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3章 名声所累

简单参观过后,一行人进了会议室。

设计院的会议室不大,长条桌,两边各能坐七八个人。墙上挂着几幅装裱过的设计效果图,墙角一盆绿萝蔫了吧唧的,叶子黄了一半。空调呼哧呼哧地吹着,温度打得很低,但吹出来的风有股发霉的味道。

秦浩坐在靠窗的位置,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上,目光懒散地扫了一圈。余德水坐在他左手边,项目经理老赵坐在他右手边,再往后是预算部、工程部的人。

设计院这边,院长姓张,五十来岁,秃顶,一笑起来满脸褶子,看着挺和气。黄振华坐在院长旁边,面前摊着一摞图纸,手里捏着支铅笔。

茶上来了。一次性纸杯,茶包泡的,颜色发黄。

寒暄了几句。

张院长先是客套了一番:感谢秦总监信任,选择跟我们院合作,一定全力以赴,保质保量。

余德水也客套:张院长客气了,都是同行,互相学习。

说完,余德水朝老赵使了个眼色。

老赵清了清嗓子,从公文包里掏出份文件:“张院长,这是我们公司对这次项目的一些定位和要求,我先跟各位汇报一下。”

他说的“汇报”当然是客气。甲方跟设计院说话,从来不用“汇报”这个词。但老赵这人做事圆滑,知道今天太子爷在场,姿态放低点总没错。

“公司对这个高端小区的定位是“都市精英生活圈”,目标客群是年收入三十万以上的中产家庭。要求有三点:一是容积率不能超过1.8,二是绿化率不低于35%,三是外立面必须有辨识度……”

说到第三点的时候,老赵特意加重了语气:“秦总说了,这个项目是公司今年在高端市场的首个作品,设计上必须做到第一眼就让人记住。”

张院长连连点头,在小本子上记着什么。

黄振华一直没说话,手里那支铅笔转来转去。

等老赵念完,余德水补了句:“张院长,您这边有什么想法?”

张院长笑着拍了拍黄振华的肩膀:“黄工,你来说。”

黄振华放下铅笔。

他这人说话有个特点——从不废话。

“三个问题。”他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容积率1.8,在这个地段,加上35%的绿化率,实际可售面积会被压缩很多。第二,外立面做辨识度没问题,但高端产品要考虑耐久性,不能几年就显旧。第三——”

他顿了顿。

“你们的地块我去现场看过,西面紧挨着一条城市主干道,噪音是硬伤。如果做高端产品,隔音方案必须从设计阶段就纳入考虑,而不是等施工了再补。”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老赵回头看秦浩。

秦浩在打瞌睡。

或者说,看起来像是打瞌睡。

黄振华皱了皱眉,继续往下说。

他开始一项一项地回应甲方提出的需求。什么容积率怎么调、绿化带怎么布、外立面用什么材质、色采方案怎么选——每一条都说得清清楚楚,数据张口就来。

张院长在旁边频频点头,脸上有种藏不住的得意。

黄振华是他们院里的王牌。这小子天生是干设计的料,连院里那帮干了大半辈子的老设计师都对他推崇备至。

余德水也看出门道了,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几笔。

专业。

这小子的专业程度,比他预想的要高得多。

不过余德水倒不意外。张院长又不傻,知道今天来的不是一般客户,肯定会把最好的设计师推出来。

讨论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黄振华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方案。

“如果你们真想要辨识度。”他说,铅笔在一张图纸上画了几笔:“我建议统一使用全景落地窗——1.8米宽,2.7米高。在这个价位段的高端住宅里,没人这么干过。”

老赵愣了一下:“那成本——”

“成本是会上涨。”黄振华打断他:“但你们卖的是高端,买这个房子的人要的是什么?是阳光,是视野,是站在客厅里能看见半个北京城的感觉。全景落地窗就是最好的卖点。”

老赵不说话了,看向余德水。

余德水摸了摸下巴,沉吟了几秒。他做项目做了十几年,什么设计方案没见过?但黄振华说的确实有点意思——全景落地窗在这个价位段确实是首创,不过做好了就是卖点,做不好就是坑。

“秦总监。”余德水转头,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秦浩刚好打了个哈欠。

他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两声,随手拿起桌上一张图纸,瞄了两眼,又放下了。

“挺好的。”

说了三个字,然后继续往后靠,合上眼。

会议室里气氛有点微妙。

设计院这边的人面面相觑——这位秦总监到底什么来头?开会打瞌睡,图纸看两秒,就说一句“挺好的”?

