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光头

“我第一个剃!”

王贤说到做到,将顺来的剃刀递给顾小怜,自己端坐在火堆前,闭上了眼睛。

“官人,真要剃么?”顾小怜问道。

“剃!”王贤沉声道, 虽然心里对理发这件事充满了期待,但为了不显得太另类,他还是摆出一副纠结的神情。

“那我可真剃了……”顾小怜小声道。

“嗯。”王贤点点头,顾小怜才小心落刀,刮下他一绺头发来,然后小心搭在手臂上。随着一刀刀刮下去, 王贤脑袋上的头发越来越越少, 他终于体会到一种久违的舒爽感觉……

‘实在是爽啊……’与众人想象的正好相反,王贤此刻的心情,那叫一个雀跃……对他来说,再世为人最大的不适应,除了没有电、不能上网之外,就是这满头飘逸的长发了。这年代不兴剃头,讲的是‘肌肤毛发受之父母,不可损毁’,是以从小到大,除了修一修边角之外,他就从没捞着剃过头。满头长发盘在头顶上,要多难受有多难受,尤其是不在家里,没法定时洗头的时候,那真是夏天捂痱子、冬天养虱子,他早就想剃光成一快了!

这次终于能名正言顺的来一次, 焉有不爽之理?

不一会儿,一个锃亮的光头诞生了,王贤摸着自己光溜溜的脑袋, 心里那个舒坦, 就别提了。反倒是顾小怜泪眼婆娑,就跟把她的秀发也剃光了一般……

“别哭,我真不难过,这样多舒服啊。”王贤笑着安慰下小怜姑娘,又对其他人道:“你们还磨蹭什么?”

见钦差都剃光头了,宋将军也没啥好说的,也坐到火堆边,流着泪道:“仙儿,你下手轻点……”

“想得美,自己剃去。”顾小怜却不管他,只把剃刀丢给他,刀尖险些扎在宋将军的脑袋上。宋军忙手忙脚乱的接住,一边嘟囔着‘女生外向’,一边举刀把自己的头发刮下来,还眼泪直流道:“爹啊,娘啊,儿不孝啊……”

他们之所以要扮成和尚、冒险进城,是因为闲云那边传来的消息……吴为在喇嘛庙落脚后,用飞鸽传书的法子,向设在邻县的联络点,告知了他们所处的位置和情况。之后,在喇嘛庙下的废砖窑里躲了几天,终于等到了穿过层层封锁的闲云少爷……虽然晋王军将五台县围得密不透风,但轻功超绝的闲云少爷,还是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摸进来。

闲云向王贤介绍了那边的情况,又将杨荣的安排讲给王贤知道,末了拿出两本度牒道:“多了没有,你看怎么办吧。”

“不用都有,”王贤笑道:“你当是你武当山啊,度牒随便发?就算这是五台山,每个庙里有度牒的也没几个,大部分都是黑户。”

“那我就放心了。”闲云看看王贤,突然忍俊不禁道:“不知道你头圆不圆?”

“什么意思?”

“头圆的话,比较适合剃光头。”闲云少爷扑哧一笑道:“说正经的,你要我在暗中保护,还是跟你一起?”

“还是暗中跟着吧。”王贤白他一眼道:“不过到时候我们要是露馅被抓了,你可千万别冲动,速速到大同求援,切记切记。”

“我知道了。”闲云点点头,消失在大风暴雪中……

顿饭功夫后,所有男人都成了光头,连昏迷不醒的张五也不例外。然后便开始换穿僧衣……那僧衣内黄外红,穿上后竟是活脱脱的喇嘛,王贤还有些得意道:“得亏我们扮的是黄教,不然头上还得点戒疤。”

宋钟和刘子进却笑不出来,前者闷声道:“你这招能不能行啊?可别自投罗网。”

“不放心你就留在这儿。”王贤笑道:“说不定比我们瞎折腾还强。”

“我还是跟着吧……”宋将军缩缩脖子,蜷在火堆边不吭声了。

王贤看看顾小怜,叹口气道:“倒是你,明天能蒙混过关么?”

“官人放心吧。”顾小怜眯眼一笑,虽然满面灰黑,却依然能让人感受到笑容的甜美。

当天夜里,几人都辗转难眠,有人是心疼自己的头发,有人则担心明天能不能过关。王贤倒还好,睡着的挺早,很快就进入了梦乡,直到感觉有人用毛发挠自己的鼻子,才打了个响亮的嚏喷,睁开眼时,便见一个小沙弥正红着眼圈看向自己。

“你哪位?”王贤先是一愣,旋即恍然道:“小怜,你也剃了光头?”

