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Act.7 Cat People·豹纹辣妹

[Part①·跳舞吧]

酒厂废屋的嘉宾多了一位。

兰应龙和石村拓真坐上柔软的棉布椅,他们的手被绑在一起,正好与雪明和小七最早的坐姿一样。

这对父子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不知道说什么好。

屋外的枪声此起彼伏,放眼看去,两个黑漆漆的身影在打扫战场。

石村先生认得那身装束,那是无名氏的闪蝶衣,在癫狂蝶圣教眼里,那套衣装散发出来的金蓝折射光是天敌的特征,只要它出现在零号站台附近,对当地的教派战帮来说——如果不出意外,那肯定是要出意外了。

傲狠明德的无差别灵压攻击,将这方圆一公里的所有生物都驱逐出境,这头猛虎散发出来的可怕信息素叫爱神慈悲会的精锐士兵们吓破了胆。

兰应龙的处境与门外的好兄弟们差不多,已经吐光了胃里的存粮,两眼翻白昏死过去,身体抽搐神经过敏。肚腹中的蒙恩圣血也开始发作,脸上身上都是赤红的斑疮。

好猫咪坐在猫爬架女士的大腿上——

——它抱着石村拓真的佩刀,慢慢将刀子拔出鞘,金灿灿的眼瞳审视着这柄利刃。

“挺有品位的嘛。这铁条子锻造工艺搞得不错呀。和我的早期作品有的一比了。”

石村拓真不敢讲话,他千思万想都没有料到,傲狠明德居然会亲自跑到尤里卡火山城来。

紧接着BOSS将刀子递给猎王者,表情变得冷酷淡然。

“砸了,什么档次,跟我乘客用一样的。”

猫爬架女士接走石村先生的刀子,摘下手套,露出伥鬼化的十指,捏住刀刃和刀柄,就这样当着石村的面,将他的家传宝刀折成两段。

叮——的一声脆响。

石村先生的心也跟着碎了,他想说点什么,却害怕惹怒了地下世界的最终BOSS,只想苟且偷生却止不住的流下眼泪。

猎王者在掰刀子的时候,还借了BOSS的一点神力,两臂胀紧肌肉的瞬间,那灵压的波幅愈发恐怖,兰应龙像是从昏睡中惊醒,脖颈处的表皮跟着抽搐颤抖,浑身冒出成片的冷汗来,脸上的斑疮跟着爆开,恶臭的浓浆组织液也喷洒出来。

这些弱小的授血单位,在BOSS面前,就像是见到太阳的真菌虫豸,稍稍强烈一点的阳光就能将它们晒死。

石村拓真霎时感觉喉头一紧,有只看不见的大手掐住了他的脖子,气管被陡然膨胀的血管挤压着,他脸色铁青,跟着炸裂的灵压波动开始挣扎,几乎无法呼吸了。

BOSS挥起小爪爪——

——门外传出剧烈的呕吐声。

小七揭开面盔,当场吐出来了。

她也受不了BOSS这种等级的灵压,哪怕爱人就在她身边,从钢之心的另一头能得到一些庇护,但刚才掰刀子这下,切实是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她弓着身,抱着枪,刚刚把两条敌人的尸首拽到门外,清点数目,紧接着像是肚腹受了一拳。

“呕————————”

她把午晚两顿饭吐了个干干净净,直到喉口食道传出胃酸的强烈灼烧感,满脸都是眼泪了,才有机会说几句话。

“拜托.”

BOSS满眼无辜:“你确定不是怀孕了?”

小七从携行包里掏出验孕棒,使劲的摇了摇头。

BOSS与枪匠问——

“——收拾完了吗?”

