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成仁取义

武成玉与白玉蟾在凉亭下勾心斗角,相互试探,又时不时拿起象牙筷子吃上几口小菜,喝一杯黄酒,若是不知道他们谈话内容,单单看这场景,确实赏心悦目。

春意盎然,姹紫嫣红的后花园,一个道骨仙风,一个芝兰玉树,两人看似相谈甚欢,直如一幅春意论道图。

至少白仙儿此刻有些陶醉了,她被吕昉推着轮椅慢慢离开,却不忘一直回头,眼神迷离,又媚意十足,虽然没有直接流出口水,却做出了吞咽状。

白仙儿完全不顾自己的丈夫就在身后推着自己,吕昉将她的神态看得一清二楚,脸色铁青,难看到了极点。

没走多久,就是后院的厢房,这里是官员内眷平日里赏花看景,又能遮风挡雨的地方,厢房的窗户正对着花园,也恰恰可以看到凉亭。

花园不小,这里距离凉亭足足有一百多米远,虽然听不见那边在说什么,但练武之人的眼力却足以看得清清楚楚。

此时原本对自己丈夫保持花痴状态的白仙儿就再也没有撇吕昉一眼,毕竟现在吕昉脸上青青紫紫,腮帮子肿胀,整张脸有些变形,实在看不出往日风采。

白仙儿平时有多迷恋这张脸,现在就有多嫌弃,甚至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尤其是见到了武成玉之后。

白仙儿的心和眼睛就直接留在了武成玉身上,片刻都不想分开,她就这样趴在窗台上,歪着脑袋仔细的打量着武成玉,哪怕只是背影,都是那般动人,全然不顾身后的吕昉。

“夫君啊,怎么这世上还有比你更好看的男人,腹有诗书气自华,你更温文尔雅一些,可这个年轻人更挺拔英气,跟我爹爹对坐,气势却不输半分。

哪像你一样,每次看到爹爹就唯唯诺诺,搞得爹爹现在都不待见你,看都懒得看你,更别说跟你说话了。

最重要的是,这个少年郎比你年轻的多啊,你已经年过四十,也不知道这张脸还能看多久,可他却是正当年,至少比你年轻十几岁,你说说你,这怎么比得了。”

白仙儿一边发着花痴,一边口中喃喃自语,看似是在跟吕昉说话,实则根本没有在意吕昉的感受。

全然不知吕昉现在已经浑身暴起青筋,双臂颤抖又强行压制,看向白仙儿背影的眼神中,只有怒火,可以燃尽一切的怒火,他甚至有将白仙儿生吞活剥的冲动。

往日里受的压迫、轻视,被白仙儿当做宠物或花瓶般把玩的羞辱,以及被白玉蟾彻底无视,从不跟他说一句话的憋屈,更有多年苦读、金榜题名却不得不屈身侍奉白仙儿以换得官场前程的忧愤。

他又看到白仙儿枯槁的双臂,立刻想起眼前这女人用活人练邪功,自己的小妾和侍女已经被白仙儿捕杀殆尽,甚至白家的道兵不时从外面掳劫少女回来,又化做干枯的尸体被抬出府去。

在吕昉眼中,这与吃人又有何异,白仙儿的性情变得越发暴戾和古怪,上一秒柔情蜜意,下一秒如妖魔般可怕,这些早已让吕昉被恐惧彻底占据了心神。

现在白仙儿的话,又何尝不是在告诉吕昉,她有了新的目标,而自己这张脸随着岁月流逝终究难以再吸引白仙儿,用不了几年,就会弃如敝履,又或者跟那些少女一般被白仙儿虐杀。

白仙儿看着武成玉背影的喃喃自语,仿佛像是掀开了吕昉心灵上的盖子,羞辱、憋屈、忧愤、恐惧,逐渐化作难以遏制的冲动。

同时,他又想起了在知州官衙,当自己跟着马诚和那六品团练使进入书房后,自己瞬间被制住,体内种下生死符,接着被百般折磨。

但痛苦并不是最紧要的,真正侵蚀吕昉心灵的则是那个团练使跟自己说的每一句话,这些话都像是恶魔的低语,是深渊的蛊惑,又或者是自己一直想做却不敢做的事情。

最后,他脑子里回响起刚才武成玉说过的话,‘孔曰成仁,孟曰取义,成仁……,取义……’

