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文华殿

火器,自从李淼行走江湖到现在,还从未出现在江湖争斗之中。这被朝廷死死抓在手中的利器,百余年来第一次出鞘,却是在紫禁城中。

轰!

火药在炮筒之内爆燃,巨大的压力将人头大小的铁球轰然推出,带起低沉的喻鸣,跨过数百丈的距离砸向人群!

安期生早已反应了过来,护体真气瞬间延展开来,化作透明墙体挡在人群前方。

铛、铛、铛!一数声鸣响,炮弹被强硬的反弹了出去,四下横飞,击碎地砖、墙体。

安期生朝后退了一步。

气血上涌,面色转为潮红,又被他强行压下。

他挡不住。

至少不能挡住所有方向、护住所有人。

但.他是瀛洲之主,也是博浪沙力士。

他或许不擅长保护,但他很擅长杀人。

护体真气发生形变,收敛到身侧化作巨爪,从地上抓起一颗滚烫发红的炮弹,并缓缓移向身后。左腿踏出,右腿紧绷,上身如同拉满的大弓缓缓绷紧。

轰!轰!轰!

第二轮炮击再度来袭,没了安期生的阻挡,人头大小的炮弹直接砸入人群之中。炮弹前进路径上的所有肢体都被洞穿,残肢断臂横飞,血水泼洒。

一发炮弹擦过安期生的侧脸,发丝都被烧焦,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弓弦拉到了极限。

下一瞬一一鸣!!!

仿佛千年前的历史再度重演,护体真气化作的巨爪如同长鞭一般,将炮弹猛然甩出!

仿佛消去了过程,数百丈之外,一方红夷大炮轰然炸开,金属破片横飞,将周围放炮的锦衣卫一并撕碎。

安梓扬闪身躲避开袭向面门的金属破片,却仍旧被其他破片划过周身,血花进溅之间,侧腹被拉开一道巨大的伤口。

「妈的。」

剧烈的疼痛在下一刻才涌上脑海,安梓扬身子一软,半跪在地。

「老怪物,这也行!」

安梓扬胡乱将衣襟堵到伤口处,将腰带提起猛地一拉!

「唔!」

眼前一黑,他几乎失去意识。

「不行,这里的布置到此为止了。」

安梓扬勉强撑地站起。

这时,才有缓过来的锦衣卫上前扶住了他。

「千户,你—

「别管我,继续放!」

安梓扬甩开那锦衣卫。

「安期生要反击,就不能护住人群。就与他换,看能换出几条命来一一继续放炮,安期生逼近到三十丈时,你们各自逃命!」

说罢,跟跪走下城楼,朝后方走去。

安梓扬眼前一阵阵发黑,就算他手段再多,自身也只有一流水准,不能像天人那样复生血肉,侧腹的巨大豁口几乎将内脏都撕开,血水浸透腰带,浙浙沥沥的落在积雪之上,

形成一条血路。

他强撑着朝前走,默数着时间。

数到三百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他回头看去,放置红夷大炮的城楼轰然塌。

这代表安期生已经突破了左顺门。

安梓扬回头继续向前,忽然一个跟跑朝前扑倒。

「安兄!」

梅青禾冲过来扶住了他,转头大喊。

「艾供奉,疗伤!」

便有一名供奉闪身过来,掐住安梓扬脉门渡入真气。

安梓扬勉强擡头扫过一卷。

这支方才去刺杀刘瑾的队伍,也是人人身上带伤,好在并未减员。除去已经昏迷的洪仇之外,都尚能一战。

「如何了?」

安梓扬沙哑问道。

「大炮轰死了不少,安期生手里现在约摸还剩二百七八十人,只是」梅青禾顿了一下:「少林的高僧战死,武当前辈落在安期生的手里,生死不知。留守左顺门的锦衣卫和禁军,几乎全员阵亡。」<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安梓扬平静地说道。

「知道了,去文华殿。」

梅青禾用力点头,扛着安梓扬朝前疾驰而去。

一行人离开数息之后,安期生跨入文华殿前的广场。武当和少林两位天人的拼死一战,只在他身上留下几道旋即愈合的伤口。除去发丝散乱、衣物破损显得有些狼狐之外,

并未受到丝毫伤害。

但他的脸色却极其阴沉。

因为他身后的人群,明显稀疏了不少。

刘瑾为他准备了三百七十八个「资粮」,只是跨越第一道关隘,就只剩了两百八十个,减员四分之一。

「武功之外,也有如此威力的事物吗?