余德水倒是一脸淡定,甚至嘴角还有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巴不得秦浩不插手。

太子爷挂个名就好,别的事儿也不指望他,反倒省心。

张院长也看明白了。秦浩这个总监就是挂名的,真正做决策的是这位余副总监。这在乙方眼里反倒是个好消息——跟职业经理人谈,比跟一个不知深浅的富二代谈,要容易得多。

会议继续。

黄振华把他提前准备好的几版草图摊在桌上,一张一张地过。从整体布局到单元设计,从外立面材质到色彩搭配,每张图都标注了详细的尺寸和注释。

秦浩有时睁眼,有时闭眼。

但黄振华发现了——只要说到跟钱有关的数字,秦浩的食指就会停一下。

这个人,是真的什么都不懂的二世祖,还是在扮猪吃老虎?

黄振华突然对这位“太子爷”多了几分好奇。

十一点半的时候,张院长看了看墙上的钟,笑着说:“秦总监、余副总监,我看这也快到饭点了。大家都辛苦了,要不咱们先去吃顿便饭怎么样?”

他很清楚——这种场合谈不成生意。

真正能签合同的,是酒桌上。

会议室里摆图纸、算数据、讲方案,那都是铺垫。价格怎么谈、定金多少、付款方式怎么走、违约责任谁来担——这些关键条款,往往都是在酒桌上决定的。

余德水刚想说什么,秦浩先开口了。

“走吧,早就饿了。”

他站起来,伸了个大懒腰,动作幅度大得衬衫从腰带里扯出来一角。余德水面无表情地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

其他人一看,也纷纷合电脑、收图纸。

一行人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日光灯白惨惨的,地面上的瓷砖有几块裂了缝,墙皮在角落处卷起一小片。设计院就这条件,技术再牛,硬件也跟不上。

秦浩走在人群中间,正打算跟余德水说句什么,忽然脚步顿住了。

白色的衬衫,卡其色的长裤,头发随意地扎成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黄亦玫手里抱着一沓图纸,正侧着头跟旁边的人说话,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整个人像是镀了一层金边。

旁边一个男人,三十多岁的样子,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设计院的蓝色工装。他站在黄亦玫旁边,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殷勤得有点过分了。

秦浩心里冷笑一声,径直走了过去。

“黄亦玫,你怎么在这?”

黄亦玫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看到秦浩的瞬间明显愣了一下。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她上下打量着秦浩:“我上我哥单位实习,你怎么上这来了?跟踪我?”

秦浩嗤笑一声:“你也太自我感觉良好了点,我跟踪你?我上我爸公司实习,正好有个项目要请设计院做设计规划。”

旁边的周士辉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心里突然有点慌。

而且看两人说话的样子,明显很熟。

周士辉下意识地打量了一下秦浩。

身高目测一米八五往上,比他高了半个头。五官轮廓分明,鼻梁高挺,下颌线锋利得像是用刀削出来的。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外套,里面是简单的白T恤,裤子是黑色的九分裤,露出一截脚踝,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的运动鞋。

明明是很随意的打扮,但穿在他身上就是有种说不出的好看。

再看看自己。

蓝色工装,黑框眼镜,头发虽然早上特意打理过,但经过一上午已经有些塌了。鞋子上还沾着昨天去工地时蹭上的泥点子。

周士辉突然觉得有点自卑。

“玫瑰,你们认识啊?”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黄亦玫随口答道:“秦浩,我大学同学。这位是周士辉周老师,是设计院的资深设计师。”

大学同学。

周士辉听到这四个字,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只是同学。

但他看向秦浩的眼神依然带着警惕。

秦浩把周士辉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心里暗自好笑。

就这条件也敢往黄亦玫跟前凑?

不是他看不起人,实在是这位周老师也太没自知之明了。长得都不能用一般来形容,个子也一般,穿着打扮更是一言难尽,年纪还比黄亦玫大十来岁。

就这样的条件,哪来的勇气追黄亦玫?

只能说癞蛤蟆做白日梦——长得丑想得花。

黄振华这时候也走了过来。

他刚才落在后面跟余副总监说了几句话,一出来就看到秦浩站在自己妹妹面前,两人有说有笑的。

黄振华心里那根预警的小雷达立刻开始疯狂报警。

“怎么回事?你们认识?”他快步走过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警惕。

黄亦玫点点头:“哥,我们是同学,这不巧了,实习碰一块儿了。”

黄振华可没黄亦玫那么好糊弄。

同学?