谁都知道这句话刚才是说给吕昉听的,可谁都不知道,这句话其实就是说给吕昉听的。

就仿佛是一个导火索,在吕昉心中瞬间点燃,他原本痛苦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明,坚定,甚至残忍。

白仙儿此刻还在痴迷的看着武成玉,就像是遇到一个最心爱的新玩具,原本的玩具还有得玩,但奈何保质期不长了,可这个新玩具貌似可以玩很久。

她的爹爹一定会把这个新玩具送给她,爹爹向来是最疼自己这个女儿的,从她出生以来,无论想要什么,爹爹都会给她,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吕昉的声音:“夫人,春日看着暖和,实则还有几分寒意,你身子不好,喝一杯热茶暖一暖吧。”

白仙儿突然被打扰,有些不耐烦,现在吕昉肿胀的脸她看一眼都嫌烦,可想到这个玩具还能用几年,又将心中烦躁忍了下来。

她不想看吕昉,没有回头,只是顺手接过吕昉递来的茶杯,一饮而尽,茶水温度刚刚好,喝下之后,胸口立刻有了一阵暖意。

白仙儿顺手将茶杯递回去,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武成玉,可渐渐的,她发觉有些不对,似乎自己变得更加无力了。

原本扒在窗台的双手好像有些抬不起来,就连一直挺着的脖子,现在也有些无力抬起了。

白仙儿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对,但色迷心窍的她一时间不明白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也就在这时,她的后心一凉,紧接着就是剧烈的疼痛,直接将她从花痴中唤了回来。

白仙儿艰难地扭过头,发现爱郎手中拿着一把匕首,直直地捅进了自己的后心,那张原本自己迷恋的脸上,此刻只有怨毒、狠辣,狞笑,以及释放一切的快感。

吕昉到底是个读书人,鸡都没有杀过,这一刀下去,并没有直接刺中白仙儿的后心,白仙儿并没有立刻死去。

她修炼邪功,自小修炼的也都是神功绝技,哪怕受了重伤,随手一击也足以拧断吕昉的脖子。

可白仙儿下意识地运转内力,想要保命反击的时候,却发现内力仿佛陷入沉睡,根本无法调动,她自己更是全身无力,连手臂都无法抬起。

而吕昉在刺出这一刀时,心中一直紧绷着的弦立刻断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瞬间迸发,看到白仙儿未死,甚至回头看向自己,眼神中的恐惧和不敢置信。

吕昉好像很多年都没有如此畅快了,他发自内心地想笑,却又发现笑不出来,可手中的匕首却没有停下。

他奋力将匕首拔出,再次使出全身力气捅了下去,此刻白仙儿终于发出凄厉的惨叫,听到惨叫的吕昉好像全身充满力量,再次拔出匕首,连捅数次,直到白仙儿彻底没有了声息。

随着白仙儿那声惨叫传来,白玉蟾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直愣愣地看着武成玉,刚才武成玉说自己准备出手,今日白仙儿必死,然后始终坐在自己对面,可仙儿真的就死了?

武成玉的脸上笑得越发灿烂,白仙儿所在的厢房,离他一百多米,恰好在三维立体动态图的范围之内,吕昉刚才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控之内,他也清清楚楚的听到白仙儿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武成玉没有动,只是一个劲儿的笑,白玉蟾是想动,却怎么也动不了,只有那在一旁添酒的道装老者脸色大变,一个闪身激射而去。

