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3章 魏王:子钰人还怪好嘞

第1073章 魏王:子钰人还怪好嘞……

西宁府

贾珩在锦衣府缇骑以及京营骑军的扈从下,返回远处巍峨、古老的城池。

此刻,身后的一辆铺就着干草的囚车上,南安郡王严烨脸色难看,不时瞧一眼换了一身女人衣裙的柳芳,痛心疾首。

实在没脸看!

贾珩此刻面色阴沉如铁,周身充斥着一股冰冷气息,身旁的董迁以及贾芳等将都能瞧出那少年武勋,心头正在藏着雷霆之怒。

来到西宁府城之下,抚远将军金铉已经得悉了消息,领着方晋、金升以及西宁府将校出城相迎。

此外,还有一位特殊的客人,魏王陈然。

经过几天的押运粮秣,魏王押终于运着粮秣以及军械,来到了西宁府城,听闻贾珩与交换南安郡王以及柳芳两人之后,作为南安郡王的女婿,也放下手头的事,带着几个扈从,出城相迎。

金铉勒住马缰绳,诧异地看向那蟒服少年,问道:“卫国公,人接回来了吗?嗯?”

却是被一抹鲜艳的红色吸引了目光,定睛细瞧,面色倏变,心头就有些惊讶莫名。

理国公之孙柳芳,怎么换上了女人的衣裳?

同为四王八公一脉的勋贵,西宁郡王与理国公柳芳一脉的关系,其实还算不错,但眼见柳芳着女人衣裳,也觉得羞臊难当。

堂堂七尺男儿,岂能着女人衣裙,有何颜面立身世间?

金铉将阴晴不定的目光挪开,转而看向贾珩,问道:“卫国公,这是怎么回事儿?”

而魏王陈然原本正在看向那蟒服少年,刚刚将目光从一旁的囚车上收回,闻言,也忍不住看向柳芳所在的囚车。

贾珩面色幽冷,低声说道:“这个,金将军要去问柳芳。”

此刻众目睽睽,柳芳心头一跳,急中生智,高声说道:“给我解了,这是敌寇想要招降于我,我誓死不从,敌寇有意相辱于我,给我换上女人衣裳。”

这时,不等柳芳信口开河,南安郡王冷笑一声,说道:“彼时,和硕特蒙古以酒肉分别相诱本王与柳贤侄,说只要穿上女人衣裳就可天天吃着酒肉,为本王言辞相拒,柳贤侄想来这几天饱食不知多少顿了吧。”

柳芳:“???”

“王爷,我……”柳芳面色倏变,开口争辩道。

“别喊老夫,老夫耻与尔柳芳为伍!”南安郡王额头青筋根根暴起,脸上怒气冲冲,怒喝道:“你真是丢尽了开国一脉的脸!”

柳芳面色“刷”地苍白一片,紧紧垂下头来,将目中的一丝怨毒和愤恨死死压下。

他这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王爷为何这般苦苦相逼?方才就不能为他圆上一句?

昔年韩信受胯下之辱,越王勾践更是为吴王夫差尝粪,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他这又算上什么?

总之,他现在就是卧薪尝胆,忍辱负重,韬光养晦,总有一雪前耻之时!

可以说,柳芳此刻已经自我催眠了起来,否则只能含辱而死。

贾珩冷声道:“为乞食酒肉而着女人衣裳,理国公泉下有知,也要气的活过来,宰了这等不肖子孙!”

金铉面色变幻,叹了一口气,说道:“卫国公,不如让人寻一身衣裳换过来吧。”

这丢的不是一个人的脸,是整个四王八公等开国一脉的脸,这柳芳,为何还不去死?

贾珩沉声道:“本帅要让满朝文武看看,这等武勋子弟恬不知耻的嘴脸!我等武人,要有骨气!”

金铉目光闪了闪,嘴唇蠕动了下,目光黯然了下,也不好再劝,道:“卫国公,城中已经准备好酒菜,先至府中宴饮吧。”

贾珩点了点头,沉声道:“进城!”

此刻,扈从左右的锦衣府将校以及京营游骑紧随其后。

金铉在西宁郡王官署设好了酒菜,开始招待着贾珩以及京营将校,魏王陈然在一旁作陪。

值得一提的事,齐王陈澄则在前日去了兰州,负责帮助户部协调、督运粮秣。

“卫国公见到了那多尔济与岳讬?两人如何?”金铉问道。

魏王陈然放下手中的茶盅,目光灼灼地看向那蟒服少年。

贾珩道:“多尔济是和硕特蒙古的六台吉,其人倒好对付,呆头呆脑,有勇无谋,但女真成亲王岳讬则狡诈如狐,这次西北之变皆由其人一手操刀,此人可谓我大汉心腹之患!”

