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3章 成都与建邺

就在邵勋、庾亮纵论蜀中的时候,成都李氏君臣也在研判局势,其时玉衡二十一年(331)。

李雄这两年身体不是很好,不过在春雨过后,依然来到成都郊外,躬耕于田亩之中,以为天下表率。

休息的时候,他与丞相范贲、太保李始、尚书左仆射任颜、尚书右仆射罗演、侍中李寿、镇北将军任调等人坐在田埂之上,看着不远处成片的农田、菜畦和果园,道;“益州真是好地方。”

众人不解其意,唯范贲若有所思。

果然,李雄话锋一转,道:“但南下成事之后,我等都有些耽于享乐、安于现状了啊。”

“蜀锦衣于身,就连家中侍婢都有黄润细布缝制衣裙。”

“稻麦黍豆,种下就丰收,再不复饥馑。”

“山林之中,鸟兽众多,闲时可供弋猎。”

“蜀纸物美价廉,无需再用竹简、木牍,卿等子侄亦可读书。”

“更有人营建庄园之余,占着井盐、货殖之利,家资巨万,富贵已极。”

李雄每说一句,众人脸色便难看一分。

“武考,你说说,多久没好好练武了?”李雄指了指从弟、侍中李寿的小肚腩,问道。

李寿面现愧色,道:“以往一天不练就难受,现在练一天就觉得浑身酸痛。武艺确实落下许久了。”

“你才三十二岁啊,就如此堕落!”李雄痛心疾首道:“去岁征宁州,朕就举棋不定,看到你那堕落样就生厌。好在最后没让朕失望。但你这样子,唉!大成宗室无人矣。”

李寿一听,直接跪倒在地,泣道:“陛下,臣知错了。弟知错了。”

李雄叹了口气,将从弟扶起,道:“朕老矣。近日总觉有心无力,今后这大成江山还得靠你们啊。”

“弟愿为兄长分忧。”李寿磕头道。

李雄默然不语。

“陛下!”李寿泣不成声。

“罢了。”李雄看向李寿,问道:“武考,你当年督巴西军事,上下咸服,可愿再回阆中?”

“愿。”李寿没有二话,擦了擦眼泪,大声道:“自今日起,弟以巴西为家,抚民练兵,定保得东境安宁。”

李雄欣慰地点了点头,道:“朕就拜你为征东大将军,督巴、巴西、涪陵三郡军事,务必将梁贼阻于巴东。”

“臣遵旨。”李寿应道。

李雄又看向尚书右仆射罗演。

罗演心下一紧,主动起身道:“臣亦愿为陛下分忧。”

李雄示意他坐下,片刻之后,方道:“你我两家世为姻亲。李家有富贵,可曾少了罗家?”

“陛下。”罗演有些惶恐。

罗演是巴人,出身巴西板楯蛮。

板楯蛮主要分布在巴西、巴、涪陵一带,巴东亦有少许,因以木板为盾而得名。

前汉年间,板楯蛮随刘邦砥定三秦。

后汉年间,板楯蛮被朝廷大量征发从军,四处征战,甚至还有远赴凉州与羌人厮杀的,战绩还很不错。

三国时期,板楯蛮也是刘备部队的重要组成部分,东征西讨。

到了这会,依然是著名雇佣军,军事传统很浓——当然,他们现在装备上来了,不再以木板为盾,且非常擅长弩射。

板楯蛮有七大姓,即罗、朴、昝(一作督)、鄂、度、夕、龚,以罗为尊,实力最强,板楯蛮这个群体经常出现“罗王”,可见一斑。

李雄母亲就出身宕渠板楯蛮罗氏,罗家也是李氏能在蜀中站住脚的重要原因,因为他们能笼络住板楯蛮这个群体。

“巴东大败,巴西板楯蛮多有嘲笑之语,其实无需如此。氐、汉、羌皆吾赤子,何分彼此耶?”李雄说道。

罗演面现赧色,欲言又止。

李雄摆了摆手,挤出些笑容,道:“板楯蛮有此心气,也不是坏事。今国有危难,朕欲尽发成都武库甲仗,分送巴西、汉中,尔等挑拣能用的用起来。若梁贼西进,须得奋力杀敌。”

