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5章 1305:迎王师(上)【求月票】

崔孝等不及崔徽赶过来了。

半夜时分,他收到崔龙派人传来的消息。

崔孝匆忙披衣起身,来不及梳理,边走边整理,瞎子也看得出他对那位女君重视。

“发生何事?”

崔龙府上管事一路赶来都有些喘气,他两条腿都要抡冒烟才勉强赶上步伐从容但速度奇快的崔孝。内心暗暗抱怨这些文士怎么一个德行,都是两条腿,走出两步的距离赶得上普通人一路小跑了。他擦着汗:“府上遭暗杀。”

“暗杀?你家女君可有受惊吓?府上有无伤亡?何人所为?是潜伏城中的叛军?”

崔孝料到这几日不会太平。

不论崔龙因为什么,她勾结永生教徒开城是不争的事实,城内富户被搜刮侵扰也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谁损失惨重,谁就恨死了崔龙。埋伏暗杀是必定会发生的,崔孝也早就命人在崔龙宅邸附近设防,保护她安全度过危机。

“只抓到两个活口,其他自尽了。”

这些人的衣着做了遮掩,看不出来路。

崔龙担心两个活口找机会自尽,不敢擅自处置,希望从崔孝这边借人。以绝后患,才能高枕无忧。崔孝听到崔龙只是受了惊吓,心中大定,一路驰骋赶到崔龙所在别院。

三进院子灯火通明。

不时能看到几队家丁巡逻。

崔孝赶来的时候,厅内气氛有些微妙。

崔龙一袭素白长裙,披月影纱罩衫,青丝未挽,靠着凭几出神。暗杀发生的时候,她应该是准备就寝了。左右下首各坐着一名青年,一人年纪稍长,一人略年轻,眉眼之间有些许相似,却是两种不同风韵。厅中还立着一个身披武铠,浑身肃杀之气的男子。

三个男人,崔孝认识两个。

年纪稍小的,以及那个武将。

至于躺在地上被五花大绑还以言灵禁锢的杀手,无人在意。崔孝瞧也不瞧一眼,踩着其中一人手背踏过去,被踩的那个痛得大叫却发不出一点儿声响,应该是被禁声了。

崔孝的到来打破了近乎凝固的气氛。

三个男人交换视线,细微表情很微妙。

他们也没想到来的人是崔孝——这支永生教叛军内部举足轻重的大人物!暗杀消息刚递过去,人家就亲自跑一趟,这不叫重视,什么叫重视?但,未免也太重视了一些。

年纪稍长的青年将余光投向坐在上首的崔主君,暗恼恨她的风流,却也无可奈何。

另外两个跟崔孝打过交道,心态稳得住。

那名武将拱手抱拳:“劳烦崔郎。”

“举手之劳,女君安然无恙就好。”

崔孝微微颔首,一眼就猜出在场几个关系,心绪复杂到不知从何说起——崔止,他就是这么教女儿的吗?但想到世家这个圈子私下的混乱腌臜,又觉得崔龙也算克制了。

只是,还是要注意安全。

男人争风吃醋起来,手段比女人多。

两个杀手在崔孝言灵之下,乖乖说了实话,一五一十交代了清楚。不出意外,他们就是城中高门养的死士,崔龙借着永生教叛军入城机会将人搞了,逃出来的人报复她。

他们出手仓促,准备也不充分,崔龙身边又有保护。血仇没有报完,自己先暴露。

崔龙眼皮也不动一下。

“一报还一报罢了。”

“妖妇,你放屁!”

死士心如死灰,他将秘密吐露,再自杀也没意义了。万念俱灰之时,听到崔龙说这么一句,不由泣血控诉崔龙的恶行。什么里通外敌,什么草菅人命,什么图财害命……总而言之,她一定会有报应,不得善终,崔氏上下无后而终。崔孝听了这话,不停蹙眉。

他冲武将道:“你人死的?”

武将的愤怒读条被打断:“嗯?”

崔孝淡声道:“要么割他舌头,要么割他脖子。辱到主君头上,还站一旁听着?”