金铉道:“孝昱与严兄都是败于此人之手了。”

贾珩道:“此人颇有机谋,更是在西宁府城中收买高阶将校,为其出卖情报。”

骤然说着此事,开始观察金铉的脸色。

而陈潇则是偷偷打量着方晋等众军将的脸色,目光掠过一圈,最终停留在方晋的脸上。

因为方晋目中惊色一闪而过,手里筷子也差点儿落下,好在定了定神,并未惊而落筷。

倒是金铉骤闻奸细之言,霍然色变,怒目圆瞪,惊声说道:“怎么可能?”

贾珩幽幽道:“目前只是一种怀疑,否则,官军前后两败,是否也太过蹊跷了。”

金铉眉头紧皱,语气凝重道:“这朝廷当派人仔细查察才是,不然我军兵调度都为敌寇耳目所知,后果不堪设想。”

贾珩沉吟说道:“我也是这个意思。”

说着,岔开话题,说道:“金将军,先不说这些,吃饭吧。”

待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金铉面颊微红,低声问道:“卫国公,这次领骑军出兵,我军是否绕开湟源?”

此言一出,方晋正在拿着的酒杯微微一顿,静静细听那蟒服少年会如何进兵。

贾珩道:“此事,我还在筹谋,湟源为进兵必经之路,原本城小兵少,其实说好拿下也好拿下,明日先领步骑前去试探攻下罢。”

如果拿下湟源不难,而且用兵之道,以正合、以奇胜,进兵湟源就是正兵。

但进兵湟源的目的,绝不是为了拿下城池,而是为了歼灭和硕特蒙古的有生力量。

而方晋闻言,心头冷笑连连。

多半是打着骑军出其不意绕袭于后的路子,等拿到那舆图之后,就能察知京营的调拨动向。

等朝廷京营骑军再葬送在青海之地,那时候朝廷震动,自顾不暇,对西北更是无暇理会,对西北边军也会以安抚、拉拢为主。

只是这十万骑军再折损进去,只怕社稷动摇,等到时机成熟,未尝不能成就西夏李家那样的割据诸侯。

金铉点了点头说道:“既是如此,明日就调拨步骑和攻城器械,兵发湟源。”

贾珩与金铉用过午饭,也没有多留,重新返回军帐。

已是夜色低垂,军帐之中灯火彤彤,煌煌如火。

陈潇行至近前,低声道:“曲朗刚刚查到了一条线索。”

贾珩压低了声音问道:“什么线索?”

陈潇道:“方晋的弟弟,唤作方功,此人在西宁府城开着一家贩卖皮货和东珠的商会,时常向青海等地贩卖货物,要不要先将人抓起来,拷问一番?”

在西宁府城金铖主事期间,主要对游牧在青海湖附近的诸番人采取怀柔、拉拢的策略,马匹互市也是经常中事,因为距离女真尚远,故而朝廷其实并没有禁止。

贾珩目光闪了闪,拉过少女的纤纤素手,轻声道:“潇潇,要不先做个局,将人钓出来。”

“你想用舆图为饵?”陈潇沉吟道。

贾珩道:“让人画一份假的,或者说路线是九假一真,混淆视听,如果岳讬被骗,和硕特蒙古调兵前去埋伏,也能分其兵力。”

陈潇不假思索道:“此法可行。”

贾珩道:“那就先不用抓人,先用假的舆图看能否顺利夺回湟源,等拿下湟源之后,开始抓捕。”

孙子兵法所言,用间有五:有因间,有内间,有反间,有死间,有生间。

如果用反间计,让西宁府城中的内应调动和硕特蒙古的一部兵马,再聚而歼之,未尝不是一个好办法。

但以硕讬的机敏和智谋,是否会中得这等计策呢?其实可以一试,因为舆图是假的。

陈潇点了点头,道:“那我让曲朗去安排。”

就在这时,锦衣亲卫李述进入军帐,说道:“都督,魏王殿下来了。”

贾珩看了一眼陈潇,说道:“我去迎迎魏王。”

出了军帐,见着那青年,拱手道:“魏王殿下。”

魏王面上见着和煦的笑意,近前,说道:“子钰,过来寻你交割下粮秣军械。”

贾珩伸手相邀魏王进得军帐,二人落座而毕,问道:“兰州那边儿粮秣可还齐备?”

