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4章 来自小师弟的背刺

司逐国,天绝林。

三个月的修身养性,中间只是出去帮小师弟站了个场子,算不得什么,亏虚的身体总算养回来了一点。

白宵看了眼躺在茶杯中手拉手围成一圈吐着泡泡的枸杞精,干咳了一声。

听到动静,枸杞精齐齐望了白宵一眼,同时叹了一口气,缩回了五官,化作枸杞原本的模样,释放出一道道药力,那茶水瞬间飘出一股让人闻之振奋的香气。

“当初答应她们,有点草率了。”白宵喝了一口枸杞茶,摇了摇头,抬头望着天空,“白泽一生不得已,祖妖茶水放枸杞……”

感叹完,白宵捧着暖和的茶杯,正打算好好享受享受这闲适的午后,突然间没来由的打了个冷战。

“怎么回事?”白宵面色大变!

……

元海,禁区小岛。

“三嫂?”那召唤出九彩吞天蟒虚影的女子听到陈洛的喊声,顿时满脸绯红,口中说道,“他还记得我?”

但随后,还是口气软了下来,应了一声,“哎……”

陈洛:( ̄□ ̄;)

果然!

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三嫂!

我的人脉关系,一成靠自己,两成靠师父,剩下的七成,就靠三师兄了!

陈洛依稀记得,当初在南荒的时候,炎炎三嫂和蒹葭三嫂都提到过,佘香香有个小姨,是洪荒异兽九彩吞天蟒血脉,名叫彩鳞,因为恼怒三师兄,最后嫁去了东海。

莫不就是眼前这位?

看样子,对方的心还是在三师兄身上。

也不知道龙族的那个大冤种是谁?

不过她是蛊门门主?

陈洛心中略微迟疑了一下,这便不好多套关系了,免得给三师兄惹麻烦。

见陈洛愣在原地,那女子也有点紧张,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自己的莽撞吓坏了这位小弟,只是她一生要强,也不知道该怎么缓和气氛,只能偏过头看向在一旁的两尊龟圣,冷冰冰说道:“这是我心上人家里的小弟,也算是你们的主人,磕头认错,以后不要再阻拦了。”

两尊龟圣,连忙朝着陈洛噗通一声跪下,口中认错不止。

陈洛连忙侧身避开,不敢承这个主人的身份,只是看向对方,犹豫片刻,说道:“恕在下冒昧,您和蛊门是什么关系?”

听到陈洛的问话,那女子脸上浮现一丝疑惑,说道:“蛊门?我与那帮臭虫子能有什么关系?”

“见一个拍死一个的关系。”

陈洛一愣:“您不是蛊门门主?”

那女子轻轻一笑,刹那间周围花草树木似乎都明艳了起来。

“什么门主?”

“那破玩意儿,我去做它干嘛?”

误会?

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陈洛连忙后退半步,认真地行了一礼:“小弟陈洛,见过三嫂。”

这一套,自己已经说过三遍了,熟练着呢。

那女子见陈洛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温柔,连忙说道:“小弟不必多礼,快起”

……

跟着彩鳞在小岛中徐徐前行,小岛中绿荫遮天,野花芬芳,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穿进来,就仿佛一缕缕金色的丝线,别有一番景象。

一路上,陈洛细细和彩鳞说着三师兄当初怎么掏心助他成就白泽血脉,后面又是怎么在血脉潮汐中晋级祖妖,虽然内容不多,但是彩鳞却听得很仔细,也不断问一些关于三师兄的问题,陈洛自然一一作答。

很多事情其实早已传遍天下,但是这位三嫂似乎消息有些闭塞,并不了解。

陈洛念及于此,又想到之前自己被虾蟹大圣阻拦,说这方圆千里海域划为禁地的事情,不禁开口问道:“三嫂,我来的时候,有苍龙一脉的属族,说这方圆千里都是禁地,是怎么回事?”

“苍龙是将您囚禁了吗?”

“不是这么一回事。”彩鳞摇了摇头,“进屋说吧。”

说话间,两人走到了岛心,只见前方有一个小小的竹院,看模样与天绝林中白宵的居所有些相似。

彩鳞领着陈洛进入了竹院中,于堂屋中落座,彩鳞又拍了拍手,一些花草精怪显出身形,为陈洛奉上了茶水。

彩鳞坐下后,轻声说道:“当年羽渊第三祖欲借龙族之力突破,便将我许配给了苍龙一脉的真龙。”

“对方是郦宫掌事龙侯的亲弟弟,位高权重,说起来,这对我也是一桩机缘。”

“无奈我一心都在你三师兄身上,本想让他带我离开羽渊,可是他却突然失踪了!”

