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惠悟悔悟终道化

刘夏身形翻转间,袍摆飞扬,衣袂蹁跹,颇有几分仙人之姿。

这一套套剑招可谓行云流水,实在是赏心悦目。

随着刘夏恣意的剑意,碎刃也跟着舞动起来,裹挟着灵气,犹如一群群争奇斗艳的飞蝶,生机盎然却扑朔迷离。

可惠悟却不为所动,双臂环胸,立在原地,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

刘夏不知道惠悟在想什么,可他却不敢含糊,剑柄一指,片片碎刃齐刷刷向着惠悟急射而去。

剑刃去势凌厉,划破了整个幽冥的死寂。

惠悟一个下腰,躲过了来势汹涌的碎刃,又一个翻滚立住了身形,在碎刃返回之前,双脚一蹬,再次躲闪起来。

而他这一次,依旧是绕着刘夏在躲,却一丝反击的意思都没有。

在灵气的加持下,剑刃的速度比方才迅猛了许多,饶是惠悟速度再快,身法再好,不过片刻,还是被碎刃团团围住。

这一次,惠悟无处躲闪了!

刘夏得手,却只将惠悟困在那,并未急着发招。

倒不是因为刘夏原谅了惠悟,他也不可能原谅的,只是澄心真人常与他说:

“凡有所求,皆有所因,因果循环,万事自然,若能化解,也算是一场善缘。”

按说修行之人,理应不参与他人因果才是。

但念着同门一场,刘夏有心渡化惠悟,可看到那张鳞片遍布的脸,还有那双阴鸷的眼睛,他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释然。

只要看着惠悟,便会想起三年前,利爪刺穿半夏的一幕,而三年来,这一幕始终折磨着刘夏,从未停止过。

这件事情,已经成了他的心魔,每每夜半,总会因此惊醒。

刘夏眉心蹙成一团,他痛苦地闭上了眼,将脸别向一旁。

他……

他终究还是无法原谅……

若是原谅,道心必毁!

刘夏捻指的手用力地握成了拳,一丝鲜红从指缝间渗出,滴落在地上。

与此同时,困着惠悟的剑刃齐刷刷地刺了下去。

然而这一次,哪怕有灵气加成,那些个碎刃也只是碰到惠悟而已,再也没有再也没有刺入半分。

化生剑穿透不了龙甲!

一直没有开口的惠悟,这一次笑了,笑声桀桀刺耳,嶙峋的面庞更显狰狞。

“你就这点能耐?”

似是挑衅,又像诘问。

不待刘夏回应,惠悟举爪便向他冲去,速度之快,连地上的尘土都没反应过来。

惠悟近在身前,这一次杀意毕露!

刘夏能感觉到那种锐利的杀气,这使得他浑身发寒。他想过惠悟必然是进步了的,却没想到居然有如此之快,自己竟连反应的余地都没有。

就在惠悟动手之际,尘土飞扬而起,刘夏这才回过神,他急急后退拉开了身位。

若是依照这种速度,任凭他刘夏身法再好,也绝对不会是惠悟的对手。

要用那一招了么……

可是那一招极费灵力,虽可能成,但事后他也定然难以动弹。

若不能成……

可眼下似乎并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惠悟似乎并不急着追杀,而是饶有兴致的看着刘夏,就像狸子在玩弄着自己的猎物一般。