陈汉经过数次征讨西北,消耗了不少粮秣,其实后勤压力也不小,所以西北战事不能拖延日久,否则,崇平帝在朝堂之上也能感受到这股压力。

换句话说,他不仅要胜,还要胜的干脆利落,但又不能像南安郡王那般贪功冒进。

“齐王兄已经吩咐着关中的各大仓场向这边儿转运粮秣,目前保障大军一个月的粮秣供应,是绰绰有余的,一个月之后,目前还在筹措。”魏王道。

贾珩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自今岁春以来,数次征发大军,粮秣靡费不知何等庞巨,能先留足一个月已是不错了。”

魏王感慨说道:“子钰所言甚是,朝廷为西北之事投入了太多人力物力,如不彻底解决西北,不仅国体有损,还会引起江南新政停滞。”

他也需在子钰面前显露雄心壮志。

其实,这就是陈汉沉没成本,前期投入了太多兵力,如果仍然一无所获,大汉损失的就太多了。

贾珩颔首说道:“殿下最近在城中转运粮秣,但也要注意歹人,西宁府城之中有和硕特蒙古的耳目,谨防尔等丧心病狂,铤而走险。”

估计这会儿,岳讬已经收到了硕讬的尸体,正在气的肝疼,难免惊怒之下,行刺杀贵人之策。

魏王闻听那带着关切之意的话语,心头不由涌起一股暖流,温声道:“子钰放心好了,我会小心的。”

子钰人还怪好嘞,担心他如楚王兄那样在南方遇刺。

贾珩想了想,又问道:“对了,皇后娘娘可曾到了京城?”

当初与宋皇后一同来到京城,中间急赴戎机,也就没有随宋皇后回返京城。

魏王先是愣了一下,但也没有太过敏感,旋即说道:“子钰,母后她已经回京了,前日派了快马急递,给我说父皇身子已经好了许多,还让我不要太惦念,子钰也是,父皇现在等着西北的捷音。”

贾珩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其他。

此刻,夜色深深,一轮皎洁如银的明月高悬于天穹,整个西宁府城除却军士巡夜往来的脚步声以及夏日凉风的喧嚣,静谧无比。

贾珩也没有多说其他,送走了魏王,吩咐着锦衣府卫一路护送。

待回到中军大帐,只见陈潇坐在帅案一侧的梨花木椅子上,清绝玉容白腻如雪,晶莹剔透的清眸中蕴着一丝古怪之意。

“又怎么了?”贾珩问道。

“你对皇后娘娘倒是挺上心。”陈潇好整以暇地打量那少年。

贾珩没有搭理这个话题,说道:“明天我打算发步骑,进兵湟源,先行试探,你那件事儿尽快安排上。”

其实,湟源离西宁根本不远,也就百里的距离,虽不至于说朝发夕至。

陈潇点了点头,道:“已经监视着了。”

贾珩道:“这场战事不能拖延的太久了,藏地的战事应该快结束了。”

藏巴汗最终是打不过与格鲁派联手的固始汗的,需得尽快解决青海蒙古诸番人部族。

……

……

西宁郡王官邸,夏夜凉风吹动着青色檐瓦,发出呜呜之声,而后院凉亭廊檐悬挂的灯笼下,映照着三个人的身影。

金铉看向方晋与金升二人,道:“今日卫国公说城中可能有和硕特蒙古和女真人的耳目,此事你们二人让人查一查。”

方晋连忙道:“岳丈大人,卫国公许是信口一说,西宁府城因为三万大军葬身海晏,早已对和硕特蒙古恨之入骨,如何会为蒙古鞑子暗中通风报信。”

金升也劝道:“是啊,父亲,卫国公所言高阶将校,这城中的高阶将校也不少,想要一一排查,并不容易。”

金铉摇了摇头,脸上凝重之色不减丝毫,说道:“卫国公掌锦衣府将校,既然如此说,定然是怀疑到了什么。”

说不得,怀疑他养寇自重,坑害了朝廷大军。

可他金家为大汉开国四郡王,与国同休,世袭罔替,这样是图什么?

但朝廷精锐骑军如此,如果真的上疏参劾于他,天子那里会怎么看,也在两可之间。

金铉念起此处,心头愈发有着几分紧迫感,吩咐道:“你们两个去查查,最近兵马调度等枢要军情,严格保密,不得外泄一句!”

方晋与金升见此,倒不好再劝,连忙拱手称是,然后离了后院。

金铉看向离开的二人,端起茶盅,轻轻抿了一口,心底起了一丝狐疑。

卫国公究竟在点谁?方晋还是升儿?抑或是其他人?

而方晋离了郡王官邸,返回离官邸不远的自家住处,一座三重进的大宅院,来到书房之中,烛火映照的面色变幻不定,沉声道:“来人,去将二爷唤来。”

难道是二弟让锦衣府的人查到了?