雪明清点完尸首的数目,与厂区的车辆都对得上,终于松了一口气,扶着爱人回到废屋里。

“都在这里了。”

BOSS看见门外堆起来的尸首像是塔楼,要不是这对夫妻酷爱爆头,只一百五十多个人头也能攒成一座京观。

“收收味儿吧。”BOSS与猫爬架说。

话已至此,猎王者从携行背包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把呼吸阀罩怼上口鼻,深深吐出一口黑雾浊气。

BOSS的红山石就此脱离了猎王者的肉身,那猫耳猫尾和金色的线性瞳特征也从猎王者的身上消散。

四周的灵压波动渐渐正常,石村先生终于有了喘气的机会。他刚想说点什么,就立刻被BOSS一耳光打断。

“闭嘴,没叫伱开口,先给我安静一会。”

小猫咪从猎王者腿上跳下,依然是用两条腿走路,它步伐嚣张,随手一挥从空气中抓来一团黑漆漆的气团,变成墨镜的模样,一摇一摆的走出废屋大门。与枪匠和小七亲切的张开手臂,像是在欢迎自己的得力干将。

“石村拓真,你是康雀·强尼的干部,我调查过你。”

BOSS跳上枪匠的膝盖,一路顺着闪蝶衣的膛线纹理,坐到枪匠的肩膀上。它翘起二郎腿,往枪匠的面具,也就是闪蝶衣的多媒体中心按下远程遥控开关。

旧酒厂的工人广播室里传出尖锐刺耳的噪音——

——紧接着早早安排好的唱片机开始工作。

“我会亲自跑到这里来,因为这鬼地方一直都没通车。”

BOSS的声音浑厚有力,这是它的招牌戏法,只要它想,任何年龄男女老幼的声音,它都能模仿。

“铁路铺不进来,从黄昏隘口到尤里卡这七百多公里都是又平又直的道路。但是这二十几年,尤里卡的执政官换了一个又一个,都能以各种借口各种理由,不去配合交通署的工作。”

小猫咪拍了拍雪明的手臂,雪明立刻会意——

——他往前伸手,BOSS就顺着臂膀攀爬,来到石村拓真面前。

“我知道你们很有钱,富得流油,因为香巴拉的入口在这里,轮船的运力要远超火车。只要一天不通铁路,这座城市就像是一个独立于铁道系统之外的国家。”

BOSS摘下墨镜,盯着石村拓真的眼睛。

“它是摩纳哥,是安道尔,是沙特阿拉伯,是避税天堂,是黄金海岸,是温柔乡。”

它伸出爪子,轻轻鼓掌,露出灿烂的笑容。

“这么肥的一块肉,就建在我铁路旁七百多公里之外,你要问我为什么会亲自跑到这里来?这不是很正常吗?”

它敲了敲自己的小脑袋瓜——

“——我刚刚睡醒,精力充沛。想吃几个癫狂蝶圣教的小孩补补身体呀!”

石村拓真看见傲狠明德那血红的舌头,还有白森森的尖牙时,有种强烈的晕眩感。

那种感觉用奇妙的比喻来说——

——就像是你刚准备十五农民开矿,单兵营点下去要集结部队。

但是你的对手已经ALL IN带着全家老小A了过来,没有做任何保留。

而且这位对手还挺有艺术细胞——

“——这首歌是大卫·鲍伊的《Cat People》,也是我侍者魂威的真名。我一直都很喜欢,非常喜欢,叫她[Cat PeoPle·豹纹辣妹],容我半场开个香槟,开始跳舞吧。”

这么说着,BOSS站在雪明的手臂上,扭腰送胯摆动尾巴。跟着广播站上了年头的老肥(lofi)音质,尽情的展现它的骚情与放荡。

傲狠明德:“如果你想活下来,石村拓真,试着取悦我,跟上节奏。”

如此残忍且怪异的要求,石村是从来都没有遇见过——

——他看着另一位穿着闪蝶衣装的战士,将手铐解开,放他自由。

他试着站起,手足无措的看向傲狠明德,看向那眉飞色舞的凶兽。

BOSS:“你在等什么?嫌自己命长吗?”

