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3章 第二〇六六章 样子货

“老子主动为你们搭桥铺路,好不容易带大主顾在你们面前来,居然敢坐地起价?以后少跟老子吹嘘你们做买卖讲诚信,永远都不要到京城来做买卖了!”

彭余见沈溪拂袖离去,顿时喝斥起来。

“这位爷,我们有话好好说。”

几名胡商都过来跟彭余说情。

彭余一摆手:“莫要跟我说,我可干涉不了大主顾的决定……不过你们放心,我们说到做到,绝对不会明抢,你们该怎么做买卖就怎么做……自求多福吧,如果出去再被人盯上,可怪不得旁人!”

金链子胡商道:“此事是否有转圜的余地?我们……还有更好的货,刚才那位爷一看就是做大事的料,既然选择了公平交易,最好还是和气生财。”

“金胡子,你还有脸说话?”

一名胡商不满地道,“如果不是你说错话,那大主顾何至于当场翻脸走人?现在人家不想跟咱们做买卖,你好意思厚着脸皮留下?”

被称为金胡子的胡商道:“我要怎么做买卖,用不着跟你们商量……这位爷,你看这样如何,你去跟那位大主顾说,我背后的东家,手里资源更多,如果他亲自来跟那位大主顾谈,不知……是否可行?”

彭余皱眉:“你背后还有东家?难道你只是个跑腿的?”

金胡子一看生意快泡汤了,不再遮掩,道:“兄弟名下虽然也有些生意,但主要还是帮人打理生意……这位爷,你可听说过西域的海老大?兄弟我就是在他老人家手下做事!我们的买卖做得很大,不但年年到大明来做买卖,还跟西方很多国家有贸易往来。”

听到“海老大”的名字,一群胡商相互看了一眼,神色均是一变。

彭余皱眉道:“什么海老大,为何我从来没听过?他这么有本事,岂会到大明京城来冒险?”

“这个……”

金胡子有些迟疑,道,“兄弟我不会骗你,海老大在西域名声确实很响亮,你们见到他就明白了……可否给一个联络点?”

彭余没回答金胡子的话,看向另外的胡商:“你们怎么不说话了?难道你们也跟那个海老大有关系?”

一名胡商苦着脸道:“海老大手眼遮天,你们跟他谈妥条件,我等遵循便可……告辞了!”

或许是被金胡子背后的东家给吓着了,这些人买卖都不做了,一个个打起了退堂鼓。

彭余点头:“那行,在下着就进去请示,看看大主顾是什么意见,要是他对海老大有兴趣,可以考虑继续买卖,但条件不是由你们来定,一切都要听大主顾安排!”

“行!”

金胡子没了脾气。

彭余进内屋没多久,再出来时,一摆手道:“大主顾说了,买卖可以做,但见面地点必须在京城内,地址会以口信的方式通知你们,提前一个时辰送到,如此也是为保密,防止被人知晓而使绊子!”

金胡子点头:“理当如此,还是大主顾想的周到,那时间呢?”

“明天!”

彭余道,“就一天时间,如果海老大不来,那买卖就不做了!你们走吧!”

金胡子虽然不甘心,但想到大明京师危机四伏,随时可能人财两失,不想在此地久留,赶紧和一帮胡商离开。

等金胡子走后,彭余重新回到屋里,此时云柳和熙儿都出现了。

“大人,按照您的吩咐,跟那大胡子说了。”

彭余乐呵呵地道,“也不知一天时间,那个海老大是否会履约现身。”

云柳行礼:“大人,以卑职所查,海老大在西域一带确实很有势力,据说在西海以西某个部族拥有爵位,他冒险到中原来的可能性极低……这个金胡子可能另有所图。”

沈溪笑了笑:“他有什么图谋,我不关心,能找到海老大固然好,找不到可以试着把这些西域胡商收编……难道我就不能成立一支由大明朝廷控制的西域经商队伍?”