他过于自然地发号施令,倒是将其他人弄不会了,也包括了崔龙。两个杀手被灭了一个,另一个拖下去看押。用此人当诱饵,调出其他漏网之鱼,最后再来个一网打尽。

崔孝绕过地上喷溅的血痕,几步上前拉近跟崔龙的距离。他还未开口,在场其他三人互相对视,想着要不要识趣一些,让出空间。

论言灵修为,崔孝刚才那手叫三人折服。

有才华有实力,总比那个空有一张脸蛋能看得过去,只会巧舌如簧的奴隶好一些。

不过——

崔孝这一身气度绝非池中物能有,主君与他沾上关系,日后有个万一也不好收场。

崔龙也在猜测崔孝想说什么。

“……女君出身高门,所见所闻比常人更为广阔,对当今局势也有认知,否则你也不会帮助崔某开城门。时移世易,戚国那一套规矩搁在他国,未必也能一通百通……”

崔孝这番话不仅没有温情宽慰,更像是敲打指点,没有感情,全部都是利益交锋。

崔龙道:“先生可以直言。”

崔孝手中刀扇点了一下地上那摊血迹。

“崔某不知女君为何结仇,也猜得出一二内情,争权牟利的手段也分明暗,有些可以被上位者所容,有些却无法得见天光。女君这阵子最好清点自省一番,当断则断。”

他就不明白了。

崔氏是克扣她待遇了吗?

崔龙面色一寒。

崔孝看得出她心中不喜,但话都说出来了,干脆一股脑全说完:“交浅而言深,是乱也。这个道理崔某也懂,但希望女君相信一点,崔某对女君绝无恶意,只盼你好。”

他的回应过于直白。

崔龙不仅不感动,反而生疑。

她问:“你是我父亲客卿?”

同样姓崔,又处处帮自己……

崔龙只能想到崔孝是她父亲的人。

崔孝失笑道:“崔某敢认,你父亲也不敢应,小心折了他的寿!不过,确实跟他有些交情。眼下崔氏只有一条路能走,彻底倒戈康国。不瞒女君,崔某自西北而来,这支永生教兵马只是障眼法。西南盟军不成气候,至多半载就能定下胜负。以崔某为主效命为官数载的经验,女君不收手,日后怕会连累崔氏。”

崔龙几人:“……”

他们并不知道崔孝跟康国的关系。

没想到康国当众敢暴身份。

不是,他们还能活着走出这扇大门吗?

“你说这些,无事?”

“能有什么事?城内兵马都是崔某的人,女君身边这些……应该是翻不了盘的。”崔孝视线扫过三个疑似是孙婿的人,努力压下那点儿怪异。他有些好奇,其他人家看待家中晚辈妾室是什么心情?会不会像他这般别扭?

回头问问崔止。

崔龙:“……”

她没有立刻答应崔孝,只说再想想。

倒不是崔龙不知道好歹,而是她暗中经营越多,每个环节牵扯进来的人就越多,许多人是靠着这些营生吃饭。她随便发号施令,影响的可就是几十几百户人家的生计……

更别说那些有直接利益牵扯的合伙人。

崔孝也知道不能心急。

处理好暗杀风波,又额外派人加强附近巡逻,崔孝这才放心起身离开,崔龙起身要送一送他。得知崔孝与父亲的关系,崔龙就想着改个称呼。私人的称呼更能拉近距离。

“晚辈可否称您世伯?”

跟父亲同辈,这个称呼不会错。

“你父亲喊我世伯还差不多……”崔孝脚下差点踩空,“不嫌弃的话,喊外祖。”

留下这话,崔孝翻身上马,策马而去。

看背影,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

他是一刻不敢留下来。

一个从未在生命中出现的外祖,扪心自问,崔孝也是不认的。他怕崔龙抵触,更怕崔龙不肯认……于是选择逃避。窝囊,但实用。

崔龙:“……???”

立在原地傻眼,怀疑耳朵产生幻听。

“刚才,他说什么?喊他什么?”

年纪稍长的青年将罩衫给她披整齐了。

“喊外祖。”

崔龙心乱如麻:“但外祖不是早就……”

她不怀疑崔孝是搞抽象,占自己便宜,毕竟天降外祖也不是不可能。有崔孝在城中当靠山,自己安全更加有保障,她乐见其成。乱世之中,近距离的靠山可比家世靠谱。

只是——

不免想到外祖母。

他,知道外祖母的消息吗?

