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巫人之祭

“诸位老少爷们,怕个什么,只要有咱红灯娘娘在,管他什么妖魔鬼怪,谁敢来咱们这矿上作乱?”

而驱走了那堂上客,胡麻也很满意,只是面上自然不能表现出现,只是提了红灯笼,大步的绕了矿上走了一圈,身子引动了煞气,将这谷内残存的蛊虫气机扫灭一空。

最后,飞身而起,将红灯笼挂在了牌楼上,幽幽红光,大放光明。

旁边那些整整一晚上,也不知受了多少惊吓,几次三番险些丧命的割肉工匠们,皆有种劫后余生之感,纷纷向了那红灯笼磕头跪拜。

如今那边的巫人还在作乱,但心里却已真个起了对红灯娘娘的深深敬畏,只觉拜了红灯,便连这心里也安生了起来。

倒是在一片深沉敬畏里,老算盘颇有些瞠目结舌,望着那牌楼上红光幽幽的红灯笼,以及正背了一只手,持刀向谷内走来的胡麻,暗自想着:“我们家红灯娘娘,有这么厉害呢?”

“小东西才刚建了庙,按理说刚才那只野狐狸的道行,都要比她深的厉害啊……”

“……”

而胡麻挂上了红灯笼,抬头向谷外看去,却也并未放松,反而低低的叹了一声:“这群巫人,下了很大的决心啊……”

头顶之上,红灯笼的光芒安静垂落,将四下里不见五指的黑穿透,照亮了一片片幽隐模糊的轮廓,胡麻看到了山谷外面,那片密密麻麻,不透风般的林子。

也看到了那一株靠近了山谷的树边,一张惨白冷漠的脸,就一直站在了谷外,隐没在了黑暗之中,直到被幽幽红光照亮,才慢慢的眨了一下眼睛。

不仅是那一张脸,外面密密麻麻的树边,还有着无数张人脸,他们皆站在了树边,有老,有少,有妇人,也有孩童,在红灯笼的光芒照出山谷外时,他们就一直这么沉默的站在了黑暗之中。

挂上红灯笼前,他们如同不存在,冷不丁照到了他们的脸,便吓人一跳。

每一个人,都穿着巫人的黑色衣服,头顶上缀着银色饰品,在红灯笼下反射出了幽幽的光。

“啊哟……”

就连旁边的孙老爷子,冷不丁瞧见了这一幕,都心里一惊,低呼了一声,他是个聪明的,见到那位一钱教法王身上请下来的东西都被驱走了,便收了动手的心思。

这会正琢磨着如何才能让自己看起来是個置身事外的人,如今却随了胡麻这红灯笼挂起来,向外一张,冷不丁心里一惊。

那一张张面无表情的脸,比深夜里看到了鬼还吓人。

“怎么?”

胡麻倒是低低笑了一声,主动向这位老先生搭话:“老先生只觉得自家徒弟聪明,知道暗中报信,却没想过,人家巫人也是做足了准备的?”

孙老先生张口,竟是哑然。

无形中的沉默,便似与这黑夜融为了一体,给了人莫名的压力。

想来,这都是由乌公族长叫来的,或者说,是他一开始,就跟这些人说好了的,这不是乌公族长的某个决定,而是整个巫人群体,共同要做的一件大事。

先是由猴儿酒封谷,保证这山谷里面的东西不被运走,也不会在短时间内被采割,然后乌公族长做好准备,带了能能与乌雅,进入谷中,利用谷内人的恐惧来炼制蛊虫。

若能炼成,自然可以掌控整片谷里的形势,但也防着出现意外,这群谷外待候的巫人,便是他准备的后手。

能以智取,便以智取,若无法智取,那么所有巫人一拥而上,便是将谷里的所有割肉工匠杀掉,强夺矿脉里的东西,也在所不惜。

以胡麻刚刚在木屋里听到的动静来看,乌公族长整个的计划里,只有负责封谷的猴儿酒,出了一会意外,不知道跑去了哪里,所以他只能由外面的巫人来代替猴儿酒,向了谷里的人下蛊。

一钱教的人过来,抓住了林子里下蛊的人,还以为把人家的把戏都拆穿了,却不料,恰是这才戳了马蜂窝,一得到信,所有的巫人便都跟着来了。

他们还只当这是某几个人的争斗,但是巫人,早已把这件事视作了他们整个族群的大事。

只不过,他们早先只是封矿,那么,是什么时候开始,决定了整个族群,一起出动,过来谋这血食矿里面的东西的?

