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会面

会面结束之后,枣嵩很快被安排休息去了。

段末波直接带人离开,奔行数十里后,回了自己的部落。

弟弟段牙正带人照料牲畜。

按照段末波临行前的吩咐,战马得到了充分喂养,以备不时之需。

这是他们从东北草原带过来的梨鼻马。

后世一直到契丹、金朝,此马在东北仍然不少,不过比起晋末这会,数量已经锐减,尤其是体型高大、强壮的个体较为少见,整个种群的质量有所下降。

就像人有人种一样,马也有种类,梨鼻马就是东北特有的马种。

梨鼻裂耳,形曲温顺,能驰走林木间。

梨鼻裂耳是其特征,指的是马鼻孔两端豁开、马耳尖端有豁口。

当地有种说法,鼻不破裂,则气盛冲肺,耳不缺,则风搏而不闻音声。大概意思是鼻子豁开,不伤肺,耳朵有缺口,则能听到风中细微的声音,比如箭矢破空声。

梨鼻马还有一个特征是脖子比较细,能驰走林木之间。这是东北地区自然环境选择的产物,毕竟深山老林多,与西边一望无际的平坦草原完全是两个地形。

梨鼻马整体比塞外平坦草原上的马更加高大、强壮,宋末之时女真人就特意优中选优,挑选高大健壮的马匹充作具装甲骑的坐骑。

不是什么马都能当重骑兵坐骑的,更别说要求比重骑兵还高的具装甲骑坐骑了。这玩意,简直就是让马种不断退化、劣化的加速器——高大强壮的死于战场,基因无法有效保存下来。

段末波手下尚有三百具装甲骑,马匹雄骏,战士精锐,这是他一直以来不甘心的原因所在。

不过,形势确实很危急啊。

如果只有邵勋一個敌人,那么他会强烈建议开打,但这会慕容鲜卑磨刀霍霍,却不是开战的好时机。

当然,这不妨碍他撺掇别人开战,毕竟就三个镇将位置。

疾陆眷是辽西郡公,世袭罔替,有自己的封地,无需镇将之职。

涉复辰是前任郡公务勿尘的弟弟,一直对疾陆眷袭爵不太满意,他投降的意愿可能非常强烈,毕竟南下章武时他就只顾着劫掠,对厮杀不是很积极。

段匹磾是个傻子,对晋室有种不切实际的膜拜,他也有可能投降,毕竟邵贼还是打着晋室的旗号,并未篡夺。

段文鸯这厮,看他名字就知道了,还是很倾慕中原的。而且为人豪勇,驰突万军之中,勇不可当,相对而言,脑子比较简单,让他死掉或许是最合适的。

想了许久,段末波不得其法,暗暗思考着要不要提前派人联络。

******

就在段末波举棋不定的时候,段疾陆眷则遣退了众人,片刻之后,又偷偷把段匹磾、段文鸯、段叔军、段秀四人喊了回来。

这四个都是他的亲兄弟,与涉复辰(叔父)、段末波(堂弟)不同。

“我等本是兄弟。父亲走后,却生分了不少。”段疾陆眷慨叹一声,说道:“其实何必呢?我身体不好,时日无多,最后这家业不还是靠你们。”

说完,脸色颇为惆怅,似是在追忆往事。

“大兄……”段文鸯有些动容。

段匹磾轻轻叹了口气。

段叔军、段秀年岁稍小,眼圈都有些红了。

亲兄弟之间当然会有争斗,尤其是涉及到权力时,父子都能成为仇人,更别说兄弟了。

但毕竟是一起长大的,小时候也有过一段快乐的时光,亲情是存在的,比起段涉复辰、段末波而言又亲近了许多。

时局若此,有些以往觉得很大、很愤怒的事情,现在看起来是那么地不值一提。

关键时刻,还是得兄弟齐心啊。

“之前王浚招诱拓跋氏来攻,我等团结一心,将其击败。这次还得团结,才能共渡难关。”段疾陆眷又道。

这话说得几人暗暗点头。

亲兄弟团结,从兄弟、叔伯之类的也要团结,但应有亲疏之分。

“现在没有外人在场。到底怎么想的,你们和我说实话。”段疾陆眷又道。

“兄长若要打,那就打。不愿打,就不打。”段文鸯说道。

段匹磾想了想后,说道:“若要与邵勋大战,现在就该做准备了。只是这仗打下来,损失不轻啊。”

