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寄信

正是暑热时节。

独孤亢拉着孟渊,非要打上几句机锋。

孟渊并无兴趣,随口胡诌了两句,便去找上了聂青青。

聂青青把醉月楼的事都安排下去,两人一道出了门。

孟渊手撑着伞为聂青青遮阳,一边手着马。

带聂青青出了城,二人便共乘一马,快骑来到江边。

江风带来清凉之意,佳人又在怀中,孟渊诗兴大发,吟了两首歪诗,又与聂青青说起悄悄话。

耳鬓厮磨半晌,眼见到了午间,两人又来到冲虚观蹭饭。

下了马,孟渊牵着聂青青手,一道入观。

“咱是清修一脉的,向来不接外客,两位居士要是上香请愿,请去别处。要是想吃顿斋饭,且稍等。”看门的是个年轻道士,一边啃着甜瓜,一边道。

“我与赵静声道长相熟。”孟渊笑着道。

“原来是朋友。”那道士赶紧从井里捞出个甜瓜,分给孟渊,“他估计在烧饭,咱去看看。”

“师兄怎么称呼?”孟渊接过甜瓜,掰开给聂青青。

“小道袁静风。”那道士笑了笑,“两位呢?”

“在下孟渊,这是拙荆。”孟渊笑。

聂青青脸上微红,看了眼孟渊,也没说话。

“贤伉俪有礼了。”袁静风又拱了下手,然后打量打量,道:“我还以为你俩是私奔出门,没饭吃了呢!”

之前孟渊曾随三小姐来过这里,彼时赵静声说他师兄弟好几个,但因为全都上不得台面,只能大师兄静虚接客,而静虚化名李唯真外出荡妖,便让赵静声充场面了。

现今看来,那赵静声对一众师弟“上不得台面”的评价是中肯的。

“……”孟渊笑着摇头,问道:“老道长安好?”

“师父好着呢!”袁静风十分的不拘礼。

“你们大师兄可回来了?”孟渊又问。

“唉,大师兄被狍子勾走了!回不来了!”袁静风叹息不停。

三人一道到了伙房,赵静声果然在。

“哎呀稀客!”赵静声赶紧擦干净手,又急忙忙的盛来放凉的绿豆汤。

“我去看门了啊!”袁静风哧溜喝了两口,就又要走。

“你好好看着点,有香客了你说点中听的话!”赵静声叮嘱。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的很!”袁静风摆摆手,大摇大摆的离去。

孟渊和聂青青对视一眼,方才那袁静风说什么不让香客进,看来是袁静风自作主张,就是懒的接客罢了!

“唉,除了大师兄,就没成器的了。”赵静声也觉得没面子。

扯了一会儿废话,聂青青便开口想求一道平安符。

“给谁求啊?”赵静声问。

“我爹素来辛苦,相公又经常外出,是故想求个平安符带着。”聂青青道。

“这简单。”赵静声当即起身,找来笔墨,蘸了朱砂,随手写就,竟有五张。

“……”聂青青愣住。

“弟妹收好。”赵静声笑道。

孟渊见聂青青还在发愣,就代她收了起来。

三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孟渊也没敢去拜见老道长玄机,这便与聂青青告辞。

在江边游玩半晌,眼见将晚,这才一道回了城中。

到了家,吃过饭菜,又一道洗了澡。

夜间下起雨来,雷鸣阵阵,把聂青青的声音都给压住了。

在外日久,自然小别胜新婚。聂青青似想知道孟渊在外有无受伤,语气软软的一寸寸检索。

外间雷鸣电闪,大雨倾盆,房中亦是不甚安宁,那也不必多说。

一晚匆匆而过,晨起后已雨过天晴。

孟渊又饱食两处,这才往卫所而去。

与张龟年等人闲扯半晌,孟渊见此间依旧是李千户当家,自己还要继续赋闲,便也不去拜见,直接回家去了。

“这个给香菱,就说我晚上有事找她。”孟渊来到静园外,着人喊来了姜棠。

姜棠见信封上写“敬呈香菱社长”几个字,她揉了揉眉心,道:“她晚上本就要跟你睡一起的。”

