲虚观,守观百年。说起来,泛舟沧浪江,也是一件美事。”

“可!”玄机子立即答应了下来。

这边正在对赌,那边智观方丈和九劫大师看着场中二人,亦是各有感慨。

那九劫大师见金海一时无功,却也不着急,反而笑着指向场中的孟渊,说道:“这位孟小友着实天纵奇才,双丹田并行,玉液浑厚坚韧,远超同品,金海三丹田都要逊其三分。这也就罢了,不借天机神通,单单肉身之强,就可比肩金海的魔躯了。”

“一个是勾连青光子座下爱徒的武人,一个是自在佛座下的掌灯童子。可一时间,贫僧竟分不出谁是正,谁是邪。”智观方丈道。

“胜的那人是正,败的是邪。”九劫大师道。

“那老应公的学问大概是邪门歪道了。”智观方丈道。

“师兄机锋敏锐,师弟不如。”九劫大师也不来辩了。

问禅台观战之人众多,此时纷纷交头接耳,议论不停。

有与孟渊有过往来的,甚或是听说过孟渊事迹的,便纷纷来提。还有人大骂金海入了魔道,非为佛门子弟。

不过人一多,杂七杂八的就多了,有些人竟暗地里开了盘口。

此时场上已重归宁静,不见佛光耀眼,不闻魔声乱耳,不见浮光闪现,也无有彗星明光。

孟渊与金海相对而立,两人都不出声,只是凝视对方。

“阿弥陀佛。”金海和尚双手合十,微微垂首,道:“孟施主拒万佛朝宗,然则业火仍在,不知如何应对?”

金海和尚颇有礼仪,但面上的狰狞之色却再难遮掩,双目一时赤红,一时幽黑,似在强忍癫狂之意。

孟渊手中紧握着刀柄,一言不发,心中却已然惊涛骇浪。

方才二人搏命一击,孟渊已然看了出来,这金海和尚三法门通天彻地,合而为一,自己的诸般手段竟没了多少效用,不论是昔日的搏命绝技浮光洞天,还是赖以杀敌的菩提灭道,亦或是独孤荧传下的彗星袭月,在魔躯佛心之下,根本破不了防。

如此拼尽全力之下,又兼且数次淬体之功,也只是挡下了万佛朝宗。

身躯确实无有大碍,心中也未蒙尘。但刚刚借天火燎原中的一缕突围,却根本没有突破红莲业火的焚烧。

此时此刻,孟渊切身有感,那红莲业火确实强悍,根本不灭不消,且是随心而去,不灭金身难挡其威,风影潜行难藏踪迹,诸般杀招竟不能稍稍阻其焰火。

孟渊看的分明,这红莲业火因金海而生,人不死,火不灭,根本消除不得,也拦阻不得。

不过孟渊数次淬体,且一次比一次艰难,一次比一次的焚烧之苦更甚,如今身心皆受业火焚心之苦,好似坠落无间地狱,虽十分难熬,但也尽可扛得住。

而且这红莲业火奇异,孟渊只觉筋骨血肉有焚灼之痛,乃至于心中生感,是为只有自身被焚为春泥,以助来日春色,待罪业尽消,火才会退去。

若是心志薄弱,心志不坚之人,怕是也难久持。但孟渊新近淬体,便是练心,那想要自焚恕罪的心思虽还有,却也不算什么。

缓缓舒了口气,孟渊看了眼四周之人,有人面有担忧,有人沉静不语,有的似有几分嫉妒,有的竟还有幸灾乐祸之意。

但不管如何,至少平时混不吝的师兄在关心自己,新近认识的素问小师傅也一副揪心模样,独孤姐妹俩人也是面色沉重。

而且恍惚间见了那红斗篷,孟渊竟生出掀开那红斗篷,一探其中究竟的想法。

这般想着,孟渊只觉心神意乱,业火冲天而起,身心所受之痛之苦倍增。

“红莲业火熊熊,罪业不消,业火不灭。”金海和尚缓缓开口,“孟施主,这业火已然入心,人不死,业不消,火亦不灭。”

