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1.第371章 这就是权势,救人,杀人

第371章 这就是权势,救人,杀人

医护咽了咽口水,答道:“母子平安!”

隆庆帝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问道:“你你再说一遍。”

“回皇上的话,王婕妤母子平安!”

“生生.生了个皇子?”隆庆帝再追问了一遍。

“是的陛下,是位皇子。”

此时,院子里传来一声婴儿啼哭声,虽然哭得有气无力,但声音清脆。

隆庆帝喜极而泣,双手捂着脸,发出呜呜的声音。

“呜呜,朕又生下皇子了,父皇啊,列祖列宗,朕又给你们添了个孙子。呜呜!”

朱翊钧问医护:“王婕妤呢?”

“回殿下的话,无大碍,陈稳婆正在她的伤口上药包扎,另有医护正在给皇子洗澡穿衣服。”

“衣服都是蒸煮过的?”

“是的,都是按照育婴堂标准来做的。”

“好,你们立下大功,此后宫里必有重赏。此外,新诞皇子皇女也由你们好生照顾,按照育婴堂的法子来。

接仙种育婴堂可有安排?”

“回殿下的话,三到六月间,看婴儿状态择时而种。”

“好,在接种之前,一切要小心,外面的东西,都需要消毒后方可与婴儿接触。”

“是!”

“万福!”

“奴婢在!”

“交代下去,淑华宫和春蔻宫膳食前半月要清淡,后半月再跟上营养。听育婴堂专职陪育婆的就好了,她们素有经验,又经过医学馆的训练,自有章法。”

“奴婢记住了。”

一切都安排妥当了,朱翊钧转身对隆庆帝说道:“父皇,一切都安置妥当了,你担心了半天,身子也乏了,早点回去歇息。等歇息好了,儿臣再来向父皇祝贺。”

隆庆帝拉着朱翊钧的手,感慨地说道:“老大,多亏有了你。

这家要是没你,可怎么办啊。我从早上担心到现在,确实乏了,乏了,现在她们都平平安安的,朕也放心了,回去睡一觉再说。”

朱翊钧听隆庆帝絮絮叨叨地说着,扶着他坐上步辇。

内侍抬起步辇,隆庆帝还舍不得松开朱翊钧的手:“老大,你有心了,你用心了,你真心啊。”

“父皇不必说这些,我们父子一体,君臣同心。”

“好,好!”隆庆帝松开了手,身子疲惫地躺在步辇上。朱翊钧顺手解开自己的外袍,盖在隆庆帝的身上。

迷迷糊糊的隆庆帝一惊,睁开眼一看,发现身上多了件外袍,再一转头,原来是朱翊钧脱下外袍盖在自己身上。

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神情复杂地看了自己的长子一眼,躺在步辇里越走越远。

朱翊钧转身对陈氏说道:“母后,这里一切安排妥当了,母后也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陈氏忍不住怜爱地摸了摸朱翊钧的脸,“老朱家有你,真是我回去休息,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冯保,把你外袍给你主子披上。现在倒春寒,不要冷着他。”

“是。”冯保马上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朱翊钧的身上。

目送陈氏的步辇远去,朱翊钧头也不回地说道:“冯保,万福,回西苑。”

“是!”

朱翊钧重新加了一件外袍,在勤政堂里坐下,冯保和万福上前一步行礼:“殿下!”

“坐下说。你们都是孤的大伴,自家人,没有那么多礼数,坐。”

“谢殿下。”

“冯保,查出来了吗?”

“回殿下的话,查出来了。淑华宫和春蔻宫的那两个尚宫婆子,是梁昭仪和王婕妤向皇上讨得赏,从别处调来的。”

“哪里?”

“永和宫。”

朱翊钧眉头微微一皱,“贤妃李氏?”

“是的。”

“还有吗?”

“李贤妃这段日子出入淑华宫和春蔻宫非常频繁,三五天一次。据按照李氏身边的探子说,李贤妃有跟梁昭仪和王婕妤说,紫禁城里有人不会让她俩替皇上诞下皇子。

还说那人一手遮天,会想方设法让梁昭仪和王婕妤胎死腹中,母子双亡。”

朱翊钧冷笑一声:“那人,不就是说孤吗?”