陈洛张了张嘴,想告诉彩鳞当时白宵是为了躲避祖妖劫入了天绝林,但是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

如今这情形,再说这些,除了徒增遗憾,还有什么用?

彩鳞继续说道:“我找遍了他可能会去的地方,甚至跑到麒麟域找甘棠,去梧桐林找蒹葭,去青丘国找白炎炎……”

“都不知道他的下落。”

“一气之下,我就同意了三祖的安排,嫁入苍龙一脉。”

说到这,彩鳞轻轻叹了一口气,眼中满是回忆之色。

“我以为此生与宵郎的缘分就此尽了。”

“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

“但是没想到,我还未与我那名义上的夫君行礼,就成了未亡人!”

陈洛听到这话,惊讶地看着彩鳞。

这么说……寡妇?

三师兄,你的机会又来了!

“我那位夫君之死,涉及到苍龙内部的一些事情,出于多重考虑,苍龙的掌事龙侯认下我的身份,而且安排了这座岛任我栖息,一应修行资源也供应不缺。”

“更是将千里海域划作禁地,不许其他人前来打扰。至于囚禁,那是没有的。”

“我若想走,随时可走。”

陈洛疑惑道:“那既然如此,三嫂怎么没有回过南荒?”

“我三师兄已经晋级祖妖,重现世间,要见他一面并不难!”

彩鳞闻言,话语中带着一丝怨气:“他不曾想见我,我又何必要去找他!”

“若是想见我,以他的本事和心智,自然能知道我的事情,也能找到这里来。”

“我就在这守着,若是守完此生他都不来,那就这样吧!”

陈洛:( ̄ェ ̄;)

又是个不省心的。

此时,作为三师兄的贴心小师弟,自然要帮三师兄解释一二了。

“三嫂,此事,怕是误会了。”陈洛张口就来,脸上带着一丝苦笑,眼中似乎在追忆三师兄的痛苦。

“三师兄,从来没有忘记伱!”

“不然我怎么会一眼就认出三嫂来呢?”

彩鳞有些迟疑:“真的?那他怎么不来找我?”

“是误会啊!”陈洛叹了一口气,“三师兄出关时,曾托小弟打听三嫂,但是得知三嫂远嫁后,就放弃了。”

“我至今都记得,那一夜,南荒的月亮格外的圆,轻轻地微风吹动着方寸山的草地。”

“三师兄白衣胜雪,站在方寸山巅,一杯又一杯地喝着酒。”

“酒醉之后,与我唱诗和词,泪打衣襟。”

“小弟至今还记得三师兄当时的词,想来就心酸。”

彩鳞有些动容,她脑海中浮现出白宵那俊俏的容颜,那无双的风度,语调微微颤抖道:“他……他写了什么?”

“那首词,叫做《当时错》。”陈洛幽幽说道。

“而今才道当时错,心绪凄迷。”

“红泪偷垂,满眼春风百事非。”

“情知此后来无计,强说欢期。”

“一别如斯,落尽梨花……月又西。”

彩鳞捂住了嘴,发出喃喃的声音:“我又没有怪他,他来找我不就好了吗?”

陈洛点点头:“是啊,我当时说三师兄,那我帮你去找三嫂。但是三师兄却没有同意。”

“他说——”

“我以为我会哭,但是我没有。我只是怔怔望着她的脚步,给她我最后的祝福……”

“这何尝不是一种领悟,让我把自己看清楚。虽然那无爱的痛苦,将日日夜夜在我的神魂最深处……”

陈洛顿了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三师兄醉倒在地上,我听到他轻声地对着月亮说——”

“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元海。”

“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在。”

此时的彩鳞,泪水早已如同倾盆的水,再也收不住,只是摇着头,念叨着:“宵郎……宵郎……”

陈洛摇了摇头,仿佛对彩鳞的心情感同身受。

陈洛的心里:φ(≧ω≦*)

三师兄,我帮你搞定了。

不用谢!