几个呼吸后,道装老者一手抱着白仙儿的尸体,一手抓着吕昉回到凉亭。

“老爷,小姐她……”话未说完,就被白玉蟾抬手拦住,白玉蟾默默站起,走到老者身边,接过白仙儿的尸体,看着自己女儿死后仍然惊恐的表情,白玉蟾久久不语。

老者将吕昉一把扔在地上,吕昉被摔得一声惨叫,紧接着就直直的躺在地上,也不起身,只是哧哧的笑着,笑得很是狂放,仿佛千般委屈恐惧都已经从他身上散去。

白玉蟾抱着白仙儿站在原地不动足足有一盏茶的时间,道装老者一脸悲愤,却不敢动,吕昉已经笑的开始在地上打滚了,只有武成玉又拿起象牙筷子,夹起那碧螺虾仁放入口中,慢慢品味,摇头晃脑。

白玉蟾终于回过神来,他将白仙儿的尸体放到道装老者怀中:“带小姐下去,找人整理遗容,换身干净漂亮的衣服,仙儿不喜欢自己这般狼狈。”

待道装老者离去,白玉蟾又坐回凉亭的石凳上,面色沉静,看上去无悲无喜,死死的盯着武成玉,自始至终,他仿佛都没有看过吕昉一眼。

“我却始终都没有想过,你这第三次刺杀居然不是自己出手,而是用了这个废物,更没想到,这个废物居然真的敢对仙儿动手,这一次是我输了。”

武成玉摇头道:“你知道自己输了,可却不知道自己输在哪里。”

他的手指向已经笑得没力气的吕昉:“在你眼里他是废物,不值一哂,提都懒得提。

可他真的是废物吗?寒门子弟,无权无势,靠着自己多年寒窗苦读,最后金榜题名,堂堂一甲榜眼,论才学,天底下比他强的总共也没几个吧,你凭什么说他是废物。

你白玉蟾修道,我武成玉练武,而他吕昉则是文章策论,都是各自领域最顶尖的存在之一,各有各的本领,谁都不比谁更高明,你又凭什么瞧不起他。”

武成玉确实从来都没有轻视过吕昉,在封建时代,撇除那些有家世出猫腻的,真正能金榜题名的哪个不是人才。

尤其是科举前三甲,比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更夸张,每年能考上清北的学子不少,可科举夺魁的人只有这么几个。

论难度,古代科举比后世高考要大得多,这些人用学霸来形容都委屈了,至少也是学神级别。

单以武成玉而言,若是穿越的并非武侠世界,而是正常的封建社会,除非有直接灌输知识的金手指,否则武成玉顶多靠着自身见识去搞些小买卖。

科举他是由头至尾不会去考虑的,自家知自家事,他根本没这个本事,也没有这份悟性,前世考上一个985他都谢天谢地了。

寒窗苦读,这四个字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刚才畅快的笑,笑到浑身无力,也知道自己必死,无心挣扎的吕昉此时听到了武成玉的话,却坐起身来,目光灼灼的看向武成玉。

武成玉瞄了他一眼,又重新看向白玉蟾:“吕昉确实因为贪恋仕途,不甘怀才不遇,最终走了捷径,成了你白玉蟾的乘龙快婿,也有了今日的地位。

但这也不是因为你白玉蟾本身修为如何高深,道德如何高尚,不过是因为你的权势和你掌握的那些武力。

你受皇帝重视,受信徒仰慕,堂堂国师待遇,朝野上下,谁都要给你几分面子,这一切带来的权势又被你拿来压制控制别人的命运,渐渐地看不起所有人。

吕昉自从跟白仙儿成亲,他的才华你视而不见,遭受的羞辱和轻视,你也认为是理所应当,永远高高在上。

说到底,你越来越不把自己当人,自以为是神仙,眼中一切都是蝼蚁草木,完全忘了人性,看不懂人心了。

但你可知道在我眼中的吕昉又是何许人也?