安期生活过千年,在武功之上,无论李淼一方掏出什么他都有应对之法。但这红夷大炮,却是他唯独没有手段应对的。

若是再来百架大炮,「资粮」恐怕就要死伤殆尽了。

安期生正皱眉思索,却听得刘瑾说道。

「您不必担心,方才的就是全部了。」

他转过头,看向刘瑾的分身。

方才有一发炮弹好死不死擦过刘瑾,击碎了他的左臂。现在他面色苍白,用布条草草裹住了伤口,语气依旧平静如水。

「京城之内的红夷大炮多数都存在神机营,这也是我首选神机营插下钉子的原因」

城内,他们仓促之间能调来的,也就方才那几架了。」

「不如说,死上一些也好。」

刘瑾伸手朝后一引。

「红夷大炮是朝廷的手段,这点确凿无疑。人没有标志、难以辨明立场,大炮却有。

现在他们确信朝廷要杀他们了—-您感受一下,他们的心神与情绪,是否更加统一、更加适合作为『资粮」了?」

「现在即使不用手段影响他们的心神,他们也会愿意跟着我们前行了。」

安期生闭目感受了一下,点头。

「如此,以量换质,倒不算太过折损。只是我至少需要一百七八十人的「资粮」,再少,就难求圆满了。」

刘瑾点点头。

「文华殿就在眼前。」

「我藏在人群中的东厂天人已经暴露,没有再藏下去的必要。您可以先行去往文华殿,武当少林天人已死,朱守静携瀛洲天人出逃,陛下重伤未愈,对方手中筹码所剩无几,我这边应该可以应付。」

安期生颌首,身形骤然模糊消失在原地。

数息之后,他跨入文华殿内。

方一跨入,他的目光就锁定在大殿正中站立的人影身上。

皇帝。

第453章 硝土

片刻之前刚刚分出了胜负的两人,再度在文华殿聚首。皇帝面色苍白,嘴唇已经失去血色,显然重伤尚未恢复。安期生虽然外表有些狼,内里却是完好无损。

视线交错。

轰!!!

地面轰然炸开,没有半句交谈,两人在见面的第一时间就杀向对方!拳掌交击,音爆炸开!

安期生眼神一凝,进步再出一掌!

皇帝一拳横架,挡下这当胸一掌,苍白的面色涌上一抹潮红,瞪瞪瞪连退数步、踩碎了一路石砖,方才止住了身形。

虽然吃了亏,虽然不敌·—但他切实硬碰硬接下了这一掌。

「玄览?」

安期生皱眉看向皇帝。

「你本心幻象被破,暂时无法动用寂照。可你重伤之下却能接下我这一招你修成了玄览?不,不对,你并没有玄览境界的神异,你只是筋骨更强、金刚境界更强。」

他说的极为笃定。也是,当今天下间恐怕再无人比他更了解玄览了,只需交手一招,

他就摸清了皇帝的底细。

皇帝也没有否认安期生忽然想起了什么,恍然道。

「原来如此—————少林,大檀丹。」

「方才我杀了一个少林天人,就是他,将此物交给了你。」

皇帝依旧没有否认。

安期生猜的没错,皇帝之所以重伤之下依旧能与他正面交锋,就是因为这历代少林主持随身携带的至宝一一大檀丹。它的功效,就是让服药者以前路断绝、折损阳寿为代价,

修成残缺的、只能强化金刚的玄览。

行迟逼退籍天蕊、永戒斩杀苗王,都是服用了此丹。他们那比圆满金刚更强的金刚,

正是修成残缺玄览、性命交关之后的结果。

若非李淼与行迟、永戒的交情,少林只会派出天人前来助拳,绝不可能将大檀丹交出来。

且说回眼下。

安期生虽然猜对了一切,可心依旧沉了下来。

皇帝重伤未愈,寂照幻象也无法催动,武功更只有五成,他杀死皇帝只需盏茶时间。

刘瑾,能在李淼一方的舍命攻势下,护住那些『资粮」盏茶时间吗?

