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7章 黥面

这女妖生得漂亮,樱唇琼鼻,眼睛柔媚。身段更是软似烟罗,柔若无骨。

唯独那弧度恰好的微笑,像是嵌在脸上一般。美则美矣,少了几分生气。

这是迎宾的笑,是跑堂的笑,是礼貌式的笑容,而非出自快乐的心情。

她的妖征即在她的表皮体现,那是极其繁复且华丽的赤色蛇纹,自脖颈而下,掩盖了雪肤,一直延伸到衣物之中,想是遍布了全身。

此等图纹,本应让观者觉得危险,但细看又有致命的吸引力。

从进屋到钻进床底,耗时不过一息。

她的身法堪称绝佳,连房间里的一丝微尘都未触动。且立即进入了某种休眠状态,身魂皆无留痕,半点气息都不泄。

若非姜望全程旁观,也很难察觉房间里还有这样一位女妖存在。

到了这一刻,他当然可以猜得出这位女妖的身份。

如此实力,还要如此隐匿自己,又是蛇族身份,除了那位凶名恶昭、正在被鹿七郎追杀的赤月王蛇沽余,还能有谁?

且在她进入休眠状态的同时,她体表的蛇纹就已经迅速回退,最后是在左边的锁骨里,收拢成一轮小小的弯月……

玉碗盛赤月,真是好风景。

藏在镜中的某位古神,也完全能够理解这个女妖的行事逻辑——鹿七郎亲自搜过的客栈,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有谁来搜。

那不也正是伟大古神躲在这里没有挪位的原因么?

大家撞了想法,撞了选择,也可以道一声有缘。

玩灯下黑,耍回马枪!

更没有任何问题。

但你能不能去别的房间?

你花钱了吗你就闯进来?

不嫌挤啊?

伟大古神有心辣手摧花,趁她休眠,送她永眠——但又担心打不过。

自家人知自家事。

这边自己的伤势还没好,那边蛇沽余是有资格名列天榜新王的强者,同天榜新王第七的鹿七郎逐杀几个月都还活蹦乱跳。

再者说,看她的状态是在休眠,但即便是在休眠的此刻,她整个蜷缩的身体,也保持了巨大的张力,是随时可以进入战斗的。

她的休眠,显然不是简单的沉睡而已。而是某种高妙的功法,兼具隐匿气息、封闭自我、恢复身体状态的效果,同时还让她保持了极高的警觉。

让伟大古神十分羡慕。

镜中的古神尤其相信,只要自己此刻走出镜中世界,这位美丽的蛇族女妖就会立即“苏醒”。

而他绝无可能无声无息地将其杀死。

但要说就这样置之不理……灵感王的称号可非浪得虚名,鹿七郎什么时候追上来了怎么办?两位强大妖王厮杀之下,这客栈还能保得住?红妆镜还能继续装普通?

甚或者,蛇沽余在这个房间里待得久了,以其天榜新王的眼界和警惕,自己发现了红妆镜的秘密怎么办?

无论是正义之妖又或邪恶之妖,总没有谁会给人族好果子吃。

姜望仿佛看到命运之河里的涟漪,于此刻泛成了一张巨大的鬼脸,正充满恶意地注视着自己,看自己困窘地坐在镜中世界。

举目茫茫,只有一张写满了线索的纸,一柄携之征战多年的剑。

前路何在?

本尊困于镜中,不得动弹。甚至于修行都不敢弄出动静,免得气息外流。

面对与赤月王同处一室的困境,能从何处破局?

封刀一个月的太平鬼差?

最近夹着尾巴在低调发展的无面神教?

还是经过一轮轮战斗筛选,艰难打进了摩云城前百的柴阿四?

……

……

“我想到了一个绝妙的法子!”

在某个密闭的房间内,羽信激动得俊脸泛红:“蛇沽余身上的好处,咱们也有机会插一手!”

