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2章 悔不该当初

铁西区管理区大院隔壁,有一家铁西招待所。

条件一般,规模不小。

铁西区辉煌的时候,全国各地几乎每天都有队伍过来学习考察。

如今倒是门庭冷落。

市里特批,将铁西招待所左侧副楼的一层,长租给特区华电公司,作为临时办事处。

拢共有八间房。

总面积三百平方左右。

现在只拾掇出三间作为办公室。

其他的房间里面,床铺暂时没有撤,李建昆他们如果忙活累了,不想回市区,便在这里下榻。

傍晚。

一间办公室里,落地扇摇头送着清凉。

李建昆靠坐在墙边的红漆木艺沙发上,手里捧着一只黑色的硬纸壳文件夹。

冉姿戳在旁边,大眼睛盯着李建昆,似乎在等待什么。

果然,翻到表格的其中某一页时,李建昆眼神打量,半天没再翻页。

“103厂谁先带头报名的?”他问。

冉姿回话:“刘铁柱,就是上次我们去余师傅家,他家隔壁,吃知了的那家。”

李建昆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冉姿审视着他的表情,迟疑一下说:“刘师傅不知道仍不情愿,还是因为上次拒绝过我们,有些难为情,是被他妻子拉来的。

“他报名后,103厂那扇闸门就打开了。

“喏,名字都在表格上,不比其他厂少。

“而且他们厂的这些老师傅真厉害,清一色的八级工!”

哗。

李建昆翻页了:

“103厂的人先放放。”

嗯?

冉姿怔怔后,嘴角露出苦笑。

心想,让你们嘚瑟吧。

地球少了谁还不转?

老板尽管智谋无双,但有时候,脾气上来,还是很冲动很执拗的,比如之前在日苯的光刻胶那档子事,差点放弃。

“老板,大局为重啊。”

李建昆抬头望向她,笑骂道:“就你爱瞎操心,让你放放自然有我的道理。”

原来不是犯性子。

冉姿吐吐舌尖,嘻嘻一笑。

李建昆心想,这个秘书,也真是找对了。

如今敢和他唱反调的人,越来越少,顺从迎合的声音倒是越来越多。

或者是另一种情况,比如哼哈二将这种老兄弟。

经历过那么多事后,已绝不会质疑他的决定,有种盲目信任,唯命是从。

他身边,需要一个既不怕得罪他,又头脑清醒的人。

他在心里暗暗发下一个誓言:

往后无论冉姿提出的建议,有多么让人恼火,他都不准冲这姑娘发火。

她未必错,自己也未必对。

……

……

晌午。

铁西工人村的大广场上,人满为患。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这一阵搞得如火如荼的“华电公司返聘退休工人”的事情。

会在今天公布第一轮结果。

像是高考放榜似的。

华电公司搭建的临时招聘处旁边,撑起一排木板架子,板面上张贴着大红纸,用毛笔写着一行行烫金大字。

格式分为三部分。

前面是姓名。

中间是退休工人的原单位名称。

后面是华电按照自己的需求和标准,捣鼓出来的、新的职称评定,从C级到S级,四個级别。

对应不同的待遇。

当然,如果某位老工人对评级不满意,也可以提出意见,或者干脆一拍两散。

主打一个你情我愿。

“他娘的,老子才呲级?”一个小老头吹胡须瞪眼。

旁边的婆娘揪住他耳朵:“呲级咋了,一个月也有五十块加二十元外汇券,你个糟老头子,一个破电工,上哪去挣这些?”

围聚在红榜前面的,但凡报过名的人,都是拖家带口。

对于这些生活每况愈下的工人家庭而言。

这是一件能改变家庭未来的大事。

事实上,各个级别的差距并不是很大。

李建昆倒有心将待遇搞好点,但,有人找他谈过话,不允许啊……

特区的情况终究不同。

“爸,爸,你看,这里这里,你是S级!”

人堆中突然爆发一阵欢呼。

一家老小,八个人,抱成一团,兴奋不已,喜极而泣。

旁边其他人纷纷道贺:

“老张,你这是要发的节奏啊。”

“伱们老张家住房的问题算是解决了,再分套五十平方的房子给你们,一家人住得多宽松,都不敢想。”

“老张,还是不是老兄弟,我也不要你的第一年,你肯定带桂芬,下年去首都旅游,不带上我,我跟你急!”

“张大爷,外汇券您家要是不用,我跟您预订啊,比例包您满意。”

被众人簇拥着的老张头,也是心潮澎湃。

不曾想半只脚踏进棺材板里,还能被人稀罕。

还能创造这么大的价值。

解决家庭的许多困难和烦恼。

红榜前欢声笑语一片。

这年头的人脸皮薄,敢报名的老家伙,那都是有两把刷子的。

甭管C级还是S级。

那都能为家庭创造一笔不菲的额外收入。

在大家的概念里,等于白捡,毕竟人家华电的代表说过,只是请他们去做技术参谋和指导,坐办公室。

那叫工作吗?