他看了一眼秦浩,又看了一眼自己妹妹。

秦浩的眼神落在黄亦玫身上的时候,那种目光他太熟悉了——那是一个男人看上一个女人时才会有的目光。

黄振华正要说什么,院长突然开口了。

“既然秦总监跟小黄认识,那就一块儿去吃饭吧。”

院长这话说得很有水平。

一来是看秦浩对黄亦玫的态度明显不一般,顺水推舟卖个人情。二来嘛,饭桌上有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气氛总能活跃不少。

黄亦玫一听有大餐吃,眼睛顿时亮了。

“好啊!”她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黄振华想拦,但已经来不及了。

“玫瑰……”他刚开口,黄亦玫已经蹦蹦跳跳地跟上了大部队。

黄振华无奈地叹了口气。

周士辉见状也想跟上,往前走了两步,却被院长一个眼神制止了。

“小周啊,下午还有个图纸要改,你就别去了。”

周士辉的脚步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院长说完就转身走了,其他人也跟着往外走。

周士辉站在原地,看着黄亦玫的背影越走越远。

她跟在秦浩旁边,不知道说了什么,然后笑了起来。那笑容灿烂得像三月的阳光,刺得周士辉眼睛有点疼。

他攥了攥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

设计院的停车场不大,就一栋楼后面的空地,划了二十来个车位。这会儿大部分车都开出去跑项目了,只剩下几辆桑塔纳和一辆老款帕萨特。

所以那辆银灰色的保时捷986停在那里,格外扎眼。

流线型的车身,低趴的姿态,软顶敞篷收在座椅后面,露出流畅的腰线。阳光照在银灰色的漆面上,反射出细碎的光点。

黄振华一眼就看到了它。

男人嘛,很少有不喜欢豪车的。

尤其是搞建筑设计的,对工业设计的美感有着天然的敏感。保时捷986的线条比例堪称完美,每一个弧度都恰到好处,像是用尺子一笔一笔画出来的。

黄振华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

“Boxster S,3.2升水平对置六缸发动机,最大功率250马力,峰值扭矩305牛米,零百加速5.7秒……”他围着车转了一圈,嘴里念念有词,“中置后驱,前后配重比接近50:50,操控性在同级别里几乎没有对手……”

秦浩走过来,按下车钥匙上的解锁键。

车灯闪了两下。

“要试试吗?”

黄振华明显心动了。

他的手不自觉地抬起来,在空中虚握了一下,仿佛已经握住了方向盘。

但他还是克制住了。

“还是算了吧,这车太贵了,随便磕碰一下顶我好几个月工资了。”

秦浩笑了一声:“磕碰有保险赔,你怕什么?再说了,只要不是黄亦玫那样的马路杀手,这么一段路,老司机怕什么?”

“你说谁是马路杀手呢?”黄亦玫在后面不满地喊道。

秦浩没理她,直接把车钥匙丢给黄振华。

车钥匙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黄振华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钥匙落在掌心的那一刻,金属的触感冰凉而实在。

黄振华咬了咬牙:“那就谢了。”

他说着就拉开车门,钻进驾驶室。

座椅是真皮的,包裹性极好,坐上去像是被一双大手稳稳托住。方向盘的手感扎实,仪表盘上的指针归零,等待着被唤醒。

黄振华深吸一口气,然后对正要上车的黄亦玫说:“玫瑰,你去蹭一下老黄的车,这车只能坐两个人。”

没等黄亦玫反应过来,黄振华已经拧动了钥匙。

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像是一头被唤醒的猛兽。

然后他一脚油门,车子直接窜了出去。

黄亦玫吃了一嘴尾气,气得直跺脚。

“黄振华!你给我等着!回去看我怎么跟爸妈告状!”

——

保时捷986汇入主路的车流,黄振华握着方向盘,手心有点出汗。

这车比他想象中还要好开。

油门响应极快,轻轻一点就有推背感。转向精准得像是用手术刀切出来的一样,每一个弯道都游刃有余。底盘扎实,过减速带的时候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晃动。

黄振华开着开着,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爽。

真他妈的爽。

他平时开的是单位配的那辆老款捷达,1.6升自然吸气,百公里加速十二秒开外,超车的时候恨不得把油门踩到油箱里去。

跟这辆保时捷比起来,那捷达简直就是个铁皮盒子。

秦浩坐在副驾驶,把座椅往后调了调,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

“怎么样,还行吧?”

“太行了。”黄振华由衷地感叹:“这车得多少钱?”

“加上选配落地价180万左右吧。”

180万?

黄振华在心里默算了一下。

他现在的工资,一个月到手三千出头,加上年终奖,一年也就四五万。一百八十多万,他想都不敢想。

这差距,已经不是用努力能弥补的了。

黄振华突然想起正事。

拿人手短,开了人家的车,态度上总要缓和一些。

他清了清嗓子:“秦总监,你跟我妹……真的就只是普通同学?”