“她让我给她写信。”孟渊道。

“我也要。”姜棠嘀咕一声,在孟渊身上嗅了嗅,道:“改天也要带我出去玩耍。”

“这是自然。”孟渊笑笑。

两人说了一会儿闲话,等到晚上,香菱下了值,开开心心的和姜棠一道回来。

“小骟匠,你的信真好看!”香菱开心的不得了。

吃过晚饭,香菱又跟孟渊回房中歇息。

香菱也不睡,凑在灯烛下,一板一眼的编织手钏。

“都给谁编的?”孟渊问。

“太多了。”香菱十分认真,“三奶奶、荧奶奶、明月姑奶奶,剑竹姐姐、寻梅姐姐……”

她竟一连串说了十几个人名。

“明月还在静园住吗?”孟渊笑着问。

“住啊!”香菱低头编手钏。

“熟吗?”孟渊给她剥了个鸡蛋。

“熟啊!”香菱十分认真,“干娘说,多条朋友多条出路。我都熟!”

香菱也不放下草绳,只张开嘴,“你喂我。”

“……”孟渊掰开蛋黄给她吃,蛋白自己吃。

“我跟她熟的很呐!”香菱一边吃,一边道:“你前阵子不在家,她也出门,我让她照顾你呢!我出了钱!她当即应了!”

原来还有这缘故!

“你还怪好嘞!”孟渊学香菱说话。

“嘿嘿。”香菱开开心心的点头,“你想不想让她当媳妇?她也阔气的很呐!”

“这就不用你帮忙了,免得又关禁闭。”孟渊笑了笑,道:“明天帮我约一下,我有事求问明月姑奶奶。”

“那你写信。”香菱越来越正式了。

孟渊当即写了信,放到香菱的小书包里。

“包在我身上!”香菱十分认真,“我面子大的很呐!”

待到第二日,香菱又起的早早,与姜棠一块儿上了值。

孟渊静坐房中,只专心来开窍穴。

也不知过了多久,孟渊忽的心中一动,终于又开了一处窍穴。

睁开眼,已然到了午后时分,发觉外面却无有蝉鸣之声,静谧非常。

继而门开,明月抱剑立在门口,抬眉看了进来。

孟渊此时才知道,自己破关开窍之时,是明月去了蝉鸣,分明是在暗中护法。

她心中有我!孟渊当即起身行礼。

“我无心与你论道,你到底有什么事?”明月问。

(本章完)

第143章 不必怜惜

正值午后,明月立在门前,手上按剑,身后背负阳光,却显得更为清冷。

孟渊托香菱送的信中只说想请教武道上的问题,本以为要书信往来几次,再慢慢勾动对方,没想到明月竟直接来了。

可见香菱的面子真的大。

“明月姑娘,我有些武道上的问题想要求问。”孟渊客气一礼。

“有什么事快些说,香菱已将她抵押给我三年,我允你问三个问题。”明月道。

抵押?还三年?香菱一个刚出老窝,好不容易找到工作的土包子,你们城里人就这么坑骗山里人的?

孟渊都惊了。

“那还是算了。”孟渊没想香菱为自己付出这么多,心下感动之际,就连连摆手,“你还是把香菱放了吧,没了她,我们老鳖坑诗社得散。”

明月听了这话,嘴角有些许笑。

“她到底怎么抵押给你的?”孟渊好奇的很。

“她看了信,央我过来,我不来,她便答应养我三年。”明月嘴角有笑,“快些说吧,我无需她来养。”

香菱心眼那么多,怎么可能答应养你三年?必定是你层层加码,硬生生加到了三年。

欺负老实人!

念及香菱付出这么多,孟渊心里感叹不停,打算晚上弄几个虎皮鸡蛋给她吃。

“明月姑娘,我想问一问开拓丹田之事。”

孟渊表情正经起来,“此番外出,与那玄真和尚一战,我愈发有力不从心之感。是故回来之后,我去寻到我的授业恩师,他虽有法子为我开拓丹田,但要欠下极大的人情,我不忍他这般年纪还为我操劳,就想问一问明月姑娘,可还有什么开拓丹田的法门么?”

