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1章 赤报队的末路,毫无人性的“南朝”

登势说着朝龙马和阿龙投去打趣的眼神。

阿龙的小脸瞬间红了。

“登势小姐,你瞎说什么呢?”

登势掩嘴轻笑,语气中的调侃意味更甚:

“阿龙,何必作忸怩态呢?”

“难道我还不了解你与龙马的关系吗?”

“好了,时间宝贵,我这老太婆就不在这儿打搅你们了。”

“在接下来的2个时辰,不会有任何人来这房间——务必记住哦。”

说罢,她麻利地站起身,踩着小碎步快速离开,留下坂本龙马和阿龙二人。

相较于阿龙的羞臊、拘谨,坂本龙马倒是落落大方得多,不论是方才登势的调侃,还是眼下这与阿龙独处的环境,他都泰然处之。

他拿过阿龙亲手捏的饭团,边吃边问:

“阿龙,最近过得好吗?”

“嗯,还不错,登势小姐一直很照顾我。你呢?龙马,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龙马苦笑一声:

“老实说,不太好。”

阿龙闻言,顿时露出紧张的表情: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龙马长叹一声,缓缓放下手中的啃了一半的饭团,向后一躺,双手枕在脑后,翘起二郎腿。

“我对慎太郎刮目相看了……他真的太有毅力了。真亏他能不厌其烦地缠着我……我的耳朵快被他吵出茧子了。”

为了让坂本龙马舍弃“以‘谈判’促和平”的天真想法,在动身离开萨摩之前,中冈慎太郎放出“在让你回心转意之前,我要一直烦你”的豪言。

事实证明,他并未吹牛。

从萨摩到京都的这一路上,他见缝插针地给龙马“洗脑”,像唐僧念经一样没完没了地念叨“和平谈判,坏;暴力解决,好”的主张。

坂本龙马被他折腾得苦不堪言。

一方面,对于中冈慎太郎的纠缠,他确实是烦不胜烦,后悔让他跟来京都。

可另一方面,他又很能理解中冈慎太郎的良苦用心,知道他没有恶意,所以实在不便赶他走。

今天坂本龙马反复拜托他——“我今天要去见登势和阿龙,你就别跟来了,让我与恋人独处片刻吧”——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才好不容易摆脱其纠缠。

在偌大的京都,坂本龙马只跟两人有着亲密的交情,其一是登势,其二便是阿龙。

登势是他路过伏见时,于偶然间结识的。

而阿龙……他与她相识、相知、相恋的过程,较为曲折。

简而言之,在经历诸多事件后,他们最终结为情侣,眼下正处于“恋人以上,夫妻未满”的亲昵关系。

阿龙之所以会在寺田屋工作,便是坂本龙马介绍来的。

虽然聚少离多,但他们俩的感情从未消弱,反而愈发深厚起来。

出于对登势和阿龙的绝对信任,每次来京都,坂本龙马都会以寺田屋作为藏身的据点。

事实上,新选组的情报并没有出错——寺田屋确实不是一间普通的船宿,确实有大量尊攘志士在此出入。

登势对幕府没有任何好感,故十分同情尊攘志士。

近年来,她没少借助“寺田屋女将”的便利身份,向尊攘志士们提供便利,或是借出住所,或是分享情报。

因此,今天已不是新选组第一回因收到相关传言,而上门搜查寺田屋,有好几次坂本龙马险些被逮个正着。

正是多亏了登势和阿龙的细心掩护,他才屡屡化险为夷。

阿龙眨巴美目,作思考状:

“中冈慎太郎……就是那个陆援队的队长吧?”

“萨长同盟”成立后不久,坂本龙马便将其麾下的龟山社中改组为“海援队”,专司于物资输送和航海训练。

中冈慎太郎从中受到启发,效仿坂本龙马也拉起一支自己的队伍,起名为“陆援队”。

坂本龙马点点头:

“嗯,就是他。虽然他性情耿直,有时候很难相处,但他确实是一个很好的人。等下次有机会了,我介绍你们认识吧。”

阿龙不假思索地摇摇头:

“不必了。我对你的朋友们不感兴趣。”

坂本龙马无奈地笑笑。

俄而,他转过身子,侧躺在榻榻米上,顺着窗户眺望东方的天际——此乃大津的方向

“……阿龙,我接下来准备与橘青登见面。”

在经历短暂的死寂后,阿龙呆呆地反问道:

“跟谁?”

“‘仁王’橘青登。”

“是我所知道的那个‘仁王’橘青登吗?”

坂本龙马扯了扯嘴角,打趣道:

“难道还有第二个‘仁王’吗?若是如此,那可真是头疼了啊,谁受得了天底下有两个‘仁王’啊?”

阿龙终于缓过神来,瞪圆美目,一脸的不敢置信:

“龙马,你脑子坏了吗?橘青登不是你的敌人吗?再说了,橘青登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他怎么可能会跟你见面啊?他肯定会杀了你!”