刘夏也不见恼,默默地掐起了指诀。

随着指诀的变幻,那些四散的碎刃,纷纷化成了齑粉,隐入了飞扬的尘土之中。

而此时的刘夏,袍摆翻飞,发辫飞扬,无风自动,灵气不断从体内涌出,像甲胄一般包裹着他。

这是一年前,在寻找半夏魂魄之时,悟出的一个招式。

那时遇到了一个大妖,刘夏与连翘陷入了绝境,却没想到,濒死之际,竟误打误撞入了炁池,这才悟出这招,降服了大妖。

可代价却也惨痛,在那之后,刘夏有半个月不能动弹,更不能运转内力,就连喝水都是连翘喂服的。

按着伏印真人的话说,这是灵散症,是极为危险的一件事。

三年前的元清一难,灵香姑娘就曾灵散,若非救治及时,便会消耗寿数,直至丧命。

好在与灵香不同的是,刘夏灵根完整,又能自行控制进退,倒也算是万幸。

只是这种招式,若非万不得已,绝不可轻易尝试,否则落入敌手,也只有待宰等死的份。

见刘夏不再留手,惠悟面露兴奋,他也迸发出所有的力量,毫无顾忌地冲向刘夏。

两人相互碰撞,火花迸射,谁也没有突破对方的气。

他二人隔空过招,却又好像近身搏战,身法相互对立,见招拆招。

刘夏依旧耍着剑诀,而他的剑柄上,依稀可见剑刃,刚直锐利,又似藤鞭,迅如游龙,若隐若现,好是神气。

惠悟嘴角邪笑,神情癫狂,眼中血丝根根清晰。他极快挥动着龙爪,油亮的指甲寒光毕露,杀意尽显,肆意撕裂着刘夏的灵气。

两厢对决下,谁也没有占据上风,谁也没有落了下乘。

缠斗鼓动着地面,扬起阵阵尘土,在二人之间翻滚不止,一道道闪电蔓延其中,宛如腾蛇飞天。

就连远处的辛夷几人,也被这里的异象吸引。

他们倒是有心相助,奈何分身乏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打起精神应对面前的强敌。

这场你来我往的争斗,不知持续了多久,却在一瞬间戛然而止。

尘土还未散尽,依稀可见两道身影,相互背对,立在其中。

一人手执长剑,一人握爪在侧。

片刻之后,执剑的一方颓然跪地,捂着胸口,吐出了一口血。

刘夏终是用尽了灵力,如今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

惠悟转身向刘夏走去,单薄的身体犹显瘦削。他也没占到什么优势,身上的龙甲悉数被毁,只留寸屡还在倔强地贴在身上。

待到走近刘夏,惠悟却并未动手,只是低着头看着他,不知在想些什么。

尘雾中,两人就这么一动不动,仿若一幅山水中的老友。

然而这一战,却并非是刘夏输了。

刘夏虽气力用尽,可身上却一点伤都没有,就连袍摆也整洁如初。

反观惠悟,一身褴褛,鳞片缺损,就连龙爪也是伤痕累累。

终于,惠悟倒下了,倒在了刘夏的身侧。

随着惠悟的倒下,一片片绿芽从她鳞片中伸展而出,在整个身体上不断蔓延。

说是新招式,其实本质上与之前没什么两样,只不过将化生剑的形态变化了一些而已。

先前的招式,是将化生剑化成一片片碎刃,由灵丝相互连接,耍起来就像是长鞭。

而这一次也是一样,只是不同的是,化出的剑刃更加的细碎,细得就如同是一粒粒尘埃,微不可见,极易被忽视掉。

方才裹挟在刘夏周身的,便是这些细碎的剑刃。

两人过招之时,刘夏便令这些剑刃,慢慢地钻入了惠悟的龙甲,划破了他的血肉。

只要被化生剑伤着,便必然会中了它的术,随着其主的意愿,从中生长出枝蔓。

毕竟是要连接众多琐碎的剑刃,所以极费灵力,故而才会力竭。

这可是动用了全身上下所有的灵力呵!

刘夏只瞥了一眼倒地的惠悟,便跪坐着一动不动。

他现在就连躺下的力气都没有了,哪怕是喘息,也得费了很大的劲。

就在刘夏想着,这次不知要多久才能恢复力气时,惠悟却扯住了他的袖摆。

刘夏实在是没有动弹的力气了,可惠悟却死死地拽着他,直到刘夏费力地扭头看过来,这才松了松手上的力道。

枝芽已经从开始从惠悟的脸上往外钻了,可见刘夏看过来,惠悟眼中却有了光亮,就连蔓延的藤蔓都遮挡不住。

惠悟艰难地从怀中取出一物,递到了刘夏的面前。

刘夏先是一愣,随后双目圆睁,神色错愕不已。

惠悟递来的,是一盏琉璃灯,灯中一团雾气,隐隐闪动着幽蓝的光。

是锁魂灯!