随着金海和尚出声,场外观战之人便见孟渊双目赤红,七窍中似有暗红火焰透出,继而身躯上有无数细微火线显现,好似沿着经络运转,又似各成天地。

那火焰不坏衣衫,不伤肌理,却又似能自内而外全数焚烧成灰。

观战之人见那红莲业火,便被勾动心思,乃是想要赎尽所有罪业之意。

孟渊当即撇下杂念,红莲业火好似受到禁锢,登时微弱许多,又全数钻入体内,再无外显之象。

身心守一,孟渊急思灭火之法。

心念动处,体内精火涌动,霎时间吞没体内的红莲业火。

两者焦灼,以孟渊的身心为战场。红莲业火以罪业为食,罪业不消,火不灭。

精火则是先以孟渊所摄的养分蕴养,而后以他人躯体蕴养。看似是血肉为食,但其实是看纳取之物、之人的修为境界。

而且精火有反哺之能,与孟渊相辅相成。

此时精火与业火交灼,看似起起伏伏,不分上下,可那红莲业火好似只是一,而精火却是二,是三,乃至万。

不过数息过去,孟渊便觉出体内被种下的红莲业火尽数消除不见,精火却不损不增,好似这红莲业火都没带来半点伤势。

睁开眼,孟渊看向金海,那金海和尚此时狰狞之态犹存,双眼中既然癫狂,又有几分不解。

“罪业尽消,阁下若再无手段,便可认输了。”孟渊一字一句道。

“不可能!”金海和尚双手不再做合十状,“红莲业火因我而起,你既受我业火所焚,便当你我共受业火,待你我罪业尽消,业火才能消逝!你体内业火已灭,到底是何故?”

“在下无有罪业,为何受红莲业火焚身?”孟渊道。

“世上之人,谁人无罪?”金海和尚挥手,怒道:“即便是佛子,是古佛,也要躬身承万千罪业!”

孟渊并不理会,也不再解释,只等金海和尚发癫。

“长老,为何孟飞元无碍?”苍山君忍不住出声来问妙音长老。

妙音长老嫣然一笑,道:“我也不知。待今日事了,我先去探一探他的身子。你备下些貌美族人,来日请他授下恩泽。”

妖族中向来慕强,且认为与强者育下的后裔会承接强者血脉,来日成就比之寻常生育的要好很多。

苍山君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但是他学识深厚,心中对此是不以为然的,但还是赶忙应下。

“阿弥陀佛。”了闲师太无奈一叹。

那边九劫大师的身子微微前倾,注视着远处的孟渊,问道:“师兄,这是应氏别有妙法之故?”

智观方丈道:“业火焚身,是焚己身,金海本就错了,你又何必强寻缘由?”

那九劫大师含笑道:“且看金海的手段。”

这般说着话,那便金海和尚似已冷静下来,眼眸中虽还有癫狂,但赤黑之色却已慢慢浅薄。

“孟施主手段令人钦佩,小僧今日见得青天高,大地阔。”金海和尚又将双手合十,“古人云,朝闻道,夕死可矣。小僧窃以为,施主所寻之道与小僧相类,那大概是施主之火遮盖住了小僧之火。”

他不等孟渊回话,就干脆盘膝坐了下来。

只见场中忽的风起,吹动金海和尚的袈裟。

那袈裟随风而动,挣脱金海和尚的身躯,随即在空中竟烧了起来。

风将袈裟越卷越高,最后竟只能看到一团火光。

“施主的火能遮盖住小僧的火,非是红莲业火不济,而是业火太过弱小。”金海和尚盘膝坐定,双目中不见那怪异的幽黑之色,竟全被赤红红颜充满。

一时之间,观战之人尽皆生感,乃是生出大悲大苦之意,是为诸般罪业尽消,竟被强加于那盘膝而坐的金海和尚。

问禅台广大,兰若寺广阔,天地无边无涯,无论鸟鱼虫豸,亦或者僧俗之人,好似身负的罪业都被一缕火线勾动,继而离体而出,竟全都生出身心澄净之感。

金海和尚浑身浴火,身周有红莲之象,好似许下“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真佛!