他是科举榜眼,才华就不必说了,来姑苏城接任知州,与前任知州交接时,询问的都是姑苏城的国计民生,是平江府的各项政策实施,是百姓的生活是否安康。

前任知州是个老官僚,深知官场上的狗苟蝇营,连他都感叹这位新知州是有一番抱负的,至少有为民做主的心思。

一个有抱负的人,一个寒窗苦读才学横溢的人,自然也始终有一份傲骨的。

所以我才用了些手段引他出手,你们带给他的屈辱和轻视,见到白仙儿杀人练功后的恐惧和不忿,以及他自己都忘了的傲骨,当这些东西都被放大之后,事情就简单了。

至于我第二次刺杀,你疑惑的是我为何明知锁魂仍然出手,如同儿戏一般。

一方面固然是被我家祖师爷坑了,不知道锁魂能辨别真伪,只想着跟你斗斗心机,看看能否多摸清一点你的底细。

另一方面,则是亲自想看一看,这吕昉在你心中到底是何地位,你若对他多有关注,我反而不好利用他出手。

而结果正如我所预料,你甚至连看他一眼都觉得多余,由始至终都没有理会过他,自然也就不会加以防范。

最后要做的就简单了,不过是一把匕首,以及一袋可以暂时让人散功的药粉而已,剩下的就是陪着你,给他一个出手的机会,最后的结果恰如我所料。

所以,我这第三次刺杀,何须自己出手,我利用的是人心,而你又恰恰不懂这点,如是而已。”

当日在知州官衙的书房里,武成玉根本不是用生死符控制吕昉,而是用嘴遁术的心理暗示,逐渐影响吕昉。

吕昉心中的悲愤屈辱,人生的抱负,多年苦读的不甘都被嘴遁术的超声波发掘出来,在强大的心理暗示下,吕昉逐渐生出与白仙儿同归于尽的决然,最后在武成玉一句孔曰成仁,孟曰取义下彻底爆发出来。

白玉蟾闭着眼睛,听了武成玉的一番话,脸色却由最初的难看变得无悲无喜:“说得好,白某受教了。”

话音刚落,武成玉就感觉一层层的无形绳索将自己捆住,无法动弹,同时还有刚刚杀妻的吕昉,整个人从地上被拉扯起来,飘在半空之中。

武成玉在这一招下吃了两次亏了,早有防备,但此刻却无余力救助吕昉,从吕昉杀死白仙儿起,吕昉就是必死,谁也救不了他。

而吕昉此刻却夷然不惧,就这样被拉扯起来,身上的筋骨在不断收紧的无形绳索下被勒得咯吱作响,他脸色逐渐发紫,可眉头却是舒展的,身形也不自觉的挺拔,仿佛武成玉所说的傲骨又回来了。

“我吕昉当年贪恋权势,之后被羞辱轻视全是自找,报应不爽,怨不得别人。

可白仙儿修炼邪功,害死那么多无辜少女,我却只能视而不见,实在是枉费我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妄为人也。

今日不论是何原因,终归有勇气手刃这一魔头,为人间除害,实在是大慰平生,死亦瞑目也。

天地无终极,人命若朝霞。谦谦君子德,磬折欲何求。

吕昉今日成仁取义,快哉,武兄,你我不过两面之缘,吕昉多谢了。”

吕昉的话刚刚说完,眼神中再也没有了恐惧,只有坦然无畏,最后被白玉蟾的无形绳索全力之下,浑身筋骨断折,带着一丝微笑,溘然辞世。

武成玉看着吕昉被扔在地上的尸首,心中暗叫一声惭愧,吕昉此人终究是有些可惜了,人都是自私的,武成玉准备了今天的逃生之法,却只能用在自己身上。

可也就在此时,武成玉发觉眼前白玉蟾的气质似乎发生了变化,原本只是道骨仙风,现在却似乎更加飘飘欲仙,更加没有人味儿了。

也就在此时,武成玉心中灵光一闪,张口问道:“锁魂似乎并不是一定只能锁住敌人,虽然有上限,同时被你锁魂的应该不止我一人,若你想要保护白仙儿,将她锁魂,自然能察觉她的一举一动。

我用吕昉杀人,你的意外不是假的,所以,你从来没有将白仙儿锁定。

就好像,你也希望她死一样,白玉蟾,你究竟在搞什么鬼。”

前天晚上小舅子送来大闸蟹,我怕第二天坏了,多吃了两只,结果昨天拉了一天肚子,昨天没码字,跟大家道歉。

(本章完)

