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二哥中进士了(求订阅)

浦城县令坐在马车中闭目。

数重车帘遮着,一点冷风都透不进来,并非县令不怕气闷,只是怕风吹乱了他的胡须罢了。

县令是个非常爱惜仪表之人,而夜间出访更显的他对这一科春榜新进士的器重。

嘉祐二年的殿试首次不作罢落。

这是大宋开科举以来的第一次。

据说是因为有人向官家言道,远方寒士,殿试下第,贫不能归,多至失所。所以素有仁爱之名的官家闻之恻然。

还有人言,因叛去西夏的张元,就是在殿试中落榜而心怀怨恨这才投靠西夏人的。

不过更可能是富弼等一干大臣所言,如若殿试再行罢落,则会出现‘恩归主司,怨由主上’的局面,故而从这一科起,殿试不再罢落举子。

能通过省试,而登殿试的皆为进士。

故而春榜一出,就不必如以往那般等到殿试之后,各地方官才开始张罗。

如此匆忙县令也没想到,他也想等到殿试之榜出来再张罗这些,但各县都在那边张罗,这边自己慢了一步就怠慢了这些新贵人。

这些新贵人的骄横,县令是早有所知,原来鱼虾般的人,在县里肯定受过谁谁的气,而今一朝跃过龙门,从此云泥有别,那脾气气性都大得很。

你迟来一步到他家中道贺,还道你看不起他,日后正好遇到了,人情没落了一桩,倒成了芥蒂。故而道贺这事,对县令来说能快则不能慢。

一般的进士尚不敢得罪,万一是头甲进士,甚至三鼎甲,这样的人以后的成就不可限量,那万万得罪不起。

故而县令听闻消息,已立即动身。

一旁胡教授马车边骑马道:“恩相,这春榜一出,本州各县都在为新进士奔波,此事虽不关各州各县官员考课,但各县都疏忽大意不得,本处官员皆已是急着登门拜贺了。”

县令听了心底不舒服,官场风气就是给这些人搞坏了,原先都是殿试之后上门拜贺,如今殿试未出,春榜才揭就争相上门,唯恐落于人后,到时候金榜题名不是还得上一次门。

县令点点头道:“幸亏今日本官当堂取了他弟弟,否则一会即难看了。”

胡教授笑道:“那是恩相慧眼英才啊!若晚一步待放榜后再取,则不美矣。日后传扬出去对令君和章家都是一段佳话啊!”

县令抚须呵呵地笑了,不由极为得意。

先一步取那是慧眼识才,后一步取就成了巴结新贵人,这早晚别看只是一步却很重要。日后传出去不仅显得自己眼光,还有这人情在。

不过县令岂会让学官窥见自己的心思,还仍是一副唯公的样子言道:“此子诗实在是一般,但能经义全通倒是难能可贵了。年纪轻轻有如此功夫可见向学之心。本官即是看在这点上,方取他入县学,否则就算他是章二郎君的弟弟,也一定要卖他这个面子么?”

胡教授一脸仰慕地道:“恩相,公私分明,铨人至公,下官佩服佩服啊。”

县令呵呵地笑,随即想起一事道:“榜帖派人备好了吗?”

“回禀恩相,下官早命人另行抄录了一份。”

县令满意地点了点头道:“还是学正办事细心,不过当初看榜帖时,本官一时疏漏了,未料到章二郎君竟去了苏州入籍以别头试及第,甚至改了名字,连家状里的三代也改了。”

“本官一时不察,多亏了学正提点。”

胡教授也道:“下官也是从州里官员打探而知,听闻章二郎君改籍此事在赴试举子里引起了不小的非议。此事能传到下官耳底,也实在不小。”

说到这里胡教授,不免有些忧心,觉得有义务要提醒令君。

而县令则不以为然地道:“这点流言蜚语算什么,都是同族同宗子弟改籍又如何?只要合乎朝廷律法即可,待时过境迁,这些话都会烟消云散的。”

说话间,耳旁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是何人?”县令问道。

胡教授道:“是本县彭县尉。”

县令眉头一皱道:“他来作什么?”

这拜贺新进士是县令才为之事,你一个武弁。

胡教授道:“他昔日对章家有恩,如今章家出了进士能不着紧么?”

县令恍然笑道:“没料到这姓彭的一介武夫,也有些眼光。”

“彭县尉再如何有眼光,也不如令君。”胡教授继续恭维。

县令闻言抚须大笑,顿了顿:“再如何也是好的,唯独这赵押司……”

“没吃到羊肉,徒惹了一身骚。”

二人同笑。

随即一声马嘶。

一声远远传来。

“敢问令君前往章家么?下官彭成愿陪同令君同往!”