“好好看着!这是要临阵破境!”任道长忽的出声。

“阿弥陀佛。”智观方丈见人心汹涌,便口涌佛号,以安人心。

孟渊万万没想到金海还有这一出,但事已至此,也有好奇之心。这金海和尚进阶之路与自己相类,所求者都是火。

既然金海和尚要临阵证道,孟渊便也细心去看,只盼能有所得。

“阁下临阵求火,不知这红莲业火的道,是什么道?”孟渊问。

金海和尚双目中不仅有佛门子弟的悲悯与净空,且还有癫狂之意,疑似松河府故人。

只见金海和尚面上狰狞,两手缓缓举起张开,一字一句道:“世间万千罪业,皆归吾身。”

方过正午,金海和尚身上袈裟不存,头顶愈发光亮,双目中流出红莲业火,继而遍布全身。

那火光汹涌,竟又勾动问禅台无数观战之人的罪业及身,借此业火之势更增。

此时此刻,诸人这才明了,金海和尚所谓的罪业皆归吾身,分明是借这汇聚在问禅台无数人的罪业,引动无尽红莲业火,而后凭此成道。

果然,那红莲业火好似水浆一般淋下,金海和尚盘膝而坐,焚身焚心之苦让他放肆嘶喊,以至于扬起头颅,面上癫狂又悲苦,好似真的在代众生承受红莲业火的焚灼之苦。

那红莲业火蔓延,如同河水蔓延一般,很快来到孟渊脚下。

“怜我世人,忧患实多。”金海和尚癫狂出声。

孟渊闻言,当真觉得金海和尚就是松河府故人。

“阁下是自在佛座下掌灯童子,不知又与青光子如何称呼?”孟渊问。

“师尊业已证道,号光明圣王。”金海和尚终于不再仰头,透过熊熊业火,目中怨毒的看向孟渊。

“光明圣王在世,灼照四方!”金海和尚语声颤颤,却又分外有力,分外坚定,“孟飞元,我非有意杀你,而是世间罪业太多,借你的一分火,助我证道!”

说完话,金海和尚根本不管孟渊,当即闭目,身上气息猛然一升,那红莲业火亦是冲天而起。

远近观战之人纷纷闪避,生怕沾惹上半分。

而孟渊却对着红莲业火不管不问,任由自身陷落在熊熊的红莲业火之中。

手中按刀,孟渊为红莲业火遮蔽双目,封闭六感,但心中意志无比坚定,只是往前迈步。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孟渊穿梭在红莲业火之中,很快便见金海和尚浑身遍布佛光,又自肌理之中渗出许多幽黑之光,随即全数被红莲业火焚灼一空。

“万千罪业,皆归吾身?这万千罪业本是因你们而起,又何来皆归吾身的说法?”

孟渊来到近前,一刀挥出,正被红莲业火焚身的金海和尚猛然睁大眼睛,却见头颅已然离身,万千罪业登时消弭,无尽的红莲业火也已不存。

凭六品之能引得五品武人,乃至于让四品武人惊叹其天资,于问禅台临阵证道的金海和尚,竟被轻而易举的一刀斩杀,连反抗都没见到半点。

(本章完)

第319章 证道

午后风停。

阳光正暖,万物复苏。

那金海和尚身首两分,躯干兀自盘膝坐于火海之中,光秃秃的头颅带着红莲火意象,划破天空。

头颅似飞星,最终飘摇坠落,咕噜噜的在问禅台已经破烂不堪的石板上滚动不休。

很快,那头颅滚到九劫大师和智观方丈身前。

此二人在今日问禅台大比中身份最为特殊,一者是地主,一者是贵客。

其境界修为也都是佛门四品,背靠三品罗汉。

金海和尚的头颅在九劫大师身前五步处止住,戒疤面对众生,七窍正对九劫大师。

九劫大师也不言语,倒是身后的徒子徒孙形态各异,有的面露怨毒恨意,有的暗自幸灾乐祸,更多的则是如其余观战之人一般茫然无措。

智观方丈面有慈悲,合十口宣佛号。

那金海和尚双目睁的极大,似要撑天地,且还有几分精神,张了张嘴,竟有偈子留下。

“缘尽尘寰陷迷津,劫火燃心证本真。愿化菩提渡苦人,罪业今日归吾身。”