过了一会儿,方功从外间行来,施了一礼,说道:“兄长,您唤我。”

“我问你,最近是否有可疑之人盯着你?”方晋目光紧紧盯着方功,问道。

“可疑之人…”方功诧异了下,思索片刻,说道:“兄长,可疑之人倒是没有。”

“你最近小心一点儿,别让锦衣府的人识破了马脚。”方晋心头稍松了一口气,但仍不忘叮嘱道。

方功笑了笑道:“兄长放心,我手下的人办事隐秘的很,兄长上次让我想法子拓印那舆图,我已经想到了法子,让人潜入军帐,这两天就可得手。”

这位方晋的胞弟,认识不少鸡鸣狗盗之辈,似乎想到了偷舆图的渠道。

方晋微微颔首说道:“万事小心,不可大意。”

方功道:“兄长放心好了。”

待方功离去,方晋目中闪烁,心底仍有些担心,深深吸了一口气。

……

……

青海,湟源县城

岳讬以及多尔济将硕讬的尸身,以及女真使团的张尚等人送到县衙,原本乘兴而去的和硕特蒙古众人,此刻气氛低沉,沉闷悲伤。

硕讬所中的这种毒药原是慢性毒药,通过严格计算、控制剂量在饭菜中使用,经过一段时间的累积,大概就是这段时间会毒发,但因为心绪激荡,流血速度过快,一下子就直入脏腑,鬼神难救。

其实,陈潇也是算准了日子,就是为了给女真以及和硕特蒙古众人当头一棒。

岳讬面色悲戚,看向放在门板上的硕讬尸身,沉声道:“兄长,我要将汉人付出代价!”

多尔济正要伸手拍下岳讬的后背,面色愣怔了下,连忙触电般的收回,说道:“贤弟,前些时日,你也知道,我父汗抽走了两万精骑,现在按说也不易与汉廷再大举开战?”

岳讬抬头看向多尔济,问道:“那兄长是眼睁睁看着湟源重新回到汉人的手里?”

“那肯定不行!”多尔济脑袋摇的给拨浪鼓一样,愤然道:“海晏和河湟都是我世代放牧之地,既然到了我们手里,自然不能再让给汉人!”

岳讬见此,说道:“以卫国公的心志,多半不会善罢甘休,兄长需及早做准备才是。”

多尔济点了点头,道:“贤弟所言甚是,我瞧那东峡谷口易守难攻,料那汉军也不敢过来,我等是坚守城池,还是说继续诱敌深入?”

因为上一次倚重岳讬出谋划策,尝到了甜头,这次的多尔济显然有些路径依赖。

岳讬提醒说道:“兄长,我听说汉军打算绕过达坂山,偷袭过来,兄长得好好防备才是。”

多尔济迟疑了下,说道:“此事确信?那山可不好翻阅。”

“确凿无疑,我现在正让人设法窃取汉军的详细进兵之图,只要得到进兵路线,我军提前设伏,就能再将汉军一网打尽!”岳讬低声说道。

他发誓要将那汉廷卫国公的头颅砍下来,祭奠兄长的在天之灵!

多尔济闻言,眼前一亮,说道:“那就有劳贤弟出谋划策了了。”

在这一块儿,他不如岳讬兄弟鬼点子多。

多尔济看向岳讬,见其面上哀色未褪,不由叹道:“硕讬兄弟他也是回了极乐世界,贤弟也不要太过伤悲了。”

岳讬点了点头,将心头的愤恨藏在心底。

(本章完)

第1074章 方晋:原来也不过尔尔!

第1074章 方晋:……原来也不过尔尔!

翌日,晨曦微露,西北草原的空气格外清新,日光照耀在西宁郡王官邸的琉璃瓦上,金辉熠熠,炫耀人眸。

“咚咚!!!”