……

天绝林中,白宵眉头紧皱。

怎么今天这个冷战打起来就没完了。

完全查不到来由!

到底发生什么了?

……

元海。

彩鳞平复了一下心情,再次看向陈洛,眼中满是关爱。

“宵郎……真的说了那些话?”

陈洛笃定地点了点头。

没关系,三师兄不是还有三个月的空闲档期嘛!

够用!

“三嫂,如今知道了您的情况,等我回去后,就和三师兄去说!”

彩鳞脸色泛红,轻轻低下头:“此事,慢慢来吧。你让他知道我在等他就好。”

“毕竟要顾忌苍龙的面子!”

听到这句话,陈洛冷哼一声。

苍龙?

算什么东西!

那剐龙台看到没,我给他们定制的!

彩鳞也没在意陈洛的态度,清了清嗓子,说道:“小弟你怎么会到我这里来?”

“之前你说蛊门?是和蛊门有关吗?”

说起正事,陈洛连忙重新坐端正,将自己的来意和彩鳞说了一遍,彩鳞听完,皱眉沉思了片刻,说道:“蛊门的话,具体所在我确实不清楚。”

“不过他们偶尔会借道从我的岛周围走,十分烦人。”

“下次他们再来,我可以出手将他们拦下,帮你问些有用的情报出来。”

陈洛微微皱眉:“三嫂,这千里海域不是禁区吗?”

“蛊门就这么来去,苍龙的巡海夜叉不管管吗?”

彩鳞笑了笑:“傻孩子,蛊门和苍龙本就有合作啊!”

“不然你们大玄花了那么大的力气,怎么会找不到他们呢?”

陈洛脑中一个激灵,恍然大悟。

对啊,之前只知道蛊门藏身元海,却没有将他们和苍龙连上关系。

其实对付蛊门,圣堂或者道宫随便来一位超品,都足以应对了。

但是如果他们受到苍龙的庇护,那一切都说通了。

这样的话,如果要铲除蛊门,就要将苍龙的反应计算进去了。

“三嫂,你知道蛊门和苍龙的合作是什么吗?”陈洛问道,如果知道他们的合作内容,就能判断蛊门对苍龙的价值。

彩鳞摇了摇头:“我过去对苍龙的事情并不感兴趣。”

“不过既然你想知道,我想办法去查一查!”

“那多谢三嫂了!”陈洛行了一礼。

“客气什么。”彩鳞摆了摆手,想了想,说道,“不过你也不必抱太高的期望。蛊门藏身之处是他们的核心机密,没有那么容易查出来的。”

“其实你想要对付蛊门,倒还有其他的法子。”

陈洛连忙说道:“请三嫂指教。”

彩鳞笑道:“那些虫子不动的时候,找他们难,但是他们要是飞起来,你只需要……”

说着,彩鳞双手一拍:“就拍死了。”

陈洛点点头:“这个道理小弟明白,但是他们太谨慎了,发现他们的时候,其实我们已经晚了一步。”

“往往他们都会提前砍断联系,让我们无法追踪!”

蛊门现在最难对付的,就是他们隐藏在暗处,大玄处于日日防贼的阶段,每次都要等他们出招了,才能应对。

陈洛此行的目的,其实就是为了找到他们潜藏的地点,主动出击。

彩鳞摇了摇头,说道:“你有没有想过,蛊门也是大组织,门内需要的修行资源都是天量。苍龙确实坐拥元海之富,但是除了云龙和黄龙这两支外,元海中海族更是不可计数,均摊下来,可就没有多少了。”

“在这种情况,苍龙不可能完全敞开供应蛊门!”

“蛊门的修行资源从哪里来?”

陈洛一愣,按照彩鳞的指点,往下思考。

如果海中不够,那就只有陆上……

猛然间,一道灵光在陈洛脑海中闪过。

“走私!”

将元海灵材卖给人族和蛮族,再将人族和蛮族的特产灵材转入海中,卖给海族。

凭借凤玺,可以突破大玄设定的气运监测!

这才是蛊门的收入来源!

“你也是大玄法相,应当知道,莫说断,就算影响这个收入,蛊门内部定然就坐不住了。”

“若是能砍断这条走私通道,蛊门损失必然难以估量,也就会从潜伏中跳出来!”

陈洛眼前一亮:有道理!