谁愿意春天打仗呢?牛羊马匹本就掉膘,尤其是战马,瘦得厉害。而他们又是中原骑兵那种披甲冲锋的路数,对战马的摧残很大,或许冲不了几个回合,就要换马再战了。

战争期间,还得拿宝贵的粮食喂养马匹。

战争结束后,即便打赢了,也是元气大伤。届时慕容鲜卑袭来,那是真的顶不住了。

段匹磾其实委婉地表达了不想打的意思。

“兄长,我看枣嵩夸大了邵勋的兵力。”在两位哥哥表达完意见后,段叔军说道:“邵兵在河北征战许久,少的一年,长的甚至两年。久战疲惫,人员、器械多有缺损,未及补充。军士们也归心似箭,战意不足,十成战力能发挥出五成么?”

“他招诱的幽州轻骑,战力羸弱,可一鼓而破,甚至他们愿不愿意卖力都是个事。”

“邵勋的义从骑军,原来不就是河北诸胡、河南坞堡部曲么?章武也打了,战力一般,我等全军压上,纵然不能将其覆灭,亦可重创之。”

“骑军败退,邵贼步军士气会降低,届时即便吃不了他们,也可逼迫他们退兵。衔尾追击之下,或许还有便宜可占。”

听三弟洋洋散散说了一大通,分析得还很靠谱,段疾陆眷来了兴趣,问道:“所以你建议——”

“我建议投降。”段叔军说道。

段疾陆眷的脑子一时间有点转不过弯来:“投降?”

“是。”段叔军正色道:“邵勋很缺骑军。听闻他早年派人去凉州募兵,可见对中原骑士不太满意。这些凉州人随他征战四方,立有殊功。但再多的人也经不起损耗,邵勋后来募不到凉州兵了,只能从乞活军乌桓、河南坞堡部曲乃至冀州诸部中选人,经常一千、两千、三千地整补,可见战争中损失很大,极有可能成幢、成营地被歼灭。这是我们的机会啊。”

“你是说——”段疾陆眷若有所悟。

“我们投过去,可以卖个好价钱。”段叔军说道:“我们的战马比邵勋的马高大,骑术比他的兵精良,冲杀之时勇气比他的骑兵强。为他打个几仗,邵勋就知道我们的厉害了,今后定然离不开。”

段疾陆眷有点被说服了。

他又看向最后一个弟弟段秀。

面对兄长的目光,段秀有些紧张,硬着头皮说道:“再能打,也要吃饭。部落里这个情形,即便打退邵勋,还有慕容氏。纵然运气非凡,又打退慕容氏,定然损失很大。宇文氏听闻,觉得有便宜可占,兴许就打过来了。这样打下去,何时是个头啊。”

段疾陆眷闻言,与段文鸯、段匹磾交换了一下眼神。

段秀指出了一个事实,他们的环境太险恶了,敌人太多。

打到最后,可能战士还有,但部落家底空了,部众四散逃亡,不败而败。

似乎没什么选择了。

“我还是想见一见邵勋。”段疾陆眷说道。

“兄长要看什么?”段匹磾下意识问道。

“看看他是什么样的人。”

******

三月初六,高高的旗帜插上无终县城头。

与此同时,金正率部沿着海岸线向东,跨过泃水,进入北平境内。

邵勋和段部信使来来往往,不断传递消息。

刚忙完春播没多久的幽州百姓被征发了起来,转运粮草,个个唉声叹气。

士族豪强则紧闭门户,中立观察。

泉州阳氏的分支、无终阳氏则准备了三万束干草,送往军营。

泉州刘氏(汉济阴太守刘郃之后)、潞县弋门氏、雍奴鲜于氏各送来了五千斛粮豆。

无终田氏族人赶着羊酒前来劳军。

形势还是很不错的,至少幽州士人豪强更愿意投靠邵勋,而不是鲜卑。

毕竟他说晋语、夏言,而不是胡话,一应习俗也是正儿八经的中原人,不至于让人觉得太过别扭。

在这样一种情况下,三月初十,邵勋率亲军、黑矟军、义从军全部,以及相对信任的刘野那家兵三千余骑,离开无终,往东南方向前进,与辽西郡公段疾陆眷“饮宴”。

段疾陆眷等人带了五千骑来会。

苍茫草原之上,旌旗飞舞,鼓角阵阵。

长如丛林般步槊高高举起,缓缓前移。

片刻之后,长槊丛林分开两半。

一红袍大将现出了身形。

亲兵、将校护卫左右,如众星拱月一般,护他前出。

段疾陆眷来了精神,运足目力仔细看着。

好个雄壮的武人!

