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光明磊落的被......

第76章 光明磊落的被

次日清晨,林泰来从好梦中醒来,感觉今日精神状态很好,是个适合文人比斗的日子。

昨日王二公子约的是酉时初刻,大约相当于下午五点到五点半。

林泰来有点激动,今天将是历史性的一天,是他人生中的第一次文斗。

无论是诗词,还是对子,尽管放马过来!当然如果是书画,就直接认输!

距离下午五点有点久,但林泰来谨记冯二老爷的警告,今天绝对不再另外出去惹事生非,以免又出了风头。

至于跟王世贞老盟主的次子会文,纯属小儿辈往来,应该不至于抢王老盟主的风头。

那王二公子心里肯定有数,也不敢抢他自家老爹的风头。

再说王老盟主今晚又要同时约会金陵三美,又要与赵用贤公开决裂,别人谁能抢走他风头?

为了保险,林教授连白美人家都没去拜访,还暂时切断了与五龙茶室的联系。

就这样,林泰来安安静静在校书公所的侧院,一直呆到了申时。

然后他才换上了干净的新长袍,准备出门赴约。而张家兄弟习惯性各背着一个皮囊,跟随出门。

林泰来便道:“今天赴约是文人之会,不必带上双鞭。”

张家兄弟答话说:“还是带上双鞭有安全感。”

林泰来又道:“最近苏州城治安很好,哪用随身携带兵器?

难道文坛那些士人,出门都带兵器?再不济,我还暗藏有铁指虎,一般也够用了。”

约定地点在胥江太白楼,林泰来准时到达。

顾名思义,这楼位于胥江江边,林泰来忍不住吐槽说:“叫太白楼的也忒多了点。”

就是不知道该去哪找王二公子,正寻思时,便看到从太白楼里走出了几个人。

林泰来凝目看去,只见当中一员年轻人,二十岁左右年纪,龙眉凤目英武不凡,只比自己差一点。

可以锁定,对手就是此人了!不愧是号称千年世家的子弟,气质真不错。

再细看此人,身穿箭袖劲装,前襟撩起一半,以方便腿脚活动。

等等!穿着大袖长衫的林教授忽然感觉有什么不对,对面那位一身潇洒帅气的箭袖劲装又是什么鬼?

对面的年轻人也打量完了林泰来,叹道:“不愧是铁拳金鞭,唯一敢穿着长衫而打群战的!”

林教授迷惑的问道:“阁下可是昨日约我比试的王二公子?”

那年轻人点头道:“不错!我乃太仓王士骕,昨日就是我约战你!”

约战?感觉这场面与自己想象的差距有点大,林教授有点无语,实话实说:“真让我糊涂了。”

王士骕傲气的说:“我太仓王家向来光明磊落,比试之前,我王士骕就让你做个明白之人!

约战缘由有二。第一,是为了戚少保的枪法!

听闻戚少保只将你视为传人,对我却未曾一顾,我心中自然不服!

第二,是为了苏州花榜状元白姬!听闻白状元要与伱在文会上一起行动,我同样不服!”

林教授情绪突然暴躁起来,怒喝道:“我管你有什么理由!我只问一句,今天比试什么!”

王士骕轻笑了几声说:“当然是比武!你如果误会成比文,也怪不得别人。”

林泰来:“.”

莫非这王二先前是故意含糊其词,引导自己误以为是比文?

这王二知道自己想往文坛发展的想法,所以这样算计自己?

明确了后,林教授更加暴躁了!谁能想到,你一个文坛盟主的儿子约人比试,竟然是比武!

从昨天到今天的兴奋和期待,全部落空!

王士骕从随从手里接过单刀,挽了个华丽的刀花,摆了个潇洒的姿势,朗声对林泰来道:“请亮鞭!”

大明对刀剑这样的兵刃没什么管制,理论上随便持有携带,但在闹市区当街亮出刀刃还是很扎眼的事情。

所以亮出了兵刃后,立刻就引起了过往行人的注意。

没关系,这就是王士骕引以自豪的游侠风范!

只是他更喜欢的弓矢有点犯忌,苏州城毕竟不是老家太仓,所以他不敢随便携带使用。

“请亮鞭!”王士骕再次有礼有节的重复说。

可林教授心里很窝火,感觉自己先前的情绪像是个小丑,愤然道:“忘了带!”

果然没带兵器!王士骕算计得逞,便敢开口教训说:“你身为武人,比试竟然忘记携带兵器,必定是自满疏忽了!实为大忌也!”

林教授就是很纯粹的想打人了,不耐烦的喝道:“烦人!开始吧!”

单打你这种公子哥花架子,还需要兵器?也太看不起动辄以一当数十的今布了吧?

王士骕摇了摇头,继续教训道:“还未开始,先心浮气躁,亦实为大忌也!”