那叫享福。

那叫威风。

“没有?铁柱,没你的名字。”

“我家的也没有。”

“都是八级车工,八厂的老张还没我家老王得的荣誉多,凭啥他能评斯级,我家的连榜都没上?”

但,也有人十分失落。

103厂的人凑在一起。

女人们在前,差点没哭出来。

男人们在后,蔫头耷脑,如丧考妣。

红榜上,103厂的人一个名字都没有。

别说他们不敢相信,其他厂子的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论设备制造这一块的技术,103厂在铁西区说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他们厂的有几名老师傅,人们都觉得八级工的职称配不上他们,私下里喊他们九级工。

“这啥情况,刘师傅居然没上榜?”

“对啊,铁柱哥怎么可能榜上无名呢?”

“落了吧?”

刘铁柱,正是这样几位老师傅之一,至少是在铁西区范围内,人们心里公认的九级铣工。

为什么会发生如此不可理喻的事。

现场没人能比刘家阿姨更清楚。

阿姨当场飙了泪,捂着嘴,挤出人堆,向家里的方向跑去。

刘铁柱担心婆娘做傻事,顾不得旁人的关切和询问,赶忙快跑跟上去。

回到家。

婆娘坐在房间的自制双人床下铺,哭得稀里哗啦。

刘铁柱暗叹一声,走进房间,闩上房门。

“让你傲吧,现在好了,人家不要你!”

“我不是傲,那厂里不是不愿意和他们合作吗,我站出来唱反调?我哪晓得后面市里支持这件事,鼓励大家接受返聘?”

“什么厂里,不就是邓云友的意思嘛,还当现在是以前吃大锅饭的时候,各家各户都一样?我跟你讲,你们迟早要被他坑死!”

“话不能这么说,云友没有私心的。”

“你确定?我怎么觉得他说啥就是啥?”

……

……

隔壁余家。

余家两口子也在搭着话,只不过没有哭哭闹闹。

“老余啊,这事你得和大伙儿讲清楚,咱们厂的人现在还云里雾里,不晓得为什么一个人都没被聘上。”

“哎,真不知道事情会这样,市里出面动员……”

“反正这事赖你和老刘,尤其是你,你自己不愿意不打紧,你凭什么替其他人做决定?”

“好,好,我的错,我去向大伙儿说明情况、赔罪,行了吧。”

“你啊你,咱家条件好点,你还是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这次的返聘对于很多人家来说,是一个难得的改变家庭现状的机会,可是现在,没了。”

“我……”

……

……

傍晚。

老余家的客厅内外,再现无处落脚的景象。

比上次李建昆他们到访时,人数更多,整条二楼走廊里,堵得黑压压的全是人。

“情况就是这样。”

余大尾坐在沙发上,老脸涨红。

个中缘由,他白天找一些老伙计已经讲过,刚才又重复了一遍,他扫一眼坐在旁边的刘铁柱,很快收回目光:

“这事怨我。

“我这小日子过得还行,没站在大家的角度考虑问题。

“你们要打要骂我都受着。”

耳畔净是叹息的声音。

总算搞清楚了缘故。

倒也没人真上前打骂。

刘铁柱:“我也有份,那位李总也找过我,当时……当时……”

“好啦好啦。”

同样坐在木艺沙发上的一位老者,打起圆场:

“我说句公道话,此一时彼一时。

“那时候,一来:我们不知道人家华电要搞这么大的项目。

“二来:也不知道他们能给这么高的待遇。

“三来:厂里又不同意和他们合作,市里也没出面。

“这种情况下,大家扪心自问,换成你,你能答应?”

众人想想后,纷纷摇头。

部分人心头的那缕火气,也消散一空。

这位老者又说:

“事到如今,不是找谁的责任的问题。

“应该想想有没有可能弥补。

“我个人认为,对方如果诚心想返聘老把式,咱们103厂还是很有优势的。

“假如老余和老刘受点罪,领着我们这帮老家伙去道个歉,这事能不能化解呢?”

这话在点子上。

众人皆是眼前一亮,目光纷纷投向余大尾和刘铁柱。

“我干。”刘铁柱说,不能总让老余抢先。

“谈不上受罪,应该的。”余大尾道。

有了解题思路,也有领头的人。

众人的心情峰回路转。

商议起具体细节,比如什么时候去,要不要拎点东西啥的……

正在这时。

门外传来一阵躁动。

堵在走廊上的人让出一条过道,似乎有重量级人物到来。

人还未走进余家,声音先至:

“道个哪门子歉?”

(本章完)

第963章 垮掉

黑色伏尔加行驶在市区街道上。

微凉的晚风从车窗灌进来。

副驾驶座上,张富舒服地眯起眼睛:

“搞点卤菜啤酒带回去?”