“臣遵旨。”罗演应道。

李雄满足地笑了。

国家危难之时,还是这些勋贵、外戚可靠。他们是真正的与国同休,一旦失败,蜀中旧族或许还不会太惨,他们这些南下六郡豪族或地方蛮部,可就不好过了。

该怎么做,他们还是掂量得清的。

不过,蜀中旧族也得出力——

李雄又看向丞相范贲。

范贲会意,清了清嗓子,道:“梁贼过了鱼复,长江天险已不足为屏。而今当谨守陆寨,勿令贼人步步深入。臣愿会蜀中大族,征调军粮、器械、私兵,以守三巴。水师那边,臣也会想办法。”

李雄含笑点头。

没能夺取巴东,江上防线就已经洞开,而今只能凭借上游打下游的优势,勉力堵截——巴东有江关,就在白帝城附近,乃控扼大江的水师屯军之所,可将敌船阻遏于夔门(瞿塘峡)之外。

如果所料不差的话,梁国水师应该会一点点转移到巴东,以此为基,巡视江面。

而成国水师要去打他们,除非倾巢而出——人家可以避战。

但如果不倾巢而出,只是日常巡视、封锁,却太远了,不可能时时存在。而且也失去了水流最湍急、江面最狭窄、上游打下游最有优势的河段。

至少从江陵到巴东这段艰险的航程,同时也是最容易被敌方袭击的航程,对梁国来说安全许多了。

从今往后,会有越来越多的兵员、资粮被船运到巴东郡,成为梁人攻略蜀中的出发地。

战争其实已经近在咫尺。

按照之前讨论的结果,梁人大概还是从江北陆路进兵,靠提前囤积的资粮以为补给,一路西进,攻巴、巴西二郡。

所以,如果不是有什么想法的话,这会就该团结起来,坚守巴西、巴郡。如果有可能的话,可尝试夺回巴东郡,如此就安全许多了。

李雄随后又和几人谈了谈。

尤其是任调,近日就要去汉中,任镇北将军、梁州都督。

李雄之妻、皇后任氏就出身这个家族,乃天水土豪,这也算是外戚家族。

从弟李寿、子李期娶天水阎氏女为妻,同样是姻亲。

这些家族其实都是跟着李特南下建功立业的六郡豪族,算是开国勋贵,关系自然不一般。

在李雄的计划中,北边靠六郡子弟守,东边靠蜀中大族及蛮夷诸部守。

对成这么一个外来政权来说,已经是最优选择了。

与此同时,李雄还派出使者前往晋国,只是这一次却没有之前全程坐船那么方便了……

******

其实不用成国派出使者,武昌方面就已经知道了结果。

诸葛恢第一时间撤回了袭扰江夏、竟陵的水陆将士,同时将梁成巴东之战的结果飞报建邺。

式乾殿西堂之内,水汽氤氲。

青铜鎏金雁鱼灯分布各处,昏黄的灯光之下,山宜男轻轻靠在白玉台阶边缘,肩头浮出水面之时,竟比玉还白。

水中浮着大片朱红色的花朵,此乃夏秋采摘、暴晒晾干之后保存,沐浴时洒落汤中。

此时红花衬美人,美人又为花朵增色,可谓交相呼应。

外间传来了轻盈的脚步声,山宜男微微一动。

花瓣浮浮沉沉,很快贴上了浴汤中两粒娇艳红梅。

“皇后。”浴殿外响起了大长秋的声音。

山宜男轻嗯了一声。

宫娥跪在池边,手持玉勺,从瓮中取出龙涎,浇入水中。又有人往里面添加澡豆,井然有序。

“方才陛下与群臣议事,未能争出个结果。武昌诸葛都督更是连上三疏,极陈利弊,请勿发兵助蜀。”大长秋轻声说道。

山宜男慢慢起身。