一条细线从这盏锁魂灯中延展而出,直连着刘夏的腰间,而他腰间挂着的,正是半夏的八卦盘!

是半夏的最后一缕魂魄!

刘夏猛然间生出了力气,颤抖着接过了惠悟手上的灯盏,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糊满了整张英俊的面庞。

而惠悟也露出了笑容,满足地闭上了双眼,抬起的手臂颓然落下,放下了心中的重担,平静地等待着最终的来临。

可他的手却没有落在地上,而是被刘夏稳稳地接住了。

本是慢慢抽芽的绿叶,这时野蛮生长了起来,只一会功夫,藤蔓便覆盖了惠悟整个身体,就连被刘夏握住的手也不例外。

藤蔓羽叶互生,一朵朵黄色的花接连绽放,就好像这里从来没有过一个人,而一直是这么一团花丛似的。

而这些花是……

“刺蘼……”

刘夏喃喃着,放下了手中的藤蔓,藤蔓上是一朵骨朵,正在悄然绽放。

刺糜者,蔷薇也。花黄如金,瓣如卵,蕊如针。互生而开,谓之悔过也。

刘夏这才明白,一开始觉得惠悟哪里不一样,原来是没有了以往的杀气,而后来的杀意,也不过是为了激自己出手而已。

记得灵香姑娘曾说过,惠悟本性或许并不坏,所求的也不过是一场公平。

也只是公平而已。

刘夏神色黯然,自嘲一笑——终究还是自己狭隘了……

所有的花开始消散,化成点点金光,簇拥着远处不知何方飘去,幽冥之中,尤显瞩目。

或许是灵香的劝解,又或者是自己的感悟。

惠悟……

道化了……

(本章完)

第426章 飞廉商陆终分开

“带回小师姑。”

守诚的一句话,让辛夷有些恍惚。

将连翘三人送出鬼域之时,麦冬也曾说过这句话,当时她扯着辛夷的袖口,叫的是“路哥哥”。

而当麦冬泪眼婆娑地抚向他的断臂时,辛夷心中一阵抽痛。

麦冬记起了所有……

“路哥哥,你疼不疼……”

“路哥哥,对不起……”

对于当初没有留住麦冬,辛夷心中一直很自责。

不过是一条手臂而已,辛夷又怎舍得怪她呢?

这一切都是姽婳的错,哪里与她相干?

若是不姽婳,麦冬也不会受尽折磨,她定然是心碎极了。

“路哥哥,带回灵香……”

“好,我答应你。”

只要是她提出的,辛夷必然无有不应。

这一次他决不食言!

不过一瞬,辛夷便回过神来,毕竟眼下大敌当前,不能太过分心。

辛夷一刀劈开了一个扑来的魔兵,这才得以沉下心思。

眼下有同门师兄们以及其他道友的相助,才得以拖住这些魔兵,解了一时困顿。

但两个魔将却是个麻烦。

既不能让飞廉商陆出手,破了替身符术,又不能放他们回去。

为今之计,只有在这将他们打败,才是上策。

话是这么理,可这两人又哪是那么好对付的?

当然,这么想的也不止辛夷一人。

镖局的师父常说,擒贼先擒王。

所以成騋明白,要想快些结束这些纷乱,最好的法子是降服两个魔将,否则便辜负了各路道友不远而来的情谊。

所以成騋一面应对着魔兵,一面思索着奇袭的对策。

桑牧在军营中待了许多年,自然明白,擒住主帅,剩下的也只是一盘散沙。

但显然想要胜过飞廉商陆并不容易,莫说是两人了,便是其中一个,也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桑牧只能提防着二人。

若非这群道士来得及时,替他们解了围,否则怕是要耗死在这了,但若是这二人出手,只怕这些个道士根本扛不住。

毕竟只是替身之法而已。

就在三人谨慎小心之时,飞廉却猛然间甩动起他那巨大的镰刀,只是身子还惬意地坐在那鼠头豹身的怪物背上。

怎么回事?

