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0章 1430:夺桥,炸水路(二十一)【求

“……照此下去,公羊永业说不定真能找回斗志。”鸡血打多了,浑身都是劲儿,不上蹿下跳将体力耗尽都躺不下去。若有这一天,估摸着老东西距离登顶彻侯不远了。

有些醋,但也无奈。

又一阵爆炸在不远处炸开,法师被颠簸得肠胃都不舒服了,死死扒着挖掘机驾驶室的门框,问了个刚才就很想问的问题:“老衲可是哪里得罪檀越了,方才要害老衲?”

他被颠簸出去,地动幅度太大是一点,另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北啾伸出她的大长腿给自己一脚。力道不重无法伤人,也够火上浇油。

北啾分出心神:“云元谋名花有主了。”

当着她的面,撬她的墙角。

这老和尚当她墨家大匠是吃干饭的?

法师:“……”

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他颇为封建道:“只是加入你俩,又不是拆散你俩,何必这般小气?老衲后辈之中适龄男丁不少,你要看得上也能捡几个回去。”

北啾对此评价道:“妖僧!”

这老和尚莫非修的密宗欢喜佛?

局势瞬息万变,中部盟军调动兵力抵御后方偷袭,很快就注意到战场上操控动臂斗杆打马球的北啾。她操控的挖掘机体型庞大,乍一看还以为是被推动着上战场的战车。

定睛一瞧才发现这玩意儿比战车阴损。

无需人力推动即可前进,外表覆盖一层重甲难以破坏,各处关节不曾暴露,外人想下手也无从切入。朝前滚动之时,那根动臂斗杆还能灵活摆动。抡圆了一甩,打出去的力道重于千钧。路径之上,寻常武卒想阻拦无异于螳臂当车!硬生生开辟出一条道来!

一部分康国武卒以此为掩体,同进同退。

双方交战前线明显多了个“凸”。

“这是什么怪东西?”

赶来支援的中部盟军武将一眼就瞧见这些个奇怪战车,盟军武卒被动臂斗杆来来回回拨弄,活像是被人当菜炒了,搅得军阵外沿无法成型。即便武卒以兵器相抵,抵抗不得。其中又以打头那个体型最庞大,其他明显是护卫:“既然如此,擒贼先擒王——”

武将一眼就盯上庞然大物上方“小屋”。

一时半会儿毁不掉战车就先毁操纵战车之人,念头萌生,武将便提长戟凌空杀来!

护卫拦截也被扫了个七零八落。

法师看到这里脸都白了。

他还不想将性命葬送在这里。

最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北啾的气魄,就在武将杀来前一瞬,禁锢他丹府的禁制突然烟消云散,武气顷刻充盈四肢百骸。法师跟她达成某种诡异的默契,几乎在得到自由的瞬间便化出一杆禅杖。横在头顶挡住了长戟,锵一声,碰撞气浪在驾驶室旁震荡开。

敌将表情有一瞬的放空。

紧跟着便是盛怒:“老东西,你竟叛变?”

北啾厉声道:“他受盟军恩情而出战,眼下我放他自由,保他性命,他理当偿还这份恩情。什么叫叛变?这难道不是人之常情?”

一番话让法师彻底没了心理负担。

旋身拧胯抡圆了禅杖,趁着前·临时同僚愣神一瞬,一下子将人打飞出去,北啾那把非攻紧随其后。前·临时同僚被砸得头昏眼花,心火沸腾,做出要跟法师拼命架势。

云策余光注意到此处却不担心法师反水。

北啾只说暂时解开封禁,可没说这封禁不能瞬间再补上。要是临阵倒戈,这个妖僧绝对第一个死!后方战场喊杀声震耳欲聋,公羊永业几人也紧跟着沈棠步伐先后登岸,成为敌将分兵围攻的焦点,替沈棠分担不小压力。

长枪如龙,枪尖光芒闪烁。

沈棠携着凌厉气势在阵中穿梭自如,衣袂猎猎作响:“就凭你们这些也来杀我?”

手中长枪猛地一转,以枪为轴,扫荡八方,强劲气流在周身震荡出一片难以靠近的缓冲区。围攻上来的武卒被气浪卷起,还未等落地,又被从天而降的斩马陌刀在光影闪烁间杀得尸首分离,血溅当场。公羊永业就在沈棠附近游走,跟即墨秋等人互相策应。

沈棠再猛也不能真让她被十几号人围攻。

蚂蚁多了还能咬死大象呢。

“先毁了他们守城器械!”