氤氲水汽之中,身躯几乎泛出光泽。

她轻轻去掉红梅上的花瓣。

红梅扎根的伟硕山峰白如皎月,隐有青筋显现,恍如红梅的根系,又似纸上洇散开来的墨迹。

宫人们捧着广州进献的鲛绡薄巾为皇后擦拭身体。

擦完之后,又拿来衣物。

“陛下受人蒙蔽久矣。”山宜男伸着手,任宫娥为她穿上薄纱抱腹。

宫娥小心翼翼地将上吊带越过山皇后白嫩的肩膀,又将下吊带穿过皇后两侧的腰窝,在背后轻轻绑在一起,再收紧。

抱腹顿时紧紧贴合在娇躯之上,怒放的红梅几乎顶破薄纱。

“京中有传言,诸葛道明之子去了北地?”山宜男轻轻抬起一只脚,说道。

宫娥又分别为其套上两条裤管。

玉腿升起之时,蒿草顺服地贴伏于山阜之上,矮身服侍的宫人觉得有些晃眼睛——鱼雁灯光照在山皇后腿间,仿佛初升的旭日,但那不是真的,山皇后终究欠缺……

“禀皇后,此事应是真的。”大长秋说道。

山宜男轻轻叹了口气,道:“丞相知道吗?”

“知道。”

山宜男坐了下来。宫娥轻轻为她系上裆间的丝带,看似闭上了门户,但正如大晋的江山一样,只要轻轻一扯,就能看到山皇后晶莹的泪珠——为大晋覆灭而哭泣。

“与丞相做个交易……”山宜男说道:“诸葛道明并非纯臣。他镇武昌,只会坏事,不能给邵贼增添一丝一毫的压力。在此之前——”

话说一半,便没有再说下去。这事终究要天子出面,朝中重臣许可。

不过,丢了三郡之地,申斥却是难免的。

在山宜男看来,成国不得不救,不然就会被各个击破,让邵贼得意。

作为亡国皇后,她会是什么下场?怕是生不如死。

绝对不能让邵贼在峡中站稳脚跟,朝廷必须要有动作。

当然,她也知道,这其实很难。

如今的江东,基本都是一群混日子的人,说是冢中枯骨并不为过……

(本章完)

第1114章 自谋后路

大晋太和二年(331)二月初十,建邺细雨连绵。

丹阳丞杜乂临河而坐,悠然自得。

老实说,他在郡丞这个位置上坐了很久了,一直没动过。

也不是没有机会迁调,但他竟然不愿意,说要报山玮知遇之恩,故一意辅佐。

山玮很感动,考虑到他经常不在任,于是便将政务一股脑儿扔给杜乂,连官印都给,府衙众人也知道若找不着山玮,便去郡丞杜公那里办事即可。

他已经算是半个丹阳尹了。

但杜乂其实也不太想做官,理由和山玮差不多,烦、累、难——他终究是士人。

之所以还在干着,说实话也是为了杜家考虑,他要等待那个机会的来临,然后立下大功,奠定在新朝的地位。

今天山玮在府衙,于是杜乂便告了个假,跑到自家新开的商铺转转。

大晋朝日落西山,摆明了只有自守之力,无有进取之能,作为大晋朝的官,当然要利用暂时还能算数的权力,为自家多积累一些财富了。

此时日近正午,杜乂一点没觉得饿,只坐在窗前,静静欣赏风景。

“江左风物最是宜雨不过。”身后传来一声轻笑,道:“看那堤岸新柳,最是翠绿不过。妇人穿着蓑衣,于柳下捣衣,任凭那春水漫过脚下青石。”

“河上船只往来不休,满载各色货品,却不知——”此人说到这里,笑了笑,道:“有哪些是杜公的?”

杜乂哈哈一笑,转过身来,看向来人,道:“孝文,汝为御史中丞,何等清贵,怎有暇来此?”