石村拓真尴尬又迷茫,他看了一眼干儿子。

兰应龙被解开之后,立刻挤出满脸笑容,跟着音乐拍起手来。

石村先生又看了一眼两位杀神,如果把猎王者算上,那是三位活阎王。

他终于屈服,开始点头磕腿,抖动膝盖。

BOSS舞得火热:“啊对!对对对!对!”

石村终于找到了一些快乐——

——是发自内心的,好像从繁忙的工作中脱身。从沉重的囹圄中解脱。

“步子大一些!”小猫咪在雪明的手臂上,就如独木桥上的芭蕾舞者,它非常灵巧,运动量几乎超过了收获季以前好几年冬眠期的总和:“热情!热情!摇起来!”

石村先生笑起来比哭还难看,他只觉得心灵到肉身都受到了侮辱,却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嗯!嗯哼哼!嗯哼哼!~”小猫咪造作的眯眼摇摆,颇有一种慵懒的挑逗意味:“你怕黑吗?石村?现在你还怕黑吗?我是只黑猫。”

石村愣了那么一下,看见傲狠明德那身黑漆漆的毛发,回忆着BOSS的骇人灵压。尽管不想承认,不想在敌人面前低头,他还是说了真话——此时此刻,他的内心已经屈服,从肉身开始屈服,到心灵的屈服,这是打开心扉的一个过程。

“会”

小猫咪接着说:“孩子会害怕黑暗,这并不稀奇。”

石村的情绪像是找到了一个出口——

——他看向枪匠与猎王者,最终回到九五二七手里的枪,最终看了一眼门外的尸体堆起来的高塔。

带着人们临终前的屎尿臭气,已经有血浆溢到废屋的门槛来。

傲狠明德要爪牙们奏乐起舞,还要他石村拓真来伴舞。

这种巨大的耻辱心已经将他击溃,像康雀·强尼说过——生命总会找到出口,日子还得将就着过下去。

“是的,小朋友会害怕黑暗,这不是什么怪事。”小黑猫接着说:“可是我来到这座城市,大人却害怕阳光,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吗?这是最奇怪的事。”

石村拓真没有讲话,他的舞步僵了那么一下。

好猫咪接着说:“我想留你一命的,你知道的,我一向爱才。”

石村拓真立刻说:“BOSS!BOSS!”

好猫咪摇了摇头:“可惜不行,不可以的呀。我托小七调查了你的产业,你靠拐卖妇女起家,而且手段非常精明——很厉害。”

“石村先生,正如你的干儿子讲的那样,这些姑娘都是心甘情愿为你做事,你开的价格太高了,又懂规矩,明白怎么让别人乖乖听话。当小七与这些婊子讲,要带她们脱离苦海的时候,她们第一时间就向管理者告密,向她们的老鸨和龟公讲起这件事。”

“她们只怕把工作丢掉,她们只怕我来多管闲事。”

“换到西郊,还有小鹰港的赌场,我想各行各业,恐怕都是一样的。”

傲狠明德讲起这些事情,脸上都是哀愁。

“除了这家十来年前就关停的酒厂,我找不到其他的地方来绑你们——新时代出生的孩子们,已经忘了爱神慈悲会曾经做过什么事。但这家酒厂的退休员工还记得,他们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他们不会帮爱神慈悲会的人。”

石村拓真不甘心——

——他舞蹈的动作却身不由己,依然是那么热情奔放。

“BOSS!这个世界的本质就是人吃人!就是利益决定关系!你不能怪我!”

他转向枪匠,要枪匠说点好话。

“你妹妹还在我的魂威里!枪匠!你劝一劝BOSS!我们可以变成同事!一起赚票子买房子泡马子!你还打过我儿子!我俩都打过干儿子呀!算是同行同辈了!”

傲狠明德哈哈大笑,舞姿也跟着变形。

它拄着雪明的肩,笑得肚子疼。

“这小子真他妈有才啊笑死我了。”

[Part②·瞧瞧你干的好事]

雪明:“我该听他的吗?BOSS?我该劝劝你?”

BOSS:“试试看?”

雪明:“白露和我的学生们还在他的魂威里”

BOSS:“哦”

雪明:“所以?”