“伱先等等。”在房间角落里,响起一个粗粝的声音,这声音像是用石头擦着石头,砸在耳朵里很不舒服。

声音来自于一个坐在太师椅上的存在,翘着二郎腿,十指交错,叠在膝上。他的脸上戴着一张漆黑如墨、并无什么杂纹的面具,整个身体都裹在宽大的长袍里。

他问道:“你刚才说,你在飞云楼的宴席上,点破了蛇沽余身上藏有某种惊天隐秘的消息……用了一招驱虎吞狼之计?”

羽信平复了一下稍显激动的情绪,微笑着坐了下来:“这也是声东击西,总之是转移注意力,叫他们狗咬狗……但是我又想了想,我既然点破此事,我又只看不动,倒平白惹了怀疑。还不如真个把这蛇沽余也抢了,显得我内心坦荡。也叫那鹿七郎知晓,摩云城竟是谁家!”

“先不用急着说要怎么抢蛇沽余,你且告诉我……”裹在长袍里的妖怪痛苦地道:“蛇沽余身上藏着某种隐秘,这需要你点破吗?她自灭亲族,定然是有特殊的原因在,这不是妖尽皆知的事情?”

羽信愣了一下,旋即道:“熊老哥,你是不知道,那鹿七郎的狗屁灵觉告诉他,他在摩云城有机缘!这不是应了咱们的神霄秘藏吗?当时情况紧急,我得立即让他把这灵感联系到蛇沽余身上,免得他想东想西,到时候沾咱们一身麻烦!”

‘熊老哥’深深地呼吸了一次。

羽信又颇为自得地道:“咱们都已经认识十年了,你还不了解我吗?这么大的事情,我还能不考虑周全了?”

他抬了抬手,很有翻掌定江山的气势:“按常理来说,蛇沽余身上顶多是个强妖王的传承,说不定资源早都耗尽。但是鹿七郎的灵觉应于其上,那就非同凡响。他们肯定觉得,在蛇沽余身上,至少也有个真妖藏宝。你是没看到,猿梦极一个劲地咽酒,蛛狰当时眼睛都绿了!”

“羽信啊羽信。”长袍裹身的妖怪道:“看在咱们十年的交情份上,我熊三思奉你一句良言。”

若是蛛狰此刻在这里,听到这样的对话,一定要为自己探囊取物的信心,打上一个巨大的问号。

因为此间这个长袍裹身的妖怪,竟名熊三思。

他是紫芜丘陵虎太岁座下,号为“黥面妖”的熊三思!

近十年来,紫芜丘陵最威风、实力最强劲的年轻妖王。

在最新一期的天榜新王名单里,排名第八。恰在刚刚死去的天海王狮善闻,和才来摩云城的灵感王鹿七郎中间。

羽信大大咧咧地道:“有什么建议,熊老哥只管说。”

熊三思压低了声量,蓦地吼道:“把你这破嘴给缝上!”

羽信吓了一跳,一时哑口。

“你也知道灵感王的灵觉很强大,让他收获了不少机缘,让你一听就惶惶不安。请问他自己知不知道他的灵觉很强?”

熊三思瞪着羽信:“他的灵觉如此珍贵,请问他为什么要主动跟你们讲,他的机缘在摩云城呢?”

“把鹿七郎这次的灵感,跟蛇沽余联系到一起,你想得是挺好。问题是,你算老几?你一张嘴,就联系上了?鹿七郎追杀了蛇沽余那么久,他能不知道蛇沽余身上的斤两?他还能被你羽信一句话就误导了?羽信啊羽信,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在飞云楼,他还是默认了你自作聪明的‘联系’?”

这连番喝问,有如当头棒喝,打醒了陷在迷局中的羽信,他的脸色阴晴不定:“你是说,他笃定他在摩云城有机缘,但苦于对摩云城不熟悉,不知从哪里入手,所以有意投石问路,而我不打自招了?”

至于鹿七郎在飞云楼上的默认,则更是明显。他已经盯上了羽信身上的秘密,他也在避免竞争者,甚至不惜用自己和蛇沽余的逐杀为靶……真是艺高胆大!