“这个……”

云柳显得很为难,“如此做是否会被朝中人非议?这……大人很可能会被冠以里通外藩之罪,大人不宜出面,让卑职前往交涉即可。”

沈溪摇头:“你太过小心了,只要我们谨慎点,消息怎么可能外泄?再说了,朝廷跟鞑靼开战在即,就算陛下知道了又如何?我做事从来都是问心无愧,管他外边怎么传……你们回去后准备一下,说不得到时候要用强的。”

彭余请示:“大人,要不派人跟着大胡子,应该能循迹找到海老大。”

沈溪摆摆手:“海老大来京城一事是他主动提出,做买卖要讲诚信,如果海老大没合作的心思,就算谈好条件,他们还是会毁约,不如让他们自行决定是否把买卖做下去!”

随即沈溪站起身来,“时候不早,今日乃是上元节,正是阖家团聚之时,你们回去吧,我也给自己放个假,好好休息一晚……我相信金胡子不会信口开河,只等明日见分晓!”

……

……

京师上元节灯会开始时,豹房内宫市也终于在朱厚照到来前搭建完毕。

张苑暂时没心思管宫市的事情,他准备把从钱宁手上截来的“西域美女”好好审验一番,伺机送到朱厚照跟前邀宠,结果等他到豹房偏院见到臧贤,得到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张公公,人被换了,也不知是西域胡商做的,还是钱大人知道我们要下手,先行换了人……”

臧贤很苦恼,他没想到自己帮张苑做的第一件事就没完成。

张苑黑着脸,进去把里面的女子看过,都是一群村妇,身上衣服破旧,要容貌没容貌要身材没身材,更不要说有气质了。

不过张苑看到后心里怪怪的:“这些女子,倒是挺对我的胃口,可惜我现在已经不是个男人!”

因张苑出身市井,这些女子基本都是他以前在宁化县见过的妇人形象,对他来说很合眼缘。

张苑回过头皱眉对臧贤道:“钱宁那边的情况你调查清楚没有?你没弄来人,或许就是那家伙在背后玩阴的,你现在最好指望钱宁那小子也没把西域美女找到,否则的话……哼哼!”

臧贤有些惊惧,颤颤巍巍地道:“小人忙着把人送到豹房来,还未前去打探,如果钱大人那边已把女人搞到手的话,那……公公您可能就失去一个立功的机会。要不……小人再为您找寻一批出来?”

张苑恼火地道:“现在去找,时间哪里来得及?好在咱家这次办宫市有几分功劳,否则真要被你害死了……把这些女人收拾收拾,跟咱家一起进豹房。”

臧贤目瞪口呆:“张公公,这些女子如此不堪,如何……能献给陛下?”

张苑冷笑不已:“难道送去豹房就一定要献给陛下临幸?今日陛下要在豹房观赏花灯会,那些宫女和太监就算再怎么模仿,也只是表面工夫而不得神髓,但如果让这些女人过去表演路人的话,怎么看都是普通市井民妇!”

臧贤眼前一亮:“原来这些女子还有如此用处,小人受教了……马上让人收拾一番。”

张苑又道:“这次你虽然办事不利,但错有错着,不过你还得再去追查西域美女的下落,顺带去民间搜罗一批女子回来……咱家还是那句话,可以打咱家的旗号行事,把人找到后先给咱家过目,记得要先收拾好,咱家可不想再见到如此粗俗的市井刁妇!”

张苑突然没来由地想到家里的婆娘,想到跟婆娘团聚后,他常年在皇宫和豹房值守,忙得脚不沾地,钱氏却在外勾三搭四,心里非常不爽。

这种恨,让他对这些市井民妇产生一种抵触心理。

臧贤可不知道张苑气恼的缘由,还以为自己办事不力,赶紧领命后让婆子进来帮忙收拾,务求在上元节灯会上能把人送到宫市,浑水摸鱼。

至于张苑则收拾心情,准备去见驾。

小拧子回到朱厚照身边后,张苑怕自己地位不保,想尽一切办法投朱厚照所好,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混个眼熟。

……

……

朱厚照睡醒时,夜幕已经降临。

虽然喝了几杯浓茶,但朱厚照依然困倦欲眠,等小拧子把丹药送来,他突然一摆手:“每天都进服丹药,当时还觉得不错,但不知为何事后总觉得疲乏,是否这些东西对身体精元有所透支?”