到时候蛊门动作越多,破绽也就越多,也就越容易找到他们的安身之处。

那怎么砍断蛊门的走私呢?

“河海之争!”

一瞬间,陈洛似乎想明白了许多问题!

……

“河海之争”,是当初陈洛在东苍城时,为了应对东苍城建设急需的人口和物资触碰到了一个问题。

当时自己忙活了半个月,最终恢复了东苍城和乐崖城之间的海运,如今这条航路对于东苍城成为天下武道圣城发挥了重大的作用!

看上去东苍城的问题似乎是解决了,但是河海之争却只是挖了一个大坑,并没有去填。

经过彩鳞的提醒,陈洛才将注意力重新放在了这个坑上,由此想起了一个怪现象。

每当大玄要开辟海陆,都会收到一片反对之声。

其中依靠运河的世家圣族反对倒可以理解,毕竟海运一开,运河的重要性下降,会影响到他们的利益。

可关键是沿海的世家圣族要么沉默,要么也是高举发反对大旗。

真正叫好的也只有沿海的百姓。

这就很反常啊!

如今联系到蛊门,陈洛可算是想通了。

走私!

一旦海路开辟,大玄势必会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监察海路,那样就给走私增加了极大的成本。

这不禁让陈洛想起前世那个“最穷朝代”,文官们咬死“祖宗之法”,坚定“片板不许下海”,完全不顾他们口中的祖宗曾经七下西洋,远航万里。

在这些无理的坚持后面,是他们背后的家族和利益集团走私到飞起。

直接在大海上培养出了拥有“海盗王”称号的男人!

这和眼下的情形何其相像!

再重新想想当年关于苍梧海运的构思,陈洛才琢磨出一些不一样的地方。

苍梧航路,南起梧城,北至东苍,几乎将大玄的海岸线全部囊括了下来。而梧城,可以有效控制蛊门与南荒的交流,东苍城则是卡住了蛊门和蛮族的互通!

天才般的构思!

而蛊门,用利益笼络沿海大家族,用气运蛊控制“莫卫”之流,一次又一次将大玄开海的计划扼杀在摇篮中!

在这样的前提下,蛊门通过走私,获得了大量的资源,维持他们的存在。

这就是蛊门的手段!

不仅仅是蛊门,还有海族,甚至还有龙族!

当利益结成集团的时候,其他的诉求必然也会勾结在一起。

所以晶妖境时,明明是蛮天的通道,居然看到蛊族的介入;南荒血脉潮汐时,明明是人族和妖族的争夺,最后却卷入了蛊门和蛮族!

所以,蛊门要灭,但这海路,也非开不可!

陈洛眼睛微微眯了眯,透出了一股凶气!

一年前,他在东苍时,明白自己小胳膊小腿,顶不住那么大的压力,所以只是弄了个苍乐航线,其中又是威逼又是利诱,还和乐崖城的平阳公主唱了一出双簧。

但是现在,他已经不是东苍城的那个陈洛了。

时代,变了!

陈洛此时思路大开,连忙起身又对彩鳞行了一礼:“多谢三嫂指点,洛知道怎么做了!”

彩鳞摆摆手:“你年纪小,心思单纯,对那些灰暗套路不那么了解罢了。我只是略微多说几句,算不上指点。”

“你且去忙你的。苍龙这边的动静我也会帮你留意。”

“嗯,多谢三嫂!”陈洛点点头,“我这就回去,和三师兄说说您的事情。”

彩鳞露出一抹笑容,说道:“你先忙你的事。三嫂这边,反正等了这么久,再多等几天也无妨的……”

“我是个苦命人,习惯了等待。”

“去吧,路上小心一点。”

陈洛闻言,立刻点了点头。

明白,一刻也不会耽误!

当下,陈洛拜别了彩鳞,骑着獒灵灵,返回大玄!

……

半日后,天绝林。

打着冷战的白宵收到了陈洛的传信青鸟。

“这个小师弟,还算有良心,知道给我写信。”白宵笑嘻嘻地从传信青鸟口中取出传信玉符,神魂落了进去,随后面色一变。

“彩鳞!”

“未亡人!”

“搞定……”

白宵连忙喝了一口枸杞水压了压惊,下意识揉了揉腰。

他终于明白这一整天的冷战是从何而来了。

来自小师弟的背刺!