“神霄秘藏的消息,最早是我得到的。”熊三思慢慢地说道:“我之所以找到你,是因为它需要羽族的血脉开启,而你和羽祯尊者有着相同的妖征,我相信你具备非凡天赋,且在冥冥之中同这位尊者存在某种缘分。我甚至笃定你是这份秘藏的正缘,从头到尾再没有考虑其他羽族,只在与你交好,确认了你的品德后,便将这份秘藏同你分享。”

“为这份神霄秘藏,我自己准备了五年,又为了迁就你的修为,同你一起等了五年……”

即便是那压抑的、漆黑如墨的面具,这一时也掩不住他眸中的凶光:“我找到你,不是为了看着你把一切都搞砸的!”

“抱歉!”

可以看出来,羽信和熊三思之间,是真的有交情在,而不仅仅是合作的关系。

此刻熊三思发怒,羽信也并未有恐惧或是不满,有的只是诚挚的惭愧。

“我既为神霄秘藏患得患失,又在面对鹿七郎时自卑自怯生自傲,这才导致了我自作聪明,丢丑而不自知!”他恳切地看着熊三思:“熊老哥,现在还有没有什么补救的法子?神霄秘藏的开启时间,可不可以推后?我可以再等十年!”

“神霄秘藏等不了你十年!小羽祯的名号叫得多了,你真以为羽祯尊者的传承,就是你的囊中之物?”熊三思恶声恶语,恨铁不成钢:“鹿七郎已经生出感应,此事还由得你我说停就停吗?要是他遍寻不得线索,你信不信神香鹿家明天就来拜访摩云城?”

羽信喃声道:“神香鹿家想来,蛛家不会答应。”

“天蛛娘娘在前线受到重创,现在都不知藏在何处休养,蛛家在天息荒原的威权已经动摇,拿什么挡神香鹿家?”熊三思冷道:“再者说,蛛家又是如何的善男信女?他们会认可你羽信继承神霄秘藏的正当性吗?还是说,这事情也要讲个先来后到、礼谦恭让,因是你先发现的,他们就得乖乖分你一口吃的?”

羽信被问的哑口无言,好一阵才道:“熊老哥这几句话,真叫我惭愧。我向来还自觉是个聪明的,自谓比起猿梦极、犬熙载他们,多出几分城府。现在这样一看,还真是菜鸡互啄,啄出了我这个井底之蛙。”

熊三思又好笑又好气地看他一眼:“人族这些词语,你倒是一套一套的,很能学以致用。”

“熊老哥熟读人族经典,我是向你学习。”羽信认真地道:“不管祖上有多么辉煌,也不管上面是如何宣扬历史,咱们被人族赶到这里来是现实,人族已经在五恶盆地站稳了脚跟是事实……他们一定有很多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

“也罢。”见他现在又是这个谦卑自省的样子,熊三思叹了一口气:“这事也不能全怪你。我这几天想明白了,羽祯尊者是何等存在,影响何其深远?神霄秘藏的事情,想要完全瞒下去,是不可能的。随着开启之期越近,从各种渠道获知消息的妖怪也就越多……”

他的声音是已经缓和了,但仍是非常难听。

“不能吧?”羽信愕然道:“现在不也只有一个鹿七郎知道吗?他也只是灵觉有所感应,并不知具体是什么。实在不行,咱们狠狠心,舍份宝物与他,也未尝不能将他骗走。”

“你以为飞云楼里,只有一个聪明妖怪吗?”熊三思反问:“你我想得到的,他们全都想不到?”

羽信有心说是的,猿梦极狂躁、蛛狰暴虐、犬熙华阴狠,没一个聪明的。兰若小公主天真烂漫,单纯可爱,更不会有什么复杂心思。

但是对着熊三思的眼神,毕竟是没敢应声。

熊三思叹了一声,又道:“你可知黑莲寺的鼠伽蓝,也到了摩云城?”

“这个我当然知道。”羽信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他们在这里的一个分坛,被一个叫做太平鬼差的家伙给夷平了,这厮过来调查呢!黑莲寺作恶多端,有几个仇敌再正常不过。”

“就在摩云城发生的事情,你也不关心,连个具体情况都没弄清楚,还得我去查!”熊三思眼看着火气又来了:“鼠伽蓝虽未受太古皇城之封,但绝对有天榜新王的实力。你也不想想,区区一尊鬼子罗汉,值得他来调查吗?”