“他是你老丈人,本该为你操心费力。”明月把剑抱在了怀里。

诶?你咋连这都知道?孟渊抓到背后捣鬼的人了,必然是三小姐!

“总归是不忍心的。”孟渊叹了口气,“明月姑娘博学,于武道境界比我高。人言达者为师,想必有法门教我。”

“没有。”明月微微摇头,走进房中,环视了一圈,道:“最好还是请六品武人帮忙。”

孟渊沉吟片刻,问道:“姑娘能否帮帮忙?”

明月瞥了眼孟渊,面上表情好似在说:我就知道。

“你需知道,为何一定要六品武人帮忙开拓丹田。”

明月语声清冷寡淡,“七品入六品,需得上中下三天贯通,天地交感。自此玉液充盈全身,能强纳外界之气,恢复增快,对玉液的应用之法也更为细致入微。这是一。”

她怀中抱剑,略显几分峥嵘,两根手指轻轻点着剑柄,接着道:“入六品后,六感敏锐,能感应到他人的细微变化。对气机的把控也更为灵敏,百丈之内,锁定数人气机而不会丢失。这是二。”

“其三,”明月看了眼茶杯和香菱编剩的手钏,又道:“六品武人玉液更为凝练,好比钢刀利剑,而七品武人便似泥塑一般,自然能稍作修剪。”

明月看向了孟渊,最后道:“需得定气机、延玉液、全神贯注,且耗时耗力,稍有不慎,还会伤及对方。是故,帮人开拓丹田,需六品武人全力以赴,且寻常六品也不一定能做到。”

孟渊给明月倒上茶水,道:“大概要多久?”

“依人而定。”明月道。

孟渊听明白了,小声问:“姑娘能否帮我看一看?试上一试?”

“此法凶险,需得信得过彼此。”明月道。

“姑娘信不过我?”孟渊问。

明月看了眼孟渊,道:“我只帮你看一看。若是耗时太久,你自去寻别人。”

其实明月还挺有兴趣的,她见过孟渊方破境七品,就强运浮光洞天,其威势比之寻常七品还要强上两三倍。

此等之人,丹田应是本就广阔,玉液也凝练非常,必然是能再开拓几分的。

明月没干过这种事,但闲极无聊之下,也想试上一试。

“多谢姑娘!”孟渊赶紧行礼。

“盘膝坐下。”明月一手执剑,“我以一缕玉液入你体中,你且静心静气,心无杂念。”

孟渊听话坐下,坦然闭目,“你进来吧。”

“第一次会有些不适,疼了出声。”

“我能忍!”

“不用忍。”

明月见孟渊呼吸平稳,面上无悲无喜,知晓他已入定,便探出气机,定在此人身上。

伸出一指,一缕玉液如秋水,飘飘渺渺落在孟渊胸前。

稍稍一探,明月便知对方筋骨和脏腑强韧,经络血脉宽阔通畅。

明月自小勤奋苦练,每日兼有药浴,自思与此人也不过略略相当。

每个人的体格、资质不一,这也无须艳羡。可此人偏又进境极快,分明是天赋出众,内外皆有所成,指不定还有过什么奇遇。

待深入到丹田之中,明月探入的那一缕细微玉液与对方玉液相触之时,便觉对方的玉液坚韧浑厚,几有凝滞自身之感,阻碍竟极重。

明月这一缕玉液虽少,但六品境界的玉液本就是千锤百炼,收发由心,已至入微之境。侵入对方丹田,自然会有阻挠之感,但一般也不会太重。

本该如钢针插入豆腐一般,此刻却似遇到了母猪的厚皮一般。

“有些紧。”明月更有兴趣了。

她已是六品武人,见识不凡,深知即便是同境界的七品,实力也是天差地别。

其中缘故除却自身筋骨、以及对天机神通运用的熟练与否外,便看丹田是否广阔,玉液是否凝练。

有的人玉液似路边柳絮,占了不少地方,可烧壶水都费劲;而有的人玉液似松木老枝,烧起来轰轰烈烈,可来得快去的快,无法持久;有的人玉液似檀木枣木,占地不多,却耐烧又耐用。