其他三人也松了口气。

是主君外祖,总比是主君新人好得多。

一夜过去,崔龙派人给崔孝传信。

她会认真考虑崔孝的提议,只是利益脉络错综复杂,不是一两日就能梳理的。希望崔孝给她点时间,待她整理出账目。这份果决利落的狠劲儿,让崔孝心情阳光好几日。

【阿姊,这孩子可真像你。】

不仅样貌相似,脾性也相似。

一模一样的果决,一样的快刀斩乱麻。

崔孝一边处理永生教兵马的琐事,一边想着其他事宜,时不时还会发笑,看得友人鸡皮疙瘩都要掉一地,怀疑崔孝被谁下蛊了——没事笑这般瘆人作甚?又不是寥少美。

“你懂什么?”

崔孝心情绝佳地摇着刀扇。

慢悠悠道:“我崔氏,要后继有人了。”

老友:“……找到你儿子了?”

崔孝刀扇差点儿掉地上。

脑中浮现儿子少时唇红齿白以及现在堪比毁容的相貌,扫兴道:“他,他不行。”

不像自己,也不像阿姊。

软弱可欺的一团,只能当个富家翁。

老友:“……”

跟着崔徽一同赶来的,还有戚国新主被逼孤城、康国四路兵马高歌猛进的消息。

崔孝利用目前掌握在手中的永生教资源,康国兵马每到一地,他便利用永生教圣子在信徒中的影响力搞事情,借力打力,先让永生教叛军跟本地军阀干仗,康国再趁虚而入。

要是不奏效,再利用信徒舆论扩散谣言。说是谣言也不准确,西南各国境内确实很缺粮食,打仗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天时了。

今年战争频发,各地发生天灾无力救援。

难民越多,加入永生教叛军越多。

叛军规模越大,各地兵防更加扛不住。

内忧外患再加康国压境,压力可想而知。

永生教的影响力可不止在底层,许多世家军阀也是信众,不过这些信众喜欢利用永生教更好牟利。为了能从兵灾之下逃生,不少人干脆倒戈永生教,整个西南基本废了。

那些不肯倒戈的?

沈棠现在根本没空处置他们。

“全部先关着,回头算账。”

大军争分夺秒攻城。每下一城,稍作整顿就立刻动身。有人从中嗅出了机会:“吾等假意投降,待沈贼率兵过去,咱们联合四方,集结兵力偷袭其后方,断了她生路。”

行军打仗可不是攻下一城就算完事儿,最要紧的是站稳脚跟,将攻下的城池变成自己的堡垒。进可攻,退可守!光顾着打下来,其他都不管,她前脚走,人家后脚就反。

一旦深入腹地,很容易被敌人包饺子。

算盘打得听响亮,直到——

他们瞧见接管城池的武将,不是崔氏门生,便是受过崔氏恩惠的……他们期待的永生教难民暴乱也没发生,康国兵马每到一地就设下赈灾点,粮食就跟不要钱一样乱撒。

这手笔,崔氏家大业大也撑不住两日吧?

崔止:“……”

真是太高看崔氏了。

整个西南地区众神会分社的积蓄也撑不住两日,崔氏更别说。粮食从地里长出来要时间的,地不给面子,再有钱也买不到。他以为康国军粮供应很极限,却没想到人家打算靠着赈灾发粮,解决数百万的粮食缺口!

用粮食直接收买数百万永生教叛军。

粮食镇压,远比十九等关内侯武力镇压更有效果,后者再强也有不怕死的前赴后继血战到底,但前者不同,谁会跟吃的过不去?

永生教叛军规模能扩张到数百万,可不就是因为饿到没活路?谁给他们吃的,谁就是他们的神!唯有神才会不图回报给他们吃的。

更骚的操作来了。

永生教圣子请命归位。

“吾受神谕,终身侍奉沈君身侧。”

公羊永业蹭了顿赈灾粮,浓稠粥水还有些烫嘴,他嘲笑道:“装神弄鬼的把戏。”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吃我的还损我,这就不太体面了。”沈棠一身粗布麻衣的贫民装扮,跟着另一个不起眼的赤脚铃医在粥棚不远处喝粥,除了粥还有两个粗面馒头。

一个馒头有两个拳头大。

“哪个上位者不给自己脸上贴金,弄些玄而又玄的神迹?否则怎么哄骗普通人?”沈棠不过是干了前人都会干的事情,“西南这地方,不是湿冷就是湿热,真要人命。”

她还是喜欢西北。

(︶.︶)

没被段氏打,香菇主要还是PV邑,摸宠刷副本挂件啥的,最近大小号前后脚出了俩流年如虹(这是什么很厉害很难出的奇遇吗?这也叫绝世?指指点点,指指点点。)

(本章完)

第1306章 1306:迎王师(中)【求月票】

沈棠的回应差点儿将公羊永业整不会了。

他怎么没发现沈棠脸皮这么厚?