待天光大亮,战鼓声咚咚而响,传遍了整个西宁府城。

伴随着人吼马嘶之声,西宁府城中的兵卒披着甲胄,手持兵刃,列队向着西城而去。

贾珩这次率领京营四万骑军,察哈尔蒙古两万骑军,留下一万骑军屯驻在西宁府城。

而西宁府城,金铉则是调拨了四万步卒,一万丁夫押运粮秣,在贾珩率领的骑军之后,开赴前往湟源城,准备一鼓作气攻下湟源县城。

此外,汉军还出动了佛郎机炮等攻城器械。

方晋也领着两万西宁铁骑,随着贾珩出征,供贾珩调动,双方兵马合起来足足有十二万兵马,向着湟源县城进兵。

而湟源素来有湟水之源之称,但其实真正的湟水源头在海晏。

唐时曾经被吐蕃占领,改为青唐城,自陈汉以来,湟源成为了“茶马互市”的要塞,素有海藏咽喉之称。

及至傍晚时分,作为前锋的骑军率先抵达湟源东峡谷口之前,开始驻兵扎营,接应大军。

而谷口高处立有山寨,其内已有和硕特蒙古的兵马据寨而守,滚木礌石以及弓弩箭矢,凭借地势守御。

领兵将校正是岳讬的副将楞额礼,这位向来以作战勇猛而著称,此刻屯兵一万守卫着寨口,打算以有利地形与汉军死磕。

贾珩在一众锦衣府将校和京营骑将的簇拥下,进入中军大帐,问贾芳道:“谢将军呢?”

“国公,谢将军前去探察敌情去了。”贾方道。

贾珩沉吟道:“将舆图拿来。”

待贾芳将舆图拿来,贾珩近前观瞧。

明显能够看到此地山脉绵延起伏,沟壑纵横,一道道谷口也有不少,东北侧是黑石崖大山以及长岭,这也是当初南安郡王为何要将粮秣转运至湟源之故,因为来往转运粮秣十分不便。

可以说汉军失去湟源之后,已经没了地利之便,变得相当被动。

除非熟知这这一道道山脉的谷口,利用骑兵的机动性寻找敌寇主力作战。

这也是陈汉隆治年间,周王与西宁郡王金铖威慑青海的策略,但湟源仍要夺下,作为粮秣周转中枢。

没有湟源就意味着没有高地支撑。

“这场仗不好打。”贾珩眉头皱了皱,低声道。

但雍正时的西北之战,手握十几万兵马的年羹尧仍是打赢了这场战事,通过疑兵之计,空城计等计策,挫败了罗卜藏丹津的势头,然后清军全面反攻,拔除据点,而后深入大漠,绕袭敌后。

这不是一蹴而就的,是通过先守、再攻、追击等一套组合拳,层层削弱敌寇力量,最终实现歼灭,其实也有些像他现在的处境。

总之应了六个字,慢慢来,比较快。

所以,方晋先前还是不能抓起来拷问。

正在贾珩思量用兵之策之时,外间禀告道:“谢将军和额哲可汗来了。”

额哲可汗作为此次的随行兵马,这段时日主要是在摸清周围的谷口。

贾珩道:“让人过来。”

有额哲这位蒙古人随行,深入青海的骑军生存能力将会大大提高。

因为在茫茫草原和大漠之中,如何寻找水源,确定方向,追击敌军,通过牛羊补充食物,这些真不是汉军所长,弄不好就是李广迷路的结局。

所以,先前对雅若才有些急。

说话的功夫,额哲在侍卫长巴特尔的陪同下,与京营鼓勇营都督谢再义一同过来。

值得一提的是,谢再义作为伯爵,已经升掌鼓勇营都督,而贾珩仍是检校京营节度副使兼领果勇营都督一职。

“节帅。”谢再义向贾珩抱拳一礼,道。

额哲也向贾珩,开门见山道:“这几天已经摸清了各处谷口,什么时候动手。”

因为此地并无西宁方面的军将,这位察哈尔蒙古的可汗也没有多少避讳。

贾珩道:“先不急,消磨掉和硕特蒙古的有生力量,等到时候,我军编练成数队,以五千骑军为一队,自由狩猎。”

先利用内间之计削弱和硕特蒙古的一部分有生力量,然后再行分兵绞杀。

那时候就是一边儿猛攻湟源,一边儿以骑军分批宰杀青海蒙古诸部,要不了多久,青海诸台吉就会人心浮动,分崩离析。

这同样是一套组合拳。

步卒到了何处?”贾珩问道。

贾芳禀告道:“节帅,步卒应该在明日才能到。”

贾珩道:“先等一等,查清地脉。”

而湟源县城之中,岳托与多尔济同样面色凝重。

青海蒙古诸部原有八万,强行凑一凑大概有十万,但先前两万已经派往了藏地,现在大概就是六万精锐。

“汉军这次来势汹汹,贤弟觉得如何退敌?”多尔济道:“要不,我们还丢下湟源,诱使汉军进兵?”

岳讬此刻立身在舆图之前,沉吟说道:“大汉的卫国公不是南安郡王等人,同样计策不能再用第二次了,而且湟源一旦丢失,海晏也保不住,那时候汉军大军压境,青海蒙古决然抵挡不住。”

多尔济闻言,眉头皱了皱,问道:“贤弟,那我们该怎么办?”