“彩鳞……”白宵抬起头,脑中浮现出那笑容明艳的美人,轻轻叹了一口气。

“岂能让佳人苦候……”

“全年无休……就无休吧……”

“白泽命苦,天生劳碌。”

“豁出去了!”

(本章完)

第775章 开海!开海!

朝钟九响,百官议政。

又是每月一次的朝议,同时这也是正和年号最后的一次大朝议,因此除了各有职司的官员,就连平时不会出现的清贵恩爵也纷纷早起,朝着皇城赶去。

这些清贵恩爵,大多是世家圣族世袭的封号,朝代会更替,但这些家族却动辄千年数千年,因此有资格上朝的也仅仅是一小部分罢了。

但就算如此,皇宫门前一时也堵了起来。

为了应对这种场面,叶恒下令,再开两扇偏门,可是那宫门外的车队宁愿排队走中门,也不愿走那空无一人的偏门。

“哼,我等走的堂皇正道,岂可走偏门!”

“正是,我等世家,居中而入才是正理!”

“此乃帝王考验尔。须知欲速则不达的道理。”

“这偏门便是诱惑,我等需持心也!”

一群大儒借此机会,开始训诫身边的晚辈,告诉他们走正门是礼之所在,是义之所需。那些跟着上朝的晚辈和官员闻言,顿时对这些大儒肃然起敬。

果然,生活处处是学问!

只是这时,有道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哒哒哒哒……”

一辆马车特别显眼地出现在偏门门前的路上,不慌不忙地超越了那正门前拥挤的人群,往皇宫内驶去。

“哼,心术不正之辈!”

“哼,投机取巧之辈!”

“哼,钻营苟且之辈!”

一道道冷哼声从马车中传出来。

“去看看,是哪家的子弟,什么官职?”一名挂着圣族恩爵旗帜的马车中传出一道吩咐,“众目睽睽之下,还有没有礼仪了!”

“那……我是不是看花眼了,那好像是法相的车驾!”有人揉了揉眼睛,说道。

“是啊,驾车的不正是安国公府的獒管家吗?一品大圣啊!”立刻有人认出了赶车的獒灵灵。

“是安国公,没错,是安国公啊!”

瞬间正门前的队伍出现了一些骚动。

刚刚还被那些长辈教育不能图省事而走捷径,如今安国公怎么就往那个偏门去了。

马车中此时鸦雀无声,一片死寂,而马车外,那些晚辈和年轻的官吏则议论了起来。

……

“这帮傻子干嘛呢?”陈洛看着马车外,一脸不解。

这么大的一条路你们不走,跑那扎堆做什么?

那又不是圣道!

就在此时,一名跟随长辈上朝的世家子弟突然大声喊道:“安国公,你为何要走捷径!”

陈洛一愣,捷径?

随后,他看了看面前的偏门,又看了看正门前的大队,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獒老,停车!”陈洛喊了一声,獒灵灵立刻将马车停了下来,陈洛钻出车厢,望向众人,拱了拱手,说道:“正门拥堵,陛下另开两门,诸位为何不入?”

“因此耽误了朝议,岂不是错过了大事?”

“法相!”一名年轻子弟说道,“我爷爷说,我等走的是堂皇正道,岂可走偏门!”

他身后马车内的大儒面色一紧。

这孙子不能要了!

众人望向陈洛,陈洛淡淡一笑。

“尔等偏执了!”

“堂皇之道,在心中,而不是脚下。”

“心中什么道,脚下就是什么道;而脚下什么道,影响不了心中的道!”

“道,在心中。”

“你们看见正门,就觉得正门前的道是正道;但是在我看来,无论是正门还是偏门,最终都是通往长明宫的路。”

“我要做的,是尽快到达长明宫,议论天下百姓福祉,岂能在一扇门前蹉跎岁月。”

“道,是由门后我所追求的理来决定,还是由门来决定呢?”

“限制伱们的,究竟是你们眼中看到的正门偏门,还是你们心中的正门与偏门呢?”

“心就是道,心就是理!”

陈洛说完,那正门之前的队伍又是一阵议论,不少大儒望向陈洛,面色凝重。

他们直觉上觉得陈洛的话虽然听上去浅白,但细想下去,却又有无穷的道理。

此时另一名学子喊道:“法相,我爷爷说,欲速而不达!”