坂本龙马耸了耸肩,半开玩笑地反问道:

“橘青登绝对不愿跟我见面——这是谁说的?”

阿龙一滞,答不上来。

坂本龙马轻叹一声,幽幽地把话接下去:

“唉……大家总是这样,自顾自地假定对方的想法。”

“‘他肯定是这么想的’、‘他肯定会那样做’……连谈都没谈过,就火急火燎地抽刀互砍。”

“虽然我没跟‘仁王’见过面,但我有一种预感:他绝不是那种喜欢战争的人。”

“若能跟他好好谈谈,说不定会有意料之外的收获。”

“总而言之,我已下定决心,一定要跟橘青登见一面,谁来劝我都没用。”

“我准备去拜托山南君,只要有他的引见,就不难见到橘青登……”

未等他说完,阿龙就半是不解、半是不耐地打断道:

“停停停,别说了。”

“你说的这些,我都听不懂。”

“简单来说,出于某种缘故,你很想跟橘青登见面,非跟他见面不可,对吧?”

坂本龙马点点头:

“嗯,没错,就是这样。”

阿龙抿了抿朱唇,随即像放弃挣扎一样,重重地叹了口气:

“……既如此,请务必多加小心。”

“不管怎么说,橘青登也是敌对阵营的人。”

“别受伤了,更别死了。”

坂本龙马扭头看了阿龙一眼,满面欣慰地笑了笑。

阿龙从不关心他的工作,也不在乎他的志向,她甚至都不清楚他三天两头地玩失踪,究竟是在忙活什么。

不过,正是这一点让他深深着迷。

她之所以喜欢他,并不是因为他是促成“西国同盟”的大功臣,也不是因为他是土佐富商之子、曾经名震江户的天才剑士,而是因为他是坂本龙马——仅此而已。

“放心吧,‘仁王’是有口皆碑的君子。哪怕他想杀我,也不会采用那种下三滥的手段。”

“更何况,我并没有重要到‘非杀不可’的程度。”

冷不丁的,坂本龙马像不倒翁一样,“骨碌”地坐直身子,换上严肃的神情:

“阿龙,我今天之所以来找你,其实是有一件相当重要的事情要对你说。”

平日里总是嘻嘻哈哈的坂本龙马,刻下竟侃然正色……这令阿龙很是惊讶。

“什么事?你肚子又饿了吗?”

坂本龙马笔直地看着阿龙的眼睛,一字一顿地正色道:

“等天下太平了,我们就结婚吧。”

“……”

“……”

“……欸欸?”

“所以说,你愿意嫁给我吗?”

“等、等一下!这这……你是认真的吗?”

“即使是我,也不会拿人生大事来开玩笑哦。”

“太突然了吧!刚刚还吊儿郎当地啃饭团,现在突然向我求婚!”

“那你愿意嫁给我吗?”

“这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

这一会儿,阿龙的脸蛋涨红得厉害,布满鲜艳的晚霞。

她下意识地想以袖遮面,但因为她是寺田屋的手代,所以为了方便干活,她的两只袖子一直用束带绑着,露出白皙的小臂。

急迫之下,她手忙脚乱地抓起腿边的茶盘,将其举至面前,隔开自己与对方。

“所以,愿意还是不愿意啊?”

“……”

“不愿意吗……这样啊……毕竟我是居无定所的浪人嘛……”

坂本龙马发出响亮的叹息声,露出遗憾、悲伤的表情。

阿龙赶忙从茶盘后方露出脸来:

“等等!我都还没说话呢!”

“那你愿意吗?”

“……”

阿龙不作声,又把脸蛋藏回茶盘后方。

好半晌后,茶盘后方飘出细微的,但是非常清晰的声音:

“……嗯。”

回以坚定的答复的同时,她重新露脸,从茶盘后方探出半张脸,用一只眼睛偷瞧坂本龙马。

这半张脸,红润欲滴;这只眼睛,柔情满满。

收到阿龙的答复后,坂本龙马咧开大嘴,开心地笑着:

“从今往后,但请多多指教!”

他难抑激动地猛拍大腿,兴致勃勃地接着道:

“阿龙,等我们结婚了,我们就去萨摩度蜜月吧!樱岛火山很漂亮哦,山头周围始终萦绕着一团烟雾。”

“‘度蜜月’?这是什么?”

“这是西方的习俗,新婚夫妇在婚礼后马上和爱人一起去旅游度假,作为夫妻恩爱、白头偕老的开始。”

坂本龙马又拍了下大腿,颊间的喜意已达无以复加的程度。

“哎呀,今天真是一个好日子呀!阿龙,我们来喝酒庆祝吧!”

阿龙闻言,双眼一亮——喝酒是她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

正当坂本龙马站起身,准备去外头点酒的这个时候,他倏地想起什么,身子一僵,默默地坐回至原位。

“呃,不对……不能喝酒……我现在正戒酒,不能喝酒。”

阿龙已从羞人答答的状态中缓过劲儿来,尽管脸蛋还是很红,但能够正常说话了。

“稍微喝一点也没关系吧?”