金海和尚的圆寂偈言毕,头颅上飞扬的红莲火尽消,而后闭目而亡。

远处的躯体也不再沐浴业火熊熊,一切归于平静。无尽红莲火尽数消弭,好似不曾来过。

九劫大师依旧沉静不语,面上无有喜悲之色,只是凝视着身前头颅。

问禅台也归于寂静,无人言语。

此番观战诸人大都是七品境、六品境等老成之辈,以及一些少年英才,但无论如何,这一次算是涨了大见识,

诸人本以为金海和尚势三者合一,魔躯佛心必能镇压所有,奈何孟渊挡下了万佛朝宗,不受业火侵袭。

而后金海和尚大发神威,发万千罪业归于吾一人的宏愿,求红莲业火焚身成道,行临阵破境之举。

观战的儒释道武诸人中,有见识的不少,那金海和尚没破境就这般可怖,若是破境,那红莲业火必然收发在心,凭此火已然可称同阶无敌。

而若是破境功成,其人威势再增,那孟飞元即便能再挡一次,怕也要重伤下场。

本是难解之局,可孟飞元不讲武德,直接迈步上前,趁金海和尚突破之际,竟果断的一刀挥了出去。

这一刀平平无奇,无有半分神威,但一举建功,金海和尚登时身首两分。

而那金海和尚在临阵突破之时,曾纳取四方之火,撒下万千红莲业火,一时火海滔天,几有实质,火势如水波深潭一般,一眼望去就能让人心生大恐怖,似要焚尽无尽罪业。

但就是这般熊熊业火,孟飞元行走其中,如履平地,竟不受业火焚身之苦。

观战诸人就觉得,若是换了自己,能否像孟飞元一般不待金海和尚破境,不退反进,果断出刀;亦或者敢于踏入火海,承万千红莲业火焚灼。

此时孟渊手中握刀,无有伤痛之苦,只衣衫染尘。

“师兄你最是纯良,孟飞元不惧业火,师兄你也不惧!”这边莫听雨瞥了眼场中的孟渊,就又目不转睛的看宁去非。

“非也。”宁去非摇头,道:“换了我,早被业火焚灼成尘了。”

“师兄你真谦虚!”莫听雨眨巴了下眼睛,又拉住老道士莫文山的衣袖,道:“老祖宗,孟飞元为何不惧业火?”

莫问山抚须沉吟,竟不能解答,只疑惑道:“他无有罪业在身?或是他修诸般佛门天机神通,所求之火也是某种业火,这才不惧?”

“他要是没罪业在身,天下就都是好人了!”莫听雨立即摇头,她小声道:“我早打听过了,他最好美色!”

说着话,莫听雨还朝远处的明月撅了撅嘴,“你看把剑客公主给担心的,这会儿脸上都要笑出声了。依我看,他俩指不定早就睡一块了。其实这也不算什么,武人嘛,不拘小节,不是谁都像大师兄一样德行兼备的!”

“少说两句吧。”莫问山当即训斥,“你看不惯独孤氏,却也不必对那孩子如何。再说了,她们姐妹二人神采不凡,必然元阴未失,你莫要胡言。”