“不许笑……”顾小怜可怜巴巴的戳他一下,小声道:“奴家陪官人一起光头。”说着又不胜担心道:“是不是丑死了?”

“哪呢,好看极了,绝对是世上最好看的……”王贤笑道:“小尼姑。”

“官人就爱取笑奴家……”顾小怜扭动娇躯一阵不依,又献宝似的捧出一团假发道:“这是用官人的头发编的,不扮和尚后,总比用别人的强。”

“还是小怜细心。”王贤把那假发往头上一扣,感觉很是妥贴。

“奴家自个也弄了一顶呢。”顾小怜也把一顶假发扣在头上,笑嘻嘻道。

“仙儿,有没有我的?”宋钟恬着脸问道。

“没有。”顾小怜白他一眼道:“你自己弄!”

“谁说闺女是爹妈的小棉袄来着……”宋钟郁闷的又叹口气。

把昨晚剩下的馍馍切成片,放在火堆上烤的金黄,便是众人的早饭。吃过饭,打扮成喇嘛的众人,便离了废砖窑,大摇大摆下山,朝县城方向去了……

这天竟然难得放晴,不过白惨惨的日头挂在天上,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温暖,往县城去的路上,不时有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兵丁走过,还有固定的哨位,盘查着过往的每一个人,气氛肃杀极了。

五台县戒严已经有些日子了,老百姓胆小怕事,都躲在家里,能不出门就不出门,所以大道上除了官兵,便看不到几个行人,王贤这群喇嘛,就显得分外扎眼。

刚在大道上走了没多久,便有一对官兵将他们拦住,盘问起来道:“你们是干什么么的?”

“我们是喇嘛。”宋将军摘下皮帽子,露出一颗光头道。

“知道你们是喇嘛!”官兵心说这不废话么,粗声粗气道:“这天寒地冻的,抬着个人干啥去?不知道现在戒严呢!”

“我师侄得了急病,”宋钟一脸焦急道:“必须到城里求医,这大雪封山车马难行,我们是肩扛手抬从五台山上走下来的,诸位官爷行行好,借给我们一辆马车吧。”见对方一脸不可思议,他又低声下气道:“卖给我们一辆也行,不然我师侄到不了县城,就得冻死了!”

几个官兵互相看看,伸手道:“你有度牒么?”

“带了带了。”宋钟忙从怀里掏出黄色封皮的度牒,递给官兵看道:“咱是五台山沙拉寺的大喇嘛,诸位有空来上香啊,我们寺里的香火很灵验的。”

“咳咳……”他身后一个小沙弥咳嗽一声,埋怨道:“师伯,你快少说两句吧,咱们色拉寺的脸都快被你丢尽了。”

“你这孩子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宋钟瞪他一眼道:“全寺那么多人,吃穿住用,那样不得花钱,你又不去挣钱,还不全着落在那些傻……哦不,信众身上?”

众官兵听得好笑,那为首的总旗打开度牒一看,只见里头赫然躺着一张面值一万两的宝钞……虽说宝钞贬值得离谱,但这张九成新的万两宝钞,还是能换个十几两银子的。总旗会心一笑,将宝钞收入袖中,把度牒还给宋钟,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和气问道:“你还要买车么?”

“买,当然买。”宋钟使劲点头道:“多少钱?”

“念在你们是去救人的份上,给你们便宜点,五十两银子。”总旗念在万两宝钞的份上,没有狮子大开口……其实横竖大车都是征用的,无本的生意,要多少算多?

“五十两?抢钱呢?”宋钟却瞪大眼道。

“爱要要,不要滚!”总旗道。

“那我们租呢?”宋钟道。

“租的话,三十两。”总旗想想道。

“真黑啊……”

“爱租租,不租滚!”

“便宜便宜吧……”宋钟拉开架势,砍起价来,好容易讲到二十两,他还是不满意……还是被身后的众师侄拉住道:“师叔,你要是再磨蹭下去,师兄可就要圆寂了。”他这才意犹未尽的收了兵,从怀里摸出两锭银子道:“我们可不管给你送回来。”

“那个谁,你跟他们走一趟,”总旗随便指派个士卒道:“到了地头把大车再推回来。”

“唉……”那士卒无比郁闷,心说好事儿怎么想不起我来?

众‘喇嘛’把张五安顿到大车上,又盖好了棉被,那总旗在一旁看着,见张五面色灰败,神志不清,果然病得很重的样子,随口问道:“他得的什么病?”