坂本龙马摇摇头:

“不行不行,戒酒贵在坚持。”

“眼下正值‘定鼎天下’的紧要关头,我必须要时刻保持清醒,喝酒的话会使脑袋变钝。”

“所以我下定了决心,在天下太平之前,滴酒不沾。”

阿龙听罢,嫣然一笑:

“那就把今天的酒先存着吧,等天下太平了,我们再一起好好地开怀畅饮吧。”

坂本龙马挠了挠后脑勺的乱发:

“哦哦!这主意不错!那就先存个十瓶吧!之后要狠狠地喝回来!”

阿龙温柔地笑笑:

“龙马,其实……我有一件东西要送给你。”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探怀,摸出一个小巧的红色锦囊,递给阿龙。

坂本龙马伸手接过,满面好奇:

“这是什么?”

“这是我亲手做的护身符。”

“哦哦?这是你做的?”

“干嘛露出这种表情?难道我会做锦囊,就这么让你惊讶吗?”

“我只是有点惊讶……毕竟我从没见你做过针线活。”

佯装懊恼地剐了对方几眼后,阿龙恢复回温情脉脉的模样。

“锦囊里放着我特地从神社求来的符纸。”

“龙马,你就把它当作是我吧。”

“把它带在身边,这样一来,我与你就一直同在了。”

“不论你去到哪儿,我都在你的身边。”

坂本龙马听罢,不禁收起脸上的玩闹之色,一脸认真地凝视手中的锦囊,随后郑重地将其收进怀中——特地把它放在靠近左心窝的地方。

“……阿龙,如果有一天,我不明不白地死了,你就去土佐找我姐姐乙女吧,她会悉心照顾你的。”

阿龙了愣了愣。

下一息,她很生气地斥责道:

“什么叫做‘我不明不白地死了’?好端端的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坂本龙马笑而不语。

这时,忽有几朵“白花”闯入他视界。

“哎呀,下雪了……”

坂本龙马站起身,移步至窗边,抱臂于胸前,一边观赏窗外的雪景,一边地嘟哝道:

“希望明年也是一个好年。”

阿龙以坚定的口吻接过话头:

“明年绝对会是一个好年。”

“为何这么肯定?”

“反正都是祈愿,不如说点更中听的话语,总比瞎说什么‘我不明不白地死了’要强。”

即使不回头,坂本龙马也能感受到锐利的、掺满怨念的眼神。

他打了个哈哈,无视阿龙的埋怨,转身坐回到她面前:

“阿龙,我今天就不在寺田屋过夜了。”

霎时,阿龙的眼眸深处闪过一抹憾意,但她很快就藏起这分异样,强装淡然:

“你要去见橘青登了吗?”

坂本龙马摇了摇头:

“这个不急,‘仁王’可没这么好见。”

“我得先找到山南君,让山南君来充当我们的‘中间人’才行。”

“在见橘青登之前,我想先跟慎太郎好好谈谈。”

坂本龙马说着不禁露出苦笑。

“虽然我很不想这么说,但他实在是太烦人了。”

“没完没了地在我耳边唠叨……再这样下去,我会发疯的。”

“我想和他好好谈谈,跟他开诚布公,让他理解我的志向。”

阿龙莞尔:

“又是‘谈谈’……你的谈天对象可真多啊。”

“你想跟谁见面、想去干什么,都随你意,我不会管。”

“我对你只有一点要求,那就是不论去到哪儿、去做什么,都要时刻注意安全。”

“最近京都的戒备很森严,到处都是新选组的巡逻队,务必小心。”

坂本龙马嘻嘻一笑:

“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我这条命还要留着跟你结婚呢!我很期待我们的蜜月旅行哦!”

这时,坂本龙马后知后觉地注意到阿龙的眉宇间挂有淡淡的不舍——她已努力掩饰,但无济于事。

总以“粗枝大叶”的形象示人的坂本龙马,此刻难得地流露出柔意。

他微微一笑,伸出双手,轻轻地把阿龙揽入怀中。

“阿龙,不要露出这样的表情,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

……

匡天元年/明治元年(12月28日),深夜——

大坂以北的某森林——

“好饿……有吃的吗?”

“我的竹筒里还剩几滴水……你拿去喝吧……”

“唔……好冷……”

“我的脚趾好痛……嘶!趾甲掉出来了!”