石村拓真:“对对对!对对对!就这么劝!”

BOSS跳到小七的肩上,与雪明说:“你跟着他跳,一起跳。”

雪明抬起面盔,与爱人翻了个白眼,跟着石村一起跳舞。

在音乐声中——

——BOSS如此说:“我给你时间,把学生们放出来。你只有十分钟.”

石村一边扭屁股一边惨叫着:“不够啊!”

BOSS:“那你要多久?”

石村抿着嘴,还想谈条件。

“您得保证我的安全,在我的[KINGDOM·王土]里,还有七十多个丧心病狂的犰狳猎手,如果他们知道我背叛了会长,一定不会放过我”

枪匠:“还有这种好事?”

听见这句话时,石村和见了鬼似的看了一眼枪匠。就像是被突如其来的灵压波动敲了一下脑袋。

小七立刻说:“你的魂威是什么东西?能藏那么多人?”

石村拓真立刻解释道:“它很特别——是一片领土,独立于物理世界之外的空间,所以BOSS你不能杀我!要是我死了,这些孩子们就再也出不来了!”

小七看向雪明:“我和你一起去。”

石村先生马上说:“不行!人多了,战帮的兄弟们会起疑心的。”

“我一个人去。”江雪明与石村拓真说:“怎么和你联络?怎么通知你打开[KINGDOM·王土]的出入口?”

石村拓真神情复杂,如果猎手能收拾掉枪匠,拖到康雀会长来救场,或许他还能保住自己的小命。想到此处,他立刻起了绮念。

“不能带武器进去!”石村立刻说,“枪匠!你得换上爱神慈悲会的衣服,再传我口令暗号,才能把学生们平平安安的接出来。半个小时之后我会打开所有出入口,你看见粉红色的雾气,带着学生朝那里走就行了!”

雪明当着石村的面解除了武装。

BOSS和猎王者只是笑,小七盯紧了石村拓真。

这几人的表现看得石村先生内心莫名发憷。

他们在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吗?

石村紧接着得寸进尺:“把刀子也留下”

雪明刚从尸体上扯来一套服装,用白夫人制品和钢笔给手臂刺上精致的爱神纹身。听见石村的要求,就从军装的绑腿上拿走短刀,丢到一边。

石村终于确信,如今的枪匠是手无寸铁人畜无害了。

他高声呼唤着魂威真名。

“[KINGDOM·王土]!把他送去游乐园!”

一头粉红色的巨大蜗牛从雾中显形——

——它伸出柔韧又粗大的肉须,将枪匠卷进了蜗壳之中。

等到魂威和枪匠完全消失,石村先生像是捡回了一条命,卑微且弱小的试探性发问。

“BOSS,我可以不跳了吗?”

傲狠明德只是笑,没有答应,也没不答应。

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亮,直到BOSS笑岔气了,吐出来几个毛球,终于停止。

“不好意思。”BOSS揉着喉咙,清完嗓子与石村说:“你不用跳了。”

石村先生依然抱着幻想——他并不知道,他给战帮的好兄弟送了个爹过去。

如果说外边的尸体能得到优质的睡眠,是无痛爆头。

那[KINGDOM·王土]里的猎人们恐怕是死不瞑目了。

(本章完)

第325章 Act.8 戰聲悲掉

[Part①·没杀错人]

雪明感觉身体一轻,在迷雾散开的一瞬间,眼前顿时变得清明,来到了[KINGDOM·王土]的火力发电站。

他所处的位置是化学品贮藏处,还有湿法脱硫处理产品的中部道路,发电站的出料和进料都在这里,方便货车进出。身后左右两侧都是规整的岩壁封土,前方是储仓和脱硫部门的机房。

沿着道路往前走,不过五十米的距离,就来到了第一个哨卡。

雪明与安防人员报了暗号,表明来意,紧接着就有管理者来接待。不过两分钟的功夫,一辆路虎军车从更远方的小集市驶来,从车上下来四个衣装光鲜的猎手。是爱神慈悲会旗下的战帮领袖,三男一女。

为首的高大男士伸出手,想与雪明握手示好,说起日语。

“石村先生今天怎么没有亲自来?”