“死守湟源,等汉军出招,我们见招拆招!”岳讬目光落在一处处蜿蜒起伏的山脉上。

这幅舆图自然没有各种适合进兵的谷口,如果都要把守,那兵力分配上怎么都不够。

就在这时,副都统伊尔登进入军帐,说道:“王爷,已经有消息了。”

“东西呢?”岳讬问道。

伊尔登说道:“先送了信,说那东西已经拓印了出来,这两天就会送过来,这几天汉廷似乎也怀疑了。”

说着,将手中的笺纸递将过去。

岳讬阅览而罢,道:“兄长,再等两三日。”

多尔济目光欣喜地看向岳讬,语气之中满是期待:“贤弟难道已经有了破敌之策。”

这段时间,与岳讬在一块儿呆的久了,多尔济也耳濡目染,说话也变得半是文绉绉的。

岳讬目中咄咄而闪,沉声道:“兄长就静候佳音吧,这次一定能打赢。”

有了行军之图,汉军的调动情况在他眼里就如同透明,到时候埋伏了汉军,他要让卑鄙无耻的卫国公血债血偿!

多尔济见此也放下心来,说道:“既然贤弟有了主意,咱们去宴饮喝酒吧,这会儿有些饿了。”

岳讬道:“今天养精蓄锐,明天与汉军攻防之战!一旦汉军攻城拔寨受挫,定然会想以奇兵获胜,那时就是我们的机会。”

兵书有云,以正合,以奇胜。

所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达,只要汉军攻城受挫,其一定会想方设法从其他地方进兵,那时候就是他们的机会。

多尔济见岳讬气定神闲,也有了一些信心。

每次岳讬兄弟这般神情时,就大胜之势早定,他知道这个。

……

……

玉兔西落,金乌东升。

第二天,又是新的一天,今日仍是一个艳阳高照的晴天,蔚蓝天穹之上,白云如同棉花糖一团团,望上一眼就让人心旷神怡。

偶尔有飞鸟从天空掠过,向着蜿蜒起伏的山脉飞去。

随着各部军卒陆陆续续来到,诸军将校开始分派斥候抵近东峡谷口,查看敌情,而等到晌午,金铉亲自率领的西宁边军步卒也到了前线。

斫木为梁,堆土为楼,开始在东峡谷口下制造居高临下的炮楼和箭楼,以便随后的攻城拔寨实现火力压制。

虽然此行并未带红夷大炮,但以佛郎机炮、火铳也能达到对结寨而守的和硕特蒙古平行压制的目的。

同时为了防止和硕特蒙古出兵对这些攻城器械大搞破坏,贾珩派遣贾芳、贾菖二将率一千游骑,随时策应。

而和硕特蒙古或者说楞额礼自知兵微将寡,并未下山去搞破坏,而是兵卒收集土木石灰,加固着山寨,试图抵挡陈汉官军的进兵。

此刻的楞额礼站在岗楼之上,眺望着远处星罗棋布、井然有序的汉军营盘。

楞额礼所居的这座山寨其实原本不大,原本驻扎有一支千人汉军兵马,在和硕特蒙古夺下湟源县城以后,为了抵御西宁府城的兵马进取,临时依托山石休憩扩建,守御设施也没有那般坚若磐石,或者说没有经受过战火检验。

而且和硕特蒙古其实是不怎么擅长守城,先前据西宁的驰援兵马,无非仗着一股血勇之气,不计伤亡。

但现在,面对原就擅长土木作业的汉军,久守必失。

贾珩此刻骑着马在下方用千里镜,观察着山寨的地形和防御设施,卡住谷口通道的山寨有着一个三四十度左右的仰角,说陡不陡,说平坦也不平坦,荒草茵茵中不少嶙峋山石,这就影响了骑军的冲锋之势,当然双方面临的劣势都是一样的。

而稍稍目视了一下角度,佛郎机炮以及弓箭能够得到,但力道弱了一下。

“如果红夷大炮带来,可能会好一些。”陈潇似看出了少年拧眉思索何事,清声道。

贾珩道:“也就这个寨子用得上,在青海追亡逐北,红夷大炮带了也用不上,对了那批手榴弹带上了吧?”

这是神京军器监在他的指导下,研制而出的最新火器研究成果,土制手榴弹,里面放有铁钉,比着后世的木质手榴弹更为粗糙和简陋。

陈潇秀眉蹙了蹙,疑惑道:“带了,那东西有点儿像是鞭炮,真的有用?”