沈棠先登的真正目的就是这个。

己方兵马跟先登上岸的武将合力牵制石堡这边的远程守城器械,尽可能削减它们对长桥铁索的火力倾注。如此,康国这边就能趁机大批量渡桥,人数一多形成规模,再站稳脚跟自然要轻松许多。几个呼吸功夫,铁索桥上,几乎每处能下脚的地方都挤满人。

因浓雾影响,中部盟军无法准确判断沈棠这边情况,听动静也知道不小。一开始派遣兵力在铁索桥外布阵阻拦——对岸地势狭窄,不允许康国摆开大阵仗,再加上铁索长桥就这么一条,种种因素叠加之下,短时间内康国能送来多少兵力?守株待兔就行了。

只是忽略一点——

浓雾影响他们并不影响康国兵马。

秦礼在这种天气作战可谓是如鱼得水。

在战线被逼退百米,盟军主帅当机立断改了策略,直接增员一倍欲将康国兵马压回铁索长桥。又下令朝着铁索长桥方向投射火箭。

“烧!烧个一干二净!”

区区肉体凡胎还能烧不死了?

火光映照出他狰狞凶恶的五官。

前门拒虎,后院失火。

两处都需要派出兵力支援。

更别说还有沈棠这么一个超级大灯泡,随时随地散发着魅力勾引赌徒去冒险。沈棠作为一国之主都跑到己方主场了,要是这样都杀不掉她,其他就更没可能了。哪怕她看着有些难啃,但只要投入火气足够猛,迟早能拿下。

问题是石堡这边兵力是固定的。

再分出去高阶武者围攻沈棠,结果就是三边都差口气。顾前不顾后,顾面不顾腚。

咚!

即墨秋挥出的火龙噗嗤几声贯穿数人。

伤口血花喷溅出来的瞬间就被火焰燎成了袅袅血雾,漆黑焦尸倒地碎成了万八块。

即墨秋所在空间的温度都在上升。

公羊永业似乎燃起了胜负欲,斩马刀跟割麦子一样利索,齐齐围攻上来的兵器更是被削得只剩一根杆子。脚下战靴踩着血泊,鼻尖涌动的血腥点燃心脏处蠢蠢欲动的血。

蓦地,他脑海深处传来熟悉的清冷男声。

男声用最简洁口吻告知石堡内外高阶武者位置以及跟他的距离,这里头甚至还有公羊永业都不曾注意的潜伏高手。他原先怀疑情报真实性,验证下来却发现全都是真的。

“……一个文士上哪儿知道这些?”

他心下忍不住嘀咕。

却不知其他人听到的内容更多更杂更全。

秦礼便是浓雾之中唯一纵观全局的眼!

魏楼没急着出手。

一则他要等待最佳时机,二则也想看看康国这群文士有什么精妙本事。秦礼的【云天雾地】他见识了,在这种视野受阻的战场太占便宜。情报方面就能领先敌人好几步。

只看一眼,魏楼就收回了眼神。

暗下评价——

【心狠手辣!】

褚曜作为文心文士根本没有守后方的意识,沈棠前脚刚杀过去,他后脚便用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灵活掐了几个诀,独属于文心文士的言灵气息以他为中心向整片战场逸散。

魏楼拦截一缕气息。

手指捻了捻,耳畔蓦地产生幻听。

凄厉、幽怨、尖锐的哀乐冲击灵台识海。

他反应迅速将这一缕文气打散,但耳朵仍产生了嗡鸣,耳膜深处还有撕裂的错觉。

魏楼深呼吸,好几息才重新恢复听力。

“不是什么威力惊人的言灵……”

效果却强得惊人,饶是魏楼都险些中招,更别说敌方兵卒,谁都不会注意到战场无处不在的战鼓声或者喊杀声。褚曜杀机全都混在其中,攻击目标也仅仅只是士兵耳膜。

除非武卒主动凝化武气堵住耳朵,护住耳膜,这样就能化解褚曜杀招,可这样一来也不行。士兵是通过眼睛辨认号旗,耳朵分辨鼓点,从而知道自己要进攻后退或合围。

浓雾天气限制了视线。

若再主动封闭听觉,这不就是无头苍蝇?