“你不该咬死说自己承天之命,遵神之谕,降世拯救世人?也不怕老夫哪天喝大,将你这番话传扬出去?”公羊永业嘴上不饶人。

沈棠都想翻白眼:“说得好像现在有多少人相信一样,私底下蛐蛐我的人还少?”

一些聪明人已经看出永生教叛乱有她授意成分了,也清楚圣子是沈棠的人,但光知道有个屁用?他们能拿出供应数百万灾民的粮食?沈棠是在秀良心?不,她在秀肌肉!

她能拿出供应数百万灾民的赈灾粮食,并且承诺在灾民安顿下来、自给自足之前,赈灾会一直持续,那么她就能拿出供应数十万精锐长久作战的本钱。但凡沈棠道德底线别这么高,无耻一些,她完全可以拿出打草谷战术。

隔三差五找个借口率领大批量武者骑兵,以迅雷不及掩耳速度闪击各处,破坏他们农耕作业,劫掠民间粮草财物,一年到头来几遍。她拖得起,西南哪个国家有底蕴跟?

这次赈灾,安抚灾民是第一层。

震慑攻下的占区,使其安分是第二层。

而不战而屈人之兵,是第三层。

沈棠不用派人去盯着,她都知道有多少人背后骂自己。她也无所谓,骂就骂吧,反正这些人真正见了她,该折腰俯首还是要折腰俯首,嘴上还得恭恭敬敬称呼一声明公。

心里不爽、仇恨、敌视?

全都得憋着。

他们爽不爽的不知道,但沈棠是真的爽到了:“说起来,君侯怎么会跑来这里?”

沈棠是公羊永业见过最礼貌的主君。

先不管立场,这声君侯听得他非常顺耳。

“不是你授意崔止找老夫?”公羊永业不顾烫嘴,一口气炫完一碗热粥。粥水见底,木碗底部也不见异物,发下来的馒头不仅分量充足还无异味,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别说施粥赈灾,许多人家平日都吃不了这么好,也看得出康国在这方面的用心。转念一想也是,康国主君自己都时不时闪现各地粥棚蹭吃蹭喝,底下人也不是各个都认识这张脸,要是被她喝到掺了沙石的劣质粥水,不说三族了,全家消消乐都是板上钉钉。

有这么一个喜欢视察工作的主上……

康国王庭臣工压力挺大。

公羊永业一边啃着馒头,一边一心二用——幸好天气凉,要是夏日时分,怕是施粥速度还赶不上粥水馒头馊臭速度,万一被身边这位吃了……那可真是最冤枉的死法了。

沈棠将木碗放回粥棚。

“什么叫我让崔止找你?别冤枉人。”

随着自己人的成长与罗杀等人的加入,沈棠这边的顶尖战力已经不算很缺,要是实在不行,她还能道德绑架魏城叔侄,不一定非得将公羊永业拉进来。她底线很低,公羊永业不帮敌对就行,其余时候爱跑哪儿跑哪儿。

公羊永业也猜到是崔止自己的打算。

“啧,世家大族族长手忙脚乱自救的模样,倒是头一次看到。”这番刻薄的话要是让崔止听到了,人家估计要破防,“崔氏此番暴露诸多底蕴,是怕你没有容人雅量?”

康国占区太大,不得不面对人手不足的窘境,崔氏此番援手示好有讨好成分,但力度拿捏不到位,就给人威逼的既视感。西南这片地界,未来是沈棠的天下,还是崔氏的后院?这么多人都偏向崔氏阵营,沈幼梨真不忌惮?

公羊永业一番分析。

他认为崔止用力过猛了,不得不二次上门请他出来给收拾烂摊子。真不知道老狐狸一样精明的崔止,怎会突然犯浑?脑子被摘了?

当然,槽点最大的还是崔止又来请他。

崔至善忘了上一次是谁临阵跑路吗?