开车的张贵大赞:“好主意!”

说罢,眼睛便在街道二面搜索起来。

张富伸个懒腰道:“先不急,先搞定老大的事,再晚报亭该关门了。”

“哥,你说老大这是要干啥?以前也没这么爱看报纸啊,现在早报晚报全不落下,还得第一时间送到他手上。”

“你问我我问谁去,老大的心思是咱们能猜透的?他想让我们知道,自然会说,不想让我们知道,你猜也没用。费那个脑细胞干啥。”

……

……

铁西工人村。

79号楼,二楼,余家。

103厂厂长邓云友,从走廊上的人堆里,跨进屋门。

客厅内,众人想让出个座位。

邓云友摆摆手示意不用,然后环顾房间说:

“今天那个什么返聘的事,我听说了。

“我认为余师傅和刘师傅,做得很对嘛。”

众人:“?”

“现在这個世道,风气变了,变味了。”

邓云友继续说道:“我就想问问在座的老师傅们,你们还记得咱们工人阶级的使命吗?”

这话使得在场的退休职工们,纷纷面露追忆。

想起往昔的激情岁月。

与此同时,邓云友饱含唏嘘的声音,在耳畔回响着:

“那时候日子多苦啊。

“和现在怎么比?

“那时候没人把钱看得重。

“大家众志成城,齐心协力,只有一个目标:建设国家。

“我们也确实做到了。

“短短几十年,国家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人民日子越过越好。

“咱们103厂,还有家庭吃不饱饭吗?

“我就想不通了,明明生活变好这么多,怎么人心却越来越不知足呢?”

听闻这话。

在场不少人面露羞愧。

的确是这样。

吃上粗粮,又想吃细粮,吃上细粮,又想吃肉。

住上砖房,又想住楼房,住上楼房,还嫌不够宽敞。

“咱们工人阶级吃苦耐劳的精神,丢得也没剩多少了。”

陈云友透过屋门扫向走廊。

走廊上的青年人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邓云友收回视线,再次落在在场的退休工人身上:

“老哥哥老姐姐们,我说个很现实的问题。

“如果你们被成功返聘,进入这家华电公司。

“过几天,咱们103厂突然接到一个重要任务,在岗的小辈师傅们拿不下来。

“厂里希望你们出马。

“可是华电公司那边,也有事干,不放人——人家理直气壮啊,你们拿着他们的高薪厚禄,你们在103厂现在没职务,反倒是在他们那边有。”

邓云友顿了顿,凝视着这些退休工人:

“怎么办?”

在场退休职工伱我看我看你。

一时谁都不知道该如何答话。

这种事确实有可能发生,他们之前都没想过。

“这只是一点。

“还有更重要的。”

邓云友语重心长地说:

“各位老哥哥老姐姐虽然退了,可厂里现在的那帮青壮工人,谁还不是你们的徒子徒孙?

“余师傅、刘师傅、周师傅、吴师傅……

“你们是各个工种的领头人呐。

“厂里的那些青壮,有多么敬重你们,你们不是不知道。

“你们是他们的精神领袖啊!

“好嘛,突然一下子,你们都跑到别的厂去了。

“这股精神还能拧成一根绳吗?

“缺了这份精气神儿,好比以前那些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咱103厂还能拿下吗?

“到那天,103厂就是一盘散沙,或许离被合并到其他厂,真不远了。”

别说退休工人们。

在场众人有一个算一个,皆是冷汗直流。

邓云友环顾房间内外:

“同志们,咱们103厂以什么立足?

“技术。

“只要技术不丢,那些居心叵测的人危言耸听的话,不可能成真。

“还国企倒闭……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邓云友冷笑一声后,目光柔和地望向在场的退休工人:

“当然,我也理解各位老哥哥老姐姐们,想继续发挥余热,为儿女减轻负担的心情。

“这样吧。

“左右你们已经退休,厂里不遇到技术难题,一般你们也清闲。

“上次余师傅同我说的话,事后我认真思考过,响应国家号召搞三产,你们来搞,倒是可行。

“咱厂里有的是地方,可以养鸡养鸭养猪嘛,先不提赚多少钱,往后咱们厂总不至于缺肉吃吧?”

这话一出来。

现场不少人差点喜极而泣。

千年的铁树开花呀。

搞三产这件事,以前不是没人提过,但全被否决。

“本钱呢?”有人兴致勃勃问。

邓云友:“厂里老旧废弃的房屋多的是,改造成猪栏啥的,咱也不缺人力,能花几个钱?