“那不是你爷爷说的,是夫子说的!”陈洛笑道,“可是,我这不是达了吗?”

“法相,我爷爷说这是帝王给我等的考验,是诱惑!”

陈洛对此嗤之以鼻:“陛下开三门,就是为了尔等早日入朝,早日开议,哪来什么诱惑!”

“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

“你们扪心自问,我走这条路,是不是伤害了别人?是不是破坏了什么?是不是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更有意义?”

“如果这个答案告诉你,没问题!”

“那为什么不走这条路?”

“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不知道你们在犹豫了什么!”

说完,陈洛对着獒灵灵说道:“獒老,赶紧走,”

“那股迂腐之气冲到我了!”

獒灵灵连忙应声,高举马鞭,大喊了一声:“驾!”

马车快速穿过了偏门,进入皇城之中。

而此时,那正门前的诸多儒生一个个都表情严肃,脑中回忆着陈洛刚才的话。

“心就是道,心就是理!”

“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还有那三个“是不是”!

随后,就有排在队伍后方的车辆缓缓移到了偏门前的大道上。

顿时,那些车辆上的正气大放,隐隐有大道波动传出。

皇宫城门之上,司马烈满脸兴奋。

捞着了!

本来只是打算给正和历记录一个完美的结束,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司马烈连忙提出春秋大笔,在竹书上落笔记录——

正和四十七年冬,最后一次大朝议,法相陈公于皇宫前,论道而入,开新儒之风,可称“双门之议”。太史公曰:洛虽为武道之主,然拜于竹林,一颗儒心七窍玲珑,深得儒门真传。此“双门之议”,振聋发聩,必引未来千年儒门之潮也。

司马烈深吸一口气,继续写到——

余亲观之,幸甚!

……

经过陈洛这么一闹,门口的交通顿时得到了极大的缓解,当众人进入大殿的时候,就发现陈洛早就在法相的位置上闭目养神,不少人都朝着陈洛行了一个半师礼,然后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这让那些前面进来的官员一个个都是疑惑不已,悄悄传音询问缘故。

又过了一段时间,人差不多都到齐了,这时侯安从大殿一侧走出来,只是朝着陈洛笑了笑,随即面色肃然来到宝座旁,高声喊道:“皇上驾到!”

随后,叶恒就在一众侍卫的簇拥下走上了御台,坐在了龙椅上,满殿文武都是拱手相拜。

叶恒摆了摆手:“众卿免礼!”

“今日乃是正和四十七年最后一次大朝议,诸位开始吧!”

叶恒话音落下,顿时就有官员出列,说道:“启奏陛下,臣有事要议!”

……

陈洛打了个哈欠。

这一个回笼觉,大概睡了一个半时辰,总算把早起上朝损失的精神给补回来。

揉了揉眼睛,就看到几个大臣在互相争论。

还没结束?

那再睡一会。

几名维持大殿秩序的偏倚处官员目光落在陈洛身上,又迅速转开。

那是头啊,管不起!

别跟我说什么铁面无私,你知道我们法相有多辛苦吗!

他还是个孩子,还在长身体!

此时有礼部官员想要叫醒陈洛,立刻就被身旁的人拉住,使了个眼色。

你是不是有毛病啊!

陈洛自从当法相,哪一次上奏不是杀得人头滚滚!

把他闹醒,谁知道又会查什么事情。

他要是再请奏什么,按现在偏倚处的节奏,真的就官不聊生了。

没看到他睡觉的时候,那些世家圣族的王公贵族都松了一口气吗?

让他睡吧,大家都安生。

你看,陛下还特地让那帮争论的人吵架声音小一点!

现在的法相,那杀威可比兵相厉害多了!

……

终于,日上正午,大殿中的议论声渐渐停了下来。

侯安环视了一眼,见也没有官员打算上奏,就清了清嗓子,正要宣布退朝,突然将一道声音传来:“陛下,臣有事奏!”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陈洛不知什么时候,从法相的位置上走了出来,站在了大殿之中。

卧槽,你醒了!

你这是打算压轴啊!

众多官员,尤其是那些世家圣族的恩爵们都是心头一紧,脖子一凉。

我就知道!

这小子平日里不上朝,一上朝准没好事!