第579章 约战

十天,足足十天,武成玉一直在逃,玩命的逃跑,而白玉蟾则一直尾随其后,如影随形,难以摆脱。

武成玉的轻功固然独步天下,白玉蟾在轻功一道也不如他,但境界却一直碾压武成玉,加上锁魂之术,武成玉的逃跑路径一直被白玉蟾看在眼中。

白玉蟾一时之间抓不住武成玉,可武成玉却始终无法将自己与白玉蟾之间拉开超过一里的距离。

至于逃跑的方向,武成玉一路向西,十天时间已然进入了金国境内,他选择崇山峻岭,又或者热闹都市。

无论是山林遮挡,还是人群遮掩,都无法摆脱白玉蟾的锁魂之术。

全部过程中,武成玉没有通知任何人,实际上他若是调动整个平江府所掌握的十几万兵马,足以逼退白玉蟾。

先天不是神,就算是玄幻世界的剑仙也顶多一剑破三千甲,这毕竟是个低武世界,白玉蟾就算是先天,也没有办法在十几万大军之中取武成玉的性命。

可白玉蟾如果想逃,就算十几万大军合围,白玉蟾也绝对能够飘然远去,并将武成玉掌握十几万大军的消息传到杭州去。

武成玉绝对不怀疑这一点,因为他自己也能做到。

武成玉若真的选择摇人保命,那么这些年来在平江府秘密训练新军,逐渐李代桃僵,掌控十几万宋国军队的事就再也瞒不下去。

自古以来,汉人朝廷面对外族入侵唯唯诺诺割地赔款的不在少数,可对自己内部的叛乱向来下手不是一般的狠。

目前蒙古人南下在即,武成玉还指望金国和宋国联合抗蒙,自己和红娘子带领义军最后夺取胜利果实,绝不能在最后关头露了行迹,招来宋国朝廷的关注。

所以自始至终,武成玉都选择一个人面对白玉蟾,平江府的大军不知道,太湖上训练新军的郭靖和背嵬军不知道,就连统领义军的红娘子也不知道,自己的夫君正在被人追杀。

前日越过大散关后,武成玉一头扎进了秦岭,却没有选择义军在秦岭中的秘密基地,反方向逃窜,一阵狂奔之后,内力匮乏,不得不倚在一棵十几米大树树冠之上暂歇。

而远远的,又看见了白玉蟾的身影,这家伙此时也只能停下,没办法,武成玉的轻功太超标了,白玉蟾不眠不休的追逐十天,此刻也没有动手的余力。

两人就这样隔着一里地的距离,抓紧恢复力量,两两相望,你追不上我,我甩不脱你,谁都拿谁没办法。

武成玉略略调息,脑子里又回想起当日白仙儿身死,白玉蟾用引魂丝勒死吕昉,准备对自己下手时的样子。

也就在那一刻,武成玉发觉自己貌似一直都被蒙蔽了,于最后关头终于发现了破绽。

白仙儿刚死的那一刻,白玉蟾的悲伤不是假的,哪怕白玉蟾的悲伤随即就消失不见,他的脸色变得淡然,武成玉也觉得正常,一代道门祖师,养气境界何等高超,能掩饰自己的情绪也属平常。

可最爱的女儿刚刚死掉,白玉蟾的气息在一瞬间变得更加强大是怎么回事儿,他的境界似乎肉眼可见的提升,甚至让武成玉产生白玉蟾即将突破先天到达更高境界的猜测。

当年武成玉曾经询问过祖师爷真翔,在这世间,是否有先天之上的境界,真翔老道士先是陷入沉默,之后摇了摇头。

“先天之上也许有,但那也至少千年之前,那些上古圣贤或者可以突破先天之上,但千年以降,先天就是人世间至极,无人可以突破。

老道士甚至觉得,那些圣贤说不定也最多是先天,这个世界或者根本不允许有先天之上境界之人存在。

先天虽被称为活神仙,可终究是人,不过活得久些,能唬人而已,若是先天被砍下脑袋,也必死无疑,越过先天,可能就真的成仙了,可仙人之事虚无缥缈。

我一生修道,修为境界越是精深,反而不相信这世上有神仙,看得道经越多,越知道古代号称成仙之人多为穿凿附会,或是使的障眼法,或者是愚民之说,不可信。”