秦浩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至少目前是。”

黄振华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也就是说,你想追她?”

“没错。”秦浩转过头,坦然地看着黄振华:“不过还要请大哥替我保密。”

黄振华沉默了几秒。

他再度打量起秦浩。

不得不承认,就外在条件来说,这小子确实没得挑。长得帅,个子高,家里又有钱。

跟自己妹妹站在一起,确实挺般配的。

但黄振华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你们马上就要大学毕业了,早就是成年人了,既然是追求,为什么还要藏着掖着的?”

秦浩清了清嗓子:“主要是我之前交过的女朋友有点多。”

黄振华不以为意。

“有点多是多少?说来我听听。”他笑了一声:“我大学那会儿也没少谈女朋友,年轻人嘛,谁还没个年少轻狂的时候。”

“有没有十个?”

秦浩摇头。

黄振华松了口气:“没有十个那也不算太多。”

“大哥你误会了。”秦浩认真地看着他:“我的意思是,你往大了猜。”

黄振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总不能有二十个吧?”

秦浩没说话。

黄振华的声音有点发抖:“三十个?”

“大哥。”秦浩打断他:“加个零差不多了。”

加个零。

三十个加个零。

黄振华的大脑宕机了三秒钟。

然后他猛地一脚刹车。

保时捷在路边急停下来,轮胎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滚!”黄振华吼道:“你个花花公子,休想靠近我妹!”

秦浩被惯性带得往前一冲,又被安全带拽回来,后背重重撞在座椅上。

“大哥你别激动……”

“别叫我大哥!谁是你大哥!”黄振华脸红脖子粗:“不够严谨你个大头鬼!你这种鬼话骗骗小姑娘还差不多,想骗我?门都没有!”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到秦浩脸上了。

“我今天把话放这儿了,你要是敢碰我妹妹一根汗毛,我……我跟你拼了我!”

他的声音太大,车窗玻璃都跟着震了震。

而这一幕,恰巧被后面赶上来的院长看到了。

院长吓得魂都快飞了。

他赶紧停车,小跑着过来,一把拉开车门。

“黄振华!你干什么呢!”院长厉声呵斥:“还不快给秦总监道歉!”

黄亦玫这时候也从后面的车上下来了。

她跑过来,看到自己哥哥脸红脖子粗的样子,又看了看秦浩一脸无辜的表情,有点懵。

“哥,怎么了?刚刚不还好好的?你还开他车来着。”

黄振华狠狠瞪了秦浩一眼。

“开他车怎么了?要是早知道他是那种人,我刚刚就该把车开河里,我淹死他!”

黄亦玫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哥,他该不会是对你做了什么……”

黄振华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过了两秒,他才明白自己妹妹在暗示什么,脖子都红了。

“你瞎说什么呢!”他吼道:“那小子是个花花公子,我是怕他对你有想法!”

黄亦玫松了口气,随即又觉得好笑。

“哥,你大可放心,这个花心大萝卜,打死我都不会喜欢他的。”

她说得斩钉截铁,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

黄振华愣了一下:“真的?”

“你这不废话嘛。”黄亦玫翻了个白眼:“我不比你了解他?明知道是火坑我还往里面跳?”

黄振华闻言,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一半。

“以后离这小子远点。”他叮嘱道:“上个大学交三百多个女朋友,这是上学还是选妃呢?那些女孩子也是一点都不自爱,这小子有什么的,不就是长得高点、帅点,家里有几个臭钱……”

说着说着,黄振华的声音就渐渐小了。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换个角度想想,他要是有这样的条件——

长得高,长得帅,家里有钱,开着一百八十多万的保时捷,二十出头就当上了公司总监。

他要是有这样的条件,大学时估计也不止谈那几次恋爱。

院长在旁边急得不行:“黄振华,你愣着干嘛,赶紧给秦总监道歉!”

“不用了。”秦浩从车上下来,整理了一下衣服:“黄工也是关心妹妹,可以理解。”

他看向黄振华,脸上带着笑,语气真诚。

“大哥,我知道你现在不信我,没关系,日久见人心。”

黄振华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黄亦玫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她哥平时不是这么冲动的人,今天怎么跟吃了枪药似的?

还有秦浩,被骂了居然一点都不生气,还笑眯眯的。

这人什么时候脾气这么好了?