「被拖住了。」

刘瑾遥望文华殿。

皇帝与安期生交战的巨响震彻四方,根本无需刻意去听。虽然不知道情况,但刘瑾明白,这就代表安期生暂时无法结束争斗。

此路不通。

「绕行。」

刘瑾一挥手,东厂数位天人围着人群绕开文华殿,沿着广场侧面朝着第三道关卡一御道前行。

所有人都提起了十二分小心。

方才在左顺门的那些锦衣卫违背了安梓扬的命令,即使安期生逼到了眼前都在不停开炮,即使被安期生屠戮一空也无人退却一一现在是生死之争,李淼一方会穷尽一切来杀他们。

可一直走到御道中段,也没有半点动静。

就好像这第三道关隘,被放弃了一样。

刘瑾知道,这绝无可能。若李淼一方还有手段,必定是在这御道无疑。

一是时间,他们必须赶在安期生击败皇帝赶回之前下手;二是空间,穿过御道便是奉天门,与太和殿之间只有一片宽阔的广场,在那设伏,哪里能与在这狭窄的御道动手相比?

刘瑾走在前头,东厂天人护卫左右,小心前行。

忽然,御道尽头转出一人。

安梓扬。

他面色苍白,腰间缠裹着布条,身上的血迹未干,被梅青禾扶着走了出来,倚靠在御道尽头的门边,望了过来。

刘瑾猛地擡手,止住身后队伍。

却听得安梓扬有气无力地说道。

「刘大伴,怎么停了?」

「你们还剩四个天人,难道还怕我这伤员不成?」

刘瑾没有答话,只用目光扫过四周,<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一名东厂天人跃上屋顶、四下观瞧,又飞身下来低声说道:「厂公,没有天人埋伏。

安梓扬一摊手。

「是吧,你属下都这么说了,还不快过来吗?」

刘瑾心思电转,平静开口道,

「机关?蛊毒?还是火药?」

安梓扬笑一声。

「刘大伴何须明知故问,你肯定查过唐门的底细,我的机关已经耗尽了。蛊毒,想必你也有手段破解。至于火药一一你不是早就在王恭厂探查过吗,那一夜那场爆炸,将火药用了一半,剩下的一半都在神机营、你的手上,不是吗?

「就算有些零碎剩下来,也构不成威胁的吧?」

刘瑾盯住了安梓扬的眼睛。

他说的都对,王恭厂的布置几乎将刘瑾的盘算全盘推翻,他自然会小心探查,防止李淼一方旧事重演。用分身控制神机营,也是出于把剩余的火药控制起来的目的。

没有天人,没有机关,没有火药。

只靠安梓扬与梅青禾,确实无法对他们构成威胁,

难道是以自身为饵,为李淼恢复创造时间?

刘瑾还是没有动。

安梓扬此人,不能以常理估计。只需等到安期生回援,一切都将尘埃落定,他无需冒险。

停在这狭长的御道上,反而方便防备天人突袭,

两方就这般对视着沉默下来。

「唉—梅姐,你说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怎么就这么难呢?若我方才说的是实话,现在肯定被刘大伴伤透了心。」

安梓扬忽然伸出手,矫揉造作地笑了笑。

「幸亏,我说的是假话。」

梅青禾没有搭话,伸手从门后抓出了一条麻绳,放到了安梓扬手中。

刘瑾眼睛眯了眯:「机关?」

安梓扬笑道:「可以这么说。」

「刘大伴可还记得,武当天人刚刚入京之时强闯王恭厂,结果触发了我的机关,炸开了些腌之物的事情?」

刘瑾点点头。

他当然记得,就是那一场「炸金汁儿」的大场面,让他发觉了王恭厂的布置,并带江湖人前来试探,最终引发了当夜王恭厂的爆炸。

却听得安梓扬笑道。

「江湖人都说我阴险狡诈、手段卑劣,就算是用屎尿去恶心人,好像也挺符合我的名声对吧?」

「但若是我说,我并不愿意去用那些恶心玩意儿炸人呢?像我这种嗜色如命的浪荡子,怎么会愿意弄得自己一身恶臭呢?」

「那些东西,只是一些『副产品」罢了。」

刘瑾瞳孔微缩。

他明白了安梓扬的意思。

粪水本身毫无价值,也没什么杀伤力。那安梓扬为何会如同恶作剧一般去搜集粪水呢?

除非,粪水本身,只是安梓扬搜集其他东西的副产物,或者说障眼法。

比如一一在茅厕的墙壁上,积蓄起来的硝土。

那是制取火药的原料之一。

未等他做出反应,安梓扬猛地拉动了那根麻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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