羽信惊疑不定:“你是说,他也知晓了神霄秘藏?”

“我只知,他此来绝不简单。”熊三思道:“针对鬼子罗汉的事情,黑莲寺已经来了一个真传,专为调查。前后脚赶来的鼠伽蓝若也为此事,殊无必要。再者……黑莲寺那个前一步来调查的真传,也被杀了!”

羽信倒是才知道这个消息,惊道:“那个太平鬼差有这般强?老哥可知他是什么背景?”

“太平鬼差我此前并未听说过,但也应该属于一个隐秘组织。”熊三思道:“牵扯黑莲寺的两处现场,我都专程去看过。前一处留字‘太平鬼差’,后一处什么印记都没有。出手的绝不是同一个妖怪,虽然在后一处现场出手的强者,刻意隐藏自己,压制了力量层次。但是在那样的力量层次下,不仅轻松虐杀黑莲寺真传,还兼顾了对战斗环境的把控,非妖王层次不可得。至少也是个天榜新王级别的高手!”

羽信一时缄然,真切感受到了庞巨的压力,对自己能够安稳继承神霄秘藏的信心,已然剧烈动摇。

绝世天妖猕知本排定的天榜,是妖界现在最有公信力的强者排名榜单。

面向年轻妖王的天榜新王,也被视为妖族天骄之选。

什么时候这天榜新王变得这么不值钱了?

小小一座摩云城,如今竟然聚集了神香鹿家的鹿七郎,自灭亲族的蛇沽余,黑莲寺鼠伽蓝,虎太岁座下黥面妖,以及一个神秘莫测的太平妖王!

这让他摩云三俊才怎么拿得出手?

感谢书友“镜中楼阁”成为本书盟主!

是为赤心巡天第382盟!

书友这名字很贴剧情啊……

(本章完)

第1788章 机关算尽太聪明

黥面妖熊三思乃是一个极富传奇意味的妖王,一生至此的经历,几乎是话本故事的重现,且是主角命格。

他本是紫芜丘陵一个碌碌无名的小妖,因恶了某个大少,被杀了双亲,打落深渊……却意外获得上古大妖传承。

后提一柄血刀自深渊走出,杀绝仇家满门。

此时亲故皆无,仇雠亦绝,他也性情大变。行事乖戾狠辣,动辄逞凶。

在得罪了好几个大家族,做下好多大事后,一度上了遍行妖界的通缉名单。本又是一个骤然得志后,不知收敛,自招祸端,最后陨落于高峰的案例。

但不知怎么,他却入了紫芜丘陵第一强者虎太岁的眼,拜入其门下,得到庇护。

此后作为虎太岁座下妖王,横扫诸方,杀出赫赫威名。

漆黑一片无任何纹饰的面具,是他的标识。裹身的长袍里,藏着那柄令妖怪们闻风丧胆的血刀。

羽信同他的结交来于一场巧合,常见的赌场斗气的戏码,后来一笑泯恩仇……当然事后也知,那是熊三思的有意试探,是黥面妖在为前贤羽祯的神霄秘藏寻找正缘。

这份交情隐秘延续了多年,双方保持默契,从未外显,一切都是在为今年才要开启的神霄秘藏做准备。

多年等待如今将要有个结果,摩云城却是天骄汇聚,风云骤起。

此前那些年,关于神霄秘藏的风平浪静,背后是否也是其他妖怪的暗中筹谋呢?

似羽祯这般声名赫赫的古老强者,他所留下的秘藏,焉知只有一份线索,不做更多选择?