院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陪着笑对秦浩说:“秦总监,实在不好意思,小黄这人什么都好,就是脾气急了点,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没事。”秦浩摆摆手:“走吧院长,吃饭去。”(本章完)

第1634章 飞蛾扑火

张院长提前订好了包厢,在三楼最里头,门一关,外面的嘈杂声就隔了大半。

“秦总监,您上座。“张院长拉开主位的椅子,满脸堆笑。

秦浩也不客气,大大方方坐下了。余德水挨着他左手边坐下,老赵和其他项目组的人依次落座。设计院这边,张院长坐在秦浩右手边却故意隔了一个坐位。

黄亦玫站在门口,扫了一圈座位,正犹豫坐哪儿。

张院长眼珠一转,拍了拍秦浩身边的空位:“小黄啊,来来来,坐这儿。你跟秦总监是同学,年轻人有共同话题,坐一块儿聊聊。“

黄振华的脸色当场就变了,“腾“地站起来:“院长,玫瑰坐我旁边就行。“

说完,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一把拉开秦浩右手边的椅子,自己一屁股坐了下去,然后冲黄亦玫招手:“玫瑰,你坐那边,挨着王主任坐。“

黄亦玫看着自己哥哥这一连串操作,又好气又好笑。

这样一来,黄振华就像一堵墙,结结实实地隔在了秦浩和黄亦玫之间。

包厢里的气氛微妙地静了一瞬。

张院长的笑容僵在脸上,嘴角抽了抽。

余德水低头喝茶,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倒是秦浩,神色如常,甚至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意。他拿起桌上的菜单,随手翻了翻:“张院长,这家店有什么招牌菜?“

“啊?哦哦,他们家的手切羊肉是一绝。“张院长回过神来,赶紧接话:“还有羊蝎子,老汤炖的,特别入味。秦总监您要是吃不惯,咱们吃海鲜也行,这家的海鲜也挺新鲜的。“

“不用了,我从小在北京长大,还就好这口。“秦浩合上菜单,往椅背上一靠,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对面的黄亦玫。

黄亦玫正低头跟王主任说话,侧脸对着他,马尾垂在肩头,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包厢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她脸上,轮廓柔和得像一幅油画。

黄振华注意到了秦浩的目光,重重地咳了一声。

秦浩收回视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脸上笑意不减。

不急。

反正项目已经交给设计院了,接下来他有的是名正言顺的理由来设计院。黄振华还能把他妹妹拴在裤腰带上不成?

菜陆陆续续上来了。

手切羊肉确实不错,薄如纸片,下锅三秒就变色,蘸上芝麻酱,入口即化。羊蝎子炖得酥烂,筷子一夹就脱骨,骨髓吸出来满嘴鲜香。

张院长举起酒杯:“秦总监,余副总监,感谢贵公司对我们设计院的信任。这杯酒,我代表设计院全体同仁,敬二位。“

秦浩端起酒杯,跟张院长碰了一下,仰头一口干了。

张院长看他喝得爽快,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他就怕这位太子爷娇气,酒桌上扭扭捏捏的,那生意就没法谈了。

“秦总监好酒量!“张院长又给他满上:“来,我再敬您一杯。“

“张院长客气了。“秦浩端起酒杯,又是一口闷。

余德水在旁边看得眼皮直跳。他在公司见过秦浩几次,印象里这位太子爷就是个纨绔子弟,没想到酒桌上这么猛。五十二度的白酒,两口下去半斤没了,脸不红气不喘,跟喝白开水似的。

黄振华坐在旁边,心里那股火越烧越旺。于是端起自己的酒杯站了起来。

“秦总监酒量这么好,应该也不差我这杯吧?“黄振华的声音硬邦邦的。

秦浩抬眼看他,笑了笑:“黄工是打算跟我一醉泯恩仇吗?“

黄振华脸一黑:“喝酒就喝酒,哪有那么多讲究。”

张院长在桌子底下踢了黄振华一脚,但黄振华不为所动,眼睛直直地盯着秦浩。

秦浩乐了。黄振华这是想在酒桌上把他放倒,给他个下马威。

有意思。

“行,既然黄工这么说了,那我恭敬不如从命。“秦浩端起酒杯,跟黄振华碰了一下。

两人同时仰头,一口闷了。

黄振华喝完,面不改色,又拿起酒瓶给两人满上。

“秦总监,这第二杯,感谢贵公司给我们设计院这个机会。“

“应该的。“

又是一杯。

“第三杯,祝咱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三杯下肚,黄振华的脸色开始泛红了。但他咬咬牙,又拿起了酒瓶。

“秦总监,这第四杯——“

两人你来我往,张院长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几次想插话劝酒,都被余德水用眼神制止了。

