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7章 孙承宗的意味深长

傅昌宗被醍醐灌顶,洞悉了朱栩的目的。

到底是老官僚,心里无尽感慨,脸上丝毫不露,甚至还配合着做出感慨的表情。

傅昌宗是很能体会朱栩的心意的,做人父男, 做君父更难,做一个合格的君父就是难上加难。

大明皇帝的父子关系,似乎从源头就不好,越往后越不好,尤其是朱栩前面的两代,神宗光宗, 光宗熹宗, 两代人说不上父子仇寇,至少也是相看两怨。

傅昌宗对于很多事情都能看的明白, 体悟了朱栩的想法,心里感慨万千,转头看向孙承宗道:“皇上到底是仁慈,将事情都做在了前头……老大人,你说,毕阁老是否猜到了?”

孙承宗现在基本上是独立于内阁之外,政务基本上不沾,所以旁观者清,看得分明,对于毕自严,他斟酌再三,道:“现在未必,但估计用不了多久。”

傅昌宗闻言轻轻点头, 毕自严现在已经有了‘首辅’的威望, 若是他能想清楚,事情就变得简单了。

孙承宗看着傅昌宗的神色,道:“傅阁老, 你来帅府是?”

傅昌宗来这里, 还真不是单单为了这件事,神色微沉,道:“李邦华给我写来了一封密信,老大人过目。”

孙承宗看着傅昌宗,目中有些疑惑的接过来。

这封信是来自于李邦华,李邦华现在是北安南的巡抚。

孙承宗看着扉页,继而打开信,看着看着,面色也沉了下来。

李邦华去北安南自然不止是负责政务,他主管军务多年,另一个隐秘的任务就是监视北安南的多尔衮,探查他的底细详情。

李邦华的信里直言,多尔衮手底下有一群文官,有的来自大明,有的来自安南,占城国还有暹罗等多地,这些人善于政务,加上南安南的肥沃土壤,这些年很是积累了一些钱粮,底子渐渐厚实。

并且多尔衮与暹罗的关系有些暧昧难言,打打停停,始终不曾有大的决战,双方已然有了某种默契。

李邦华直言,暹罗现在在东南半岛是一家独大,野心在膨胀,朝廷需要提防一些事情。

等孙承宗放下信,傅昌宗道“之所以是密信,是因为李大人拿不出实据,若是奏本入朝,恐怕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他希望我与老大人,皇上密奏,未雨绸缪。”

孙承宗神色沉吟,道:“皇上登基以来的大方略就是先安定边疆,再图内政革新。现在‘新政’已经在最紧要的关头,国库空虚,不能再有战事。各大营初建,还能随意调动,那三支骑兵也不宜南下,这样吧,我让曹文诏去云南,加上那里的兵马,近有五万人,足以应付暹罗了。”

听着孙承宗的话,傅昌宗眉头一皱,瞥了眼外面,凑近低声道:“司礼监悄悄给我透露消息,有锦衣卫在泄露军情给倭国,皇上在倭国的一些隐秘布置出现了一些变故。”

孙承宗听着话,不太明白,道:“具体是什么意思?”

傅昌宗迟疑了片刻,道“左良玉密奏,怀疑是曹变蛟与倭国有联系,是他泄露的。”

孙承宗听着,陡然双眸闪烁凌厉之色,旋即面色出现犹疑,深思之色,忽然说道:“你有没有觉得,最近的的一些事情有些不对劲?”

傅昌宗拿出信,自然是看出了一些端倪,道:“前面密告曹文诏,后面就构陷曹变蛟,幕后之人所图甚大。”

曹文诏是是什么人,那是当今皇帝的第一心腹,手握重兵,也被寄予厚望,是接替孙承宗的人。

曹家,注定是大明第一军伍世家!

现在,有人要算计这叔侄俩,其用心可想而知是多么险恶!若是被他们得逞,后果将不可预料。

孙承宗对大明朝局内外都是有深思熟虑的人,自然不会允许出现这样的事,若是曹家倒塌,破坏了乾清宫的布置,只怕内阁,帅府也要跟着倒地。

这样的后果,他们承受不起,现在的大明也承受不起!

孙承宗心思千转,道“有怀疑的人吗?”