段文鸯也在旁边默默观察,看到邵勋的模样,心中就有股亲切感。

老子最烦那些胡说八道的士人了,邵勋挺对胃口。

段匹磾也觉得不错。

各人有各人的审美观,不同族群也有不同族群的文化。

段部就不太待见士人。

慕容鲜卑礼遇士人。

宇文鲜卑则是讨厌士人,除非你特别有才,不然人家根本不会对你有好脸色。

“辽西公何在?”未几,那位红袍大将竟然推开了举着大盾的亲兵,策马而出,大呼道。

他骑着一匹黑色骏马,身披金甲,手执大槊,横于马上。

马槊既粗且长,重若千钧,但在此人手里,却如同柳枝木棍一般举重若轻。

喊完话后,他顿槊于地,目光越过前方排得整整齐齐的鲜卑骑兵,仿若无物。

段疾陆眷叹了口气,向段叔军点了点头,孤身前出,在二十余步外停住,牵马步行而前。

段叔军则悄然退往后方,往营帐方向走去。

邵勋亦下马,左弓右刀,牵马步行。

“陈公。”

“辽西公。”

各自见礼完毕后,邵勋摩挲着刀柄,直截了当地问道:“君意若何?”

段疾陆眷沉默了片刻。

邵勋不悦,道:“战还是降,一言而决。若战,各自整兵可也,磨磨蹭蹭作甚?”

段疾陆眷一瞬间感到了些许屈辱之意,不过很快压下了。

只见他长叹一声,问道:“陈公会许何人为镇将?”

邵勋看着他,不言语。

“今日来会者,除我之外,尚有匹磾、文鸯、叔军、秀四人,陈公可择其三。”

“段末波、涉复辰呢?”

“在牧地整军备战。”

邵勋玩味地看了他一眼,道:“让四人来见我。”

说罢,上马而去。

段疾陆眷有些羞恼。

这人当真是不客气。

他到底是有底气呢,还是真的自大狂妄?

定定地站了一会之后,他恢复了平静,亦上马离去。

回到阵中之时,众人都看着他。

疾陆眷招了招手,正在等待他命令的段叔军的亲信立刻跑了过来。

疾陆眷稍稍犹豫了下,便做了个手势,亲信点头离去。

营帐之中,段叔军得到消息之后,叹了口气。

身姿丰满的妇人抖抖索索地看着他,欲言又止。

段叔军闭上了眼睛,道:“安心去吧。”

说罢,拿起一根弓弦,死死勒住了妇人的脖子,直到她再也不动为止。

这是他的后母,也是他的嫂子,王浚的女儿。

先嫁给父亲务勿尘为妻,生下一子二女。

父亲去世后,长兄疾陆眷收娶之,再生一子一女。

兄长身体不好,如果逝去,王氏还会嫁给二兄匹磾,继续为别人生儿育女。

段叔军其实也很馋这位后母、嫂子,但没办法了。

王氏被勒死后,段叔军取来斧子,将其头颅斩下,用毡毯裹着,提了出去。

(本章完)

第626章 变幻

面目狰狞、血肉模糊的人头被递了过来。

帐中的鲜卑人都紧紧看着邵勋的表情,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变化。

邵勋坐在案几后面,伸手接过人头,也不嫌脏,拿在手里看了会,轻笑一声,道:“何必呢?”

把人头置于案几之上,看向段疾陆眷等人。

段氏诸人纷纷低头。

邵勋哂笑一声。

其实,他压根不介意王氏是死是活,甚至会面之前都没想起过这个女人的存在。

只不过有些人善于胡思乱想,用力过猛了。

他若真的恨一个女人,想要惩罚她的话,就会把她掳回来,让她给自己生孩子。

当然,他若喜欢一个女人,也会让她给自己生孩子。

邵贼就是这么奇葩。

“想好了吗?”邵勋手指轻敲桌面,好整以暇地问道。

王氏的人头正对着他,死不瞑目。

但这个杀才武夫却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段疾陆眷等人寒意顿生。

他们不怕杀人,甚至经常杀人,也会把人头斩下来,但让一個血肉模糊、死不瞑目的人头近距离睁眼看着自己,总觉得瘆得慌。

邵勋的成功不是偶然,这人太狠了,狠到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杀人杀多了,脑子出了问题。