余德水是老江湖了,他一眼就看出来,秦浩的酒量明显比黄振华要好得多,喝了这么半天脸都没红一下。

果然,又过了几轮,黄振华开始不对劲了。

他的眼神涣散,说话大舌头,端酒杯的手都在抖。

“来……再来……“他晃晃悠悠地伸出手,五指张开,但手指头已经不听使唤了,蜷都蜷不拢。

“黄工,要不咱们歇会儿?“秦浩关切地问。

“歇……歇什么歇!我……我还能喝!“黄振华一拍桌子,酒杯都震倒了,酒水洒了一桌。

然后他的脑袋就开始往下沉,像是有千斤重,一点一点地垂下去,最后“咚“的一声磕在桌面上,不动了。

包厢里安静了两秒。

“哥?“黄亦玫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黄振华没反应。

黄亦玫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黄振华身边,推了推他的肩膀:“哥,你怎么了?“

黄振华发出一声含糊的嘟囔,像是说了句什么,但谁也听不清。然后他身子一歪,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黄亦玫赶紧扶住他,但黄振华一米七几的个子,一百五六十斤的体重,她一个小姑娘哪里扶得住?两人一起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在地上。

“哥!你醒醒!“黄亦玫急得脸都红了。

黄振华这会儿已经完全没了意识,嘴里哼哼唧唧的,歪在椅子上像一滩烂泥。

黄亦玫看着自己哥哥这副德行,又气又急,抬头看向张院长:“张院长,您能帮帮忙吗?我哥他……我一个人弄不动。“

张院长下意识地站起来,刚要开口,忽然看到秦浩朝他使了个眼色。

张院长是什么人?在体制内摸爬滚打了几十年,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就练得炉火纯青。他瞬间就明白了秦浩的意思。

“这个……“张院长脸上的表情变得为难起来,他一手扶着腰,龇牙咧嘴地坐了回去:“小黄啊,不是我不想帮,主要是我这个老腰……昨天晚上在家搬花盆的时候闪了,到现在还疼得厉害,实在使不上劲啊。“

他说着,还煞有介事地揉了揉后腰,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黄亦玫愣住了。

余德水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心里暗笑。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忽然“哎哟“一声,拍了拍脑门:“差点忘了,下午公司还有个会,得赶紧回去准备材料。老赵,你们吃好了没?“

老赵也是个人精,余德水一个眼神他就懂了,连忙放下筷子:“吃好了吃好了,余副总监,咱们这就走?“

“走走走,别耽误了正事。“余德水站起来,朝秦浩微微欠身:“秦总监,那我们就先回公司了。“

说完,他招呼着项目组的人,逃也似的出了包厢。老赵走在最后,还顺手把包厢门给带上了。

设计院的两个副院长和办公室王主任也看出门道了,纷纷起身告辞。

前后不到三十秒,包厢里就只剩下三个人。

秦浩、黄亦玫,还有醉得不省人事的黄振华。

黄亦玫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包厢,又看了看歪在椅子上的哥哥,最后把目光落在秦浩身上。

秦浩正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片羊肉,在锅里涮了三秒,捞出来蘸上芝麻酱,送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嗯,这家的羊肉确实不错。“他点点头,又夹了一片。

黄亦玫深吸一口气。

她又不是傻子。

“好了,别装了。“黄亦玫鼓着腮帮子:“故意把我哥灌醉,不就是想让我求你帮忙嘛。“

秦浩放下筷子,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角,抬起头来,一脸无辜:“话咱们得说在前面,我可从来没有灌过你哥酒。是他一直想要把我灌醉,我只是酒量比他好而已。“

黄亦玫无奈地站起来,看着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哥哥,又好气又好笑:“酒量这么差还找人拼酒,这下出洋相了吧。“

“好,是我哥不对。“她转过身,看着秦浩,语气软了下来:“我替他向你道歉,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秦浩满意地点点头,站起身来。

他走到黄振华身边,弯腰抓住黄振华的一条胳膊,往自己肩上一搭,然后腰一挺,直接把黄振华整个人扛了起来。

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

黄亦玫看得愣了一下。

她哥虽然不算特别壮,但好歹也是一百五六十斤的大男人,秦浩扛他跟扛一袋米似的,连气都没喘一下。

“愣着干嘛?拿包,走啊。“秦浩回头看她。

“哦哦。“黄亦玫回过神来,赶紧拿起自己和哥哥的包,小跑着跟上。

——

黄家。

黄剑知和吴月江夫妇正坐在客厅里。

黄剑知靠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书,老花镜架在鼻梁上,看得入神。吴月江坐在另一边的藤椅上,膝盖上摊着一本杂志,但她的注意力显然不在杂志上,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墙上的挂钟。

快一点了。

“老黄,你说振华和玫瑰中午不回来吃饭,也不打个电话?“吴月江放下杂志,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

“孩子们都大了,有自己的事。“黄剑知头也不抬,翻了一页书。

“振华我倒不担心,主要是玫瑰。“吴月江皱了皱眉:“她刚去设计院实习,也不知道适不适应。“

“有什么不适应的?有她哥在呢,还能让人欺负她?“

“道也是。“

吴月江重新拿起杂志,但还没看两行,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砰砰砰!