众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了陈洛身上,那叶恒也露出笑容,说道:“陈爱卿,有何事要请奏?”

陈洛行了一礼,说道:“臣请奏,开海,通航!”

“重建苍梧海运航路!”

此言一处,整个朝堂都安静了片刻,随即议论四起,不少人眼中都是散发出警惕的光芒。

“不可!”此时一名官员站出,对着叶恒行了一礼,说道,“此议早前便有,但已有定论!”

“海运不可行!”

陈洛望向那名官员,也没有生气,只是淡淡问道:“为何不可行?”

“我大玄南北有万里运河足以!”这名官员说道,“况且漕运乃千万人衣食所系,不可!”

“法相!”他望向陈洛,咬了咬牙,说道:“众所周知,东苍城与梧城都是你的封地!”

“此举难道是要为一己谋私利吗?”

“你可对得起偏倚处的青天之名!”

“放肆!”不等陈洛说话,叶恒就先行开口训斥道,“安国公之功绩,容不得你的诋毁!”

“陛下,息怒!”陈洛平静说道,“我为天下立法,自然也不会为自己开脱。”

“苍梧海运,两城确实受益,这位大人的质疑也不是没有道理。”

“所以……”

陈洛从袖中抽出两本奏折,说道:“臣请奏,陛下收回微臣梧城封地!”

“东苍城乃是在下恩师的圣道封地,在下不敢擅专,但是臣已经拟好了章程,将东苍城海港业务全部转交给正大堂户部。”

“只保留水师护卫之责!”

“望陛下恩准!”

叶恒一愣,看了眼侯安,侯安立刻上前将奏折取来,递给叶恒,叶恒翻开看了看,轻轻叹了一口气。

“不必如此……”

“陛下!”陈洛摇了摇头,“还请恩准!”

“陛下,安国公!”此时,一名官员站出来,“微臣乃是梧城出身,斗胆直言。”

“梧城皆以安国公为荣!收回梧城,恐伤了梧城百姓之心!”

“不如仿东苍事,梧城海港所入,也归户部,如何?”

叶恒点点头:“如此正好!”

此时那质疑陈洛的官员微微皱眉,连忙说道:“陛下,开海之事还未定论,不急着议论这海港之事!”

说完,他看着陈洛:“以海代河,肥海损河,法相何至于此!”

陈洛轻轻一笑:“谁说以海代河了?”

“本相要的是河海并举!”

“比如如今,万里运河,总计有两千八百里结冰,一入北境,更是一船货,需要三船船工破冰!”

“此时碧海波涛滚滚,怎么就不能走货了?”

那官员说道:“船工破冰,自然有破冰的费用。”

“法相可知,他们破冰的费用,就是他们过冬的衣食所系!”

“若是此时人人都选海运,他们怎么办?”

陈洛“一愣”:“休要和本相饶舌!”

那官员将陈洛慌了,顿时内心升出一股得意的感觉。

我居然驳斥倒了安国公!

“下官并非逞口舌之争,法相你口口声声为了天下百姓,但是此举岂不是坏了无数百姓的生计!”

“河运确实有些不便之处,但这些事情也都会让货主多支出银两米面。”

“河工看上去辛苦,但是却有银两可以赚取。”

“法相现在要开海运,那些货主见海运便利,必然转向海运,纵然朝廷能多收税,但岂不是害了河工!”

“不能与民争利啊,法相!”

说完,这官员深深鞠躬不起,语气哀婉,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此言一处,那许多世家圣族的恩爵也连忙行礼,齐声道:“法相慎重,陛下三思!”

顿时,引来不少官员附和。

叶恒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陈洛,陈洛朝叶恒使了个眼色。

叶恒:嗯?这小子,又在挖坑?

哟吼吼,刺激!

这感觉,好像当年颜相在时的模样啊。

朕的青春又回来了!

于是叶恒干咳了一声:“陈爱卿,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陈洛重重一叹:“货主加的银两,最后是不是落在了物价上。”

“怎么?河工是百姓,那北地的其他百姓不是百姓了?”

“你们说我此举是与民争利!”

“好,本相等的就是你们这句话!”

陈洛朝着叶恒拱手道:“陛下,臣请奏,开海,通航,重建苍梧海运航线。”

“但是,臣再请奏,这条航线,乃朝廷公有!”

“私船不得下海!”