贾珩轻笑了下,说道:“那些东西带的不多,可以试试威力,等用的好了,以后再行改进,说不得是对付女真,克敌制胜的秘密武器。”

正在两人叙话之时,现为护军左领军的董迁,抱拳道:“节帅,抚远将军请您过去商议军情。”

贾珩点了点头,对陈潇道:“走吧,咱们回中军大营。”

金铉刚到没多久,就让西宁府城的步卒展开土木作业,在平坦的谷口附近修了不少营寨,远远一看,格局俨然,沟壕、箭楼齐全,也是老将了。

相比南安郡王领兵前来,彼时金铉全程摸鱼,现在的金铉差不多是将金家的棺材本都拿出来了。

中军大帐,人头攒动,喧闹声不停。

聚拢抚远将军金铉,西宁铁骑的方晋,此外还有西宁边军的将校如马宏,邹复,薛建等大批将校。

“卫国公。”随着军帐中的声音倏然一静,金铉起得身来,近前相迎,面色沉静地看向那蟒服少年,说道:“如今步骑俱至湟源城下,就等卫国公一声令下。”

贾珩看向金铉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而后,朝西宁府卫将校点了点头,说道:“诸位将军都坐下吧,开始议事。”

诸将纷纷点头应是,然后落座下来,与京营将校倒是泾渭分明。

贾珩则是在锦衣府亲卫的扈从下,坐在中军帅案之后,目光逡巡过下方诸将,目光落在方晋脸上之时,稍凝了下,仍未有停留,说道:“诸位将军,此次攻破湟源,一来是打通进兵之途,以大军威逼湟源,二来是试探和硕特蒙古的兵马动向,湟源县城为小城,而城中粮秣又不多,围困如久,和硕特蒙古势不能持,我等即可从容收复,不虞有被埋伏之险。”

方晋听说那少年侃侃而谈,心头暗暗冷笑。

他以为是何等将帅之英,原来也不过尔尔!

湟源是小城不假,但鞑子也是经营已久,地势险峻,如果真的要死守,双方鏖战持久,和硕特蒙古粮秣不继,朝廷大军的粮秣难道就源源不断?

朝廷为了征西,调拨了这么多大军,粮秣消耗何其之大?拖延上一个多月,自然就要退兵了。

所以,这贾珩多半还是想着分兵走谷口,绕袭于后,两相夹攻的主意。

金铉似乎同样有这样的顾虑,凝眸看向贾珩,忧心忡忡说道:“如果敌寇死战不退,我军到时伤亡也不小,粮秣可曾齐备?”

这时,魏王陈然说道:“抚远将军放心,户部方面已经筹措粮秣运抵兰州,支撑大军进兵。”

金铉闻言点了点头,道:“魏王殿下既如此说,下官也就放心了。”

贾珩道:“以我军的炮火和弩箭,伤亡更大的应该是和硕特蒙古,他们拼不过这种同等消耗,放弃湟源只是时间问题,现在的局势,依然是敌弱我强。”

尤其是和硕特蒙古已经调拨了兵马支援藏地,他大约有一到两个月的窗口期。

一旦和硕特蒙古的固始汗击败藏巴汗,那么回师青海,那时才是势不可挽了。

和硕特汗国全盛之时,大清也是以安抚、册封为主的。

所以给他的进兵窗口期也就一个月。

金铉见贾珩坚持,也不好再劝,说道:“那就依卫国公之意。”

这般安营扎寨,正兵而攻,背后就是西宁府城,好处就是无论如何不会有闪失,只要这卫国公碰了一鼻子灰,自然会不再坚持攻打。

于是,用兵之策就这般定下来。

等到军卒埋锅造饭,炊烟袅袅而起,整个步骑数座营盘也进入大战之前某种紧张和有条不紊的氛围当中。

贾珩则是回返自己所居寝帐,刚刚进入军帐,陈潇进得帐内,清冷幽丽的脸上难得见着轻快之色,说道:“都办妥了。”

贾珩道:“他们没有疑心吧?”

“没有。”陈潇压低了声音说着,轻声道:“我标注了两条路,可能会给人一种分左右两翼绕后而袭的错觉。”

贾珩道:“岳讬此人十分狡诈,多半会派人去实地查勘,这两条路要符合进兵之道,要真的能够容许五千到一万的骑军进兵。”

陈潇道:“放心吧,那两条路原本就是初隐秘后开阔山道谷口,以往隆治年级就有利用,如果他们在那埋伏,从其他路途绕袭。”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计策还是不能太复杂了,省得再出了波折。”