小拧子捧着木托,低着头道:“奴婢不懂这些。”

“唉!算了,今天不服了。”朱厚照道,“一天不吃这些,应该不会出什么状况。对了,宫市那边安排得如何了?”

小拧子把木托交给身后的太监,恭敬回答:“陛下,因宫市地界不大,再加上临时赶工布置,时间上显得有些仓促,奴婢过来时看到那边刚整饬出两条街,比起宫里那边足足少了两条街。”

朱厚照笑道:“皇宫地界大,建筑多,当然不能拿豹房来比,但宫里城墙阻隔,门禁森严,摆个市场没啥意思……今儿是上元节,京城内应该很热闹吧?”

小拧子一听朱厚照话里的意思,分明想出豹房玩耍,赶紧道:“陛下,京城年前一直下雪,这天寒地冻的,百姓应该都躲在家里,不会出门玩耍吧?”

朱厚照日夜颠倒,根本不知外面天气如何,听了小拧子的话,立即打消出豹房的念头,挥挥手:“那你带路,朕去看看豹房内安排的市场如何。”

朱厚照在小拧子引路下,往宫市而去,没到半途,便见张苑带着几名太监迎了过来……跟以前刘瑾喜欢单独行事不同,张苑走到哪儿都是前呼后拥,有时候随从数量甚至比朱厚照还要多。

“陛下,老奴已为您安排妥当了。”

张苑走到朱厚照跟前,行礼后美滋滋说道。

朱厚照点头:“朕先去看过,再说你安排是否妥当。”

张苑笑道:“当然,一切都以陛下满意为准。拧公公,还不快在前为陛下引路?”

张苑不自觉就对小拧子发号施令……小拧子本在朱厚照身前不远处引路,张苑到来,小拧子只能快走几步,把位置让出来。

张苑趾高气扬地凑到朱厚照身边,讲述宫市的情况。

说话间,一行来到焕然一新的宫市街口,此时已是上更时分,宫市已经开了快一个时辰,这会儿街道上热闹非凡,那些本来没修缮完全的地方,临时从皇宫的温室里搬来盆栽,又或者搭起台子表演杂耍,以作遮掩。

从表面上看,倒是跟民间市井夜市没太大区别。

“呵,倒是挺热闹!”

朱厚照站在街口,远远一看,顿时有种出了豹房到民间的感觉。

张苑笑道:“一切都为陛下准备好了……陛下请!”

朱厚照微笑着点头,随即一马当先进入街道,那些化妆成民间男女的宫女和太监已经有经验了,故意不去看朱厚照,来来往往我行我素,又或者围着摊位讨价还价……

……

……

朱厚照走了一段路,看着周边热闹的街景,满意点头:“不错不错,这里很热闹,各色花灯一应俱全,应该是为上元节特别准备的吧?”

张苑笑道:“都是根据民间上元节灯会布置,希望陛下满意。”

朱厚照往前走了一段路,发现人群中有一些女人很不寻常,目光呆滞,根本就无法融入街市环境中。

朱厚照每次看到这样的女人,都会留意一眼,无一例外这些女人都没什么姿色,就在朱厚照准备找个人问话时,后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但见钱宁一路小跑过来。

“参见陛下。”

钱宁脸上带着笑容,好像什么事大功告成一般。

朱厚照打量钱宁,问道:“你之前应允朕的事情,已经办妥了?”

钱宁先看了张苑一眼,目光中满是怨怼,随即笑道:“自然办妥了,美女随时可以为陛下送来。”

张苑看到钱宁得意的模样,心里就来气:“臧贤说能把事办好,不想最后却落了空……他不会是钱宁派到我身边的细作吧?”