所以,这就是无解的。

褚曜无需施展复杂言灵,只需用言灵震碎敌兵耳膜,干扰其听力,便能达到目的。

反观混了那个诨名的恶谋祈善,相较之下更像个传统的文士,连言灵也有些冗长。

“昨夜松边醉倒,问松我醉何如。”

“只疑松动要来扶。”

“以手推松曰去。”

鲜血弥漫的战场隐约飘着一缕酒香。

言灵范围内,一部分敌兵只觉古怪热意涌上面甲,像极酒酣耳热之症。不过战场厮杀本就是肾上腺素狂飙的场合,杀上头了连痛觉都能忽略,这点儿燥热无人在意。等有人反应过来,双足已现虚浮,双眼视物重合又分开。

不多时,天边一朵朵云雾手挽着手飘来头顶,落在脚下。软绵绵的看着就很好睡。

【睡下吧。】

【合上眼。】

【歇一歇。】

一重重不辨男女的声音在脑海滚动,隐约还能听到有人哼着熟悉的儿歌。双颊烧得通红,脑袋昏昏沉沉,意志稍弱一些的武卒根本抵抗不了此等蛊惑。盟军文士对这种把戏司空见惯,抬手掐诀要用言灵让迷醉其中的武卒清醒过来:“哼,不过雕虫小技。”

“蠢钝夯货,还不速速醒来!”

如天籁之声直击灵魂。

正常情况都该惊醒过来,偏巧这次失误。

甚至有武卒抱着耳朵惨叫不断,声音刚出口就被围杀上来的康国武卒砍下了脑袋。

魏楼:“……”

瞧瞧褚曜,瞧瞧祈善。

不是,你们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文心文士多为辅助角色,这俩的言灵似乎都是奔着敌人去的,也幸好他们的文士之道不适用战场,否则他都不能在这里看到他俩。

褚曜无法忽视魏楼隔着人群投来的视线。

二人视线在空中汇聚。

魏楼掐诀【传音入密】,好心提醒:【褚君不如退后指挥,待会儿会有点儿乱,仅凭秦公肃一人坐镇指挥怕是无法稳定人心……】

不是魏楼不愿意出手,而是他一出手秦礼分分钟就变成武将了。没了【云天雾地】的全局指挥,敌我双方都会陷入混乱,打起来不占便宜。魏楼准备等康国抢下铁索桥,在对面战场站稳脚跟再出手,如此能将影响降到最低。时间太短,要是多给他几月,让康国兵卒跟他文士之道磨合好,也不用挑时机了。

倒是敌人会被打个措手不及。

魏楼:【或者,尽快守住索桥。】

褚曜跟他视线汇聚。

仅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打算。

沈棠也嗅到空气中弥漫的若有似无酒香,分辨出这是祈善的文气,脑中瞬间就冒出了灵感。敌将追击前后脚杀到,沈棠脚下一错,身形灵巧从漫天光刃中穿梭而过。眸光明亮惊人,让追来的敌将心中浮现一丝不详的预感。

“诸君可有尝过好酒?”

“没有尝过的话,我来做东!”

一团团晶莹水球从她袖间甩出。

敌将只以为是寻常攻击,剑光漫天将其绞杀成无数水珠,沈棠却嫌不够,继续抛水球打水仗。敌将就没见过这么滑不留手的泥鳅,没有伤到沈棠反而被泼了一身的酒液。

这酒还奇怪,气味浓郁醇香。

酒量不好的人闻两口就能醉了。

“搞什么装神弄鬼的手段?”也不是谁都爱酒,其中就有一人滴酒不沾,更厌恶酒气,沈棠来这么一出,他的火气自然是最大的。

抬眼撞上沈棠眼底一闪而逝的促狭笑意。

又听她朗声道:“借个火!”

她主动递上长枪。

枪尖斜上与刀身碰撞呲出一串耀眼火花。

轰——

星星之火以燎原之势蔓延开来。

沾了满身酒水的敌将被包裹成小火人。

杀伤性不算大,侮辱性极强。

火光扭曲大片空间,敌将只觉眼前一花,沈棠那张脸在视野内放大。她双手紧握实心狼牙棒,双臂肌肉迸发出最大力道,打出去却显得软绵无力。敌将正欲讥嘲,胸口蓦地传来骇人剧痛,夸张凹陷下去半个手掌,肋骨根根断裂。身躯倒飞出去撞翻一路人!

沈棠将狼牙棒抗肩上:“来啊,崽种!你奶奶的项上人头就在这,咋打不动了?”

“颠乾倒坤!”

“生死易主!”