转头看向万福。

万福忙答道:“据安排在淑华宫和春蔻宫的内侍宫女说,李贤妃确实有向梁昭仪和王婕妤说过类似的话,那两位尚宫妇人也是李贤妃极力推荐的,是她从裕王府带进来的。说是她生产时,全靠了两位妇人才转危为安。”

朱翊钧站起身来,双手笼在袖子里,在屋里慢慢转了两圈。

“上次报恩寺之事,孤严惩了她的兄嫂,却放过了她。不想她不思悔过,还恨孤入骨,想用这样损人不利己的拙劣计谋来陷害孤。”

他猛地停住了脚步,问万福:“老三六岁了?”

万福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回殿下的话,三皇子生于嘉靖四十二年八月,马上就满六岁了。”

“孤前些日子看到过他,长得很壮实,还缠着孤,一口一个太子大哥,要跟着孤到西苑内演场学骑射。挺懂事的孩子。”

说完,朱翊钧转头看着冯保和万福,一字一顿地说道:“去母留子!做得干净些!”

冯保和万福连忙跪下,低着头应道:“遵令旨!”

朱翊钧缓缓坐到椅子上,转头看向窗外。

外面春日高照,照得西苑树绿湖翠,生机盎然。

朱翊钧轻轻拍着座椅扶手,悠悠地说道:“救人,杀人,一念而定。这就是权势啊。”

可是还有一堆的事情等着,他无心感叹,挥挥手说道:“去办事吧!”

冯保和万福退下后,祁言来禀告:“殿下,都察院左都御史赵贞吉递牌子求见。”

“整饬诸藩宗室的条目这么快就写好了?”

朱翊钧有些惊讶,可是转念一想,赵贞吉对整饬诸藩宗室胸有成竹,会议上所举的草案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跟自己的态度大概一致。

他整理条目,只需要把自己的意见添加进去,稍加编排即可。对于他这样的大才,跟喝水一样简单。

而且自己在宫里也耽误了不少时间。

“请进来。”

赵贞吉行完礼后,把那份条目呈给朱翊钧。

朱翊钧仔细看了一遍,甚是满意,把条目手本放到桌子上,左手在上面摸了摸。

“大洲先生,整饬诸藩宗室,就交给你了。”

“这是臣的职责。”

“孤的想法很简单,大刀阔斧地砍掉诸藩宗室大部分米虫,让他们自食其力,减轻朝廷负担。保留部分藩王宗室,但孤的意思是留在京师,留在天子眼皮底下,不要再去地方祸害了。”

赵贞吉眉头微微一动,但没有出声,继续听着。

“改革吗,对别人动刀子,肯定是大刀阔斧,痛快淋漓。对自己动刀子,肯定痛彻入骨。现在对诸藩宗室改制,要砸了近十万人的铁饭碗,大洲先生,你任务艰巨。”

“回殿下的话,臣知道,臣做好了准备。”

“好,我们君臣都做好了准备。不过砸了人家的铁饭碗,还得给人家一口泥饭碗,让他们有口饭吃,能养家糊口。真要是饿死冻死了太祖皇帝子孙,在这个档口,会授人话柄的。”

“殿下,臣记住了。”

“大洲先生,整饬诸藩宗室,朝堂上可有什么不同意见?”

“回殿下的话,跟太极殿众臣的意见差不多,也是三种。只是太子表明态度,要严厉惩治诸藩宗室后,那些属意遵循祖制旧例的臣工们,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朱翊钧笑了笑,“那些叫嚷着要彻底厘清诸藩宗室,为朝廷铲除一大毒瘤的人,依然叫得很凶?”

“殿下英明。”

“两位老高?”

“正是。”

朱翊钧长叹了一口气,双手笼在袖子里,往椅子背上一靠。

“这两个家伙啊,一根筋,尤其是高新郑。执拗固执,勇往无畏。大明改革需要他这样的性子,可是有时候过于执拗了又不好。”

朱翊钧开着玩笑说道:“大洲先生,给他点颜色看看。”

赵贞吉连忙推辞道:“臣惶恐,臣力有不逮。”

“大洲先生,以后在内阁里,你要替孤多看着点这头河南犟驴。”

赵贞吉心领神会,拱手应道:“臣领令旨!”

(本章完)

372.第372章 宁可再把他们当猪养

第372章 宁可再把他们当猪养

高拱书房里,高拱和葛守礼还在争论。

“肃卿,何必那么激进。能饶人处饶人!为何要把诸藩宗室悉数铲除?太子殿下的意思很明确,大部分裁为庶民,自食其力。诸藩保留少部分人,祭祀宗祠,拜祭先人,不是挺好的吗?”