“五个天榜新王可能并不是这一场风波的上限,你要做好心理准备。”熊三思沉吟道:“比如说黑莲寺的鼠伽蓝既然来了,古难山那边,会不会有哪个大和尚过来?而这等级别的高手,无论是谁,只要来了,就不会错过神霄秘藏的开启。”

黑莲寺和古难山这两家的恩怨情仇,可以说追溯久远。

甚至于黑莲寺所敬奉的妖师如来,就是当年古难山熊禅师座下十大法王之首。因不忿于熊禅师失踪于天外后,古难山上下迎奉第十法王为山主,怒而叛宗,带领大批教徒出走,建立黑莲寺。

故而黑莲寺在妖界,又被称为“佛门第一逆宗”。

当然,黑莲寺自己是不承认这个名号的。他们自认佛门正宗,向来与古难山争锋相对。

说起这两宗的交锋,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这一次黑莲寺在摩云城传教的鬼子罗汉被诛,若非是现场留了“太平鬼差”四字,且这个太平鬼差已然在摩云城多次追斩邪神……黑莲寺直接把这笔账记在古难山之上,也是没有半点问题的。

“真晦气!”羽信皱眉道:“古难山和黑莲寺之间的那点破事,我早已经听腻了。打生打死也没个结果,它们怎么还不灭一个?”

熊三思幽幽道:“你这话说的倒真有羽祯尊者的风范,可见确实是个有正缘的。”

羽信“嘿”了一声,不再言语。

无论是古难山,又或黑莲寺,哪个都比他摩云羽家的历史久远。他在这里轻言大宗存亡,确实是有些口气太大。

熊三思又道:“事已至此,也没什么旁的好说,无非见招拆招。你也不必太过忧虑,至少咱们在很早之前就开始准备,这是谁都比不了的优势。”

羽信颇是信心不足地道:“若是如伱所言,鼠伽蓝此来目的并不单纯……或者直接说,他也是冲着神霄秘藏而来,那会不会他也很早之前就开始准备了呢?”

熊三思道:“准备得再早,也不会比我们早。我拿到神霄玉匙的时候,鼠伽蓝甚至都还未打出名声。”

羽信又踟躇地道:“但神霄秘藏开启后,会是什么样的情况,现在谁也说不准。咱们那些准备,也不知有没有用……”

熊三思拿眼一瞪。

他于是讪讪道:“多少总能管点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羽祯尊者还能让我这小羽祯吃亏吗?”

“且定下心来,不可再自乱阵脚。”熊三思认真地分析:“现在他们在明处,我在暗处。他们有心图你,却是不能防我。咱们仍有优势。”

羽信眨了眨眼睛,总觉得哪里不对,背后凉飕飕的。

……

……

惯来自傲的羽信,在接连见识妖王天骄后,觉得他摩云三俊才的称号已经不太拿得出手。

往日怯懦的柴阿四,却自认疾风杀剑的名号已足够威风。

面带血迹地从台上走下来,顾盼自雄。

想来天下英雄,唯吾与古神也。

他刚刚结束的这一场战斗,乃是五十进二十四的决选。下一轮便是二十四进十二。再下一轮,也即是摩云城十二进六的最后一轮。

之所以最后一轮一定要凑出六个名额,乃是因为代表摩云城参与天息荒原大比的十强里,早已预定了四个。

分别是蛛狰、羽信、猿梦极、犬熙华。

大家认不认可也都要认可。

五十位参赛的妖怪里,要决出二十四个进入下一轮,自是有两个倒霉蛋要多斗一场。

不幸的是,柴阿四就是其中一个倒霉蛋。

但幸运的是,他有随身宝镜,伟大古神。

赛事进行到这个阶段,伟大古神已经洞察了他在台上的所有对手。每一场战斗,都给他拿出至少三种获胜方案。

可以说他上台后的一招一式,都踩着对手的命门去。硬是以不怎么过硬的纸面实力,一路势如破竹地闯到现在。受过伤,喊过痛,但总能赢。

那些主持赛事的前辈妖怪,都称许他是本届选手里战斗才情第一呢。

猿小青迎上前来,温柔地为他拭去血迹。

花果会的小弟,夹道为他欢呼。

此时妖生已经到达巅峰,而且未来还有更高处。

再有两轮……

再有两轮,便可以名正言顺地说,自己是摩云城年轻妖族里的前十,与曾经的摩云三俊才并立。

只存在妄想里的情形,竟然一步步走入了现实。

远古妖皇的伟大他只是道听途说,镜中古神的伟大他却是亲身感受。真乃万古第一妖也!

别说是让他读佛经了,读什么经都行!

自此以后万万年,古神老大,我老二,天老三!