(=①ω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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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总觉得今年退税会是一波三折又三折。

第1431章 1431:夺桥,炸水路(二十二)【求

狂风大作,飞沙走石。

天地变色瞬间,狂风几乎吹得人站不稳。

连接战场两端的铁索长桥更是大幅度左右摇摆,瞧得人心惊肉跳。万幸,铁索长桥已铺上特制木板。几乎在风起瞬间,秦礼下达全员下沉重心指令,务必让双脚在桥上生根。

武卒不假思索照做,动作一致降下重心,随着浅色士气光晕笼罩各伍,稳如泰山。

中部盟军哪里料到这一变故?

等反应过来已经迟了。

铁索长桥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一个又一个武卒下饺子一样被风吹下去,更多的人是慌乱之下被带下去的。趁人病要人命,密密麻麻箭矢后脚杀到。大批中部盟军武卒还在半空就被射成筛子,哪怕盟军方面有人出手起风,缓解下坠速度,这些兵不死也残!

康国武卒趁势大批登岸。

一个个抽出腰间佩刀。

沈棠抬手化出屏障阻挡肆虐风浪,眼球视线往上移。当她瞧见天空与大地颠覆,黑白二色瀑布在天地间交汇,以交汇点为中心旋转纠缠,化成一对阴阳鱼,她便知是魏楼出手。

沈棠口中轻啧,压下丹府灼热引起的不适,冷笑抬眸,视线对上神色各异的敌将。

举枪冲着其中一人:“来啊。”

任由身上武铠消散无踪,不见慌张。

沈棠不慌张,那些个敌将不能不慌张啊!

不仅是沈棠身上的武铠一点点湮灭,他们的武铠也不受控制解除,手中武器化成万千光点从指缝溜走。丹府发生某种不可控的巨大变化,气息从霸道灼热化为阴柔清冽。

当天地短暂停顿过后,时间重新往前。

沈棠一回生两回熟。

只见她笑嘻嘻拔出一把雪亮长剑,瞬间化成出闸猛兽,脚下蹬地,身形化成一缕清风穿梭战场。同时还幸灾乐祸道:“慈母手中剑,游子身上劈!龟儿子,你妈来了!”

大雾天打儿子,闲着也是闲着!

剑光绞碎稀薄雾气,长剑劈开烈酒,百十条火龙向四面八方冲去,目标正是这些围攻她的敌将。而这些敌将,啊不,应该说是文士全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了个措手不及。

火龙几乎要烧干天地间的水汽。

强烈的死亡预兆让他们爆发出最大的闪避速度,一个个滚地翻身,好不狼狈。他们错估眼下状态,不管是力量速度还是爆发出来的潜力,远不如平时。错误判断必然会带来更多失误,甚至还有倒霉鬼直接崴脚,被战场流矢射中手脚,一下子成了文弱书生。

嘻嘻,可不就是文弱书生么?

沈棠剑锋切开其中一人的喉管,在其他人惊悚眼神下,帅气挽了个剑花。雪亮剑身映出她被杀意浸染的冷峻眉眼:“投胎一位!”

盟军敌将:“……”

他们对这一幕皆不敢置信,被沈棠一剑送走的倒霉鬼更是至死不曾明目,他们都不明白他(自己)怎么就轻而易举死了?康国这边究竟用了什么手段?影响范围这么大?

受魏楼文士之道影响最小的反而是普通武卒,实力低的武胆武者身体素质跟文心文士差距并不是很大,武气对他们而言更多是一种增益,并没有质的变化。文武颠倒也只是让他们失了武气凝化的武器,他们还能用备用的打近身肉搏战!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底蕴越深,受影响越大。

在魏楼发动文士之道之前,秦礼就对全军发出了警示,让他们比敌军多了心理准备时间。除此之外,参战武卒有相当一部分是当年高国之战的百战之兵,当年苦练的本事还未忘光,勉强能保持阵型不乱。剩下的新人虽无经验,可练兵的时候有专程训练过。

是的,折冲府也练这个。

因狂风吹散了浓雾,混乱战场逐渐清晰,单纯肉眼也能看得很远。魏楼一扫战场就发现敌我两军阵型泾渭分明。一方依旧紧密有序,一方已经有乱成一锅粥的崩溃趋势。

魏楼垂着眼睑,陷入某种沉思。

怎么说呢——

康国武卒的表现甚至抵得上他当年亲率的兵马了。不可否认,他们能达到这样的效果跟秦礼提前预警安抚分不开,令行禁止,但仅凭这点是无法做到这种程度的,仍需长时间的打磨适应。魏楼移动视线,余光投向旁边眉眼更添坚毅的文雅武将——秦少师。