“这武夫还懂些礼数。”县令微微笑道。

而此刻章家之中,已是另一个样子。

“哥哥!”

“实郎!”

“爹爹!”

“章大郎君!”

“章大官人!”

一声声连连叫唤。

曹保正焦急地汗都出了,连忙道:“掐人中,不让一会令君到了见了此景就要笑话了!”

“不顶用啊,还是泼些冷水吧!”

“也好,大郎君得罪了!”

曹保正拿了一大盆子的水咕嘟咕嘟地喝进嘴里,然后深深一吸,而后浑圆的肚子一鼓而动。

但听啵地一声,屋内飘起了漫天水雾。

众人纷纷变色,不约而同地掩鼻齐退后数步。

“真臭啊!”但见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的章实悠悠醒转。

章实抹着头一脸迷惑地道:“怎地,我方才似作了个梦,梦见咱家二哥中了进士了。这咱三哥刚考取了县学,怎地二哥又中了进士?”

“进士是何等人物?何等泼天富贵?咱们章家怎会有如此运道。”

章实摇了摇头道:“尔等?尔等为何如此眼光看着我?”

“三哥,娘子,你们为何哭了?”

“为何不说话?”

“到底你们为何哭了?告诉我啊!”

“告诉我啊!”

章实神色激动,但见于氏背过头去拭泪,章越也是哽咽,说不住话来。

“你们到底说话啊?真急死我了!”章实连连跺足,“怎么一个个都成了哑巴,都不和我说话。”

还是曹保正对这样事经验丰富,他对一旁的郭学究道:“先生,这里你说话最公道,你来告诉章大郎君了。”

郭学究点点头道:“大郎君啊!你好好听,心平气和地听我说,我是不会骗你了……大郎君,你坐下,先坐下,没错,三郎是被令君取了秀才。”

“如今二郎……二郎也中了进士,此事千真万确,我老人家不会骗你的。这泼天富贵都是真的。”

“真的啊!”

章实重新坐在凳上,未坐实又是起身,如此反复数次,最后双手捧面哭了起来。

一个大男人哭得和孩子一样。

“哥哥别哭了,今日二哥中了进士,我们该高兴才是。”

章实摇头道:“我是高兴二哥他平安无事,这么久悬着心总算放下了。”

Ps:第一更,大家新年快乐!

(本章完)

第62章 县令来道贺(第二更,求订阅)

闻章实如此说,章家上下无不垂泪。

因章二哥逃婚之事,章家这近一年来吃了许多苦头,如今才得了他的消息。

但最挂念他的仍是安危如何。

“二哥,中了进士就能回来了吧。”

章越解释道:“哥哥还不能回,二哥还未殿试,殿试之后授了进士,还要上奏朝廷。不过听闻官家下旨今科殿试不作罢落,故而才说二哥中了进士。”

“如此也很好了,”曹保正道,“连令君都来亲自道贺,你还有什么信不过的。”

“什么?令君亲自来了?为何不早与我说?”章实不由惊问。

众人皆……

于氏红着眼睛对章丘道:“快将你爹的人中再掐一掐,这还没醒呢。”

章实忙对曹保正:“那我们如何迎接?如何布置?保正心底可有数?”

“那自是当然,我都替你安排妥当了。”曹保正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章实,章越一并与保正商议,曹保正如是安排道:“一会令君到了,你们兄弟就站此……嫂子就站此……次序不可乱了。”

“还有摆上香案!没有可入眼桌案?我保正去借来给你,包在我身上。”

郭学究听闻令君要来心道,这是章家的事,自己何必在此碍眼,于是拉了郭林道:“走吧……咱们爷俩避一避。”

郭林看着灯火下忙碌的章实,章越忽道:“爹,师弟的二哥中了进士,以后还会回到乌溪去读书么?”

郭学究长叹道:“林儿,有句话人生没有不散筵席。你莫要难过。”

郭林怔怔道:“爹爹,道理我是知道,师弟取了县学,我没有取中,这同窗缘分就到为止了。但我是为师弟高兴,容我再看一会吧!让我看看师弟是如何高兴的?”