要不说世家子弟脸皮厚,崔止的脸皮真是堪比城墙拐角,坑他一回,居然还敢上门第二回?公羊永业原先不想搭理,最后还是来了。

希望崔止别震惊老人家第二次。

沈棠道:“这倒没有。”

崔氏估计是西南地区势力最稳的一家。

崔止的老婆是崔徽,老泰山是崔孝,次子崔麋早就投资化身乌有,要不是苗讷提前跑路了,崔氏未来宗妇也会是沈棠心腹阵营……

就说这阵容,想上吊找死都挺难的。

将公羊永业扒拉出来,估计是崔止的人脉真要用完了却还是缺人,沈棠表示理解。

公羊永业:“……”

沈棠不担心崔止,倒是好奇崔止这次是用什么人情将公羊永业扒拉出来。不是说实力到了他这种境界,很难请人出山吗?为什么崔止能逮人薅两次羊毛,而沈棠贵为一国之主却很难打动隐者相助?有什么是崔止能给,而自己给不起的?她生出莫名其妙的好胜欲。

对于这个问题——

公羊永业:“崔至善答应帮老夫找人。”

沈棠问:“找谁?”

公羊永业道:“一个女人。”

说着,他余光从沈棠身上扫过,突然哂笑:“说起来,世上无人比沈君更适合。”

沈棠听得云里雾里:“什么?”

“老夫需要一个足够优秀的女人。”

沈棠:“……”

倒不是她歧视老年人,但百岁老人这个标签再加上找优秀女人这个事儿,多少有些不正经。公羊永业外表再怎么年轻,体魄再怎么强健,他的年龄摆这儿。崔止何时还兼职拉皮条了?世家族长都这么没节操吗?而且,公羊永业倒数第二句是什么意思???

公羊永业毫不忌讳,他敢想敢说,直言道:“老夫的子嗣,自然要是最优秀的。”

他不懂什么优生优育,但他知道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儿子会打洞。一个优秀的子嗣,自然少不了优秀的种子。土壤再肥沃,种子劣质不给力,最后也只会长出歪瓜裂枣……

所以——

公羊永业经过几轮挣扎,最后还是抵不过多年夙愿执念,准备启用即墨秋给的蛊。

蛊虫需要蛊引。

蛊引需要女子体香催发。

女人好找,蛊引好弄,但公羊永业没有贸然行动。按照公西仇兄弟给的说明指南,借用谁的体香当蛊引,谁就算是新生儿血缘上的生母了。他的孩子,生母能随意确定?

自然不能!

公羊永业更倾向于找个实力天赋相当的。

但鉴于符合条件的人选不好招惹,公羊永业便退而求其次,他可以找还没成长起来的优秀苗子。对方替自己如愿,他可以倾尽全力帮对方登顶,也算是一笔双赢的买卖。

他的人脉自然是比不上崔止的。

沈棠:“……原来如此。”

视线落向公羊永业的腹部,由衷敬佩对方的勇气决心,但也替对方的脑子捏把汗。

“……其实,君侯完全没必要跟崔止做交易。”沈棠看到他眼神变化,急忙解释,“倒不是说我对此感兴趣想掺和,而是君侯可以让人放出风声,说自己想开宗立派,有向武之心的,不管男女都可以登门请教。不管是想借合适的蛊引,还是收徒传承衣钵,都挺划算。”

白白替崔氏卖命一次。

公羊永业就没想过这事交给崔止去干,崔止可能坑他第二次?例如将蛊引调换成崔氏女子?崔氏规模不小,跟崔氏有利益关系的人更多,从中挑选公羊永业满意的人选,并不是太难。就算崔氏内部找不到,人家也可以提前将人收买,间接绑住了公羊永业。

公羊永业:“……”

他不是没想过这个办法,但考虑到女性武者数量太少,即便他敢这么干,登门的人也不会多,愿意莫名其妙多个孩子的恐怕更少。

“若论当世巾帼豪杰,似乎没有比沈君帐下更多。”公羊永业立马生出别的主意。沈棠愿意,自己也愿意欠她这个人情。公羊永业实在被崔止坑怕,更怕被震惊第二次。

沈棠打哈哈:“这个嘛,我不管。”

借体香当蛊引确实是件简单的事情,不过是将蛊虫携带七七四十九日,时间一到,蛊引就成熟了,男女无需接触,但这里头还涉及到莫名其妙多一个血脉相连的子嗣,对公序良俗也是个挑战。沈棠作为国主,自然不能牵涉其中,顶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公羊永业也是人精,能看出沈棠顾虑。

这位沈君不仅有礼貌,心眼也多。

喝完热粥,沈棠拍了拍衣服沾染的灰尘,准备跟公羊永业道别——她也是突然感应到这老登出现在附近,担心他有什么动作才过来看一看,人家不搞事情,她自然不用多操心——刚要开口,粥棚附近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有人尖声喊什么“人头”、“杀人了”。

直接将她的步子勾了回来。

公羊永业挑眉,眼底全是看沈棠热闹的兴趣:“沈君,不用过去看看发生何事?”