秦礼内穿武铠,外披儒袍。

白青二色给他周身气质多添几分清冷。

魏楼:“……”

他知道康国有经验,但秦礼反应是不是太快了?后者似乎注意到他的小动作,浅笑着解释道:“当年一战结束,魏前辈愿意隐居康国境内,主上便料定您会出山再战。”

所以早早就开始熟悉。

嗯,有备无患。

因此,不管魏楼跟随哪一路兵马出征,那一路兵马都能最大限度配合魏楼作战。魏楼听了不知该气还是该笑:“她当年就觉得老夫还会出山?还是出山帮助她?她——”

该说此子太自信还是太自负?

她就不怕算盘落空,白忙活一场了?

魏楼心中有万般言语不吐不快,但到了舌尖又吐不出一字。这些话最终发酵出异样味道,酸甜苦辣咸,通通搅浑了在唇舌间漫开。

最终,只剩一缕无可奈何的叹息。

啧,罢了罢了,自己再计较有什么用?

她这份自信自负也是未雨绸缪不是?

秦礼不疾不徐:“天下有识之士,便是隔着迢迢千山的水,终有一天江海同归。”

乍一看水流云散,最终仍百川归海。

自己如此,魏楼自然也如此。

魏楼:“……好大口气!”

面上非常生气,内心却有一缕缕极为隐秘的欢喜,这种情绪让他心头也泛起了久违的酸涩。哪怕他嘴硬不想承认,但内心确实欣赏沈棠这份傲气。百川归海,万民归心。

秦礼笑道:“您不也认可?”

倘若不认可,又怎会出现在这里。

魏楼:“……”

其实吧,要是魏楼仔细观察就能提前发现端倪。不说秦礼几个,单说顾池今日装扮就跟往日不太一样,身上衣物更为宽松。顾池体弱偏清瘦,过于宽松肥大的衣裳不太撑得起来,要是风大一些,衣服都能当风筝将他带上天了。今日特地改了装束,自然是因为他要未雨绸缪——提防当年高国之战的裂衣窘迫。

香肩半露啥的……

发生一次就够丢人了。

他满意摸着自己衣裳下健硕肌理,笑着打个响指,武铠附身,一派儒将风范。顺便理了理衣襟,化出武气凝化长剑,几个起跃跳上铁索长桥,蜻蜓点水掠过数人肩头,如一只灵巧雨燕,借力飞至对岸:“主上,末将来也!”

文心文士,哪个不是六艺精通?

顾池也是提剑能杀敌,上马能驰骋的主。

只是这世道的武将力量太变态了,文士那点儿武艺被衬得没了用武之地,只剩下强身健体一点用处。不过,有魏楼在就不一样了。文心文士一下子成了战场杀敌顶梁柱。

百般武器,顾池就只会剑术和箭术。

三尺青峰在他手中如臂使指,指哪儿割哪儿。他一个文心文士硬生生化作锋刃,在敌阵中撕开了长长的口子。杀至阵中又嫌长剑杀敌太慢,一脚踩着敌人肩头腾空而起。

掌心凝化青绿长弓。

随着弓弦拨开,十数道箭矢幻影拉长。

他在最高处松开手指,弓弦嗡鸣,箭矢离弦,箭镞射入血肉的钝声显得那么美妙。

吃一堑长一智,他这次有意控制心声,没再发生上火糗事。因为不会滞空之术,他在空中短暂停留就随着重力回到了地面,箭矢扫射的区域倒下一圈尸体。他似乎找到了趣味,一会儿跳起来射一波,一会儿跳起来射一波,上蹿下跳的样子跟猴儿有得一拼。

公羊永业瞧了都觉得辣眼。

板着脸道:“实在是丢了武将的脸。”

空有一身实力却如此糟蹋!暴殄天物啊!

不说大杀四方,至少不能这么滑稽。

公羊永业说着又往即墨秋身边靠了靠,生怕即墨秋杀上头将自己给落下了。魏楼施展文士之道,范围内的文武都会受影响,公羊永业自然不能幸免。他发现视野矮了,衣裳松了,连手脚肌肉都不如此前紧实,细了好几圈。

甚至连声音也变得细声细气的。

他无意间从刀身反光看到现在的脸,完全是自己最不喜欢的脂粉少年,肤白眼大,乍一看还以为没加冠成年。公羊永业自己看了都要抖下一身的鸡皮疙瘩!更让他叫苦不迭的是盟军武卒经历最初的慌乱,很快又仗着人多围杀上来。公羊永业体内没了武气多了文气,可他不会用啊,一时招架得有些狼狈不堪。

靠着身体记忆东躲西闪。

万幸,即墨秋没忘他。

前者重新穿回了那身大祭司服饰。

公羊永业诧异:“你怎么不受影响?”