雪明定睛一看——

——此人虎背熊腰,身高七尺,面白无须,是个大光头,身上装备齐全,外边还披着一层西装作装裱,非常讲究。

他用中文回应:“石村拓真托我来办事,要我把学生们送出去。”

光头佬立刻改用中文回应:“之前不是这么讲的。”

[KINGDOM·王土]创造的环境中,是无法与外界取得联系的,只能通过书信或录音的方式来传递消息。此时此刻,血肉加工厂的员工们还不知道外边发生了什么。

雪明:“想升职就照做。”

此话一出,四位来宾眼中闪过一丝震怒,却在瞬间消散无形。

雪明径直走向车辆副驾驶,没有理会这些战帮的小领导。

他知道,这些战帮的领袖大多都是石村拓真的干儿子——

——就与劳伦斯·麦迪逊和六个孩儿的关系一样,黑恶势力大多都用家族,而非书面形式的契约来管理手下,这种形式的管理成本是最低的。

刚才那句[想升职就照做]显然是触碰到了这些猎手的软肋,击中了他们的死门痛处。

光头佬愠愠不快的爬上车,却不好说什么,这来路不明的代理人似乎与干爹关系甚好,身上的军装血都没干透,看来是刚打完一场恶战,就马不停蹄跑到游乐园来办事了。

这种狠角色,他们惹不起。

游乐园是石村拓真豢养猎手的聚居地,没有多少真刀实枪的演练机会,为电视台录节目,那都是要导演做剧本,偶尔有倒霉鬼真的被肉票杀死了,那也是实力不济愿赌服输。

“营地还有多少人?”雪明看着窗外的集市街景。

光头佬立刻说:“五十来人,剩下的武装力量都去围堵学生们了,石村先生之前说不要动他们,我怕他们乱跑,在出入口周边岗哨架了机枪——只要这些小兔崽子乖乖听话别来找死,一切都相安无事。”

雪明指着集市的小灯牌:“那不急,开到前面食堂停下。”

光头佬不知道这大人物到底想干什么,只得照做。

雪明先是看了一眼地形,发电站周边大多是高耸的冷却塔和输煤机,此处是工人食堂,还有一些免费供应的商超柜台,是给犰狳猎手的员工福利。

不少猎人就聚在消防部的大水塔外边看电影嗑瓜子,有二十个人。

雪明的眼睛扫过去——

——从宿舍楼四层到一层,夜班巡逻的伙计还在睡觉。以食堂为坐标系中点,宿舍楼靠西南侧有四张牌桌,围着十六个人。

看完了这些,雪明要光头佬伸手,微笑着与对方握手。

“不好意思,刚才是我不礼貌。”

光头佬感到意外,却有点不好意思的感觉,像是受宠若惊了。

“哦没关系。”

雪明定睛细看,对方手臂上是爱神慈悲会的密探游隼纹身。

他又与其他两位男士握手示好——

“——你们好,我刚刚下火线,紧绷的神经没办法放松下来。是我不礼貌了,抱歉。”

两位男士下了车,与雪明逐个握手示好。

一个刀疤脸,手上的纹身是狐猴。

一个独眼龙,手上的纹身是蝰蛇。

最后那位女士有点得寸进尺的意思——

——她撩动金发,伸出右手。一副索取吻手礼的轻浮态度。

雪明细细扫了一眼纹身图样,是北极狐的图案。与食堂和宿舍楼的战帮旗帜都对得上,确信所有的小领导都在这里了。

女士等了许久,依然不见雪明来亲吻自己的手背,终于有些生气的意思了。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像是受了侮辱。

雪明径直向食堂走去,与身边的光头大哥说。

“要不先去吃点东西?”