不知不觉间,张苑对来投的臧贤产生怀疑。

朱厚照笑道:“看来你们都很会办事,朕很满意……先找个地方喝酒。哦对了,去把丽妃叫来,还有花妃,朕之前应允过和她们一起欢度上元佳节。”

随即太监前去传话,钱宁和张苑一左一右陪同在朱厚照身边,往一处酒肆模样的建筑而去。

到了酒肆门口,朱厚照抬头看了一眼,摇头道:“完全没有宫里宫市酒楼的气派。”

张苑惭愧一笑:“临时准备,无法做到尽善尽美。”

钱宁故意用讽刺的语气道:“这宫市不完善的地方怕是多了去吧?”

因为钱宁对眼前样子货的宫市很了解,随时可能在朱厚照跟前告状,张苑一下子紧张起来。

不过钱宁就此打住没说下去了,毕竟他对张苑还是有几分忌惮,心想:“我找人假扮西域美女的事情,怕是张苑早就知晓,我得跟他警告一下,让他知道,如果他告我的状,我就拆他的台。”

到了酒楼内,朱厚照嗅到一股浓重的油漆味,心生不悦。待上楼梯时,楼梯有些摇摇晃晃,朱厚照停下脚步问道:“怎么回事?”

钱宁和张苑也感觉脚下的楼梯有问题,不过二人心怀鬼胎,自然不会跟朱厚照说实话,张苑解释道:

“这梯子不是很稳固,或许是陛下龙威震慑所致,一时承受不住,回头让人加固一番即可。”

朱厚照想着到楼上喝酒,然后让钱宁把西域美女叫来胡天黑地一番,自然不会在意楼梯不稳的事情。

上得二楼,用力踩了踩地面倒是很稳当,张苑微微松了口气,心道:“那些内监的人实在不靠谱,盖的房子摇摇晃晃,不行,回头一定要把这里加固,顺带小惩大诫一番,扣他们几个月俸禄!”

等朱厚照落座,酒水送了上来,送酒的是一名女子,颇有几分姿色,马上吸引朱厚照的注意力。

钱宁一把将酒壶抓过去,殷勤地为朱厚照倒酒:“陛下,请容臣为您斟酒,恭祝万寿无疆。”

(本章完)

第2064章 第二〇六七章 宫灾

朱厚照刚刚对“酒家女”有兴趣,钱宁便凑过来捣乱,心中不悦,一把将钱宁撩开,指着那女子道:“你来给本公子斟酒。”

扮作酒肆掌柜的女子颤颤巍巍过来,拿着酒壶的纤手抖得厉害,倒酒时甚至不慎洒出一些来。

张苑勃然变色,喝斥道:“小心点儿,知道唐突公子是何罪名?”

女子听到张苑的威吓,“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不停磕头,神色间满是恐惧,朱厚照怪责道:“干什么?本公子都没说话,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大呼小叫?你们都退下!”

以钱宁和张苑对朱厚照的了解,朱厚照让他们退下,是不想有人打搅他的好事,不用说是想在酒肆中轻薄一下眼前的女子。

钱宁打量张苑一眼,只见张苑恭谨行礼后退下,他只好跟着一起离座,来到楼梯口时听到朱厚照以温柔的口吻道:

“店家起身便是,本公子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不会将你如何……嘶,看起来还真是俊俏哪……”

剩下的话,钱宁和张苑不敢多听,赶紧下楼去了。

到楼下后,张苑以咄咄逼人的口吻道:“钱指挥使,不知陛下委托你何事?莫非跟京师盛传的西域美女有关?你不会是想以胡女进献陛下吧?”

钱宁听到这话不由皱眉,心想:“你张苑把我要献给陛下的西域女人抢走,现在跟我说这些算几个意思?”

钱宁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张公公这话在下不是很明白,在下几时进献过胡女了?至于陛下交待的任务,事关机密,请恕在下无法解释。”

张苑听到后冷冷地瞪了钱宁一眼。

二人都没有把事情揭破,均觉得对方阴险狡诈,不好应付。

二人留在酒肆楼下,随便找了张桌子坐下,等候朱厚照传召。

就在这时,戴义匆匆忙忙走了进来,张苑瞥了一眼问道:“戴公公,有急事?”