抬眼望去,二十余名武士分散在空地各处,或是倚着树干,或是毫无形象地仰躺在地上。

名为“颓丧”、“绝望”的气氛,弥漫在他们头顶上空。

但见他们个个蓬头垢面,衣服破破烂烂,浑身散发着惊人的恶臭,简直就是一支“乞丐军团”。

不过,在这堆“乞丐”当中,却有一人很惹人注目。

他坐在一棵朽树上,长得不算帅气,但有一种独特的儒雅气场,一眼扫过去,一定会不由自主地多看他几眼。

这伙人正是刚组建不久的赤报队。

而这位气场不俗的青年,便是赤报队的队长——相乐总三。

身材颀长,面容清秀,散发着儒雅气质……相比起舞刀弄剑的“武士”,他更像是钻研学问的“学者”。

实际上也的确如此,在投身尊攘运动之前,他确实就是一名私塾先生。

在经历因“取消《年贡减半令》”而起的那一场场争端后,“南朝”的高层们悉已认定相乐总三已叛变……然而,相乐总三从未有过“脱离‘南朝’”的想法。

尽管对“南朝”有万般不满,但他从未想过背叛。

他心里很清楚,自知光凭自身的力量,十生十世也无法实现“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的理想。

因此,在率领赤报队独走后,他即刻向“南朝”上书,说明自己并无叛意,只是想以自己的方式来支援“南朝”。

他对“南朝”的期许很简单:承认赤报队乃官军,恢复《年贡减半令》。

为此,他愿意做出一切牺牲,哪怕是让他继续潜伏在“北朝”后方,展开朝不保夕的“无后方作战”,他也甘之如饴。

对于相乐总三的卑微请求,“南朝”给出的答复很简单:“承认赤报队为官军”一事可以考虑,但是“恢复《年贡减半令》”一事,休要再提。

而这,正是相乐总三万万无法接受的!

为千万农民谋福利是他的毕生理想,是他投身尊攘运动的初心,是他的不容侵犯的底线。

一言以蔽之,唯有这点是绝不容让步的!

“南朝”的蛮横无力,使相乐总三彻底失望。

赌气之下,他决定不再倚靠“南朝”,要凭自己与同志们的力量来克服困难,打开局面。

志气可嘉,但是……理想终究是不能当饭吃的。

自成立之初,赤报队就陷入朝不保夕的窘境。

以寥寥数十人去硬撼如今已坐拥一万军势的新选组,确实是略有劣势。

因此,他们不敢接近城町,不敢接近新选组的驻地,只能在荒无人烟的野外活动。

一天中的绝大多数时候,他们都在为躲避新选组的搜捕,而像群无头苍蝇一样乱窜。

没有驻地,没有补给,没有目标,没有希望……

更煎熬的是,时下乃冬季,那刺骨的寒冷足以摧垮每一位勇士的意志。

每一天都有队士因坚持不住而退出……兵力本就不多的赤报队,如今只剩下二十余人,而这人数仍有继续减少的趋势。

坚持到现在,相乐总三和他的部下们都已濒临极限。

事已至此,纵使心存不甘,相乐总三也不得不低下高傲的头颅,再度派出使者去与“南朝”谈判,希望获得“南朝”的援助。

幸运的是,双方的对话大门并没有关上。

相乐总三心心念念的答复,很快来到:“南朝”会派出使者,与相乐总三展开新一轮的谈判。

而会面的时间,正是今天晚上。

此时此刻,相乐总三便是在等候通知。

在等待了不知多久后,终于——相乐总三的一名亲信快步奔来:

“相乐老师,本朝的使者来了!他们已在高德寺静候!”

高德寺——离这儿不远的一座荒废山寺。

相乐总三点了点头,说了声“辛苦你”后,徐徐起身。

冷不丁的,旁边传来一道深沉的男声:

“相乐老师,我跟你一起去吧。”

说话者是大木四郎,乃相乐总三的坚定拥趸,同时也是赤报队少有的实力颇佳的剑士。

相乐总三看了大木四郎一眼,点了点头:

“嗯,辛苦你了。”

临走之前,相乐总三向众队士下达“乖乖待命,抓紧时间休息”的命令,接着便与大木四郎并肩前往高德寺。

不消片刻,斑驳的、大开着的寺门映入他们眼帘。

二人钻身进入,走向空荡荡的、积满尘埃的佛堂——只见一名身形瘦长的年轻武士正站在佛堂的正中央。

看着逐渐走来的相乐总三,瘦长武士微微一笑:

“相乐君,好久不见了,你变狼狈不少啊。”

相乐总三毫不理会对方的讥讽,不卑不亢地点头致意:

“高松君,好久不见了。”

被唤作“高松”的瘦长武士稍稍站直身子,作严肃状。

正当他准备开口时,相乐总三抢先一步地高声道:

“高松君,为了节省大家的时间,请容许我先问一句:本朝是否愿意恢复《年贡减半令》?”

“若是,那我们就促膝长谈。”

“若否,那我们今晚也没必要见面了,我会立即走人。”

高松挑了下眉,神情复杂地看着相乐总三……须臾,他噗嗤地笑出声来,以手抚额,作无奈状。

“相乐君,你怎么就这么顽固呢?”

在他语毕的下一霎——

咚咚咚咚咚咚!

急促且密集的脚步声,自四面八方响起!

眨眼间,十数名武士像蟑螂一样从各个角落钻出,很快就将相乐总三和大木四郎团团包围。

高松收起脸上的笑意,冷冷地看着相乐总三。

“都怪你这么顽固,害我不得不杀了你。”

看着放出杀气的高松,以及身周的严密包围网,相乐总三和大木四郎双双变了脸色,始惊后怒。

这一刻,他们的脑海中同时浮现出一个词汇:鸿门宴!