傅昌宗这次是来交底的,道:“骆养性失踪了,找不到,锦衣卫那边已经在摸查,正在大规模更新,准备摸去骆养性的痕迹,但一时半会儿还做不到,另一个朱宗汉在甘肃镇,态度有些奇怪,司礼监也怀疑他。”

孙承宗听着,眼神不断有精光闪过。

锦衣卫近年不断的变动,基本上一拆为二,军情处接手了锦衣卫相当多的机构与人手。锦衣卫不说这些年本身藏着的龌蹉,就是权力被削夺就可能引发不满,外加一些其他诱因,出现变数也不奇怪。

只是,他不相信,乾清宫对这两人就真没有一点控制力,这么容易失控?

孙承宗无声的瞥了眼傅昌宗,没有点破,道“我已经命军情处在查,倭国,东南,蒙古的布置帅府在安排重新设计,傅阁老回去转告曹公公,帅府会尽快呈奏改革方案。”

话题到了这里就不能继续说了,傅昌宗会意,道:“嗯,待会儿我打算写道奏本,请皇上早立太子,到时候请内阁阁员署名,老大人必要的时候,要说句话。”

傅昌宗这是要配合朱栩演戏了,孙承宗道:“嗯,毕自严那边用不了多久就会清楚,你先压一压,不要急。这个压力要缓慢释放,不能出乱子。”

这场戏,是要内阁配合朱栩演了。

傅昌宗微微点头,道:“晚些时候,我去找一些人谈谈,点点他们,免得他们分不清状况,图惹灾祸。”

孙承宗对于傅昌宗的爱惜羽毛是早就知道,没有多言,看着傅昌宗,目光冷静的道:“如果司礼监那边有什么消息,可以告诉我,或者我亲自去走一趟。”

傅昌宗的话,显得有些意味深长了。

傅昌宗却是朗笑一声,道:“老大人误会了。我与曹公公认识很多年了,加上皇上的关系,是以有些事情才透露给我,并不是有意瞒着大人,时间一到,想必皇上会亲自告诉老大人的。”

孙承宗不喜欢这些托词,并没有追究,道:“恩,请转告曹公公,就说我有意调回曹文诏,并且派遣曹变蛟去云南,盯着暹罗与多尔衮。”

傅昌宗笑容陡然僵硬,孙承宗的这个话,这个安排,同样的意味深长。

(本章完)

第1228章 忧虑的毕首辅

景正五年,也就是历史上的崇祯十年。

元宵。

宫内,宫外都相当热闹,爆竹声响彻了整个京城。

这一年的大明过的并不容易,但作为天下首善之区的京城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元宵节一如往常那般热闹。

灯火如龙, 鼓声如雷,彻夜没有停过。

宫内的气氛也好了不少,虽然海兰珠夭折了一个孩子,身体不好,但皇嫡子的出世,还是让后宫很高兴。

朱栩, 外加张筠, 李解语,朱慈烨,朱淑娴等五个孩子,还有就是张太后,小永宁等人,满满的坐了一桌子。

小永宁已经十四岁,是个大姑娘了,但性子似乎没怎么变,还是那么活跳,抱着襁褓里的朱慈煓,逗弄着道“来,给姐姐笑一个,姐姐给你好吃的……”

小家伙才几个月大,哪里听得懂,只是睁大眼睛看着, 小手晃来晃去。

他边上的小淑娴已经五岁, 凑过来道:“姐,不能这样,你应该拿块肉, 小煓还没吃过肉, 肯定能让他听话……”

她刚说完,李解语就瞪着她,道:“别瞎说,煓儿还小,吃不了肉……”

她话还没说完,小永宁已经夹着一块肉,在小煓儿眼前晃悠,道:“来,叫声姐姐,姐姐给你肉吃……”

她闹着开心,把一旁的张筠弄的心惊胆战,筷子都放下了,盯着两个小丫头。

张太后也看不下去了,拿筷子巧了小永宁,小淑娴各一下,道:“你们俩给我老实点,将煓儿放回去。”

小永宁不知道为什么,近来有些怕张太后,以前闭着眼就干的事情,现在却睁着眼也心惊胆战,不敢了。

老老实实的将小煓儿放回篮子里,还不忘给张筠一个甜甜的笑容。

张筠这才放心,看向张太后道:“皇嫂,这两天煓儿不太吃东西,太医那边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您说,我是不是请宫外的大夫来看看?”