莫听雨哼哼两声,果然不再多说,只是一个劲儿的看宁去非。

孟渊这时也没去关注外物,只是缓了口气,迈步往前。

这一战着实凶险,金海和尚实乃生平所遇敌手中的最强之人。

若非自身精火恰好克制红莲业火,亦或者克制诸般之火,那孟渊这一战怕是要艰险的多,甚至于像当初与郄亦生拼死之时那般,将血肉筋骨燃尽,乃至于要将命火押上去。

但不管怎样,这一战总算是成了。而且无有大伤,两处丹田虽然早空,且有撕裂之象,但这些伤已经在迅速的转好。

孟渊一步步上前,越过金海和尚的残躯,而后来到金海的头颅前,看向那光秃秃头颅上的戒疤。

而后弯腰,手按在头颅之上,一把提了起来。

孟渊站的笔直,看向九劫大师。

智观方丈在一旁盘坐,他眼观鼻,鼻观心,好似寻常。

此间观战诸人也纷纷看了过来,全都不语。

王二背着手,面上担忧之色消去,笑吟吟的看着林宴,也不知在想什么。

九劫大师此时并不言语,倒是身后诸多西来的徒子徒孙纷纷朝孟渊怒视。

其中有两个老和尚站在九劫大师身后,圆目大睁,分明已有金刚怒目之象。

“师尊,此子狂悖!”一个老和尚走出,朝九劫大师行礼,而后手指孟渊,身上佛光涌现,大声道:“弟子请渡此人!”

这老和尚黑眉如戟,气势滔天,分明是佛门五品高人。

“阿弥陀佛。”智观方丈身后走出一个大光头,道:“寄伤师兄火气未免太大了些。”

那老和尚闻言,立即气急,正要再说,却见九劫大师缓缓抬手。

“阿弥陀佛。”九劫大师盘膝而坐,语声舒缓,手手做拈花状,说道:“孟小友方才战过,正是力弱之时,何必乘人之危?再者,打打杀杀终归不是我佛家弟子所为,该当和和气气才是。”

“弟子遵命。”老和尚寄伤立即俯身,身上佛光不见,怒气消弭,乖的不像话。

九劫大师这时才看向孟渊,说道:“孟小友果然不愧是应氏之人,身负惊人艺业。金海学艺不精,该有今日。”

“万千罪业归吾身,莲花座上见归真。”孟渊一手握刀,一手捏着金海和尚的头颅,朝九劫大师微微颔首,说道:“大师此言差矣,以我来看,金海已肉身证道。”

“阿弥陀佛,肉身苦弱,金海未能代诸人承万千罪业。”九劫大师面上无有表情,道:“小友代天降罚,可如今罪业仍在,不知小友来日如何消弭罪业?”

“惭愧,大师是佛门高僧,在下是粗鲁武人。”孟渊微微摇头,直接道:“佛家讲渡人之法,欲求消弭罪业。在下手中只有刀,最爱杀人放火,只会造业。”

九劫大师闻言,一直无有喜乐悲欢的面上露出终于有了变动。

智观方丈本是闭目,听了孟渊的话后,也不由的睁眼。

两位高僧看向孟渊,久久凝视,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真是应氏所出?”箫滔滔朝王二嘀咕。

“他到底是骟匠出身,可比应氏强硬多了。”王二笑着摇头,“应氏承天下之望,应三小姐守活寡,却无人承继……”

林宴本来一直目瞪口呆,此刻听了王二的话,不由得看向王二,忍不住挠头了。

“他们在打什么机锋?”周盈戳了戳林宴。

“你连这都不懂,武人之路怎么走的远?”林宴皱眉以对,“秃驴说要我师弟日后还债,让他出门小心点!师弟的意思是等老子翅膀硬了,把你们老巢都给掀了!”

“哦。”周盈茫然点头,“原来如此。”

果然,九劫大师久久凝视孟渊,似有许多言语想说,却又止住了,只是道:“孟小友确实是武人,未受儒释道之学侵染,竟不似应氏之人。”

“在下是骟匠出身。”孟渊道。

“如今势已除,小友圆满了。”九劫大师面上露出微笑,说道:“若是今日金海对小友的证道之路有所裨益,金海也算是圆满了。”

九劫大师抬手,指向东方,说道:“金海是青光子寄存在贫僧之处的徒弟,本是待青光子证道光明圣王后,金海充当降龙伏虎罗汉之责。今日金海身死,小友既心存高远,来日还请小友自重。”