越是复杂的计策,细节越多,越容易出错,而当初岳讬对付南安等人的诱兵之计就十分简单,可操作性就很强。

当然他这个计策也没有那般复杂。

陈潇应了一声,没有多说其他。

之后,贾珩在将校的陪同下,视察诸处营寨的布置情况。

就这般,平静无事的一天渐渐过去,但和硕特蒙古与汉军大战前的紧张气氛却渐渐紧张起来。

待第二日上午,陈汉官军开始了第一次试探攻击。

首先是西宁边军出动八千步卒、京营出动一千骑卒弃马引弓,在京营将校与西宁将校的联合指挥下,试探东峡谷口的兵力布防虚实以及机动力量调度。

宁夏原总兵胡魁、侯孝康两将也在军中充为先登,紧张地盯着前方的山寨。

随着岗楼之上箭矢与佛朗机炮向着山寨攒射,颇是压制了和硕特蒙古的弓箭之雨,步卒手持盾牌,开始向山坡上冲去。

“咚咚!”

伴随着鼓声密如雨点,官军的第一次试探攻击,兵线开始全面铺开,漫山遍野都是穿着红色鸳鸯战袄,外面披着黑甲,头戴铁笠盔,手持盾牌和雁翎刀,或是背着弓箭、腰间挂弩,或是手持长矛。

轰隆隆……

滚木礌石自陡峭的山坡上滚将下来,不少步卒发出痛哼之声,而汉廷的佛朗机炮打出的炮弹落在山寨之中造成大片杀伤。

更有密如飞蝗的箭雨纷纷落下,射杀着和硕特蒙古的骑士,虽然没有短兵相接,但血腥之气已经渐渐弥漫开来。

一时间,喊杀之声充斥了整个山谷,随着一部分汉军士卒冲上了山寨近前。

未等楞额礼刚刚喊出一声“杀”声,却瞳孔一缩,心头微惊。

只见汉军士卒点燃了一物,然后抡起了胳膊,向着楞额礼所在的山寨扔去。

忽而,“嗖嗖!!!”之声沉重响起,点起冒着烟的黑黢黢的东西落在山寨之中,滚落在人群中,未等楞额礼以及在场和硕特蒙古军将看清何物。

“轰轰!”

黑火药爆炸而起,硝烟弥漫之间,带出的铁钉和碎木屑四处乱迸射,几乎如飞沙走石。

顿时惨叫声响起。

“放箭,将他们射下去!不能让那些人近前!”楞额礼见此,心头大惊,连忙对亲兵催喝道。

虽然不知道那时什么,但逢年过节时候放的鞭炮,楞额礼还是知道的。

其实,贾珩向军器监提出这种设想之时,军器监的匠师就知道了原理,与鞭炮炸开红色纸花不同,这时通过加配火药,炸开木屑和铁钉实现爆炸成片杀伤。

懂了,开造。

但这种东西相比后世的手榴弹的冲击波以及破片伤人,显然多有不足,故而炸点落处,除了一两个人被炸死之外,周围更多是被散射而出的铁钉、木屑所伤,深深嵌入肉里。

还有那上了眼睛的,捂住流血的瞳孔,原地打滚,痛苦呻吟。

顿时,和硕特蒙古勇士的惨叫响彻了整个山寨,颇为动摇军心。

愈是这样,愈是打击士气。

此刻,和硕特蒙古的军卒宁愿与汉军下山厮杀,也不想窝在这里,见不到汉军的面,就被铁钉、木屑爆炸杀伤。

楞额礼见此,也暗暗叫苦不迭,只能张弓搭箭向着一手持盾,一手持雁翎刀的汉军射去。

嗖!!!

楞额礼弓马娴熟,弓弦响起,定然有汉军士卒应声倒地,不多时,汉军进兵之时竟为之一遏。

此刻,就在这时,忽而心头一寒,只觉被一股杀机锁定,心头一寒,连忙向一旁闪躲而去。

此刻,谢再义领着一众亲兵,也赶到半山腰上的山寨,见远处踊跃而攻的汉军陆续倒地,面色微冷,取下弓箭,朝着未戴头盔的楞额礼眉心射去。

楞额礼心生警兆,只觉杀机凛然,连忙向一旁闪躲。

几乎是瞬息之间,耳畔就听到“刺刺”的破空之音杀至,锋锐箭矢擦着过去,顿时火辣辣的疼痛自脖颈一侧传来,顾不得多想,心头暗凛,对方有神射手!

此刻,楞额礼此刻藏在土石之垣下,高声道:“放箭!”

然而,那浓眉大眼,面容冷峻的大将手中弓箭连连射去,每一次射出,都有不少兵卒惨叫连连,应声倒地。

而身后的京营兵马,更是向着山寨冲去,身后的西北边军也紧随其后。

一时间,原本试探攻击的攻势,竟有一鼓作气拿下寨子的气势。

算是补昨天。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