有些天机神通催发,对玉液是否凝练并不看重。但有些攻伐、防守之类的天机神通,其本质还是玉液化为刀罡剑气,或攻伐、或防守,自然是玉液越凝练,其威力就越大。

明月就觉得,眼前之人十分耐用,玉液之凝练已不输寻常六品武人。

“别人用浮光洞天好似万千牛毛细针,可此人玉液荡出,当真是刀劈斧砍,与六品武人催发也不差多少。”

明月越发觉得此人资质甚佳,若是细心培养,日后便是走到四品境界也是可能的,若有机缘,上三品也能展望。

稍作感叹,明月的那一缕玉液继续深探,一时间好似青丝如海,竟探不到丹田边缘。

“怎么这么大?”

明月心中惊叹,玉液继续游走试探,待摸到孟渊的根底之后,微微皱眉,“我七品之时,即便服用大药,又有人帮忙开拓,可犹然不及此人。”

“让我看看你有多强!”

明月兴趣更增,缓缓增加玉液,慢慢侵入孟渊丹田之中。

一时之间,明月便觉探入其中的玉液被对方缓缓消磨,而对方丹田不仅厚重,兼且广大。

若说寻常人的丹田是一戳就破的鸡皮,那资质上佳且经历开拓之人的丹田便是黄鼠狼皮,而此人的丹田却好似老牛皮,坚韧非常。

这丹田能再开拓几分,但已艰难非常了。

“细观其丹田之变,应是有人帮他开拓过丹田的。就算是我,也不可能做的这么好!”

“本以为是未开垦之地,哪料已被人精耕细作过了。”

明月这般想着,缓缓收力,拍醒了孟渊。

“这就好了?我没觉得疼,就是有点痒,明月姑娘你用些力也无妨,我受得……”孟渊话还没扯完,就觉得明月的表情不太对。

那副表情、那双眼中,好似有些失望。

就好似一个见惯繁华、馆里玩腻了的贵公子,偶遇一个纯洁无暇的少女,待贵公子千辛万苦、八抬大轿的把少女娶进门,洞房夜时却发现了不对,那白纸一般的少女比勾栏里的女子懂的还多。

好似本以为寻到了世外桃源,没曾想早已兵荒马乱。

“谁为你开的丹田?”明月语声淡淡,缥缈的很,也无不悦之意,只稍稍有些阑珊。

“没有人。”孟渊像是红杏出墙被抓到了一般,真诚道:“你是第一个。”

“真的?”明月问。

“真的。”孟渊叹了口气,掰扯起指头,“我破境时咱们在一起,后来我一直在卫所做事,我真的是清白的!”

明月扶额。

孟渊想了想,老实交代道:“会不会是我用了太多次浮光洞天的缘故?有些东西就是越用越耐用,越用越好用。我每次都把自己掏空,这岂非如同初习武时,每天把全身力气打熬完一般?”

“没有这样的道理。”明月瞥了眼孟渊,道:“不知节制,必损自身。”

孟渊最是听话懂事,眼见人家提点,就道:“那还来吗?”

明月沉吟片刻,道:“来。”

眼见明月有了干劲,孟渊当即盘坐下来,道:“明月姑娘,请!”

明月也不啰嗦,此番也不探指,直接伸出手掌。

一时之间,孟渊只觉自身气机被锁定,有颤颤之感,随即一股玉液涌入体中。

那玉液好似涓涓细流,绵延不绝,在全身游走一遍,而后落入丹田之中。

随即那外来的玉液慢慢分开自身玉液,如万千细羽一般,在丹田各处撩拨。

过了良久,明月收力,看向孟渊。

“明月姑娘,我是乡野粗贱之人,最是皮糙肉厚,还请莫要怜惜!”孟渊道。

明月闻言,微微皱眉,好似有些羞恼,“闭嘴!”

她又探掌,霸道的冲入孟渊体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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