然后抬起了刀刃,遥指林泰来,并看了看周围的人群,大声道:“我太仓王士骕行事光明磊落,一切都明言于人!

为了戚少保枪法,为了花榜白状元,今日与林泰来决斗,输赢各安天命!”

用单刀对付空拳又算什么,只要能赢,舆论最好操控了!

然后再趁势缠着戚少保,拿下白美人,踏上人生巅峰!

宣言完毕后,王士骕立刻举着刀,渐渐与林泰来接近,但林教授却跳起了看起来很轻盈的步伐。

王士骕手持兵器,如果还不敢主动攻击就成笑柄了。

于是他找了个机会,猛然冲上去,连续乱砍了几刀,但全部落空。

林泰来似乎总能精确的拉开距离,无论王士骕怎么追着挥砍,却仿佛永远够不着林泰来,结果都变成了空砍。

不知过了几个回合,有点气喘的王士骕突然看到一只拳头出现在面前,却又来不及收手阻挡或者躲避。

再往后,王二公子感受到了剧痛,一下或者两下三下,然后就失去了知觉。

不过王二公子也没昏迷多久,林泰来抱起水缸,吨吨吨的硬生生将王二公子泼醒了。

王士骕茫然的抬头看了看,发现先前的观众仍然没有散去,反而近距离围着自己议论纷纷。

“这是因为花榜白状元引发的斗殴?”

“听说白状元留着完璧之身,有富商出数百金都不售,专门等待文坛大会时王老盟主驾到。”

“但前两天不知为何,白状元从王老盟主住处出走了。”

“听了二公子刚才宣扬的话,这下就全明白了!原来白状元为了林教授,从王老盟主那里逃走的。”

“那岂不是说,林教授又把王老盟主绿了?这可出大事了!”

“所以王二公子才会如此愤怒,为了父亲脸面,约林教授决斗!”

“王家不愧是名门世家,当真光明磊落无不能对人言,就是被绿了也是光明磊落的被绿!”

“林教授这真是绿出风格,绿出水平了,在王稚登、张幼于之后,竟然连王老盟主都绿了。”

“前无古人的文坛大佬三连绿!但这次我很欣慰,他终于绿出苏州城了。”

“太仓州也是苏州府的好不好?”

王二公子觉得自己不该醒,他只想再次昏过去。

今天更了一万一千五百字,你们看着办。

另外别说我把王士骕写的奇葩,你们可以百度这个人历史上什么样。

(本章完)

第77章 终于出爆款了!

围观众人议论纷纷,本来被绿绯闻也不是多新鲜的事情了,毕竟前几天才有苏州城两大老牌名士轮着被绿的新闻。

但今天让大家惊叹的是,王氏父子竟然敢于主动公开被绿,没有遮遮掩掩,不愧是天下文坛盟主!

听听王二公子那句话——为了花榜白状元,今日与林泰来决斗,输赢各安天命!

如果不是被绿,拥有予取予求资格的王老盟主怎么会失去白状元,王二公子大孝子替父报仇也在情理之中。

当然,更霸气侧漏的还是林教授,这三连绿足可震动全苏!

还躺在地上的王士骕二公子,回味着自己的二十年纨绔生涯,无数画面如同走马灯一般的闪过。

出身千年世家,父亲是文坛大盟主,从出生一直到前几天,一切都是那么顺利和完美!

但就在今天,忽然就像是转了运。

戚少保不想传自己枪法,自己要打倒竞争者,这个思路没问题。

偷偷喜欢的白美人被父亲无情抛弃了,自己可以去安慰和接盘,也要打倒竞争者,思路同样没问题。

尤其这个竞争者最近抢了父亲风头,打败竞争者后,还能替父亲出一口气,为父亲壮大声势,这样孝出天际的思路更没问题!

最后,自己并没有轻敌,还使用了绝世智计,创造出以单刀对空拳的局面,优势完全在我,同样不应该有问题。

那最后问题到底出在了哪里?为什么眼前一片惨绿?

恍恍惚惚间王士骕看到,父亲出现在太白楼楼上的窗口,面无表情的看向自己。

本来今晚父亲要在太白楼活动的,自己必须侍奉父亲不好远离,所以才把比试地点定在了太白楼外面。

本想给父亲长长脸面,算是今晚活动的预热.

于是王二公子一个激灵就彻底清醒了,被随从七手八脚的扶了起来。

再听着周围那些屁民七嘴八舌的嚼舌根议论,王士骕不禁怒从心头起。

他下意识的抬了抬手,真想一刀斩断所有是非人!