“好个屁!”高拱一吵起来架,就语言粗鄙,发须皆张,怒不可遏,仿佛下一刻就要挥动老拳,不跟你讲道理,要跟你讲物理。

葛守礼是他老友,深知他的脾性,这些年也不知道跟他吵过多少回,不以为然。

“这些诸藩宗室,就是一群蛀虫。八百多万石粮食,还每年!全部喂猪了,他们拿着这些粮食,做了些什么有益的事?

对,有,老夫唯一能想出的益事是他们吃了这些粮食,变成了屎拉了出来,被农夫拉到田地里当肥料,就干了这么点有益处的事!”

高拱一边走着,一边挥舞着双手:“八百多万石粮食啊,每年啊,与立兄,每年给你八百万石粮食,一连十年,二十年,足以让你围着黄河修一条堤坝了。

大明朝却把这八百万石粮食浪费了两百年,每年啊,这足以让我们做出多少丰功伟业来!

与立兄,你以为这样裁撤就算了事吗?没用的,这样治标不治本啊!用不了十年,二十年,诸藩宗室又是一个惊人的数字,这些混蛋天天吃饱了没事做,只能睡女人,儿子孙子一串串的生,我们挣得钱粮,还没有他们生得快!”

葛守礼看着高拱,哭笑不得,寻到空隙劝道:“肃卿,现在太子殿下主意已定,我们再劝也没用。”

高拱听到这里也牙痛,气呼呼地坐在座椅上,“我们这位太子,坚毅果敢,劝不住。可是我们这些想做大事的臣子,劝不住也要劝!

凡事都顺着他指的方向去,当我们是什么?拉磨的驴?赶车的骡子?必须据理相争!”

葛守礼说道:“肃卿啊,也就是太子宏量,只要你是出于公心,据理相争,他不会计较。要是换做先皇,你说你敢争吗?”

高拱瞪了他一眼:“那不废话吗?老夫可不想出师未捷身先死。”

高仪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肃卿,与立,宫里传出消息。”

“什么消息?”

“宫里梁昭仪和王婕妤正巧相继生产,却难产处在危急之中,皇上束手无措,派人请了太子殿下。

太子当即立断,传了入内御医所育婴堂的稳婆和医护进去,临危不乱,镇静指挥,终于让梁昭仪和王婕妤母子四人平安。

梁昭仪诞下皇女,王婕妤诞下一位皇子。”

葛守礼长舒一口气:“皇天保佑啊!

皇上原本有三子和三女,现在多添了一位皇四子和皇四女。除去早夭皇二子靖悼王、皇长女蓬莱公主和皇二女太和公主,现在有太子、皇三子、皇四子和皇三女、皇四女三子两女,也算人丁兴旺。”

高拱才不管皇上人丁兴旺不兴旺,一个太子顶多少个皇子了。

他转头问高仪,很疑惑地问道。

“子象,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今日。今日太极殿议事,太子急匆匆进宫,就是因为这事。”

高拱继续问道:“自从太子秉政以来,宫里和西苑就跟围了十八道高墙一般,一丝一毫的风声都收不到。子象,你是怎么收到这消息的?”

高仪一摊双手,“你说呢?”

高拱和葛守礼对视一眼。

好吧,我们都知道了,这是太子默许,有心人悄悄把消息传出来的。

高拱听完高仪讲述的详情后,一时气闷,一拍扶手站了起来,来回地走动着。

“肃卿,你怎么了?”

“唉,也不知道先皇是怎么教诲太子殿下的,年纪不高却如此果敢有担当。唉,当初老夫应该多用些心在皇上身上.”

可是一想到皇上的本性,又忍不住摇了摇头了,我还是有些异想天开,过于奢求了。

葛守礼在旁边继续劝道:“肃卿,你也从子象讲述里知道太子的脾性,不要过于执拗了。”

高拱陷入沉思中,默然不语。

高仪好奇地问道:“出了什么事?”

葛守礼在一旁把两人的争执简单的说了一遍,高仪一听马上跳了起来:“肃卿,你必须坚持到底!

这个口子坚决不能开,一开就是遗祸百年啊!”