“愿为明公效死。”五人齐齐拜倒在地。

“起来吧。”邵勋说道。

五人次第起身。

“疾陆眷,你觉得临泃镇将给谁为佳?”邵勋问道。

“敢问明公,临泃镇城在何处?”段疾陆眷问道。

邵勋拍了拍手。

刘灵拿了一份地图,摊在案几上。

献完地图后,他没有走,而是站在段文鸯不远处,看了他一眼。

段文鸯瞪了他一眼。

刘灵也瞪了他一眼。

段文鸯怒气勃发,目眦欲裂。

刘灵嘴角翘起,微微冷笑。

邵勋的手指在地图上一点,道:“此处便是了,许镇将筑一城,周十五里以内,量力而行。”

段疾陆眷看了一眼,原来是泃水东岸,燕国与北平的交界处(今三河)。

这是个好地方啊,地势平坦,土地也算不得差。

“疾陆眷,想好了吗?你有四个弟弟,给谁呢?”邵勋再一次问道。

段疾陆眷有些尴尬。

好地方谁都要,给谁都会引起其他人的不满。

“快说!”邵勋稍稍用力敲击了下案几。

“二弟匹磾可为临泃镇将。”段疾陆眷一咬牙,说道。

段匹磾面露喜色。

段文鸯突然懒得和刘灵置气了。

段叔军、段秀二人本来也没抱多大希望,但此时听了,依然有些许失落。

尤其是段叔军,他以为兄长很信任他……

“唔……”邵勋沉吟了一会,道:“那就以段匹磾为临泃镇将,你有多少部众?”

“一万九千人。”段匹磾连忙答道。

邵勋点了点头,认可了他的实力,随后又往地图上一点:“此为卢龙镇。”

盖北方之险有卢龙、飞狐、句注(雁门)为之首,天下之阻,所以分内外也。

卢龙塞所在的位置汉代就筑有关城,曰“松亭关”,后世名“潘家口”,今已被水库淹没。

大致从无终县出发,往东北行,经卢龙塞而出,折向东偏南至白狼水(大凌河)上游,然后沿着白狼水河谷向东北方向行走,历平冈,登白狼堆,可至柳城,此为出塞卢龙道。

建安十二年(207),曹操伐蹋顿,军至无终,东道(走后世山海关出塞)水潦,不通车马,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行军。

最后还是无终田氏的田畴出面带路:“……自建武以来,陷坏断绝,垂二百载,而尚有微径可从。”

田畴指出的这条年久失修的驿道就是卢龙道。

邵勋给的卢龙镇城位于高石水(今瀑河)入濡水(今滦河)处之南、黄洛水(今长河)入濡水处之北的山谷之中(今潘家口水库水底)。

这个地方可不怎么好,平地只在山谷之中。几条河流的河谷中也有零碎的平地,但加起来并不多,总体而言就是山区。

部众安置在这里,真的要以放牧为主、种地为辅了。

邵勋又看向段疾陆眷。

疾陆眷一咬牙,道:“三弟文鸯可居此城。”

邵勋同情地看了眼段文鸯,却见这厮一副受伤的表情。

哈哈,真是个直肠子。这几个兄弟平时关系就不咋地吧?

“汉松亭关、曹操所筑卢龙城皆废,须得重新筑城。”邵勋说道:“这样吧,秋收之后,幽州刘使君会征发人丁,为文鸯重筑卢龙城,安置部众。另赐绢两千匹,年支粮豆五万斛。”

段文鸯一听,大为感动,又拜倒于地,道:“谢明公赏赐。”

“你有多少部众?”

“万八千余。”

段疾陆眷暗叹了口气。

叹完,又收拾心情,继续看着邵勋。

邵勋却没再问他第三个镇将的人选,只在地图上指出其位置:“无终东南八十里,置玉田镇。”

这个地方其实也不太好。

后世的玉田县此时分属无终、徐无二县,没怎么开发,乃是无尽的沼泽荒地。要想改造为农田的话,需要花费大力气,不过拿来放牧却不错,至少比卢龙镇好。

段疾陆眷等了许久,却不见下文,顿时有些惊讶,更下意识有些不安。

果然,邵勋突然问道:“我属意段涉复辰为玉田镇将,如何?”