但随即他又发现,自己手里空空如也。

“我的宝刀呢?”王士骕对左右喝问。

有个负责保管刀具的随从脸色苦闷,弱弱的答道:“被姓林的拿走了,连刀鞘都夺走了。”

王二公子继续怒道:“那林泰来人在哪里?我王士骕岂能轻易屈服于人,我要与他力战到底!”

随从又答道:“他在墙上写了一堆字,然后看起来情绪很低落,唉声叹气的走了!”

然后又指着地方:“就在老爷站立窗口的外面,下方的墙壁,也不知道写的什么。”

傍晚,天黑,入夜。

在姑苏城繁华的商业街区,并不缺少夜生活。

准备办雅集的冯时可今天实地勘察完了求志园,晚上与求志园主人张凤翼(张幼于亲哥)共进晚餐。

晚餐气氛十分融洽,双方愉快的嘲笑了一下自称苏州第一名士的张幼于被绿,然后至今找不到高级女伴的事情。

酒过三巡,便有冯家仆役匆匆的从住处赶了过来,禀报说:“王老盟主紧急寻你!”

冯时可诧异的问道:“弇州公今晚不是要会见赵用贤年兄,以及金陵三美吗?怎得还有空来找我?”

那仆役也听到点风声:“老盟主今晚的活动全都临时取消了!专门找你询问林教授的事情!”

冯二老爷:“.”

突然之间,有了点不好的预感。

与此同时,林教授坐在校书公所的侧院中,孤独的望着满天星斗。

苏州城的夜生活是那么热闹,可惜都是别人的,陪伴他的只有寂寞。

因为冯二老爷昨天刚教训过,想混文坛就要懂规矩,不能逾越分寸!

参加雅集之前的这两三天,必须彻底低调,绝对不能抢了老盟主的风头。

仅能做的,也就是被骗赴约,然后完成打人题诗一整套流程。

如果邀约之人不是王老盟主的次子,肯定不会有事,他都未必愿意去。

林泰来叹口气,还是先睡觉吧,梦里什么都有。

忽然听到院门外人声嘈杂,张家兄弟在门边问了几句话,然后就打开了院门。

随即只见冯二老爷领着若干随从,举着火把一拥而入,登时把院落照映的灯火通明。

这场景,让林教授感觉像是君主被叛军连夜突袭似的,下意识问了句:“冯二老爷何故谋反?”

冯时可:“.”

真要谋反,这几个随从够你林教授杀几刀?不对,什么谋反不谋反的!

林泰来打个哈哈,又主动问道:“冯二老爷您不去忙着筹办雅集,怎么连夜又来看我?”

冯时可反问道:“伱今天去见王士骕了?”

林泰来点了点头,很实在的说:“王老盟主次子主动相邀,我不能不去。

不然就是不给王老盟主面子,你也说过的,必须要尊敬王老盟主。”

冯时可又展示出一张文稿,继续问道:“上面这些,都是你在太白楼外壁写下的?”

文稿上开头内容是:

“余本城右布衣,自幼喜好打熬文学,近日偶见织工迭棉堆絮,有所顿悟,遂创堆絮体。”

然后下面就是一首词牌为《苏幕遮》的词:

“曲栏干,深院宇。依旧春来,依旧春又去。

一片残红无著处,绿遍天涯,绿遍天涯树。

柳絮飞,萍叶聚。梅子黄时,梅子黄时雨。

小令翻香词太絮,句句愁人,句句愁人语。”

林泰来点了点头,坦然承认了,“没错,这些都是我写在太白楼外壁上的。

冯二老爷您也知道我的习惯,每每打完了后,就爱写点诗词包装一下自己。

其实我为了低调,已经很收敛了。今天这首词在内容上,完全没有可说之处,就是个普通的春日应景词。

就是在形式上做了些小创新,让人有新鲜感,纯属讨巧之作。”

冯时可突然阴阳怪气的说:“什么叫内容上没有可说之处?我看内容实在太值得细细品味了,回味无穷!”

这什么意思?林教授一头雾水,难道这个世界又错了?

冯时可指着“一片残红无著处,绿遍天涯,绿遍天涯树”这句,大喝道:

“你看看,看看,绿遍天涯!绿遍天涯树!

还踏马的一片残红,这句已经在外面已经传疯了,你知道么?

铁拳金鞭今布,绿遍天涯教授?”

惊喜来的如此突然!林教授睁大了眼睛,几乎不能置信。

他按住激动的心情,连忙问道:“在下的作品终于出圈了?我的才名也能传入文坛了?”

兴奋之余,林教授内心还有点唏嘘。

文学大概就是这样的,用心剽窃的“曾许人间第一流”和“金粉东南十五州”都没流行,这首随便应付的词却能爆款。

就是冯二老爷的态度比较奇怪,有三分抑郁,三分无奈,还有三分气愤。

于是林教授忍不住对冯时可问道:“怎么,您不为我感到高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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