“你们想干什么?!”

大木四郎一边发出暴喝,一边拔刀在手。

“你们想杀了相乐老师吗?”

高松淡淡道:

“不错,我正是此意。铲除叛徒,有什么不对吗?”

大木四郎将牙齿咬得嘎吱作响,从齿缝间挤出嘶吼:

“相乐老师才不是叛徒!”

“肆意取消《年贡减半令》,背叛了我们,背叛万千农人……你们才是真正的叛徒!”

高松耸了耸肩,满面不屑:

“老实说,我真是搞不懂你们在想什么。”

“相比起卑贱的农人,显然是那些商人更重要吧?”

“随便一个商人所能提供的资金,就是万千农人倾尽家产都远不能及的天文数字。”

“算了,跟你们讲这些大道理,也是白费工夫。”

“你们的任性妄为已为本朝造成不小的麻烦。”

“如果你们仍愿为本朝着想,便请乖乖伏首吧。”

语毕的瞬间,高松挥了挥手。

下一息,包围圈骤然缩紧——在场的杀手们以整齐划一的身法,一同扑向相乐总三与大木四郎!

分秒间,寒光四溢,血花飞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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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有阿龙的历史照片流传下来。实不相瞒,豹豹子对她有一见钟情的感觉(豹害羞.jpg),是豹豹子喜欢的脸呢,虽非绝世美人,但就是很戳豹豹子的心巴!

第1122章 青登:“我要跟天璋院结婚!”【6

近乎在同一时间——

赤报队的藏身地——

“也不知道相乐老师和本朝的使者谈得怎么样了。”

“哼!依我看啊,今夜的会谈肯定又是以失败告终。”

“是啊,本朝怎么可能恢复《年贡减半令》呢。”

“唉……我不明白……本朝为什么就是不愿意恢复《年贡减半令》呢?如果连这种最起码的要求都不能满足,那本朝只不过是又一个江户幕府罢了!”

“与其要效忠于‘第二个江户幕府’,我宁可孤军奋战,至死方休!”

诸队士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积聚在他们头顶上空的名为“绝望”的阴云愈发浓郁。

冷不丁的,忽有一人挺直身子,下意识地抬手抓住腰间的佩刀,尖起耳朵:

“……喂,似乎有点不对劲。”

闻听此言,诸队士纷纷变了脸色,不约而同地停下手中的活儿,留神观察四周。

他们很快就发觉出异常……周围太安静了。

没有一道鸟啼,没有一声虫鸣,安静得瘆人!

即使是在深夜的森林,也不可能会这么安静!

他们的不祥预感刚一升起——

嗖!嗖!嗖!嗖!嗖!嗖!嗖!

转眼间,一根根箭矢像飞蝗一样,从周围的黑暗灌丛中腾起!

泼洒而下的箭雨,捎来死亡的气息。

不少人中箭倒地,或是哀嚎惨叫,或是直接毙命。

“敌袭!”

“新选组吗?!”

“不!好像不是!”

并未瞧见标志性的浅葱色羽织,只见到一名名黑衣武士从四面八方蹿出!气势汹汹地杀奔而来!

不及细想,双方已战作一团。

以有备打无备,以人强马壮打师老兵疲……战端甫启,便已是一边倒的态势。

这场战斗的结局,已然注定。

……

……

“喝啊啊啊啊啊——!”

大木四郎的喉间迸出嘶吼,快速挥斩掌中的钢刀。

纵使敌方占据压倒性的人数优势,他也浑然不惧……或者说是来不及恐惧。

因为身高臂长,所以他的斩击范围远在诸敌之上。

诸敌尚未近身,他就抢先发起攻势。

划开大气的斩击,释出惊人的锋锐之气。

刀锋所过之处,诸敌像躲避病菌一样,争相恐后地向后退散。

大木四郎以娴熟的技巧完成招式的衔接,飞快地挥出下一刀。

全新的刀光沿反方向飞出,将该方向的诸敌也逼退。

不愧是经验丰富的剑之达人,仅两招就使身周的包围圈变得松散。

“相乐老师!跟紧我!我们杀出去!”

相乐总三用力点头,抬脚相随。

这时,一根短枪自斜刺里扎出!径直扎向相乐总三的侧腹!

相乐总三瞳孔微缩,虽感惊恐,但他的身体已抢先一步动起来,以粗糙但有用的招法挡开枪头。

他虽不是专精于武道的剑士,但也不是什么人人可欺的软脚虾。

“快!重新包围他们!”

“杀了他们!”

“若是让他们逃走,可就没脸回去见西乡大人了!”