“要是知道还用去看么?”宋钟叹气道:“他这病蹊跷的很,发起病来六亲不认,又撕又咬,不发病时,就这么昏着……”

(本章完)

第418章 进城

“不会是恐水症吧?”总旗打个激灵道。

“不知道,不过确实怕光怕水的……”宋钟回想一下道。

“那就是疯狗病!”总旗倏地远远躲开,使劲挥手道:“快走快走!”

派去跟车的士卒,可怜巴巴望着他道:“大人,小得可以不去了么?”

“去, ”总旗却又变得不在乎道:“不咬着你就没事儿!”

“……”那士卒心里,有一万头草泥马奔驰而过……

一行人推着大车往县城赶去,一路上遇到好几次盘查,但见有个官军同行,大都只是例行公事的一问便放行了……这也是宋钟执意要个官军跟着的原因。

过午时分,县城终于到了,路上也终于看到进城出城的百姓,不过每个人都要经过岗哨搜查才会放行。尤其是出城的百姓,查得那叫一个仔细……

几人相互看看, 宋钟望向王贤,还让我来么?王贤点点头,他只好无奈的上前,摸出自己的度牒,递给守门的小旗,又把之前的说辞道了一遍。在这儿宋钟唯恐弄巧成拙,也不敢塞钱了……小旗看看他们,又看看贴在墙上的画像,那画像画得相当凑合,几张画像除了能看出性别,也看不出什么正经特征。不过有个人是例外的,那就是刘子进,画师直接从《三国志通俗演义》的插图上,把关公的画像摹下来, 贴墙上了……

兵丁便比着画像,一个个看过,大红脸, 没有。卧蚕眉, 没有;丹凤眼,没有。长胡子,更没有……不过就是不放这几个不开眼的喇嘛进城。还是王贤看不下去了,掏出自己的度牒,配着笑道:“大人再验验我这本度牒。”

“你这本……”那小旗脸上挂着不爽,接都不接道:“还不是一样么?”

“不一样,绝对不一样,您看看就知道了。”王贤笑道。

小旗板着脸接过来,打开一看,只见里头是一张万两宝钞,这才露出些许笑意道:“这本不错,放心吧,别耽误了禅师治疗。”

众喇嘛千恩万谢,进了五台县城。到没人处,顾小怜突然扑哧笑道:“刘大哥牺牲可够大的……”

只见刘子进的眉毛胡子都剃掉了,丹凤眼被拉成了三角眼,连那张大红脸盘子,都涂了一层蜡……弄得他有些尴尬道:“这样挺暖和的。”

“得亏这样,不然非露馅不行。”宋钟小声笑道。

“还好意思说,你要是早给个门包,不都啥事儿都没了!”顾小怜讨伐他道。

宋钟小声嘟囔道:“我还以为他们不敢收礼呢……”

“礼多人不怪,这话听过没?”顾小怜白他一眼道:“我看你是舍命不舍财……”

“我……”宋钟郁闷道:“不是那样人儿……”

“好了好了,给师兄看病要紧。”王贤打断两人道:“前面就是医馆了,咱们进去吧。”众喇嘛便在医馆门前停下车,七手八脚把张五抬进去,那兵丁推着车,逃也似的跑掉了。

坐馆的大夫正闲得无聊,见终于来了买卖,赶忙让伙计收拾出个单间,又让喇嘛们把病人搁在床上。

“大夫……”刘子进急切道。虽然来看病只是个幌子,但能让大夫看看张五的伤也是好的,毕竟江湖游医似的吴为,总让人觉着不靠谱。

那老大夫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一边将手指搭在张五的脉上,一边悠悠道:“啥都不用说,都在脉里了。”刘子进不禁肃然起敬,一声不吭守在一旁。

老大夫一手号脉,一手揪着胡子,冥思苦想坐了半天,差点把胡子揪下来,才缓缓道:“你先讲讲吧?”

“不是都在脉里么?”

“这属于疑难杂症。”老大夫缓缓道:“医学一道,讲的是望闻问切,问在切前……”

“哦。”刘子进刚想把张五的情况讲给老大夫知道,吴为却上前一步,抢过话头,又拿出之前宋钟那套的说辞。

“嗯……”老大夫听了面色一变,一下收回手,身子也往外挪了挪道:“听起来像是恐水症,要真是这病,赶紧抬回去得了,神仙也治不了。”

“那要不是这病呢?”吴为问道。

“不是的话,就还有的治。”老大夫摆摆手道:“先抬出去吧,找个地方住两天,死不了再来。”

“大夫,您好歹开点药。”这次宋钟长记性了,大步上前,出手就是一张万两宝钞……话说这些超大面额的宝钞,还是刘子进从官军处打劫而来,原本是永乐皇帝用来犒赏三军的。“再说我们方外之人,县城也不认识什么人,您能帮我们赁个清静的院子么?”