什么!我刚刚劝好,你又来拱火?

葛守礼瞪着高仪,不知该说些什么。

高拱问道:“子象,何出此言?”

“肃卿啊,你只看到钱粮之事,老夫却看到其它一面。”

“哪一面?”

“依照太子的想法,他可能会在诸藩宗室里,选拔一批人才,充任官职,分拣地方啊。”

“啊,这这可能吗?”葛守礼愣住了。

“这怎么不可能?这些诸藩宗室,至少都是奉国中尉,朝廷要裁撤他们为庶民,总得给些安抚吧,总不能把这近十万宗室全部往绝路上赶。

奉国中尉同从六品,授七品知县或八品县丞,愿不愿意?镇国中尉同从四品,授从五品知州或从六品同知,愿不愿?”

孙子才不愿意!

镇国中尉和奉国中尉,也就是领禄米时才有用,想欺负老百姓都还要排着队,等前面的将军们欺负完了才轮到自己。

换个地方实权官,你不愿意?

脑子让驴给踢了。

葛守礼一时无语了,“子象,这.这能行吗?”

高仪反问了一句:“为何不行?太祖皇帝皇诰祖制里定下的爵位官阶,难道就不值钱了吗?”

葛守礼捋着胡须缓缓说道:“如此一来,太子既能安抚诸藩宗室,又能制衡吾等科试正途之士。”

高拱仰天叹了一口气,“老夫不愿意提及此事,这事一点破,我们与太子的立场就不好说了。”

“肃卿,有什么不好说的!吾等科试正途,费尽千辛万苦,才能三试连捷,才能入仕做官。此前太子殿下搞胥吏补录,让这些奸猾胥吏混入吏部官册中,也就算了。

后来又接着余昌德一案,收了国子监,交给李卓吾,专育所谓信奉新学异端邪说之人,然后又会以吏员分拣各地,混入仕途。

现在又借着整饬诸藩宗室,把大批宗室转为官吏分拣地方。肃卿啊,再这样下去,就没有吾等科试之士的立足之地了。”

高拱沉默不语。

三人心里都有数,士子儒生,经过两百年不懈努力,通过科试,暗中掌控了朝廷录才之途,也控制住了大明文官的来源。

现在绝大多数的文官,都是科试出身,以庶吉翰林为贵。

现在太子要往里面掺沙子,制衡科试文官,这个问题就可大可小。

高拱开口道:“子象,你以为李子实(李春芳)、张叔大、陈逸甫(陈以勤)、赵孟静(赵贞吉)他们都看不出来吗?”

高仪情绪激动地说道:“他们明哲保身,只想着自己的前途,却忘记数十万圣教儒生们的前途。他们不说,我们必须说。

如果我们也不出声说话,到后来,肃卿、与立,恐怕就没有人能给我们说话了。”

高拱还是沉默不语。

高仪还想开口,葛守礼在旁边劝道:“子象!你何必逼肃卿呢!现在徐少湖离阁,是肃卿最好的入阁时机。要是再错过,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子象,你不是也一直期盼着肃卿入阁吗?”

高仪顿悟。

高拱其实明白其间的关窍,有心拦住宗室参政,可是又事关自己入阁。左右为难,干脆出险招,打着为国为民的旗号,站在大义上要求彻底废除宗室。

这是文官们以前的拿手好戏,逼着主上把事做绝。主上明知不可为,最后退让一步,达到了文官真实目的。

可是这样遮遮掩掩,让高仪心中不虞。我们是为文官们谋利益,怎么还跟做贼似的,甚至还受到自己人从背后一刀。

不行,不能这样!

高仪坐下,沉默一会,昂起头对高拱和葛守礼说道:“好,此事肃卿不便出面,老夫舍出这一身,一定要阻止此事。”

高拱目光闪烁,拱手郑重地说道:“子象,老夫会在暗中助你。其实我们可以做两手准备。彻底裁撤诸藩宗室,恐怕难以成事,我们可以暗助那些坚持祖制的人。”

高仪惊喜问道:“继续祖制,圈养宗室?”

“对,太子要是想让宗室参政,我等宁可再把他们当猪养!”

高仪大喜:“好,就这么定了!肃卿,你以不变应万变。与立,你继续坚持折中处理诸藩宗室,附和太子所议。也算是给肃卿留条后路。

暗中阻拦之事,老夫去张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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