段疾陆眷嘴里发苦。

今天他没通知叔父段涉复辰、从弟段末波,只带了四个亲弟弟,本就存了私心,想一举拿下三镇将之位,奈何陈公非要给涉复辰一个镇将位置……

得罪人了啊!

邵勋看他那样子,心中冷笑,不给你上点眼药那还是我邵贼么?

“既无意见,就这么定了。”邵勋说道:“辽西郡公的封国,就侨治土垠县(今丰润东)吧。”

“遵命。”段疾陆眷沉默了一会,应道。

“还有一事。”邵勋站起身,拿起王氏的头颅看了看,道:“尔等既降,我却有些犹疑,须得为我办一件事,才能放心。”

“明公请下令。”事已至此,段疾陆眷只能拱了拱手,说道。

“明公请下令。”段匹磾、段文鸯齐声说道。

“去为我攻打乌桓苏恕延。”邵勋说道:“他若不降,便将其擒回。若愿降,带他来见我。”

“遵命。”三人齐声应道。

******

卢诜抵达常山后,正遇到大掠而回的拓跋鲜卑部众,于是上前交涉,最终于三月上旬抵达了代郡治所代县(今蔚县东北)。

到了这里,他得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刘琨的结拜兄弟、代郡公拓跋猗卢死了,而且还是被儿子拓跋六脩所杀。

再一打听,原来过去半年内,平城那边发生了很多事情。

简单来说,拓跋猗卢喜欢小儿子拓跋比延,于是废长立幼,废黜了长子拓跋六脩的母亲,并把这个大儿子打发了出去,镇守新平城(今山西应县西)。

拓跋六脩忍了,收拾行囊,带着部众迁徙到了新平。

六脩有匹骏马,号称日行五百里,珍爱异常。

拓跋猗卢将其夺走,送给了小儿子比延,六脩又忍了。

拓跋六脩入朝(盛乐),猗卢让他拜小儿子比延,六脩不从。

于是猗卢把自己的车辇借给比延,比延乘着此车出外“兜风”,六脩看见了,以为是父亲出巡,于是在路边顿首拜伏。

比延嘲笑了六脩,六脩发现自己被耍了,大怒离去,回新平生闷气。

拓跋猗卢一听六脩居然敢发脾气,立刻召他入京,六脩拒绝。

拓跋猗卢大怒,率军攻打新平,结果被六脩反杀。

猗卢的侄子拓跋普根听说了此事,立刻率军赶来,击败六脩,自立为代公。

因为时局动荡,拓跋代国内有人担心普根清算,惊惧不已。

刘琨之子刘遵在盛乐当质子。这也是个头脑灵活的,立刻联络了这些人,说服他们归晋。

于是乎,大队人马自雁门南下,浩浩荡荡投靠刘琨,计有晋人、乌桓三万家,还带走了马牛羊十万头,在三月初抵达了太原。

一下子得到了十五至二十万口胡汉军民,刘琨“兵势大振”!

卢诜听到这消息时,人都傻了。

还能这么玩?

拓跋猗卢好歹是一代豪杰,军事上屡战屡胜,怎么人老了以后这么昏庸?

他想了想,那个小儿子拓跋比延不是什么好东西。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和他母亲应该把猗卢哄得团团转,最后搞出了废长立幼的把戏。

如果到此为止,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因为拓跋六脩是有大局观的,他忍了,也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千不该万不该,别去羞辱他啊。

泥人还有三分火性呢,最后玩砸了吧?

至于拓跋普根这个人,他有所耳闻。

拓跋猗卢南下帮助刘琨时,普根经常担任一路统帅,算是国中颇有威望的宿将。他上位,其实大部分人是能够接受的,毕竟他是猗卢的亲侄子。

听到这些消息后,卢诜当即断绝了去盛乐的想法,离开代郡,一路狂奔,往北平方向而去。

他要将此事汇报给陈公,虽然未必有什么用,陈公多半也不会在此时攻打代郡。

三月十三日,卢诜抵达了无终县。

也是在这一天,段涉复辰匆匆赶至无终,慕容廆长子慕容翰抵达了辽西。

邵勋则准备启程回蓟城,做好收尾工作后回河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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