为了挽回方才的失态,诸敌乌泱泱地紧追不放,重新靠拢上来。

相乐总三和大木四郎还没来得及跑远几步,便再度深陷敌围。

不知何时,远方的寺门已被合拢,此外还有6名敌人严加把守着。

换言之,即使杀至寺门,也不能掉以轻心,相乐总三和大木四郎还得设法解决这6个负责守门的家伙才行……

拖着本就饥疲交加的身体,应付诸敌的车轮战,连口大气都来不及喘……二人的防线很快就破绽百出。

大木四郎只能勉强自保,实在没有余力兼顾相乐总三。

因此,诸敌瞅准间隙,如洪水般灌入他们之间,将二人分割开来。

“相乐老师!该死!都给我让开!”

大木四郎目眦欲裂,全然遗忘全身的疲劳、疼痛,疯了似的挥刀,想去支援相乐总三,但无济于事,他就像是掉入流沙之中,越是挣扎,陷得就越深越快。

失去大木四郎的协助,相乐总三马上陷入独木难支的窘境。

铛!铛!铛!

他吃力地弹开自左、中、后三个方向袭来的斩击。

呼!

骤然间,自身后传来的破风声,使他全身的寒毛争相竖起——他的身后,一名手持短枪的敌兵,使出一记“横扫千军”,扫向他的下盘!

相乐总三咬紧牙关,条件反射般变换脚步,挪移身形。

虽勉强躲过了锋利的枪尖,但坚硬的枪杆却结结实实地打中其左膝窝,传出“咚”的闷响。

吃痛之下,相乐总三瞬间感觉身体失去平衡,跌倒在地。

当他挣扎着撑起上身时,赫然发现手边光线一暗——提刀在手的高松,悄然移至其面前。

看着近在咫尺的、颊间染满嘲讽之色的高松,相乐总三将牙齿咬得嘎吱作响。

须臾,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默默扔掉手中的刀。

“……要取我命的话……就尽管拿去吧。”

他边说边坐起身,仪态端庄,神情坦荡,腰杆挺得笔直,仿佛他的脊椎不是骨头,而是一根铁尺。

“我可以把我的首级送给你。”

“但是,请放过我的同伴们。”

“他们都是无辜的,只因受到我的鼓动,才与我一起共同进退。”

“只要能放过他们,不论是斩首还是别的什么刑罚,我都悉听尊便。”

高松挑了下眉,抖了抖肩,皮笑肉不笑:

“……相乐君,了不起。”

“虽然你是泯顽不灵的傻瓜,但我不得不承认,你确实是一条好汉。”

“只可惜……我不能满足你的要求。”

“上头下达的指示很明确——全部抹杀,一个也不能留。”

“不出意外的话,你的同伴们现在应该都死光了吧。”

说罢,高松特地扭头往东南方向望去——这是赤报队的藏身地的方位。

闻听此言,相乐总三再也没法保持镇定。

但见他两眉倒竖,怒发冲冠,太阳穴、脖颈等部位的青筋争相爆起:

“你们这群畜牲——!”

他嘶吼着,挺身向前,想要扑倒高松。

然而,早有准备的两名敌兵,一左一右地把他按在地上,使其脸颊与地面紧密相触。

相乐总三奋力挣扎,不得动弹,只能挑起眼珠,既愤怒又不甘地瞪视高松:

“吾等对本朝忠心耿耿!一心想向本朝尽忠!”

“你们怎可如此?”

“你们怎可如此?!”

高松听罢,颊间的嘲讽之色已达无以复加的程度。

“相乐君,你别搞错了,是你把自己的大好前程一脚踹开了。”

“西乡大人非常赏识你,视你为未来的国之栋梁。”

“明明只要乖乖地听从命令,就能平步青云,却非要跟上头对着干。”

“沦落到今日这般田地,全是你咎由自取。”

说完,高松露出愉悦的、胜利者的笑容。

“以前,我总是仰视着你。”

“没想到,我居然还有俯视你的一天。”

“相乐总三,为表尊敬,就由我来送你一程吧。你有辞世诗吗?”

嘴上问着“有没有辞世诗”,实际上他根本没想让相乐总三留遗言,飞快地举高掌中的钢刀,举过头顶。

就在他即将斩落刀锋的这一刹——

嘭!!

就跟遭受炮击似的,紧闭的寺门轰然敞开……啊、不,更正,是“撞开”才对。

说时迟那时快,三十余名武士踩过破碎的门板,闯入寺内。

“不必留情!迅速镇压!”

“阿久津,速战速决。”

“明白!”

这伙“不速之客”携猛虎下山之势,展开阵型,发起进攻。

一场突如其来的乱战,旋即展开!

局势瞬间逆转。

人数居劣势的一方,惨遭压制的一方,变为高松等人!

因为毫无预备,所以仅一波照面,就有十余人倒地——倒下的这些人,自然都是高松的部下们。

高松呆呆地注视这预料之外的状况,颊间血色尽失,因反复起落而交相辉映的刀光,也没法照亮他那染满惊惧之色的双眸。

“怎么回事……这些人是谁……?!”

未等他缓过神来,陡见寒光一闪——一把锁镰自远处飞出,在半空中划出刁钻的弧线,不偏不倚地落在其脖颈上。

那锋利的、弯曲的的镰刀锋刃,完美地拢住他的脖子,其后颈处的肌肤已感受到刀锋的冷意!