三人不明所以,飞廉也适时地讥讽出口。

“你倒还算有种,毕竟是魔族,就是再不济,也违背不了天性。”

桑牧蹙起了眉头,他知道飞廉口中的天性,指的是魔族的好战心,只是……

只是他在和谁说话?

诧异之际,一道身影渐渐显现,原来是瞻砾。

是了!差点忘了!他也是魔族!

果然如无名君所说,不能小看了灵香,居然能掌控魔族为她卖命。

瞻砾身为魔族,对于飞廉商陆,自然比其他人了解得更多。

这二人气定神闲,是打定主意作壁上观了,因为他们知道,这群人是耗不起的。

而他二人也只是戏弄着众人而已。

飞廉和商陆有着身为魔将的绝对的傲慢,只要无人出手,他们就会一直这么看下去的。

长久之战并非良策,就算他们等得起,但师父却等不了了。

所以瞻砾才会找了个机会先行下手。

飞廉镰刀一甩,勾住了瞻砾,只要稍微使点劲,便能砍下他的头颅。

但他却没那么做,只是玩味地看着瞻砾。

“也罢,陪你玩玩也不是不可以,也让我见识见识,那小丫头教你的本事。”

说着从坐骑上起身,扯着瞻砾一跃而起,作势便要将他带离战场。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雷法轰然落下,朝着飞廉便劈了下来。

是成騋的雷术。

飞廉不防有人暗放术法,只得扭转身形躲闪。

瞻砾趁着飞廉分神之际,这才得以脱身。

成騋早就看出了瞻砾的意图,但他不认为瞻砾能够得手,所以时时紧盯着商陆与飞廉的动向。

见瞻砾逃脱,飞廉怒不可遏:“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扰了小爷的兴致!”扭头看去,正见成騋握着兵器掐着指诀。

“好好好,找死!”

话音刚落,飞廉便不见了踪影,待他再次出现,镰刃已经砍向了成騋的脖子。

成騋没想到,看着乳臭未干的小奶娃娃,还扛着这么大的镰刃,居然还能有这么快的速度,待他反应过来时,几乎能感觉到镰刃的冰冷。

终是自己轻敌了,难道今日便要丧命于此么?

只这一瞬间,成騋便已汗流浃背,他几乎已经认命,然而等了很久,也没等到镰刃斩下。

两道身影挡在了成騋的身前,是辛夷和桑牧,一人按着镰刃的刀柄,一人抽刀拦着镰刃。

虽说瞻砾此举有些莽撞,但不得不说,也算是颇有成效。

将飞廉与商陆分开,应付起来应该会容易许多。

只是令辛夷没想到的是,桑牧竟会出手相救,更没想到的是,他居然跟得上飞廉的速度。

可转念一想,毕竟是让自己与寒阳苦战过的对手,必然是不简单的。

桑牧的实力也不容小觑啊。

成騋见两人挡在身前,连忙一个翻滚闪离了是非之地,一句话也没有留下。

倒不是成騋有意失礼,只是深知眼下情形,容不得几人酸儒。

毕竟是曾在刀口下谋生的,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成騋还是拎得清的。

见二人挡在身前,飞廉怒极反笑。

“就凭你们两条魔族的狗,也配挡在小爷面前?”

飞廉说着,巨镰一挥,狠狠地将辛夷和桑牧甩了出去。

两人的身形瞬时便立稳了,皆正色看着飞廉。

辛夷抽出鹿角长刃,将其咬在口了中,手上掐着奇怪的指诀。

而桑牧亦是双刃相合,蹲着弓步握在手中,长刃置于耳侧,就如定安居那次一样。

只不过这一次,桑牧并没有闭上眼,而是要自主地挥刀。

“禅意居合。”辛夷轻声暗笑,“看来他还打算留后手。”

为了适应新的鹿角刃,辛夷曾有意去了解过禅意居合,虽不合他用,却也知道,“听刃”是此招最高境界。

可辛夷却要倾尽全力了。

毕竟面对的可不是普通魔族,而是统领一方的魔将,绝不可轻视之。

轻敌,只会让自己陷入绝境。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