敲门声又急又响,像是出了什么大事。

黄剑知和吴月江同时站起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紧张。

吴月江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站着黄亦玫,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脸颊泛红,气喘吁吁的,像是跑了一段路。

“玫瑰?怎么了这是——“

吴月江的话说到一半,就卡在喉咙里了。

因为她看到,在黄亦玫身后,一个高大的年轻人正扛着她的儿子。

没错,是扛。

黄振华像一袋土豆似的挂在秦浩肩上,脑袋朝下,两条胳膊无力地垂着,随着他的步伐一晃一晃的。

“这……这是怎么了?“吴月江赶紧让开路:“你哥怎么喝这么多酒啊?“

黄亦玫来不及回答,先帮着秦浩把黄振华弄进屋里。

“卧室在哪边?“秦浩故作吃力的问。

“这边这边。“吴月江赶紧在前面引路,推开黄振华卧室的门。

黄振华的卧室不大,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书桌上堆满了图纸和设计类的书籍,墙上贴着他自己画的建筑速写,有故宫的角楼,有天坛的祈年殿,还有几栋现代建筑,线条流畅,功底扎实。

秦浩把黄振华放到床上,让他侧躺着。

黄剑知也跟了进来,站在卧室门口,眉头紧皱。

“水……水……“黄振华躺在床上,皱着眉头,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

吴月江赶紧去客厅倒水。她端着水杯回来,正要递给儿子,却被黄亦玫半路截了胡。

黄亦玫接过水杯,仰头咕咚咕咚喝了个精光,然后长长地吐了口气:“渴死我了。“

“这孩子,怎么连水都抢。“吴月江嗔怪地瞪了女儿一眼,转身又去客厅倒了两杯水。

一杯放在黄振华床头,另一杯递给秦浩。

“小秦你也喝点,看这满头大汗的,辛苦你了。“

秦浩接过水杯,仰头咕噜咕噜一口喝干。水顺着他的下巴淌下来,他用袖子随意地抹了一把:“没事儿,不辛苦,顺手的事。“

他说话的时候,呼吸微微有些急促,额头上的汗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衬衫的后背也被汗水洇湿了一片,贴在身上,隐约勾勒出背肌的轮廓。

看起来确实累得不轻。

但实际上,以秦浩的体力,扛一个黄振华走这几步路,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他是故意的。

没办法,原主的名声实在太臭了。他要是不耍点小心机,黄剑知和吴月江怎么可能对他放下戒心?

吴月江看着秦浩满头大汗的样子,果然心疼了:“快坐下歇歇,我去给你拿条毛巾。“

“阿姨不用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你等着。“

吴月江转身去了卫生间,拿了条干净毛巾出来,递给秦浩。秦浩接过来擦了擦脸上的汗,道了声谢。

黄剑知站在卧室门口,看看床上醉得不省人事的儿子,又看看客厅里擦汗的秦浩,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玫瑰,到底怎么回事?“他沉声问道。

黄亦玫把水杯往茶几上一放,没好气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黄剑知和吴月江听完,面面相觑。

沉默了几秒。

“小秦,不好意思啊。“黄剑知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歉意:“我们这儿子,别看三十好几了,做事情还是毛毛躁躁的。今天这事,让你见笑了。“

秦浩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黄叔叔您别这么说。其实主要还是怪我,之前我做事太不靠谱,名声不好,黄大哥对我有看法也是正常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真诚,眼神坦荡,甚至还带着一点自嘲的意味。

吴月江板起脸:“一码归一码!你又没有得罪他,他无缘无故找你麻烦就是他的不对。回头等他醒了,我让他给你道歉。“

“阿姨,真不用——“

“什么不用。“吴月江打断他:“做人要讲道理,他一个大男人,三十岁了还这么冲动,像什么话?“

黄剑知在旁边看着,眼神闪烁了一下。

秦浩又坐了一会儿,喝了杯水,便起身告辞。

“黄叔叔、吴阿姨,那我就先走了。黄大哥喝了不少,让他多睡会儿,醒了喝点蜂蜜水,解酒。“

“好好好,小秦你慢走啊。“吴月江送到门口:“改天有空来家里吃饭,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谢谢阿姨。“