“没办法。”熊远无奈道:“让我弹劾葛公,那是万万不能,只能装病了。”

杜乂拿手指了指他,笑而不语。

熊远是石贵嫔的人,当年诸葛恢全盘接收石氏政治势力,发号施令时,熊远便投靠了过去。只不过随着琅琊王冲的失利,这个政治团体慢慢土崩瓦解。

有些人改换门庭了,但熊远不行。原因说出去很心酸,他是苍头奴婢之子,机缘巧合之下才能读书,然后靠着自己的努力一步步升迁。

但在江左的政治风气下,熊远这种人真的有前途吗?说难听点,没人把他当回事,遇到哪个嫉贤妒能的人,多半还想着弄死他,因为熊远能力很强,出身太低,偏偏还当着御史中丞,影响很坏。

所以,熊远其实很尴尬,能有石贵嫔可以投靠,已经很不错了。

最近他和杜乂搭上了关系。准确地说,是杜乂在长期观察之后,主动找上了他。双方一拍即合,很快搅在了一起。

今天跟着熊远过来的还有一个中年人,姓石,据说是从河北投靠过来的,乃石超之子,已年过三十。

石超先跟着司马颖,再投刘渊,到死都没混出个名堂。

其弟石熙,先在渤海地方当个小官,后来死了,人走茶凉,家业败落得厉害。

眼前这人名叫石稹,历尽千辛万苦才来到建邺,投奔石贵嫔。

石贵嫔听说石稹之事后,流泪不已,便把这个族人给留了下来,并让熊远帮忙多加照看。

石贵嫔被亲情迷了眼睛,但熊远可不信这套鬼话,他甚至怀疑此人是梁国那个大理寺卿邵璠派过来刺探建邺内情的。

但有些事嘛,难得糊涂,那么精明干嘛?建邺那些南渡士族看得起你吗?他们对你好吗?

所以熊远非常热情,甚至隐隐有点巴结——不全是装的——以至于来见杜乂的时候,都把此人带了过来,并简单介绍了下。

杜乂听完石稹的来历后,微微颔首,并不多言。

“孝文,先前所议之事,可。”杜乂招呼二人坐下,说道:“老夫本还有些犹豫,然建邺这个样子,容不得不多想想啊。这年头,什么都是假的,唯钱财是真的。”

“弘治为何不经营田庄?”熊远问道:“前番山公喊你去行田,你却不去,何也?”

杜乂犹豫了下,最终如实相告:“数年前遇一方士,言我命中有一劫,宜避田、水。出去行田,再开辟污莱,恐命不久矣。”

熊远愕然,还有这种忌讳?

“怪不得弘治开始转向货殖。”熊远苦笑道:“不过这样也好,你我联手,很多事就方便了。”

一个丹阳郡丞以及“影子太守”,外加御史中丞,联起手来能把买卖做大吗?当然是能的,他俩都身处要害位置,能拿捏其他人的地方不少,至少在江南是没问题的。但要想把买卖做大,最好能和北地联系起来,这个就是靠杜乂的关系了。

梁国巨鹿王妃杜氏是杜乂的侄女,他和梁国给事中桓彝也有几分交情,关系自然是不差的。所以,他把做买卖的地点选在了江陵,侄女婿的地盘上。

另外,熊远到现在还和诸葛恢过从甚密,武昌那边也有门路,这买卖硬是做得起来!

当然,做买卖只是一方面,事实上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比如传递情报——这种事可大可小,并不止他一个人在做,有商船队做掩护的话,总会方便许多。

“孝文方才提及纠劾诸葛道明之事,乃何人领头?”杜乂问道。

“还能是谁?刘大连呗!”熊远无奈道。

“他真是逮着谁都咬。”杜乂有些无语。

“有些时候挺佩服他的。”熊远叹了口气:“忠心不二,荩臣也。惜已近归途,还能扶得晋庭几年?”

石稹在一旁听得青筋直跳。你俩说话也太不小心了吧,这还有我一个外人呢。

“后朝修史,刘大连可得美名。”杜乂说这话时,有几丝羡慕的意味。

谁不想名垂史书呢?千年以后的世人览之,是赞叹刘大连还是他杜弘治?唉。

不过,羡慕归羡慕,再给杜乂一次机会,他还是会这么选择。

收拾心情之后,只听他说道:“先前孝文提及要去巴东做买卖,当真?”