这时手下小妖凑过来,打断了他的遐想:“香主,刚刚会主传来口信,要马上见您。”

柴阿四下意识地便想皱眉。

对于花果会会主猿益之,他早先还十分仰望,现在是早已没了好感。那就是一个酒囊饭袋,仗着听话懂事,才能够坐上那个位置,成为摩云猿家的傀儡。

论及真本事,不说跟自己这样的天命之妖比,比自家岳丈猿老西,也是差得远。

而且品格低劣,吃相难看,上上下下的香主,心中谁不怨怼?

又整日沉迷酒色,养得膘肥体壮,跟猪大力似的!

哪有半点上位者的仪态?

他现在是听到这个名字就烦,这贪得无厌的蠢物,又不知是想要什么好处了。

但作为马上踏入上层社会的妖族,要学会喜怒不形于色。

故而他抚平眉头,硬是让自己云淡风轻地笑了笑:“好,那就带我去见礼。”

一旁的猿小青满眼柔情。

哪个少女,不慕艾年少英雄?哪个怀春梦里,不曾出现绝顶风光处,与那英雄携手同行?

柴阿四出身卑微,资源全无,完全是靠自己的努力,从一个无名之辈,一步步走到今天。现今是愈发的光彩夺目,峥嵘外显了。

带着一身红粉香,满耳恭维言,柴阿四便随着手下小妖去拜见会主。

这一趟整得还挺隐蔽,他们先回了花果会,又换了一身衣服,戴了斗篷,钻进停在后门的马车,又悄无声息地驶离。

“会主见我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今天怎么还弄得这么神秘?”柴阿四问带路的小妖。

他铁条剑在手,古神镜在怀,伟大神灵在心中,自是不惧什么有可能的陷阱。

带路的小妖这才道:“柴香主勿怪,是会主嘱托我不能提前说。这次要见您的,其实另有其妖……”

柴阿四保持着一个上位者的平静:“不知是哪位高贤?”

小妖竖其手指,点了点上方。

柴阿四倒是并不意外,只轻轻颔首。

加入花果会,得到摩云猿家认可,获得更多资源助推,走到摩云城上层,这本就是最先规划的路线。事实上摩云猿家今天才来找他,已是比想象中迟了很多。

唯一的疑惑是,摩云猿家来找他,何必如此隐蔽?谁不知道花果会是谁的产业,用得着这样掩耳盗铃?

马车兜兜转转一大圈,最后竟又回到了今天决选的演武场附近,停在一间十分普通的客栈前。

柴阿四戴着斗篷下了马车,跟着那小妖径往里走,上得三层,在一间普通的客房前停步。

笃笃笃~

小妖隔门汇报道:“柴香主来了。”

吱呀~

却是花果会会主猿益之亲自开门,鬼鬼祟祟地左看右看,又问:“没谁跟着吧?”

那带路的小妖道:“您放心,小的绕了很多路,就算有谁跟着,也早被甩掉了。”

猿益之这才侧开肥硕的身躯,满脸堆笑:“来来来,阿四,快进来。我来跟你介绍……”

普普通通的客房,普普通通的陈设,无非是软榻、茶桌、梳妆台、屏风一类。

唯独房间正中的茶桌旁,坐着一个不普通的妖怪。

此妖身量瘦小,眼眸却极亮,太阳穴高高鼓起,浑溢着强者的气息。

赫然是摩云猿家继承者,摩云三俊才之一的猿梦极!

柴阿四心中有些失望。

曾经遥不可及的猿梦极,早已不放在他眼中。不过是一些命好的酒囊饭袋,全靠祖辈余荫混日子。这么好的出身,这么好的资源,混出什么名堂来?不还是在摩云城打转?我练剑几个月就能与你们并列前十,待我练个三年五载,那还了得?

还以为这次会见到猿家家主猿甲征呢。

现在也就几个妖王,还值得他柴某重视几分了。

但失望归失望,面上还是绽开了惊喜的笑容:“竟是猿公子当面!今天能够见到天息荒原第一天骄,我柴阿四真是三生有幸!”