戴义满头大汗,三两步冲到张苑身前,惊慌失措地道:“二位安好,陛下可在楼上?”

钱宁微笑着回答:“戴公公客气了……您这不是明知故问吗?陛下若不在楼上,我跟张公公怎会在这里等候?戴公公此时要面圣的话,陛下怕是没工夫相见。”

戴义急道:“二位有所不知,这酒楼昨日刚建好,上午咱家验收的时候,发现酒楼底部几根用来支撑的木桩不是那么稳固,本来责令返工重修,谁想陛下就来了,若是陛下在这酒肆内出什么状况,咱家百死难赎罪过。”

钱宁抬头看了眼二楼,道:“这么大的房舍,就算有那么几根木桩不稳,也不会那么巧就在今日出事吧?张公公以为呢?”

张苑脸色漆黑,心道:“豹房修造之事跟你无关,你自然可以说风凉话,我却不能让陛下犯险。”

张苑黑着脸打量戴义:“你怎么不早说?可有旁的场所安排?”

戴义指着对面的木楼:“咱家仔细检查过,那家茶舍没有任何问题,赶紧请陛下移步到对面为妥。”

张苑不再废话,提起衣摆,一路小跑便往楼上去了,因为他上楼梯的时候没有收步子,动静太大,导致整栋楼都震荡起来,不但楼梯摇晃得厉害,就连底楼木质地面也剧烈颤抖,发出“嚓嚓嚓”的声响。

戴义吓得脸色惨白,大声提醒:“慢点儿,慢点儿。”

张苑发现脚下剧烈晃荡,心急之下,越发加快脚步往楼上冲,同时声嘶力竭地大喊:“陛下……”

话音刚落,只听“咣”的一声,不知什么东西落到地上,发出巨响,此后楼梯摇晃程度更甚,张苑脚步不稳,直接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怎么回事?”

楼上传来朱厚照疑惑的声音。

“陛下,小心哪。”

张苑虽然人摔在楼梯下,但还是着急地喊叫。

钱宁和戴义吓得魂不守舍,抬起头发现头顶的大梁散架了,正噼里啪啦往下面掉东西,木楼眼看就要倒塌,下意识地向酒肆外逃窜。

二人匆忙逃跑,人刚来到外面的大街上,突然感到背后有什么东西砸了过来,一个激灵,猛地向前蹿了一步,然后扑倒在地,再连续几个翻滚,才侥幸躲过溅射而至的巨大木块。

此时街道上那些化妆成市井百姓的宫女和太监惊呼声、尖叫声、惨嚎声四起,到处奔跑躲避。

此时摇晃要倒塌的,并非只有朱厚照所在酒肆,连旁边十几座楼房也摇摇欲坠,问题出在这些建筑全都是临时赶工而成,地基打得不牢,再加上一些木楼只是建了临街的一面,后面完全是空的,为维持平衡,一片楼房都连在一起。

恰好当晚风大,本来建筑物就在摇晃,再加上酒肆左右的“样子货”就像挡风的大木板,风力加大后形成巨大的推力,两边一起发力,于是掺水的酒楼再也接受不起考验,轰然倒塌,然后一倒就是一片……

……

……

沈溪见过西域胡商后,从崇文门折返,直接打道回府,想在元宵佳节这天跟家里人团聚,等到家门口才知道,府上自下午开始便有一位客人在等候。

朱起道:“乃是以前跟过老爷的唐伯虎先生,他带了礼物过来,说是一定要见到老爷,小人实在拧不过,便让他进门,一直在书房内等候……小人派了人在外守着。”

沈溪摇头:“以后有人来,少让他们进我的书房。”

因为书房是沈溪的私人领地,虽然平时他也在那儿见客,却不想自己出门时有人在里面乱翻东西。

朱起赶紧应声:“是,老爷,小人记住了。”