胡麻微一细想,倒是不由苦笑,正是头顶上这红灯笼。

一开始巫人只是封谷,想来还没想好要不要做这么绝,但是红灯笼挂了上来,他们便也害怕了,一番衡量下,才有了如今这番让人不寒而栗的阵仗。

心里想着,胡麻便站在了牌楼下,红灯笼的光芒之中,缓缓背起了双手,眯起眼睛,向外看了过去。

谷外,那隐没在了黑暗里,时不时被红光照亮的一张张面无表情的脸,也都在看着他,双方沉默对视,却没有任何一个人说话。

“吱吱”“吱吱”

而与谷外的沉默相比,谷里却只显得无比的热闹。

不得不承认,这猴儿酒,或者说乌颂,真他娘的是一位天才啊!

通过早先一番斗蛊,转生者在普通人里,往往都能算得上是个天才,学本事的机会比别人大太多了。

但猴儿酒,却是在转生者里,都算得上是一位天才了。

刚刚他独自一人扛了九天莲花圣母,一位入府守岁,吞下黑太岁变成了邪异模样的乌雅,以及附身在了神异蛊虫之上,拥有诡异神通的乌公族长,居然都没有被打死。

这四人联手,得是什么境界才敢硬撑?但他竟是撑了下来,七具化身,居然都留下了三具,已是难以想象的本领。

而如今,自己借了五煞的骨头出手,已是瞬间驱走了九天莲花圣母,给猴儿酒减轻了近半压力,又废掉了那只神秘蛊虫的大半神通,他头顶上的压力却也瞬间减少,有了绝佳的机会。

而如今的他,正借了这机会……

治病?

刚刚自己给他创造了机会,使得他抓住了乌雅,按理说,三具化身同时近身,他便有了无数毁掉乌雅身体的机会,无论此时的乌雅身体里藏了什么,只要这具身体被毁,便也无计可施。

但他没有,而是三具化身,皆抓住了乌雅,身上的蛊虫纷纷不断,皆爬进了乌雅的身体里。

若是用这法子害人,那便是最惨的折磨人手段,但胡麻知道猴儿酒不会对乌雅做这些,所以,他是想借自己身上的蛊虫,试图驱散乌雅身体里的一些东西?

不由低低叹了一声:“该死的妹控啊……”

既然乌颂如今腾不出手来,那外面这群巫人,自然也只能自己对付了。

他背在身后的手,握紧了黑色骨头,也握紧了锯齿刀的刀柄,身边自有阴冷煞气缠绕,站直了身体,身形如与红灯笼融为一体,拦在了谷前。

“乌雅,乌雅……”

另一厢里,乌公族长附身的蛊虫,在不时的发出断断续续的鸣叫,试图唤醒乌雅,但如今的乌雅,随着蛊虫入体,居然也僵在了当场,良久,良久,都木偶般没有反应。

而身后,胡麻的接近,也给了乌公族长莫大的压力,他都不知道,自己以身为皿,才炼制出了这等神异蛊虫,怎么就被对方轻易破了神通?

这些红灯会里的汉人,本领是有的,但在他的印象里,也只如庄二昌,怎么却这么厉害?

于是,惊恐之下,他也终于发出了尖锐的,诡异的动静。

谷外那些沉默的站在树边,一直安静等着,几乎让人觉得他们好像没有灵魂的巫人,便也忽然之间,动了起来。

因为他们太沉默,也太听话,以致于让人看着,他们的动作仿佛异常的统一一样,他们纷纷从自己的身边,拿出了各种各样的蛊盆,然后默默的跪了下来。

神色虔诚,认认真真,向了自己的蛊盆,缓缓的叩拜,动作缓慢,却不停。

一拜,两拜。

因为人数太多,竟仿佛是他们跪拜的动作,引起了一阵风声,渐渐的,他们身边,又出现了一个一个,身形半透明的影子,跟在了他们身边,绕着那个蛊盆,围成了一圈磕着头。

外面的巫人本来就人数极多,如今这些半透明的影子出现,跟着他们磕头,便如同整片林子里面,密密麻麻,全都是人。

谷内,连那位入府的孙老爷子,也不由得脸色一变,脚步略踉跄,下意识便找要逃走的路线。

老算盘才刚刚松了口气,向外一看,却忽然吓得脸色惨白。

胡麻也脸色微凝,手里握着的黑色骨头收了起来,面对着谷外沉默叩拜的巫人,已是不由沉沉的叹了口气。

他看到,随着巫人的叩拜,出现在了他们身边的半透明影子,越来越多,一个个皆是面无表情,只知道跟着他们的动作拜向蛊盆,甚至身上还有着诸多残缺或是虫蛀的痕迹。

渐渐的,便有无形的黑气,随着他们的叩拜浮现了出来,头顶上的月亮,本就阴晦莫名,如今更是被这黑气悄然遮挡,形成了巨大且诡异的阴影。

邪神!