“什么天息荒原第一,瞎讲!”猿梦极矜持地笑了笑,摆摆手:“来,坐下说话。”

花果会会主猿益之陪着笑容,退出了房间,将房门带上。

柴阿四则是顺势凑上前去,好一顿溜须拍马。

笑脸迎妖,奉前迎后,那是他的老本行,自是做得错不了。

而拍马屁这种事。

被一个寂寂无名的小妖拍,和被马上要成为摩云城年轻妖族前十的柴阿四来拍,那感觉也是截然不同。

猿梦极笑逐颜开,只觉这小妖着实懂事。早先觉得他只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的废物点心,小门小户苦练家,靠着拼命往前走,这辈子前途有限。现在则觉得,这厮还是有些灵气在身上的。

“阿四。”他亲切地问道:“你可知我为什么在这个地方见你?这么一间普通的客栈,看不着风景也凑不上热闹的。”

柴阿四陪着笑:“猿公子神慧天成,您的心思,岂是我能猜得到的?”

“你啊你,狡猾。”猿梦极左右看了看,随意地道:“这间客栈,是我自己私下的产业。向来不曾暴露出去。今日在此见你,也是示你以诚,拿你当本家看。”

柴阿四自然是感动不已,感激涕零,马上就要肝脑涂地。

“我很看好你。”猿梦极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是个可造之材,未来的天息荒原,一定有你一席之地。”

柴阿四热切地道:“如果说天息荒原有我的一席之地,那一定是因为它已经成了您的属地之一。”

猿梦极笑得更灿烂了,终于进入正题:“今天来找你呢,是有一桩大事,要交付于你。事成之后,我保你富贵荣华!”

去你娘的大事!

柴阿四半点兴趣都没有,他只需按部就班,凭借古神尊者的眷顾,什么得不到?哪里去不得?

但眼下也只得勉强装出期待的样子:“不知是什么大事?”

猿梦极神神秘秘:“你可知蛇沽余?”

柴阿四的笑容直接僵硬了,再好的伪装这一刻也控制不了自己:“您的意思是?”

猿梦极一拍掌:“咱们干票大的!”

柴阿四勉强道:“那可是妖王,还是天榜新王……”

猿梦极不愉地皱眉:“她已经身受重伤,根本命不久矣。痛打落水狗,有甚可怕?而且我们可以先下毒嘛,再围攻!”

柴阿四小心地道:“小妖听说,灵感王正在追杀她呢,而且已经追杀好几个月了。”

猿梦极哼了一声:“摩云城可不是神香花海,宝物有能者居之,没谁顺他的心意!”

柴阿四脸都木了:“咱们真要虎口夺食,神香鹿家可不好惹……”

“所以我请你来啊。”猿梦极亲热地揽着他:“你无亲无故,又很能打,对不对?我纠集高手,与你配合,先杀了那蛇沽余。她身上的宝物,咱们二一添作五,当做借用你名头的费用。你再往十万大山里一钻,谁能找得到?等个十年八年你再出山,鹿七郎早就把你忘了!届时你换个名字,不知道多么风生水起。你为本公子做下此等大事,还怕本公子以后不照顾你?”

猿梦极真你娘是个妖才啊!

合着好处你拿,恶果我担。你再深山老林把我一埋,那确实谁都找不到。

柴阿四暗暗起了杀心,但毕竟不能直接动手。

眼下之策,只可虚与委蛇,假装答应,再徐徐图之。反正从鹿七郎剑下抢杀蛇沽余,也不是三两天就能安排好的。

当下一脸苦涩地道:“小妖只怕自己力弱智浅,帮不到公子什么,反倒误了您的大事……”

说话间,他的目光掠过房间布设,看到此处梳妆台上那沾了灰尘的小镜子,蓦地心脏一跳,惊出遍身冷汗。

下意识地以手抚心,感受着胸口处的硬物,这才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还以为古神镜丢了!

两面镜子竟然长得一模一样……

说起来古神镜的外观的确低调呢,跟路边摊位上随处可见的梳妆镜也差不多……或许这就是宝物自晦吧!

今天又盟群聚会,我又没去。

提前一个月叫我存稿。

我没存下来……

我好想放假啊!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