那老大夫眼本来就不大,看见钱就眯得只剩一条缝了,缓缓点头道:“好说好说,有钱能使鬼推……哦不,医者父母心么。”说着便胡乱开了点人参、当归之类的补药,又让伙计把自家空着的院子收拾出来,肥水不流外人田。

在见钱眼开的老大夫家安顿下,王贤又拿钱让伙计去叫一桌素斋,他用了极大的毅力,才克服想要荤菜的冲动……那伙计却奇怪道:“喇嘛教的佛爷不是可以吃荤么?”

“呃……”王贤登时语塞,心说老子孤陋寡闻了。但小心起见,还是不要改口的好,闷声道:“佛爷口淡,你有意见么?”

“没……”伙计赶忙出去张罗,好半天提着两个大食盒回来,宋将军摸出一角银子,打发走了伙计,自个将食盒里的盆盆碗碗端出来……县城里也没啥好东西,何况还是素斋。无非就是些白菜炖豆腐,萝卜丝炖粉条之类,再就是一摞摞的烙饼。却把几个饿鬼馋得口水直流,二话不说,一人拿起一张饼,风卷残云的吃起来。就连顾小怜这样的小女子,都吃了一张半饼。

“可算吃了顿饱饭……”饭后,宋将军打着饱嗝,拍着肚子,心满意足的收拾着碗筷……自打逃亡那天起,这些杂活就都归他了。

看着外头天色已黑,吴为对王贤道:“我出去转转。”

“千万小心。”王贤嘱咐一声。

“晓得。”吴为点点头,换上夜行衣,便越墙而出。

吴为一走,院子里一片安静,王贤见刘子进给张五喂完饭出来,遂轻声问道:“五哥好点了么?”他对这重情重义的刘子进倒也不乏好感,对豪气干云的张五更是充满了敬意。

“嗯。”刘子进点点头道:“已经能吃下稀饭了,只是还不清醒。”

“慢慢来,应该快了。”王贤道:“一天天向好,让人很欣慰。”

“是。”刘子进叹气道:“可老五能不能活下去,不在他自己……”

“是啊,在咱们几个身上。”王贤缓缓道:“咱们能平安逃出去,他就能活下去。”

刘子进闻言一愣,半晌方瞪着王贤道:“怎么,你要丢下老五?”

“怎么是丢下他呢?”王贤坦然道:“他身上有伤,需要静养,我们把他安顿在县城里,待事情过了再来接他才是正办。”

“你个混账!”刘子进却目眦欲裂道:“之前是怎么答应我的,你说一定保我五弟平安!”

“我没忘,正是基于这个承诺,我才在深思之后,做出这个决定的。”王贤淡淡道。

“我先打死你再说!”刘子进抡起醋钵大的拳头道。

“那张五就甭想活了!”顾小怜不知何时,进了张五的房间,在里头冷冷道。

“哼!”刘子进才愤愤的收起拳头。

“少安毋躁,你听我说。”王贤不紧不慢道:“咱们是要冒险逃出重围,一旦被发现,就是一场血战。哥几个本事再大,也不可能带着昏迷中的张五逃出生天,只能先将他安置在县城里,待虎口脱险后再来接他。”

“你们走吧,我留下陪着张五。”刘子进面无表情道。

王贤却劝他说,如果你留下,一旦暴露的话,你俩就死定了。但若是你能逃出去的话,他们就不会伤害张五,反而会赶紧给他治伤,好询问你的行踪,或者逼你现身。你说自己是留下还是离开好?

刘子进想想还真是这个道理,闷哼一声道:‘那谁照看我兄弟?’

“宋妈。”王贤一指刚收拾完碗筷,从屋里出来的宋将军道。

“他?”刘子进还没说啥,宋钟先噗通给王贤跪下,连声央求道:“哎呦我滴妈呀,大人呐,千万带我走啊。”

“你留下最合适,”王贤拍拍他的肩道:“过去这一场,你把小怜拐走的这笔账,就一笔勾销了。”

“我……”宋将军小声道:“还以为早就勾销了呢?”

“我是那么健忘的人么?”王贤冷冷道:“欠我的账必须还,连本带利!”

“唉……”宋钟郁闷的低下头。

半夜里,吴为回来了,王贤睡得很轻,一点动静就惊醒了,披衣掌灯把他迎进屋里,给炭盆里添了炭,顾小怜又倒上一碗热酒,吴为接过来喝了几口,暖过身子道:“大人,粮库的位置已经探明。说来巧了,明日就有一次军粮押运,三护卫的辎重兵都已经进城,就在不远处的兵营里住着。”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