(本章完)

第399章 巫蛊恶物

巫人也有先人逝去的,只不过,不像拜老火塘子的大羊寨子,让先人本身来受香火。

他们因着自己的习俗,先人,也是献祭给了虫的。

如今,随着这群巫人无声的跪拜与祈求,这曾经一代代逝去的先人,便也随之被召唤了出来,形成了一种古老且诡异的风俗。

正是意识到了这一点,胡麻才将黑色的骨头收了起来,黑色骨头自然是厉害的,但五煞神毕竟已经被斩了,他自身的位格还在,但灵性却已经不在。

借由这骨头里的煞气,胡麻可以吓退那些堂上客,但却吓不到堂外的。

这群巫人,通过一代代的祭祀,与内心里的虔诚,一代代先人神魂,皆为蛊虫祭品,已经炼制出了,某种强大且恐怖的东西,而这个东西,除了邪神,胡麻没有别的词来形容它。

他想到了来血食矿之前二锅头给自己的提醒,堂上客自是厉害,有案、台、府、殿之高下,但那些未受册封的乡野邪祟,同样有着自己的品阶与高下之别。

游、邪、恶、封!

游秽、邪祟、恶物、自封神!

如今这些巫人,便分明是因为他们的虔诚,再加上一代代的奉养,已经祭拜出了一种超出了邪祟,拥有着神秘力量的恶物,甚至更高?

简单来说,这东西,已经是结合了巫蛊与老火塘子两种形势的怪异存在。

“这他娘的,猴儿酒最初的目的,就是杀了这东西?”

胡麻都心里暗惊,早先还不觉得,如今却是越想越觉得,猴儿酒这狗东西,胆子真是大的可以啊……

这玩意儿怎么斗?

余光都瞥见那位入了府的孙老爷子,这会子已经下意识的在后退了,入府之人,不可谓不强大,但如今,他们面对的却不是可以正常衡量的东西。

入了府的,再强也只是个体,但是外面这个,却已经属于族群的图腾,那玩意儿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与个人对标。

看样子自己不能配合猴儿酒啊……

按照猴儿酒之前的计划,还想着等这玩意儿真正来到了人间,有了身体之后,再杀了呢,纯粹是痴人说梦,仅是现在这样,便已经很可怕了。

正想着时,山谷里面,乌公族长附身的蛊虫,也在断断续续,发出了几声鸣叫。

这声音里满是沉痛与决断,他也知道,终究还是用上了最后这個方法,而这个方法,族人又会付什么样的代价。

便如一钱教法王请下堂上的莲花圣母,那是把自己当成了蜡烛来燃烧,如今这群巫人,通过膜拜来请这“巫神”现身,同样也是在利用这样的方法。

论起道行,自然没有一个巫人比得上法王,但所有巫人一起,付出的便不知道比法王高了多少,请下来的东西,所蕴含的法力,当然也就是无法想象的强大。

只是,事后这群巫人,怕是都会折寿,甚至一命鸣呼。

但既然已经开始,他还是发出了最后的命令,于是,谷外沉默祭拜的巫人,便同时发出了呢喃低语声,听起来仿佛是某种诡异的祈祷。

随着祈祷声笼罩在了他们身上的影子,便也越来越浓重了,已经淹没了外面这一整片深林。

巨大的影子,浓重到了一定程度,便如同化变成了一个蛊盆,从这蛊盆里面,仿佛有什么东西正缓缓爬了出来,随着他的爬出,他的影子便张牙舞爪,一点点向了山谷覆盖过来。

“嗤嗤……”

仅是那东西爬出来的声音,便已经让人心里难受至极,浑身有种爬满了虫子一样的窒息感,捂住了耳朵,都无法阻止这声音。

而那不停蔓延变化的影子,更仿佛有着神秘而诡异的力量,要将整片山谷都吞没。

挂在了牌楼上的红灯笼,那一点微光,在这巨大的黑色影子之前,简直不堪一击,倾刻间便要被彻底吞没。

“糟糕了,快逃命……”

山谷里面,老算盘吓的山羊胡子都翘了起来,惊叫着:“这玩意儿不是个人能对付的,那得是堂上的神灵亲身来此才能解决得了……”

“请到身上来的都扛不住呀……”

而另外一边的铁桥孙三老先生,更是惊的心里发毛,立刻便生出了逃走的念头,四下里找着活路,只是心里纠结这法王,还有那些徒子徒孙,真不要了?

“呼……”

但同样也在这时,看着空中飘荡的红灯笼,胡麻深深吸了口气,向了山谷里面的猴儿酒方向看了一眼,心里默默自语道:“你说要干掉这种玩意儿,我也配合你了……”

“只希望你小子,别掉链子啊……”

“……”

说了此话,只是猛得一瞪眼,三柱道行,尽在香炉之中,全身化死,一片幽冷自顶门直贯足底,冷目幽幽,同时口中大喝:“孙老爷子,过来搭把手!”