只见即墨秋双手抡圆木杖将一人打飞,砰的一声砸倒了一大串人。抬袖甩出一大把密密麻麻的“黑芝麻”,“黑芝麻”在半空就开始吹气膨胀,落下的时候孵化成了一大片古怪的,会用根系走路的藤蔓:“颠倒的是文武二气,神使修的神力,管不着我。”

一根根拇指粗细的藤蔓入了战场就跟耗子掉进米缸般兴奋,疯狂扑向敌人。扑到敌兵脸上就刺出根系扎进对方眼珠子,在一声声惨叫中汲取血肉营养,看得人毛骨悚然。

即墨秋抬脚一点。

脚下兵器蓦地射向公羊永业。

后者凭着战斗直觉接下,却错估了如今的素质,差点儿被刀子带着往前趔趄,不可谓不狼狈。他口中骂骂咧咧:“这么一把破刀,老子以前一根手指能拿起百十把——”

即墨秋只留下一句:“你小心。”

勾手指让【尸人藤】爬到公羊永业肩头。

给他充当临时护卫,免得发生堂堂十九等关内侯被几个普通兵卒围殴致死的惨状。

公羊永业心气高,不愿被人当弱者保护。

即便现在成了没啥用的文士,他也要提着刀子去杀敌。奈何文士力气太弱,兵器又是凡铁铸造,刀子砍在人骨上,哪怕是铸造大师出品也经不起糟蹋。只是杀了百十下,刀子一排的豁口,刀身翻卷,眼瞧着是不能再用了。

公羊永业:“……”

无比怀念他的百鬼战马陌刀。

别说卷边了,一战下来还能微瑕九九新。

祈善跟褚曜也先后下场,奋力朝着沈棠所在方向靠近,不多时就被鲜血染成血人。

这场变故打了中部盟军一个措手不及,一开始慢一拍,之后就是一步慢步步皆迟。哪怕他们再度凝聚气势化出攻守器械,其火力也被康国这边压制。铁索长桥控制权更是牢牢把控在康国这边,后者源源不断派兵上桥增员。

战线逐渐被推向石堡方向。

盟军统帅气得眼睛发红。

拳头指节捏得咯吱咯吱响。

“怎么回事?康国何时有了此等能力?”

根据盟军搜集到的情报,类似的画面在康高两国大战出现过,也是二国决定国运的大决战,参战之人正是中部分社百年前的老熟人,魏楼。那战过后,魏楼就不知所踪。

情报对这块的分析就一点——

即便魏楼还活着,也不可能效忠康国。

因此这老东西不足为虑。

不恨死康国就不错了。

可偏偏,众人以为最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居然发生了,武国二五仔·背刺武国国主·对武国国主因爱生恨·恨公西一族入骨·狂妄自大的魏楼,他居然归顺沈幼梨统帅的康国。荒诞程度堪比太阳打西边升起,男人能生育!

“魏楼……怎么可能会……”

说起来,魏楼最活跃的时间也正是这帮中部盟军外援活跃的年代,其中的年长者甚至可能远远见过魏楼。当年武国能横扫八方,魏楼在其中扮演着不可或缺的重要角色。

“怎么不可能?”

“再不可能也发生了!”

就发生在他们眼前!

“眼下最棘手的还不是可能失守——”

说这话的人呼吸有些怪异急促,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他的手指有些颤抖。他白着一张脸:“当年真相,他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此人出身中部分社世家,知道不少隐秘消息。对众神会跟武国那笔旧账,他只是当历史看待,一笑而过。武国已灰飞烟灭,是众神会的手下败将。即便真相大白又如何?

呵呵,不如何——

魏楼作为武国老臣会来讨债。

武国,又还有多少老东西还活着?

当这个念头爬上他的脑海,如蛆附骨,让他战栗不安。他不敢想一群揣着复仇怒火的年迈老兽会迸发出多大的力量。是摧枯拉朽?

还是毁天灭地?

(;Д`)

再也不当赌G了,下午逛街买了四盒卡,结果一张高位特殊卡都没有,坑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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