秦浩朝黄亦玫点了点头,然后转身下楼。

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

黄亦玫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了口气。今天这一中午,把她折腾得够呛。

黄剑知走到沙发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玫瑰,你哥怎么跟小秦认识的?还坐在一起喝酒?“

黄亦玫就把设计院的事情说了一遍。

黄剑知听完,和吴月江对视了一眼。

夫妻俩几十年的默契,一个眼神就足够了。

他们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相同的疑惑。

“玫瑰。“黄剑知清了清嗓子:“你回去上班吧,顺便帮你哥请个假。他这个样子,下午肯定去不了了。“

黄亦玫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快一点半了。她点点头,拿起自己的包,走到黄振华卧室门口,朝里面瞪了一眼。

黄振华躺在床上,鼾声如雷。

“哼,你睡得倒香,把我折腾得够呛。“黄亦玫气哼哼地嘟囔了一句,然后转身出了门。

门关上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了一下,然后归于安静。

客厅里只剩下黄剑知和吴月江,还有卧室里传来的均匀鼾声。

黄剑知走到黄振华卧室门口,看了一眼床上醉得不省人事的儿子,然后把门轻轻带上。

他回到沙发边坐下,沉默了一阵,忽然皱起眉头。

“我怎么觉得,这事太过巧合了呢?“

吴月江正在收拾茶几上的水杯,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也这么觉得?“她抬起头,眉头同样紧皱。

黄剑知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节奏缓慢而规律。

“你想想看。“他缓缓开口:“小秦家的公司要请设计院做规划,恰好就选了振华他们院。玫瑰又恰好在设计院实习……“

他顿了顿,看向吴月江:“这世上哪有这么多恰好?“

吴月江沉默了几秒,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在黄剑知对面坐下。

“你的意思是……“

“他这分明就是冲着玫瑰去的。“黄剑知的语气笃定。

吴月江没有反驳。

她也是大学教授,教了几十年的书,见过无数学生,看人的眼力不比丈夫差。秦浩今天的表现,她从头到尾都看在眼里。

那个年轻人,太会了。

说话得体,做事周到,该示弱的时候示弱,该表现的时候表现。

“不过……“吴月江忽然笑了一下:“你说如果真是这样,这个小秦对咱们闺女也算是费尽心机了。“

黄剑知一听这话,脸立刻板了起来。

“我怎么听你这语气,还有点窃喜的意思?“他瞪着妻子:“你可别忘了,这个小秦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你就不怕你闺女被他给骗了?“

吴月江没有立刻回答。

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头,看着丈夫的眼睛。

“老黄,抛开过去不谈,你承不承认,小秦各方面的条件还是蛮优秀的?“

这下轮到黄剑知沉默了。

他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久久没有说话。

不得不承认。

秦浩的外在条件确实出色。一米八五的个子,五官深邃立体,身材挺拔匀称,往那儿一站就有种说不出的气质。配自己女儿,绝对是郎才女貌。

至于家庭条件——从动辄上亿的项目秦浩都能有话语权来看,秦家的家底比他之前想象的还要厚实。而且秦浩才二十出头就当上了项目总监,至少说明他在家族企业里是有地位的,不是那种被边缘化的纨绔子弟。

至于内在……

黄剑知回想了一下这几次跟秦浩的接触。

虽然不敢说对秦浩有多少了解,但有一点他可以确定——这个年轻人,绝对不是那种没脑子的纨绔子弟。

甚至,可能比大多数同龄人都要聪明。

但越是这样,黄剑知反而越不放心。

一个又帅又有钱又聪明的年轻人,偏偏还是个情场老手,对任何一个女孩子来说,都是致命的。

“不管怎么样,我还是不同意。“黄剑知最终开口,语气坚决:“玫瑰虽然从小身边就不缺追求者,但她还从来没正儿八经地谈过恋爱。她在这方面就是一张白纸,哪里是那种情场老手的对手?“

吴月江看着丈夫一脸严肃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

“你不同意有什么用?“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我看小秦对咱闺女这么上心,咱闺女不一定能扛得住呢。“

“哼。“黄剑知冷哼一声:“咱闺女又不傻,明知道是火坑还往里跳?“

“你难道没听说过一个成语叫飞蛾扑火?“

黄剑知的表情僵住了。

吴月江放下水杯,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北京六月的午后,阳光炽烈,法国梧桐的叶子被晒得发亮,知了在树上叫个不停。

“老黄,女儿大了,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能左右的。“她的声音轻了下来:“刻意阻拦,说不定还会起反作用。“

黄剑知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窗外,知了声声,夏意正浓。(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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