“然也。”熊远说道:“弘治当知我为江州人。州中商贾向来喜贩运铁器至江陵、巴东,买荆段、蜀锦、细布、漆器、药材而回,其利颇大。只要葛公在位,我等便可做下去。”

杜乂频频点头。

“我还找了个人。”熊远又道。

“何人?”杜乂眉头一紧,问道。

“江虨江思玄。”熊远说道:“天子要派他去当武昌太守。”

“嗯?”杜乂有些惊讶。

江虨以前是太子庶子,算是天子的心腹了,怎么被派出去了?难道是为了监视诸葛道明?

“听闻是山皇后的意思。”熊远说道:“本以为江思玄不愿,谁知他竟然没有拒绝。”

杜乂默默思考。

巴东、建平、宜都三郡江北之地尽失,建邺公卿知晓后,暗流涌动。尤其是诸葛道明身为荆督,竟然不积极收复失地,相反有点应付了事的意味,这让更多人心思活络了起来。

紧接着,梁国、成国竟然在巴东大打出手。据武昌奏报:梁军万余人大破成军四万,追袭数百里。

战力如此强横,直令人心胆皆颤。

一旦让梁人突进到巴陵、武昌一带,还能把他们赶走吗?有那个能力吗?而武昌一失,下一个战场就是历阳了,人家甚至都不用打合肥、巢湖,直接就绕过去了,直逼历阳、牛渚山、采石矶。

这处再丢掉,梁军便可兵临建邺城下,届时会发生什么事,想想都知道。

也正因为大梁朝高歌猛进的态势,杜乂、熊远等人才日趋活跃起来,换句粗俗点的话说:演都不想演了。

只不过,王导、山皇后等人肯定不想就这么束手就擒,派江虨当武昌太守便是其布置之一。至于传闻中要换掉诸葛恢之事,看样子并非空穴来风。

杜乂琢磨了下,诸葛恢现在肯定是反不成的。军队可以听他的打仗,但未必会追随他造反。这支部队是刘弘一手打造,王敦、陶侃接力锤炼,和诸葛恢有什么关系?他上任时日尚短,还控制不了荆州水陆兵马——至少还要再干个几年!

朝廷看样子不想给他机会啊。

但如果不用诸葛恢,用谁呢?琅琊王氏的人?

山皇后如果真这么干,那真的疯了,为了对抗邵太白而不顾帝室安危,简直乱来。

不过,她也不可能一意孤行。

这个时候,就不能不说一句刘大连的好话了。他弹劾起人来,那真的不管是谁,王导都被他追咬过,琅琊王氏的人不可能有机会出镇荆州。

那么——宗室?

杜乂思来想去,不得要领,于是只能说道:“孝文,葛公在武昌,我等的买卖摊子才能支起来。若换了人,万事皆休。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若去江陵、巴东市易,则无往而不利。王世儒镇湓口,大殖财货,商贩百万,已成琅琊王氏屈指可数的豪贾,我等有葛公相助,断不会比他差了。”

说到这里,看着熊远的眼睛,压低声音道:“梁军大破成贼,入蜀已成必然。一旦灭了成国,会怎样?孝文当心中有数。”

熊远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心中却暗哂:也只有到了这时候,杜弘治才能吐露那么一点真心话出来。

熊远遂把石稹拉了过来,道:“江陵乃重镇,须得有人常驻。”

石稹闻言,躬身一礼,道:“杜公放心,仆一定尽心竭力。”

杜乂微微点头。

熊远一见,笑着捋了捋胡须,又道:“光你我二人恐还不足。中书侍郎陈公,亦有此意。”

“什么?”杜乂这下是真的吃惊了。

陈达是原太子冼马,现为中书侍郎,他也……下水了?

不过也未必没有可能,陈达与石贵嫔也是有点拐着弯的亲戚关系的。

“货殖而已,勿要多想。”熊远哈哈一笑,说道。

杜乂愣怔许久,最后笑道:“孝文令人刮目相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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