真翔虽然在锁魂之术上坑了武成玉一把,但除此之外对武成玉每一句提点都是发自真心,武成玉对他始终是信任的。

凡人崇佛重道,信徒无数,虔诚者大有人在,可那些佛门大德,道门真修,可能才最清楚那漫天神佛皆是虚幻。

所以,武成玉把突破先天当做自己的最终目标,可先天之上他却从未想过,但很明显,白玉蟾在做的正是突破先天之上。

当时武成玉看到白玉蟾的境界有提升之象,虽然还是先天,却有了大幅度提升趋势,那一刻白玉蟾已经不能说是道骨仙风,隐隐间似乎看到白玉蟾身上的神性,神性越浓,人味儿就越淡。

这就好像白玉蟾逐渐变成了一尊玉质神像,还是放在某个道观中供人朝拜祭祀几百年的神像。

一时之间他福至心灵,似乎明白了白玉蟾突破先天之上用的是什么手段。

就在他开口揭破原来白玉蟾似乎才是真正最希望白仙儿死的人时,白玉蟾即将突破的境界被瞬间打断,他无奈的长叹一声,一时间身上的人味儿又回来了。

“你也是道门传人,我且问你,佛家讲因果,那道家讲什么?

果然,你若是不死,终究还是差了些。”

这些话看似提问,但武成玉在白玉蟾身上第一次感受到了杀意,白玉蟾虽然早就说过要杀自己,可这样赤裸裸的展露杀意却是第一次。

他口中的问题也不需要武成玉回答,一时间,那缠在身上一层层的无形绳索猛然收紧,竟然想像杀死吕昉那样,直接将武成玉勒死在这里。

但武成玉终究不是只会读书的吕昉,他将白玉蟾视作自己突破先天的机缘,此次利用人心,以吕昉的手杀死白仙儿,他自己可不会留在这里等死。

已经被白玉蟾学去的引魂丝控制两次了,若是没有自保的办法,他今日来这里岂不是送死。

武成玉敢跟人拼命,可拼不过单纯送死的事,他可做不出来。

之所以被白玉蟾的引魂丝控制,最大的问题是白玉蟾的真气能够将武成玉的内力化解于无形,针对这一问题,武成玉也找到了保命的手段。

境界不如白玉蟾,被全方位压制,可是,说到底武成玉是个开挂的,只有开挂才能无视一切威胁。

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这是得自竹简的奖励。

竹简的奖励有时候有些随意,桃花岛之行后,他得到了寒蝉凄切呼吸法,按说这是前身最大的意难平,这奖励貌似有点平平无奇。

而之后前往金国中都,救下了杨铁心和包惜弱,一对有情人历经磨难,终于有了好的结果,不再是悲惨殉情。

当众打死西毒欧阳锋,让江南七侠这等侠义之士,再无被虐杀的结局,江南七侠终究会在江南安度晚年。

这两次意难平之后,竹简却毫无动静,武成玉都以为这东西坏了,询问之后也没有任何答案,只得作罢。

直到杨铁心和包惜弱生下二胎,武成玉取名杨过,意为闻过则喜之后,竹简终于有了新的奖励。

也不知道算不算是这几次意难平合在一起给出的奖励,还是说这个世界若是没有杨过也是一种意难平,总之这一次的奖励可不简单,一共两种能力,而且已经有了一丝玄幻的色彩。

武成玉经过五年苦练,已经将这两种奖励练成,面对白玉蟾被控制后一直不用,也是为了给自己留一张底牌。

这一回白仙儿已死,白玉蟾起了杀机,底牌就不得不用了。

武成玉当时使用的是千里快哉风,风无形无相,最难捉摸,世间也从来没有办法去控制一阵风。

在白玉蟾以真气模拟引魂丝层层缠绕武成玉,试图勒死他的一刹那,白玉蟾突然发现对武成玉的控制完全失效,引魂丝在一瞬间消失了。

所谓快哉风,实际上是一种摆脱控制的技巧,这并不是海贼王中的元素化,让武成玉的身体在一瞬间化做风,而是将武成玉的内力转化为一种新属性力量。