三位男士相视一笑,看女士的眼神也多了一丝玩味。跟着雪明进了食堂。

女士最后一个跟进去,气得表情扭曲。攥紧双拳。

推开食堂的大门,从雪明身上落下来一把扳手——

——它摔在水泥地台上,在空旷的大厅里传出刺耳的回响。

游隼和狐猴都愣住了——

——蝰蛇与北极狐立刻警觉。

因为[KINGDOM·王土]有规矩,除了石村先生亲自押运武器,任何人都不许往这里带武器。

雪明弯下腰,捡起扳手,心中埋怨着捡来的装备果然不合身,还想整两句台词。

“我其实是一个工程兵”

光头游隼跟着说:“所以身上常备扳手,改锥,都是情有可原的,对么?”

雪明:“哈哈哈哈哈哈!”

狐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看过这个电影!特别有意思!功夫!功夫加足球!有搞头!”

听见笑声,最后两位男女进入食堂,在大门关闭的那个瞬间——

——在软胶防风垫盖住门扉的那一刻。

雪明一扳手敲碎了游隼的脑袋,那巨大的劲力几乎将酒厂工具房里淘来的老古董给敲弯。

他第一时间丢开这毁坏的工人宝具,抱住游隼僵死的巨大肉躯往前冲顶,从对方温热的尸首上夺走一把尼泊尔弯刀,狠狠向靠得最近的狐猴劈去。

身位稍远一些的北极狐想拔枪,叫游隼的尸首撞得神志不清。

几乎在同时,狐猴用全部气力应对那夺人性命朝着脑袋来的刀锋。只觉得下巴一歪,脸颊火辣辣的疼——狠厉的拳击捣中他的左脸,把颅脑生生打进格挡的右臂,防刺服应声裂开。

弯刀的锋刃带着臂膀一起砍作两段!镶进了狐猴的脑组织里。

刀柄受不了这重创应声断成两截,在它落地之前好似平地惊雷的踢击爆发出来。

它飞射打进独眼蝰蛇的脑门,由完好的那只眼窝刺入。

一切发生的太快,太快了——

——等到北极狐推开头领的尸首,枪匠还在这女士身上摸索。

北极狐看见身边热气腾腾刚刚倒下还在抽搐的尸体,又感觉到眼前这杀人不眨眼的男人,似乎在寻找着什么,毛手毛脚的摸索什么,她立刻开始献媚卖笑,勉力求生。

“你在摸什么?你.伱是想.你想要我”

雪明终于找到了。

“对,借你消焰器一用。”

他当着北极狐的面,一脚踩上女士的胸膛,要她好好呆着,把消焰器迅速拧进副武器手枪的枪口。

像鞭炮的炸响,亚音速手枪弹敲进这小队领袖的脑袋里,她终于咽下最后一口气。

雪明回过头来,走到大脑变形的游隼身边,补上一枪。

走到断刀进颅的狐猴身边,补上一枪。

走到脑洞大开的蝰蛇身边,补上一枪。

直到大门处的四个西瓜都裂开了,瓜瓤撒了一地,他看了一眼腕表,停止计时。

——十一秒。

“你变慢了。”

他想了想,不能这么算,这些犰狳猎手的队长好歹都是精锐战士,不能与之前交手的杂鱼一概而论。

“但你还是枪匠。”

[Part②·也要回头看爆炸的]

揭开食堂的防风胶垫,雪明想看看有没有人跟过来,刚打开大门,就望见门外一个好事的猎手鬼鬼祟祟的偷窥——似乎是杀人的行当干得多了,这亚音速子弹的枪声提醒了他。

猎手小哥只觉得脖颈一沉,被拉进屋内,刚想开口求救,听咔啦一声。

他的脑袋和身体各想各的,叫雪明扭断——

——放下尸首,枪声再次响起。地上的西瓜瓤多了一堆。

枪匠身上的血越来越多,食堂后厨的帮工刚刚推着餐车走出来,厨师戴着高帽,低头推车的样子十分吃力。从餐厨柜落下来两条冰冻人腿,他慌忙之间去捡,嗅到血腥味的时候只感觉奇怪。

明明是冻货,怎么可能有血的味道呢?