“多谢大师提点。”孟渊回了一声,提着金海的头颅,回到残躯处。

将头颅放到残躯之上,金海面目栩栩如生,好似还未死。

一时间,诸人眼见孟渊这般做,竟不知孟渊要做什么。

“我听说孟飞元跟和尚往来极多,这是他见金海和尚是少有的俊杰,虽然大战赢了,但是生出了惺惺相惜之意!”莫听雨一见之下,就立即有了判断。

“金海虽死,其道虽非正道,但确实是少有俊杰。其人其志,也绝非泛泛。”莫问山也颔首。

可就在诸人以为孟渊把金海和尚的头颅归位之后,必然要拜祭一二时,却见那孟飞元指尖生火,竟要把金海付诸一炬。

火线飞快遮盖住金海和尚,数息之间,竟已化为粉尘。

诸人见孟渊垂首不语,又以为孟渊在找舍利子。

“没有吧?”林宴上前,拿脚踢了踢骨灰粉尘,“连舍利子都没有,还什么罪业归于你一人之身!”

“阿弥陀佛。”智观大师见孟渊和林宴实在是上不得台面,就赶紧让人去收敛骨灰。

不管打的怎么样,智观方丈是讲究礼仪的。

木盒装了骨灰,送与那九劫大师身后的寄伤老和尚手上。

“怎不见贵寺的觉生师弟?”寄伤手捧木盒,疑惑来问。

“去外追索青光子座下弟子孔雀了。”有人回应。

“原来如此。”寄伤老和尚点点头,也不再多问。

那九劫大师似对孟渊和林宴之举不甚在意,他回首看天,而后起身。

眼见九劫大师要离场,当智观方丈便起身来送。

“今日兴尽于此,明日论道之时,盼师兄还能请来俊杰之辈,好让我等一见大国风景。”九劫大师笑着道,语声和煦,好似没有死人。

“不敢让师弟扫兴。”智观方丈笑着回应。

九劫大师不再多言,当即转身离去,一众徒子徒孙立即跟随而上。

西来的光头转眼走了个干净,智观方丈朝孟渊轻轻招手。

孟渊走上前,道:“方丈有何吩咐?”

“小友是镇妖司高人,老衲不敢有所差遣。”智观方丈当即合十,笑着道:“只盼小友安歇养伤,静待来日。也请施主稍作收敛,莫要在外随意行走,他日还有借重施主之时。”

这是智和的事被知道了,但人家不打算追究!

“多谢大师提点!”孟渊也不知智观大师如何知道,反正赶紧作礼。

那智观方丈也不再多言,便也飘然离去。

“来。”林宴拉住还在出神的孟渊,“督主找你,她说你这一次办的不赖。我看她高兴的很,你趁机多使使劲儿,要是成了,咱师兄弟一辈子不愁!”

此时大战结束,问禅台上儒释道武观战之人缓缓散去,却还有人一个劲儿的瞅孟渊。

孟渊环顾四周,却已不见明月身影,那娇小可人的红斗篷也没了踪迹。

大战方酣,孟渊身上伤痛犹在,却不知佳人去往何处。至于林宴胡言乱语的王二,孟渊其实没什么心思。

“孟贤弟!”苍山君也立即找了来,拉住了孟渊,开怀赞叹道:“孟贤弟好手段!”

“你有话就说!”林宴警惕的看着苍山君。

“妙音长老想要见一见孟贤弟。”苍山君和煦的很,面上带着真诚笑容。

“好啊!”林宴立即代孟渊应了下来,开心道:“何时何处?不知妙音长老有什么话说?花长老呢?”

“这就不是我能知晓的了。”苍山君摆摆手,郑重道:“林兄,孟贤弟,妙音长老最爱提携后进,行事也最是温润!孟贤弟此去,必然有极大益处!”

孟渊总觉得苍山君不像好人,好似有什么坏心眼,便警惕问道:“去何处见妙音长老?”

“长老在与玄机子论道,贤弟随时可以去。”苍山君许是猜到孟渊所想,直接说了个孟渊没法子拒绝的地方。

眼见如此,孟渊便应了下来,只是需得先去见一见王二。

但隐隐之间,孟渊觉得这一趟可能要见到花长老花宿枝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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