沈溪入内,朱起打着灯笼紧随其后,等到了书房门口,沈溪看到朱鸿站在那儿,像个门神一样。

见到沈溪和朱起到来,朱鸿赶紧让到一边。

沈溪一摆手,对父子二人道:“今日是元宵节,你们回家阖家团聚,共享天伦之乐。府门随便留人看着便可,这么晚了,应该不会有客人造访。”

朱起行礼:“老爷,还是这边的事情要紧,若有什么事,有小人在,也好应对。让犬子回去便可,小的还是留下来……”

沈溪见朱起神色间很是坚持,便挥挥手表示按照对方心意行事,然后进入灯光昏暗的书房。

此时一个人正坐在书桌后面,拿着本书在看,就连沈溪推门进来也没察觉。

沈溪略一打量,便确定眼前这位正是大才子唐伯虎。

沈溪回身关门,唐寅听到声响,抬起头来见到沈溪,身体一震,瞬间有种偷窥别人隐私被发觉的做贼心虚感,马上放下书站起身来:

“沈尚书,在下……失礼了。”

沈溪上前,笑了笑安慰道:“伯虎兄太过见外,你我情同手足,登门看看书有何妨?”

唐寅脸上满是尴尬之色,毕竟自己是不请自来,等他从书桌后走出来,才想起自己带了礼物,但一时间忘记放在哪儿了,只能暂时揭过这一茬,道:

“沈尚书,今日乃上元节,在下于京师举目无亲,特来恭贺沈尚书……”

沈溪笑道:“伯虎兄客气了,请坐吧。”

二人落座,这次坐到了专门接待客人的临窗的茶几旁,唐寅坐下来后还有些不自在。

很快下人把茶水奉上,沈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道:“朝中有要事处理,所以我才这么晚回来……若早知伯虎兄前来拜访,我必然放下手里的公务,尽快回府一叙……等久了吧?”

唐寅有些感动,随即苦着脸道:“前来拜访沈尚书的确有些冒昧,也是因为……内子说了,让在下送些地方上的土特产过来,表达谢意,这不到京城后,我们一家承蒙沈尚书照顾……另外,到现在为止,在下都一直在做简单的事情,内子说没有尽到责任……所以……”

唐寅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显然对这么低声下气求人有些不太适应。

唐寅到京城后,沈溪给唐寅安排了一些差事,顺带按月支付幕僚束脩,但沈溪给的不多,也没有兑现以前开出的高薪。

沈溪笑道:“伯虎兄是想说大材小用吧?”

“不敢不敢。”

唐寅比以前收敛许多,面带惭愧之色,“在下能在沈尚书手下做事,倍感荣耀,可是内子却总嫌弃在下没本事……”

沈溪看唐寅这模样,便知道这位大才子又不安份了,虽然唐寅本人比他想象中要疲懒些,甚至可以说胸无大志,但这个人在历史上却并非如此不堪,沈溪清楚,唐寅有能力,只是遇到他后,人生轨迹发生变化,少了苦难生活的磨练,处世态度跟历史上的唐伯虎有很大不同。

人是同一个人,但在人生观、世界观发生改变后,跟历史上的表现截然不同也就可以理解了。

沈溪道:“因为一些陈年往事,伯虎兄无法做官……不过些许杂事确实委屈伯虎兄了,这样吧,等衙门复开后我为伯虎兄安排些有难度有挑战性的差事……哦对了,今年是大比之年,京城内各地士子不在少数,伯虎兄就没去见一些故友?”

唐寅惭愧地道:“既然已无心科举事,何必去寻旧人,自讨没趣?”