他舔了一口冻肉,终于明白腥味儿不是从餐厨柜里冒出来的。

可他不知道的是,这一口舔下去——自己脑袋上的中立图标,在二十来米之外枪匠的眼中,变成了高亮的红色。

雪明抬枪爆射清空弹匣,把后厨的帮工打成了筛子。

从尸体身上翻找出八匣备弹,两把刀子。他迅速转移到厨房后台。

两个工作人员还在偷吃人肉,是顶级厨师正在品尝原汁原味的九转大肠,只见一个人影推门而入,两枪胸口一枪头,华佗来了也没救。

雪明从后厨窗户翻了出去,钻进摄影棚里。

尤里卡火山城的电视台还在摄制一档名为《血腥周末夜》的NC-21级成人栏目,其中包含了各种猎奇、情色、暴力要素的密室游戏。

因为嘉宾没来,加拉哈德的学生们缺席,导演托洛夫斯基还在为下期节目犯愁。

他喊来年轻漂亮的女助理陪着自己,在四楼阳台发牢骚,道具组和摄制组因为康雀·强尼的调令,全都放假了——或者说派去另一个地方加班了。

他现在无人可用,变成光杆司令。

“导演,这不是您的错都怪那个愚蠢的石村,他不懂艺术。”

女助理慢慢脱下衣服,光着身体趴在导演身边。

“要是石村拓真识相的话,他完全可以聘来另一批摄制组,咱们拍点别的嘛!”

托洛夫斯基大导演怒目圆瞪,抓来女伴的脑袋骂道:“你知不知道!我现在火很大呀!”

话音未落,枪匠从隔壁露台翻了过来。

他浑身是血,手上有枪。

没等女助理尖叫喊出声——

——雪明本能开枪爆头。

“不好意思,我杀错人了吗?”枪匠语气平静的问。

大导演捂着热气腾腾的脸,从胡子里掏出来几颗人工陶瓷牙和假鼻子的填充物,把血都抹干净了。

“没有.”

枪匠调转枪口:“这栋楼干净了,就剩你一个。”

大导演:“你他妈是谁?”

枪匠:“我听说这地方有很多该死的人渣,食人魔,人肉工厂的优秀员工,所以我就来了。”

大导演:“那你来对地方了。”

枪匠:“我去了仓库,没找到人,摄影棚也没有人,你能帮我找到他们吗?”

大导演从衣服里找出两张名片,把身上赤裸的无头女尸给推开。

他抖擞身体,眼神惊恐,癫狂指数已经超标,但强烈的求生意志逼得他保持清醒,把请假摸鱼的两个组别,把他们的联系方式都交给了这个不知来路的怪人。

枪匠收下名片,两张都看过了,记下地址和电话号码。

“谢谢。”

大导演:“不客气。”

枪匠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大导演:“托洛夫斯基”

枪匠:“俄罗斯人?”

大导演摇摇头:“艺名.艺名其实我是德国人。只是用俄罗斯人的艺名,总会有一种悲怆的,凄冷的艺术气质在,很迷人。”

雪明歪着脑袋——

——似乎是在思考。

大导演立刻说:“你录像了吗?”

雪明没有说话。

“我的意思是!你一定录下来了!对不对!这栋楼里的人都被你杀光了?你一定录下来了吧!”导演像是找到了灵感,要为艺术献身了:“那个多媒体中心,那个红点儿”

他指着枪匠肩上的FOB无线电。

枪匠歪头看向作战记录的摄屏,确实都录下来了。

“没错。”

大导演张开双臂,颇有仪式感的说——

“——那就开枪吧。你没杀错人。”

雪明抬手扣扳机,手上多了一条人命。

他取下FOB,对着摄像头擦干净脸上的血,满脸不可思议。

“BOSS,我实在搞不懂这些家伙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他们可以那么.就是”

雪明比着手势,那表情就和地铁老爷爷看手机似的,法令纹都憋出来了。

“为什么可以那么.我形容不出来,就算了我先干活吧。”

他把FOB装回MOLLE系统,从摄影棚楼房的水管一路往下,观察着集市中心的兵员动向。

已经有人察觉到食堂里发生的惨案——

——兵员失去了总指挥,但还有小组或宿舍长为领袖单位的指挥调度。

“头领被杀死了!”