高松的面部表情立时被恐慌所支配,瞳孔紧缩成针孔状,赶忙抬手,想把这镰刀拿开。

怎可惜,为时已晚。

喀嚓!

连接镰刀的铁链骤然拉紧,镰刀被拉回至主人手边,那刀锋跟割草似的扫过高松的脖颈,传出削肉断骨的声响——咚——的一声闷响,高松的脑袋掉到地上。

看着已摸不着头脑的高松,相乐总三眨了眨眼,在为劫后余生而感到庆幸的同时,强烈的困惑紧攥住他的心脏。

他不认识这伙人……是救兵吗?可他完全想不出会有哪方势力向他伸出援手。

便在他满头雾水的时候,一名中年人从快要结束的战场中走出,移步至其跟前。

相乐总三半是警觉、半是不解地紧盯对方。

“你们是什么人?”

中年人微微一笑,极有礼貌地向相乐总三行了一礼:

“初次见面,在下海老名叶宗,乃大盐党志士。相乐先生,吾等为救援赤报队而特地来此。”

这时,相乐总三在寺门外发现一道道熟悉的身影——是他的同伴们!

但见他们满身血污,身上缠绕着未尽的杀气,一看便知是刚大战过一场。

虽然少了很多人,但总算是保存了些许“种子”。

眼见赤报队并未全灭,相乐总三情不自禁地长出一口气,有种想哭的感觉。

待情绪稍稍稳定后,他重新看向面前的海老名:

“是你们救了我的同伴们?”

海老名点点头:

“不错。很遗憾,当吾等赶到时,你的不少同伴已力战而亡,非常抱歉。”

“不必道歉,你们愿意出手相助,我就十分感激了。”

说到这儿,相乐总三顿了顿,随即板起面孔,认真道:

“在正式致谢之前,我想先声明一点——我并不认识什么大盐党。”

“没关系,你马上就认识了。”

海老名说着露出微笑。

……

……

匡天元年/明治元年(1865),12月30日——

秦津藩,大津,橘邸——

今天是除夕。

一年一度的重要节日,自然是要隆重对待——橘家也不例外。

天空刚翻鱼肚白,橘邸上下便一片繁忙。

擦洗走廊的、搬运食材的,烹制料理的……侍从们都被动员起来,各司其职。

为了今晚的年夜饭,青登不仅给自己放了半天假,也给新选组的干部们放了半天假。

既是作为辛苦多时的奖赏,也是为之后的大战争养精蓄锐。

不久前,青登收到准确的情报——“南朝”已有大规模调兵的迹象!

集结兵力后,每一天的粮草消耗都是一个天文数字。

为后勤着想,自然是越快出兵越好。

因此,“集结兵力”的同义词便是“准备进攻”!

也就是说……“南朝”年后就会攻过来!

从“‘南朝’草创”到“‘北伐’在即”,前后不过数月的时间……虽显仓促,但青登毫不感到意外。

假使“南朝”不立即发动攻势,那他反倒要觉得惊奇。

“北朝”与“南朝”的实力对比,类似于三国时期的魏国与蜀汉。

为什么诸葛丞相要六出祁山?难道他不知道频繁用兵会妨害民生吗?

他当然知道,只是他没得选。

魏国占据关中平原、华北平原等“富矿”,综合国力远在蜀汉之上。

全因多年战乱,北方凋敝,才让蜀汉有了挑战魏国的资格。

若等魏国恢复元气,兴复汉室就永远是个梦了。

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

日本的三大平原——关东平原、浓尾平原与大坂平原——全在“北朝”的势力范围之内。

只不过,近年来的频繁战事使“北朝”大伤元气。

浓尾平原和关东平原乃重灾区,至今尚未恢复正常的生产活动。

战事最多的京畿,就更不用提了。

相较而言,“南朝”就没怎么受战争的侵害。

对于行将到来的“东西决战”,青登反倒是不着急的,拖得越久他越占优势。

着急的是“南朝”的君臣们,他们必须要趁着双方实力差距最小的现在,与“北朝”一分胜负!

不难想象,“南朝”的君臣们绝对会孤注一掷,押上全部筹码,无所不用其极,跟“北朝”打一场空前绝后的“天王山决战”!