郭学究心底不忍,等了一会拉着郭林的手道:“走吧,咱们别碍着人家。”

说着郭学究拽着郭林的手离开。

这时郭林就耳听门外道:“令君要到了!令君车驾要到了!快快出迎。”

章越一并赶出了门,来至了街上。

曹保正早安排了街坊邻居手持火把站在街旁,寻又觉得不够亮堂忙对几名帮忙的邻里道:“挨家挨户的叫门,自个家里都掌上灯。”

“这个时辰大家都睡了。”

“睡了也叫起,今是什么日子?”曹保正也是急了。

章家一家人此刻都站在家门口,章越在夜风中看着曹保正与街坊邻居们手持灯笼的忙里忙外,自己等傻呆呆地迎风站着,恍然间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除了近处的灯火,四野一片漆黑,唯见远处的溪面上有数处渔火。

夜风吹来,繁华景色下却有等萧瑟怎么也挥之不去。

远处传骑持炬往返,马蹄声于夜里格外清澈。

令君车驾未至,但远远声势已至,虽是一个小县令的主司,但自有一方主司的仪仗和威严。

章越忽想到,县令一介小官尚是如此,那在他之上的官员如知州等等又是如何呢?

宋朝是最尊重读书人的朝代。

文官就是如此,而自己二哥又是二十岁的进士,将来更是前途无量。如此似显得自己取了秀才又有些多余了。

若是不第,县令也多半看在二哥面上。甚至不必去县学,将来也有更广阔的天地……

甚至自己不读书,也有好日子过,自己何必努力呢?

但又有一个念头闪过,可是二哥考中进士,也只是他的事啊。事事要靠自己,否则就是烂泥,再如何也扶不上墙。

想到这里,章越握紧拳头,一股雄心从心底涌起,二哥中了进士后,我可以登得更高了。

“三叔,三叔,为何二叔中了进士,这么多人要来我们家啊!”章丘好奇地向章越问道。

章越笑道:“他们不是贺你二叔的,而是来贺这番富贵的。”

章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章越突左右张望:“是了,郭先生,我师兄呢?”

“他们似往那走了。”

“怎地不与我说一声。”章越色变。

章实回过头道:“三哥,你先生师兄走了就走了吧,不妨事的。”

章越道:“我去把他们追回来。”说完章越从家门前奔出。

章实急道:“这如何使用?三哥……令君要到了……如此让他看到成何体统?”

“三郎回来……三郎回来!”

身后一家人叫着,但章越已是飞奔离去。

郭学究郭林没走多远,章越不久就看到他们背影。

“先生,师兄!先生,师兄!”冰冷的夜风,呼入心脾,章越边奋力奔跑边高声大呼,连鞋跑掉了一只都没注意。

“爹爹,师弟在叫我们。”郭林忍不住落泪。

郭学究眼看章越飞奔而来,连鞋都掉了一只没察觉。

这时章越已是跑到郭学究,郭林面前三步远。

他喘气片刻,然后向郭学究道:“先生,一会令君来了……”

郭学究忙道:“我知道……你和大郎君好生接待,勿要挂念我。这不我和郭林食饱了,正要出门遛弯。”

夜里遛弯?小心被人抓住打死。

章越正色道:“先生,一会令君亲至,我和兄长都不懂规矩。先生是见过令君的人,定会知道,还请在此提点我们兄弟则个,还请先生帮手,学生在此先行谢过。”

郭学究慌道:“可是我也没见过令君,我只是见过胡学正而已。”

章越笑道:“那也好啊。”

章越又对郭林言道:“师兄你与先生一并留在此帮我,否则我心底这不上不下的。师兄,当初咱们说好,再如何的风景,都是要一起去看看的!”

说完章越指了指天上的星光。

郭林想起当初二人说过话的话:“师……师弟,好的。”

当下章越拉着郭学究,郭林一并快步赶回家门口。

赶至时,但见前方灯火更是明亮,辉煌至极。

数十兵丁各持火把,簇拥一辆马车远远而至,左右还有数名骑马。

“三郎,快至此来!”章实急忙招呼道。

“哥,我鞋子不知丢哪了?”章越连声。

“糊涂!”章实骂道。

保正道:“谁鞋和三郎换一下。”

“三郎,穿我的。”一旁郭林等数人言道。

终于一名身量与章越差不多的街坊将鞋给了章越。

换好鞋时,县令的车驾已是章越门前停下,连彭县尉也来了。

众人一并下马,参立在门前。

随即车帘掀开,一名三四十岁仪表不凡的官员从容地步下马车。

章越朝左右小楼看了一眼心道,此刻不知多少人在屋里偷看这一幕!

“草民章实参见令君!”

章实率众人正要下拜,县令已是抢着一步上前搀扶笑道:“今晚本县微服而来道贺,不用拘这些俗礼。”

Ps:元旦白天还有三更!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