张太后笑着摇头,道:“没事,我看过了,就是吃的太频繁,太多了,一天吃六次就差不多,不要一醒就喂,天气暖和了,多晒晒太阳就好了。”

张筠听了心里放松不少,又转向李解语道:“李姐姐,你配的那个药膳很不错,我感觉舒服多了。”

“娘娘不用客气,要是还不舒服,我再给你配几副……”李解语连忙笑着道。

张筠自然客气的接过去,再三感谢。

几个女人话题都绕不开孩子,说来说去,没完没了。

朱栩坐在那,看着身旁几个吃的不亦乐乎的小家伙,他一个男人做在这,心里满满的忧桑。

月上柳梢,酒足饭饱,慈宁宫的家宴才算结束,各自回宫。

朱栩喝了些酒,头有些混,走在回乾清宫的路上,被冷风一吹,多少有些清醒,长长吐了口酒气,心里大感满足。

齐家治国,他的家是齐了。

曹化淳跟在朱栩身后侧,等了一阵,这才开口道:“皇上,明天毕阁老等人要进宫面圣,不如,早点休息吧。”

内阁已经制定了今年的大政计划,明天要做正式的汇报,得朱栩的首肯。

朱栩背着手,看着两旁昏暗的雪景,笑着道:“好,你们去年也辛苦了,放你们两天假,回去跟家人好好团聚,要带什么东西,你们从库房拿,不要用回朕。”

这也算是惯例,曹化淳,刘时敏没有客套,道:“是,奴婢们谢皇上。”

朱栩心情好,没有多说,径直回向乾清宫。

宫外,毕自严府上。

毕自严是一个刻板的人,家宴有他在,显得是相当无趣,他看得分明,找个理由出来,一个在凉亭里对月小酌。

“老大人还在烦忧国事?”一个风度儒雅,郎面星眸的中年人断着盘子走进来,微笑着道。

毕自严抬头看了眼,眉头稍舒展,道:“屋内烦闷,出来坐坐。”

这个人就是毕自严的另一个西席,李幼唐,他将盘子里的小菜一一放到桌上,坐在毕自严对面,道“学生陪老大人坐一会儿。”

毕自严对这位西席先生,或者门客很是看重,见他坐下,又喝了一杯酒,道:“你上次说,皇上之所以看似偏爱大皇子,是为了保全为了皇上,你可确定,未来的皇上,会是嫡出吗?”

这件事,一直梗在毕自严心里,说到底,他担心的还是朱栩,怕他会‘立贤不立长’,以他对朱栩的了解,他可以肯定,这会发生!

如果这样,势必会对国本造成冲击,也会为日后的大明江山埋下祸根!

史书上太多的血迹斑斑,祖宗的规矩不能丢!

李幼唐看着毕自严的神色,心里轻叹,这位老大人一心为国,从早到晚都是忧心忡忡,半刻没有闲着。

若是遇到一个温和的君主,势必是君明臣贤,一代佳话。偏偏当今已经超出了‘明’的范畴,这就显得臣也没那么‘贤’了。

他明白毕自严的担忧,面上微笑着道:“大人,您与当今皇上相处多年,对他比学生了解。在学生看来,当今皇上足以是古往今来第一雄主,他有手段,有能力,有野心,若非遇到了这样一个艰难国境,只怕会是前所未有的一朝盛世!他的野心,已经不止是做一代明君那么简单,他是要打造前所未有的强盛大明,他的眼光不止步于大明,他看的更高,更远!除了地理外,他还在未来谋划,五十年,一百年,这样的雄心,古往今来都少见……”

对于李幼唐的话,毕自严早就知道,默默的喝了口酒,眼神黯然的道:“皇上雄才大略,我等阁臣不及,着实惭愧。我担心的不是现在,十年后的事情我未必都看得见。皇上有能力铸就古往今来的第一强盛国度,也有能力守住,可是日后的君臣呢?现在的朝局你也很清楚,一不小心,就是社稷崩塌,群雄逐鹿,亿万百姓遭灾……”

李幼唐给毕自严倒酒,道:“大人,您操心太多,皇上会不喜的。”

李幼唐的意思很明白,这些事情不该毕自严去操心,他操心这个,好听的是老成谋国,忧心国事。诽谤就可以说是图谋不轨,其心可诛了。

毕自严道:“皇上不喜我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满朝文武谁不知,现在我都要致仕了,一些话,临走之前我还是要说的。”

毕首辅要致仕的消息,在过年之前就盛传,过了年,就越演越烈,传言都说他会在三月左右致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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