施粥粥棚附近杀人,这是打谁的脸?

也不知道是意外还是有人授意?

不管哪种,沈棠面子都会挂不住。

年轻主君沉声道:“去看看。”

说着,凑近围观人群。

靠着武胆武者的先天优势,二人不需要挤进前排就能看到里头发生何事。粥棚附近守兵也靠拢过来,准备随时镇压暴动。此次动静的当事人,却是一名衣衫褴褛的妇人。

妇人面色蜡黄,两颊没什么肉,深深凹陷进去,身材佝偻,似乎是一具风一吹就能倒的骨架子。怪异的是,跟她的脸比起来,她的身体却显得有些臃肿。不知被谁推搡瘫坐在地上,半晌站不起来。不知她多久没洗澡,浑身上下散发着发酵过后的腐烂骚臭。

对方又是个满面病容的女子……

不免让人怀疑她是不是得了啥暗病。

公羊永业作为医者,一闻就发现端倪,这种臭不是身体患病的恶臭:“是尸体。”

妇人怀中掉出一截腐烂手臂。

不仅是手臂,还有一颗头颅。

刚才排队被人推搡,妇人饿得反应迟钝,没注意到褴褛衣衫露出半截腐烂手掌,直到人群哗然,她才骤然回神。这才有了沈棠二人听到的动静。粥棚守兵见状立即拿人。

当下这个世道,谁还会随身携带残肢?

这怕是路上的干粮!

成为干粮之前是活人还是尸体也不得知!

虽说易子而食早就不新鲜,在场这么多人兴许就有靠着人肉活下来的,但大庭广众之下,还是在施粥粥棚队伍中间出现一个将人肉当随身干粮的,实在是过于惊世骇俗!

众人纷纷退避。

守兵看了都头皮发麻。

生怕这事儿传到上面惹来祸端。

妇人愣了愣,终于明白过来,她强撑着虚弱病体,抱着散落在地上的腐烂脑袋,冲着人群声嘶力竭喊道:“不是,他不是,他不——”

见守兵靠近想收走“干粮”,她情绪更激动,整个人躺在地上,蹬腿拒绝被抓起。

人群掩鼻往后退了退,生怕遭殃。

妇人再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

她整个人连肉带骨头,顶多八十来斤,驻守粥棚的守兵都是战场活下来的精锐,单人单臂就能将她提起来。妇人凄厉哭喊呼救逐渐远去,沈棠做了个手势,让藏身暗中的亲卫去询问此事。沈棠刚才对妇人用了读心言灵。

言灵声音驳杂,但有个信息很惊悚。

头颅是她儿子的,手臂是女儿的。

公羊永业有些遗憾,热闹看不成了。

“你的人,不会粉饰太平吧?”

粥棚出现食人者,在娱乐匮乏的当下,这个热闹能在本地传很久,添油加醋也够沈棠小喝一壶了。沈棠却道:“与我无关,你该问西南本地原先的主事人怎么做的事。我正愁没个由头杀鸡儆猴,孰料想打瞌睡就来枕头。”

公羊永业听到这话来了兴致。

沈棠问:“……不是,你们武胆武者都有什么怪癖,听到热闹就整个人精神了?”

戚苍这个德行,公羊永业也有这苗头。

还以为这老登只对治疗不孕不育感兴趣。

沈棠前脚回去,亲卫后脚就将来龙去脉送到她的桌上。这名妇人出身穷乡僻壤,永生教起义的时候,她畏惧风险不敢加入,守着一家老小勉强度日。全家上下被灭,她伸冤无门,有一名高人指点,明公北来,妇人可带一头一手,登门伸冤,或可报仇雪恨!

乛乛

哎,昨天到今天早上一共摸出了六个奇遇宠物。

最近红得有些过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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