对青登等人而言,今年的除夕恐怕是最后的“休息时间”了……

既如此,就更要把握当下的每一分、每一秒了。

这天夜晚,青登携全家老小吃了一顿丰盛的、热闹的年夜饭。

一同参与此宴的人,还有天璋院与和宫。

对青登而言,这对婆媳早就是他的家人了,自然是没有将她们排除在外的道理。

怎可惜,同样重要的另外两位家庭成员——总司与德川家茂——仍旧卧床不起。

这二人的缺席,使得这顿年夜饭多了几分寂寥。

幸而有橘将臣和橘茉子在,填补了几分温馨。

这俩小家伙的聪慧程度,着实骇人。

在不该学会走路的年纪,已能摇摇晃晃地扑进青登怀中。

在不该学会说话的年纪,已能磕磕巴巴地说出许多字词。

兄妹俩的笨拙却有趣的“才艺展示”,为晚宴增添了不少欢笑。

青登只恨时下录像机尚未被发明出来。

否则,他真想把兄妹俩的“才艺展示”都录下来,等他们长大了,就在家庭聚会时放出来,然后静静地观赏他们因“黑历史展示”而情绪暴动的有趣模样。

顺便一提,青登还邀请了在大坂的桐生老板、木下琳,但他们要参加葫芦屋内部的聚会,只能遗憾作罢。

……

……

是夜(年夜饭结束的半个时辰后)——

橘邸,某庭院——

青登盘膝坐在缘廊上,静静地观赏雪景。

一朵朵雪花如精灵般翩然飘下。

不时吹来的冷风,使青登频频拉紧身上的厚羽织。

跟方才的无比热闹的年夜饭相比,此刻的独处是那么静谧,给人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冷不丁的,他身后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

“青登,你在这儿啊。”

紧接之后的是一道清冷的女声:

“为何在这吹冷风?”

青登扭头去看——便见佐那子和阿舞并肩朝他走来。

“佐那子,阿舞,你们知道什么是‘洞穴时间’吗?”

阿舞歪了下头,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不知道。”

说话间,二女已分别坐在青登的左右两侧。

“所谓的‘洞穴时间’,是男人的一种特殊行为。”

“男人总会通过‘独处’的方式以恢复精神和体力。”

“哪怕是最坚强的男人,偶尔也会想要一个人呆着。”

佐那子听罢,一脸认真地点点头:

“我好像能理解。”

“兄长就总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有时候我去他房间找他,他总会焦急地赶我离开,让我别进来。”

……幸好你没有进去,否则重太郎就要背负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了。青登默默地为千叶重太郎感到庆幸。

这时,阿舞面露歉意,弱弱地插话进来:

“这样啊……那我们现在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青登微笑着摇了摇头:

“没关系。其实我现在并没有进入‘洞穴时间’,我只是单纯地想赏雪而已。”

佐那子听罢,面露黑线:

“既如此,那你刚才一本正经介绍‘洞穴时间’,是为的什么?”

青登选择性地无视佐那子的吐槽,问道:

“九郎和宁宁呢?”

【注·“九郎”是橘将臣的乳名,“宁宁”是橘茉子的乳名。】

阿舞答:

“他们都睡了。”

“陛下和天璋院殿下呢?”

佐那子答:

“他们去陪大树公了。”

婆婆、儿子与儿媳的聚会吗……那还是别去打搅他们了。

既然提到天璋院……青登猛地想起一件事情。

在经过短暂的犹豫后,他清了清嗓子,将佐那子和阿舞的注意力都引了过来。

“……佐那子,阿舞,机会难得,我有一件事情想跟你们说。”

二女双双转过头来,朝青登投去“你说吧”的目光。

青登做了个深呼吸,鼓足勇气,随即快速地、不失肿起地正色道:

“等时机成熟了,我要跟天璋院结婚!”

静……

青登话音落下后,落针可闻的寂静是时地笼罩全场。

青登闭紧嘴巴,一言不发……准确来说是不敢说话,默默等待二女的回复。

他一直想找个机会,向二女开诚布公,坦白他与天璋院的真实关系。

只可惜,出于公事繁忙等种种缘故,始终不得如愿。

再这么拖着也不是办法……考虑到之后会更加繁忙,不如就趁着今夜今夜,把该说的话都说了!

此时此刻,纵使不用眼睛去看,青登也能敏锐地感受到二女正用锐利的目光盯着他。

约莫10秒钟后,率先打破这份死寂的人是佐那子:

“……青登,你这人真的很好色耶。”

她边说边眯着眼睛,用看水沟般的目光看着青登。

阿舞紧接其后地补充道:

“好色也就罢了,竟然还把主意打到大御台所的头上。”

有了三个如花似玉的老婆还不知足,还想娶第四个老婆……如此情景下,面对二女的指责,青登实在是无力辩驳,只能任由额间淌出冷汗。

这时,青登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二女太平静了,平静得诡异。

在他的想象中,佐那子应该以更加犀利的言语抨击他,阿舞应该睁着没有任何高光、如混沌深渊般的眼睛。

他看了看左边的阿舞,再看了看右边的佐那子,小心翼翼地反问道:

“你们好像并不惊讶呀?我想娶的人可是天璋院殿下哦。”

在说到“天璋院殿下”这一字眼时,他特地加重语气。

佐那子白了一眼:

“你当我们没长眼睛吗?我们早就发现你对天璋院殿下有歹意了。”

阿舞同样白了青登一眼:

“难道你觉得你掩饰得很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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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本书在打完“东西决战”后就完结!不过会把青登与天璋院、艾洛蒂的婚礼以后日谈的形式放出,敬请期待!

大家有什么想看的后日谈吗?豹豹子会酌情撰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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