“至于崽儿和饲料,大家先凑凑嘛,养大出栏后,总能还上。”

这个有肉吃的话题,引起众人极大兴趣。

现场讨论热烈。

华电返聘的事瞬间被抛之脑后。

……

……

黄昏时分。

李建昆坐在招待所的办公室里,手里捧着一份《沈阳日报》。

听到门口传来动静。

压低报纸,抬头望去。

冉姿领着几名从特区抽调来的工作人员,抱着一些物料,从门口走进来。

又是一日招聘活动收工。

招聘工作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并且会一轮一轮地放榜。

招完退休技工大拿,还会招些青壮劳动力。

超级工厂的项目,已正式破土动工,自家公司也需要一些人手。

冉姿走到沙发旁边,呈送上今天的招聘收获。

不等李建昆翻开黑色的硬纸壳文件夹,冉姿也不怕走光,俯身到他耳边说:

“老板,有件奇怪的事。”

“嗯?”

李建昆只瞟一眼。

深不可测啊。

“103厂今天一个报名的都没有。”

“是吗?”李建昆笑了笑。

冉姿大为诧异,怎么还能笑出来?

李建昆又瞟一眼,实在是生理行为不易抗拒,再说,不看白不看……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让你把103厂的人先放放。”

“啊?您猜到了?”

冉姿睁大眼睛,十分惊奇:“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邓云友是个很可怕的人。”

冉姿:“?”

在铁西区待这么久。

对于邓云友这个人,通过各方面的打探,李建昆已不再陌生。

老实说,像他这类人,这个年代还真不少。

李建昆这段时间一直在看报纸,报纸上也有一个。

叫禹作闽。

当然,一九八六年,这位庄主还是媒体的宠儿。

大邱庄今年上报纸的频率非常高,经济发展得好似坐火箭,估计每天去大邱庄学习考察的队伍,不会比前两年去海盐找步星生的少。

这位庄主能耐肯定是有的。

只是,私心太重。

所谓大奸似忠,大伪似善。

有些人私心藏得太深,恐怕连他们自己都没意识到。

邓云友这个人,他对103厂的一切,已经到了控制的程度。

可以说103厂没有一件事,能够在他不点头的情况下,开展进行。

这是对权利的极度痴迷,想要创造自己的小王国。

但是呢,从主流价值观来讲,他未必是个坏人。

很矛盾不是?

然而,人性是世界上最复杂的东西。

李建昆大致和冉姿讲了讲。

冉姿听罢,焦急道:“那可怎么办呀?”

站在老板的角度,她是真舍不得103厂那些技工大触。

而现在的情况,别说103厂没人再报名。

报过名的那些,估计也没戏了。

“别急,邓云友对103厂的控制,持续不了多久。”

冉姿再次一怔。

邓云友做了几十年厂长,地位稳固如山,难道还会突然垮台?

最近?

“为什么呀?”冉姿百思不得其解。

“他的思维和认知,已跟不上这个烈火烹油的时代。”

冉姿:“???”

姑娘心说,我也跟不上你的思维。

……

……

晌午。

103厂,职工大礼堂。

有些年头,这间礼堂没有坐得这么满过。

103厂无论在岗的,还是退休职工,只要还能走动路的,悉数到场。

邓云友是个行动力很高的人。

并且一口唾沫一个钉。

这也是他在103厂威望的重要组成部分。

既然说过要搞三产。

那么肯定会搞。

这场活动便叫“三产动员暨资金筹集会”。

发言环节已结束。

现在到资金筹集的环节。

礼堂高台居中,摆着一只瓦楞纸箱。

职工家庭每个家庭派出一个人,排队送钱到台上,但凡一份钞票投入瓦楞箱,现场便会响起掌声。

每户家庭拿出五元钱。

童叟无欺。

尽管对于有些家庭而言,这不是一笔小钱,但想到往后逢年过节都能吃上肉,也便不觉心疼。

邓云友的位子在主席台居中,此时没有落座,双手撑在铺就蓝色桌布的组合桌台上,俯瞰着全场,嘴角含笑。

“老厂长,咱们厂子这执行力,也是没谁了。”

“听说八厂想搞三产,组织几次活动,因为钱的事情都不了了之。”

“咱们厂有些家庭其实也没钱,但架不住咱们团结,借也借来。”

“我看呐,还是大家信任老厂长,这才是重点。”

“对对,老厂长说的话,啥事出过错?带咱们干的事,啥事没干成?”

听着左右传来的声音。

邓云友谦虚地摆摆手。

噔噔蹬蹬!

正在这时,礼堂门口急吼吼冲进来一个身影。

大家纷纷侧头望去,才发现是门卫老付。

邓云友提起坐式麦克风:“老付啊,你这搞啥呢,啥事这么慌?”

“老厂长,出大事了!”

老付扬起手上的一份《沈阳日报》。

因为礼堂两侧的台阶上都有人,他干脆很没形象地翻爬上高台,遂将手中报纸送到邓云友眼前。

邓云友搭眼望去。

《沈阳防爆器械厂宣告破产》!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