这种力量不具备攻击性,却可以针对不同目标随机改变属性去抵消对方的力量,就像是遇到玄冥神掌就变成九阳神功,遇到岩浆果实就变成冰冻果实一样。

白玉蟾足以压制武成玉全身力量的真气,就这样被快哉风瞬间驱散,武成玉立刻重新获得自由,在这一刻他毫不迟疑,转身就跑。

白玉蟾从没想过武成玉还有这样的本领,难免会失神,哪怕只是一瞬间也足够武成玉冲出将近三丈距离。

也就在刚刚达到三丈,武成玉半个身体超出三丈以外时,异变再生,一股无形的势压在了武成玉身上,几乎让武成玉无法动弹。

这一回不再是力量之间的拉扯,而是天地间的无形压制,好在武成玉的肉身超凡脱俗,完全用自己强大的力量挣脱而出,整个身体终于来到三丈以外,这个距离又恰恰让武成玉脱离了压制。

武成玉了然,这种无形压制应该就是白玉蟾到达先天境界之后独有的威能,事先也有所猜测,在这一刻他大致明白到底是什么,同时也测试出了这一威能控制的范围,以白玉蟾为中心三丈方圆。

之后武成玉能做到的就只有逃,他将自身轻功发挥到极致,直接冲出了姑苏城,一路向西而逃。

白玉蟾也有不能放过武成玉的理由,当即全力追击,武成玉的轻功足以保证自己不再落入白玉蟾三丈之内,却始终无法超出白玉蟾锁魂之术的一里距离。

就这样,两人一追一逃,终于来到了金国境内。

直到两人稍稍恢复,白玉蟾在接近一里之外开口,声音清晰的传到武成玉的耳中。

“何必做无谓挣扎,你的轻功确实是我生平仅见,就算是先天境界也追不上你,可你的内力积累比起我还是浅薄了些,你可以躲我十日,甚至是十个月,但终究会先我一步耗尽。

你的死关系到我白玉蟾的大道之路,大道之争,不死不休,最后赢得人必然是我。”

武成玉也明白,论内力积累他不如白玉蟾这个活了将近百年的人,哪怕他用了那么多天材地宝让自己的内力不弱于黄药师等人,可比白玉蟾仍然差了不少,更何况真气的质量远超内力,恢复速度也在内力之上。

不用十个月,若是这样一追一逃,武成玉最多再跑五六个月必然先白玉蟾一步油尽灯枯。

但他也不是没有胜算,在白仙儿死后,他迈入先天的那道门似乎拉开了门栓,只要后续将门推开,再迈出一步,他就到了先天境界。

只是这一步何时能够迈出还是未知之数,也可能就在明天,也可能需要等个一年半载,原本就是水到渠成,只可惜白玉蟾肯定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你个老家伙,将近百岁,居然这么能跑,我居然没能把你跑死,真是有点丢人。

既然如此我也不想再多跑了,此地向北,以你我的脚程,再跑一个月就到了长安,那可是六朝古都,我华夏昔日龙气所在。

不如就定在长安,大慈恩寺,大雁塔前,你我一决胜负,看看是我晋升先天,还是你最后功败垂成。

我已经先天在望,可你想突破到先天之上,恐怕根本没有希望,说到底我的胜算更大。”

白玉蟾摇了摇头:“这世间似乎真的没有先天之上,不过上古之人做不到,不代表我白玉蟾做不到。

我于尘世再无牵挂,如今正是勇猛精进,开拓道门亘古未有之新境界,而你终究会是我突破先天之上的垫脚石,也算是共襄道门盛事,你应该与有荣焉才是。”

武成玉向脚下吐了一口唾沫:“我是不是垫脚石不要紧,白仙儿才是你真正的垫脚石才是,你这老家伙坏滴很,居然利用自己的女儿,还一副父慈子孝,着实让人恶心。

闲话少说,就让我在大雁塔断你升仙之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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