“快!快去军械库!”

“武装起来!把自己武装起来!准备作战!”

“敌人在哪儿?!”

这些杂乱的信息一股脑的从耳机中冒出来,枪匠潜伏在楼区周边,跟着二十多个活跃的兵员绕圈子,最终找到了军械库。

士兵们平时没有任务时,不允许装备武器,像北极狐身上的副武器手枪,就变成了掌管生杀大权的号令军旗。

当士兵来到军械库开始穿戴甲胄,拿走墙上的HK416时,雪明挤进人群,感叹着这些猎手的装备之精良,武器之昂贵。

照先后顺序,前厅拿护甲,中堂领枪弹,里屋取爆弹。

二十多人的队伍,没有一个人起疑心,只是觉得多了个不自然的生面孔。

有六个类似宿舍长或小队长的高价值目标在现场调度秩序,但是总指挥已经死了,这些猎手目前是一盘散沙,没有明确的分队分工,乱成一团。是机械的拿走装备,照着平时操练的内容逐步装备护甲枪弹。

枪匠矮身避让,用蹩脚的日文与兄弟们喊:“让一让,让一让。”

他挤进里屋,和最里面管爆弹的武备头领说。

“有兄弟打起来了,您最好出去看一看。”

只这一句话,就叫两位管理者掉以轻心,在高压环境中失了神智,骂骂咧咧的说道:“他妈的!都什么时候了!”

雪明来到了爆破物库房,眼中扫过形制不同八种炸弹,在脑内迅速思考着引信延迟击发的方式方法,还有它们的杀伤半径。

不过短短几秒钟——

——他从柜门里搜出来十四颗手雷,五指带着[芬芳幻梦]的五指,一起拔出十个拉环。

紧接着将它们迅速的,均匀的抛去其他两个屋子。用不同的力度,投出不同的距离。

做完这一切,雪明没有立刻离开——

——芬芳幻梦带着他破墙而出,跑回侧方位,提起枪对着出入口和后门坑洞预瞄,保证射界能覆盖军械库出入口。

还有好兄弟刚刚钻进军械库取枪,在队伍最外边焦急的等待着,队伍中有人看见了手雷,大声呼救要往外挤。

里边的人想出来,外边的人想进去,他们都很急,他们都是对的,却很难说清楚发生了什么。

爆炸瞬间产生的激波让整片[KINDDOM·王土]都震了一下。

从房室内飞出来的断肢,雪明只是扫了一眼,紧接着有生命力顽强的猎手跑出来,身上是破破烂烂的,利用同伴作掩护挡住了大部分的榴弹破片伤害。

“[SweetDream·芬芳幻梦]”

枪匠高声呼唤着魂威的真名——

——钢铁骑士猫耳耸立,应召而来。

它与雪明保持同步,持枪开火。

手中的HK416步枪在咆哮,房室冒出来一个幸存者,立刻被凶狠的枪弹二连击敲碎避弹钢板,打穿头盔毙命身亡。

雪明和SD拉开最后四个铝热手榴弹的环扣,军械库冒出熊熊大火,弹药和爆炸物引发了声势惊天的动静,宿舍里的幸存者齐齐惊醒——

——玻璃跟着碎了一地,窗外的冲天火光就像是地狱恶魔的吐息。

在酒厂废屋里——

——石村拓真突然两条腿挺得笔直。

他的魂威打了个饱嗝,吐出来一团浓烟,带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石村先生脸色铁青,像是肚腹受了重拳,哇的一下口吐鲜血。

BOSS睡得咪咪糊糊,翻身骂了一句。

“什么B动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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