“嗯。”

沈溪点头,“如此伯虎兄不妨先安心等候,开春后朝廷就要对草原用兵,那时我或许会请伯虎兄随行。”

“这……”

唐寅脸上先是露出喜色,随即又呈现担忧之色。

沈溪心中暗自叹了口气,唐寅分明既想建功立业,又贪生怕死,所以才会呈现截然不同的神色变化。

沈溪微微一笑:“伯虎兄如何选择,我不会勉强,但若伯虎兄愿意跟我一起出征,欢迎之至。”

唐寅嘴角动了动,笑容中呈现一抹苦涩,显然心情极为矛盾,本来他找沈溪是为了功名利禄,结果沈溪指出一条明路他心里却非常彷徨,不知该如何取舍。

二人又交谈一会儿,门口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沈溪有些奇怪地起身去打开房门,只见朱起神色惊慌地站在门口。

“老爷,刚得到消息,豹房那边出事了,请您过去看看。”朱起急切地说道。

唐寅对这消息没什么反应,豹房是什么地方他还得先思考一下,更不会想到豹房出事会是如何着紧的事情,沈溪却神色大变,向唐寅拱手道:“伯虎兄,我这边有要紧公事办,要不我们回头再聊?”

唐寅见沈溪惊惶不定,不似作伪,只能站起身行礼告退。

等唐寅在下人陪同下离开,沈溪才看向朱起,问道:“是豹房那边来人通知的吗?”

朱起摇头:“是五城兵马司的人过来知会,说豹房那边传来连串巨响声,然后又腾起大片烟尘,惊呼声、惨叫声此起彼伏,不过具体发生什么事情他们也不是很清楚,现在城内谣言四起,乱成一团。”

沈溪皱眉道:“可若非豹房来人传话,我这边擅自前往豹房探视就是僭越……等候消息吧,云侍卫到来后不需通传,让她直接进来见我。”

因为对豹房发生的情况一无所知,沈溪只能暂时留在府上等候,如此过了大概一刻钟时间,门口有马车到来,很快从车厢里下来一名太监,看起来有些陌生,到了沈溪跟前恭敬下跪:

“沈大人,豹房内房子塌了,陛下也被压在下面……”

因为朱起也在旁边,沈溪听到消息后怒道:“这种话可是敢乱说的?谁让你前来跟本官传话?”

太监受到惊吓,支支吾吾道:“是……是拧公公。”

沈溪问道:“拧公公可还让你去通知其他人,或者派旁人出豹房传递消息?”

太监紧张兮兮地道:“拧公公还让小人把消息传递到谢阁老府上……拧公公这会儿忙得不可开交,没时间指派他人。”

“行了,这位公公,你暂时到府上歇一下脚,谢阁老那边暂时不用去了,我会帮你传话。”

沈溪对朱起使个眼色,朱起心领神会,立即道:“这位公公辛苦了,请先到里面歇着,小人立即为您准备好酒好菜招待。”

朱起亲自带人入内,沈溪这边则把早就穿在身上的朝服整理好,准备即刻出门前往豹房,他心里直打鼓:

“朱厚照虽然顽劣,但不至于才登基三四年就挂掉吧?如果他死了,朝局可就要大乱,难道十几年后发生的传位事件,要提前到今天?”

沈溪心里虽然带着不安,但他仍旧相信朱厚照不会那么短命。

他走到门口时,云柳正好过来,在这次情报获取之上,云柳显得很滞后,这也跟她手下无法混入豹房有关。

“大人,豹房出事了。”

云柳见到沈溪,立即将消息上报。

沈溪道:“调查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吗?”

云柳摇摇头:“尚未查清楚,不过似乎跟圣上安危有关,或许又有人行刺。”

沈溪点头:“这件事不得泄露出去,就算豹房内发生再大的变故,也要先保证咱们内部别乱,你把人控制好,跟西域胡商买卖的事情可以先放放……一切等我去豹房看过情况后再行定夺。”

“大人,您……”

云柳想问什么,但见沈溪焦虑异常,便不再多问。

等沈溪出门,她记起什么,追上去道:“大人,若有刺客的话,京城内也不会安稳,您还是多带一些侍卫前去。”

沈溪匆忙间已来到街沿边,从下人手上接过马缰,翻身上马,闻言看着云柳道:“这时候再等侍卫齐全已来不及了,陛下安危要紧,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说完扬鞭策马而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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