说完,他看向那一个个讶异的面孔,笑道:“海运将作为我大玄的战略航路,调配南北方大宗货物的分配。”

“设立南北航运局,分航段管理航路!”

“沟通南北,平抑物价。”

“南北航运局之下,再设立河海互助基金!”

“运河拥堵、结冰等一切相关修复支出,由河海互助基金承担!”

“少了大批量基础物资的运输,运河拥堵情况也将大大缓解,将提升运河的效率。”

“诸位觉得,这样做,还与民争利吗?”

“至于从事大宗物资的家族,航运局会对需求物资进行招投标,依然还有你们的利润,但是想像之前那样谋求暴利,我劝你们死了这条心!”

“一切,为了百姓!”

“还有谁有什么意见吗?”

陈洛说完,眼神冰冷地环视整个大殿,无人敢与陈洛对视。

随后,陈洛再次看向叶恒,行了一礼,祭出了自己的杀手锏。

“陛下,海路确实存在风险!”

“臣再奏请,成立监海部,配合偏倚处的三尊执法重舰,巡游海路,护我船队!”

说完,陈洛似乎有意无意说道:“世家圣族的私船,就不要再下海了。”

“免得引起什么误会。”

“你们家族里造的那些船,朝廷都按价回收!朝廷要是经费紧张,我私人可以先行垫付!”

“保证不让这些给人族遮风挡雨的家族吃亏!”

叶恒瞬间理会陈洛的意思,装作没有看到那些还要开口争辩的人,直接说道:“陈爱卿,国家大事,岂会用你的私财!”

“你还年轻,还要娶亲,这花费必然不少。”

“钱财都存好!”

“这笔钱,要是户部不够,从朕的内帑中出!”

那满朝官员听着陈洛和叶恒的一唱一和,都是满脸无语。

是那三瓜两枣的事吗?

你们怎么三言两语就把这事定下来了?

好歹问问百官的意见吧!

此时,一名圣族的二等公突然说道:“陛下,法相,我等世居海边,对此举措深表赞同。”

“不过大玄海岸漫长,颇费人力。”

“这监海部,定然需要大量的高手!”

“在下愿为朝廷举才!”

许多人闻言,顿时眼前一亮。

是啊,管他什么海运,混进自己人不就行了。

该走私还是走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完了。

陈洛笑了笑:“确实是缺人,但是不碍事。”

“收服了天下水权后,不少水族大圣都与我传信,想要为朝廷效力,谋个实职。”

“正好,这监海部可以让他们试试!”

“诸位如果想推荐子弟,也没有问题,不过先让他们进偏倚处吧!”

“没有偏倚处的资历,不得入监海部!”

说完,陈洛又对那二等公行礼,道:“阁下深明大义,多谢支持。”

“不知阁下是哪一家?”

“本相开个后门,倒是可以优先录取进偏倚处。”

那二等公脸上一红,讷讷道:“越……越州,罗家!”

……

开海运的朝议在下朝后迅速传遍天下,一时间天下震动。

怎么临了临了,到了年尾巴上,又闹出了个大新闻呢?

是安国公上奏的啊?

那没事了。

安国公的奏议,一定都是为百姓着想,闭眼支持就对了!

但是在世家圣族这边,却发生了奇怪的现象。

原本以为会强烈反对的运河世家,一个个都十分平静,甚至还有一些兴奋,纷纷放出购船的消息。

废话,运河为了防止拥堵,是有走船限制的。现在官船走海道,那岂不是空出了许多名额。

再说,海运那边还承担了运河修复维护的费用,加上只走官船,虽然在利润上可能少了一些,但是可以走量啊!

另外还要考虑家族接下来主营的货物是否要进行调整。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事呢!

而反观沿海的世家圣族,则气氛凝重。

这么一来,利润最高的走私,有困难了。

怎么办!

……

安国公府。

陈洛长叹了一口气。

以他的威势,在朝廷上推动开海的决议并不难,问题是接下来怎么执行!

若只是世家圣族还好办,如今的都察院,可不仅仅是一个海瑞,那都是一群疯狗……不对,疯獬豸!

把他们放出去就好了。

关键是还有蛊族!

“看看能有什么收获!”陈洛想了想,铺开纸张,拿起毛笔,决定填坑。

脑中过了一遍内容,陈洛下笔写道——

“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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