“诶?”

听得他这一声大喝,那边正准备溜号的铁桥孙老爷子,整个人都懵住了,诧异回头:“你叫谁?”

“我跟你搭什么手?”

“你这小子跟人这么不见外的么?”

“……”

“都是守岁一脉,左右分不出个里外人,这谷里不是咱的师弟与伙计,便是你的徒弟与好友,难道你要看着他们死不成?”

胡麻则是一声厉喝,说了出来,同时迎着外面那深沉无比,在黑暗里扭动模糊身子的邪异存在,一声厉喝,反而大步踏出了谷来,红色灯笼都似生出了异象,洒出了一片诡异的血光。

“好!”

孙老爷子也是要面子的,最喜欢在守岁人这一脉里的辈份上说事,一听胡麻这么讲了,再加上谷里顿时所有人的眼神都看向了自己,便也一声厉喝。

此一时彼此一时,刚刚虽然交了手,如今不一样了不是?

大喝声中,便已向前抢出了几步,与胡麻一左一右,站在了牌楼外面的两侧。

同一时间,那蛊盆里的东西,也已经越爬越快,越爬越高,它的影子,便也投射出来的越大,正飞快的向了这片山谷里面蔓延过来。

“喝!”

胡麻与这孙老爷子,两个人都已站到了牌楼外面,分立两侧,迎着那分明无形,但却有着无端惊悚恐怖的黑色影子,忽然同时作出了动作,一个双手轻抱,向前一揖。

一个左拳右掌,重重相击。

“哗啦!”

四鬼揖门与孙老爷子的绝活同时使了出来,只见得两人身上,皆是鬼气森森,犹如二员把门恶鬼,似乎把这牌楼都变成了鬼门关,呼啸阴气绕身旋转,竟是一时挡住了影子的蔓延。

“嗤嗤嗤嗤……”

那从巨大的黑影里爬出来的东西,也没想到居然会有人挡住了自己的去路,杂乱诡异声更加的急促了起来。

影子如同张牙舞爪的怪物,急着要将这两人吞噬,涌进谷里。

但偏偏,拦路的不是别个,是两位入府守岁,再诡异的力量,他们也能扛上这么一下,被他们守了牌楼,别说入谷,便是头顶上的红灯笼,都没有熄灭。

“小子,该出手了……”

但自身的压力自己知道,孙老爷子哪怕是入府,也绝对不想跟这玩意儿斗上,碍于面子,帮着胡麻挡了一下,便低吼了起来。

这入了府的小守岁,分明便是有大来历的,既让自己过来搭手,想必便是要争取一点时间,使出别的招来,再加上自己也不好扔下所有人,直接便逃走,这才顺势答应了下来。

但若是这小子没有别的招,自己可也就直接撒手,回去再炼个三五十年回来跟这玩意儿斗了。

这也是他回来的底气,挡一挡就挡一挡嘛,反正挡不住了还能跑。

可他也没想到,他心里刚生出了这念头,向了那黑影深深一揖,将其阻止在了门外的胡麻,便已忽地抽身而退,直接将压力全留给了孙老爷子。

“?”

孙老爷子都懵了:“年轻人这么不讲武德?”

但幸好,胡麻并不是转生就逃了,而是后退了两步,拔出锯齿刀便向了地上一插,借了刀上煞气,暂时阻着。

同时脚下踏起了镇祟书上的步法,飞快踏出了七步,同时伸出了手去,厉声一声:“剑来!”

旁边随时待命的小红棠抓着红木剑就跑了出来,半路上就倒转了剑柄,将红木剑递到胡麻的手里,下一刻,胡麻的步法也已经踏完,站在了早就选好的一个方位。

早先几天,自己以防巫人之名,带人巡逻之时,便已经悄悄设下了一个又一个布置,做好了起坛的准备,只是还缺了最后一个镇物。

而如今,他全身化死,幽幽荡荡,自己便是一个镇物,用来补上法坛最后一缺。

这是他守岁入府之后的第一个福利,总算有机会尝试将守岁、走鬼两种本事,合为一路。

立定于此,法坛已成,注视着注视着那庞大无比,幽森诡异的巨大黑影,手持红木剑,向了红灯笼一指,沉喝道:

“红灯藏命鬼娥娇,娘娘法驾过冥桥!”

“红灯娘娘助我……”

“……”

但那只是表面功夫,暗地里却是捏印顿足,念起镇岁消咒:“天地四方听我令,神鬼幽魂莫留停,神光消解诸邪气,朗朗乾坤荡荡清!”

“吾言即令,吾令即法,疾!”

“……”

镇岁书上所载拘、枷、消、杀四大咒,如今胡麻终于有机会将“消”字咒使了出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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