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1.第1006章 江湖险恶

第1006章 江湖险恶

吴厚顿的一番话道出了他内心中的矛盾和挣扎,事实上,远在万里之外的大清朝,和吴厚顿一样,拥有着矛盾挣扎心理的人并不在少数,包括那些身着顶翎蟒袍的当朝官员。

天公还算作美,一夜只是微风。

风不大,浪不高,救生艇漂浮在海面上也就相当平稳,这三人经历过船上的殊死相搏,又要拼死划船逃离险境,体力早已透支,因而在艇上不自觉地睡上了。睡的时间并没有多久,也就是三四个小时的样子,待太阳升起,也就陆续醒来。

便是这三四个小时的时间,大海洋流将他们远远地带离了沉船地点,同时也使得他们迷失了方位。方位不等同于方向,夜有星辰,日有阳光,方向是不会错的,但方位可就难以保证了。至少,他们所处的地方并不在航线之上,不然,也不会那么久的时间也看不到一艘路过的大小船只。

“你俩饿了么?”董彪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虽然也意识到了方位不清楚的问题,但并没有放在心上。

罗猎下意识地点了下头。再看吴厚顿,虽未言语,但面上表情极为分明,他还不如董彪罗猎二人,董彪罗猎好歹也抢了船员的一顿晚餐吃了,而那吴厚顿却是一整天真真切切的粒米未进滴水未沾。

“等着啊!”董彪脱去了裤子,光着屁股翻身落入了海中。不多会,重新露出海面的时候,手中已然捉到了一条尺半长的海鱼。游到救生艇边,董彪将鱼先扔进了艇中,然后在罗猎吴厚顿二人的相助下爬上了救生艇,也不忙着穿上衣服,先向罗猎伸出了手来:“刀,借你飞刀一用。”

罗猎抖出一柄飞刀,递给了董彪。

董彪手脚麻利极为熟练地将鱼开膛破肚清除了内脏,然后在海水中洗了下,再把海水甩干了,切下了一截,先给了吴厚顿。吴厚顿接过鱼肉,稍有犹豫,但还是放在了嘴边咬下了一口。一昼夜不吃东西或许问题不大,但滴水未沾却不是常人能受得了的,饶是吴厚顿这种高手,也绝难挺得过生理上的需求。而生鱼肉,不单能提供热量,还可以补充水分。

董彪切下来的第二块鱼肉递给了罗猎。罗猎接的倒是顺畅,可拿在了手中,却怎么都下不去口。海鱼没什么毛刺,去了鱼骨,便是大块的鱼肉,董彪将一大坨鱼肉塞进了嘴里,美滋滋咀嚼着,笑吟吟调侃罗猎道:“咋了?不饿是不?不想吃也别浪费,拿来给我吃。”

罗猎下意识地将鱼肉递了过去,可递到了半截,又缩了回来。“我吃,谁说我不想吃?”罗猎说着,揪下了一块鱼肉,闭上了双眼,屏住了呼吸,塞进了嘴巴里。可只嚼了一下,喉咙处便是一阵痉挛,控制不住地将口中鱼肉呕了出来。

董彪不由大笑,笑过之后,道:“你是受不了这种腥气,这样,嚼它的时候你别喘气,可能感觉会好一些。”

罗猎可怜兮兮分辨道:“我是没喘气啊!”

吴厚顿插话道:“我也吃不得这生鱼肉,嚼在口中也是直犯呕,但咱们眼下却只能靠它来续命,所以,再怎么恶心,你都必须将它咽到肚子里去!”

罗猎再揪下块鱼肉来,犹豫了一下,深吸了口气,然后憋住了,将鱼肉放进了嘴巴中,这一次,他没有咀嚼,而是一闭眼硬吞了下去。自然又是一阵干呕,幸运的是,罗猎硬是忍了下来,没有将那块鱼肉呕出来。

艰难吞下了那块鱼肉,再休息了片刻,身子果真恢复了些许体力。可是,此时太阳已经高照,气温迅速升高,在毒辣阳光的炽晒下,人很快就有了要虚脱的感觉。“没水喝真不行啊!”董彪扔掉了手中船桨,仰躺在艇上,呆呆地看着天空中一片片的浮云,沙哑着嗓子气骂道:“这鬼天气真他妈不讲究,平时老子不需要的时候它说下就下,可老子想让它下了,他玛的居然给老子来了个直脖子干晒。”

吴厚顿接下了董彪扔掉的船桨,慢吞吞划着,同时回道:“少动气,少说话,保存体力,可不能倒在了上岸前的一分钟。”

有了吴厚顿的忠告,三人都不在说话,起初还慢吞吞划几下船桨,但茫茫海面,不知距离海岸尚有多远,又庆幸洋流方向虽稍有偏差,但总算还是在往着陆地的方向,于是便干脆放弃了划桨,任由救生艇随着洋流漂浮。

熬到了中午时分,董彪再次下水,捉上来差不多大小的一条鱼,这一次,罗猎不再艰难,三五下便将一大块鱼肉吞进了肚子里。鱼肉的汁液稍稍湿润了干涸的嗓子,罗猎憋不住地道:“彪哥,吴先生,咱们就这样飘着也不是个办法,我算过了,那货轮就算一个小时能航行四十里,五个小时也就是两百来里,从货船离岗到咱们跳海,最多也就是五个小时……”

董彪细嚼慢咽吃着鱼肉,打断了罗猎的分析,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俩字,没门!”

吴厚顿跟着解释道:“你家彪哥在等下雨,人没有水喝,还要消耗体力,很容易出大问题的。”

罗猎抬头看了看天,不由道:“可这响晴的天,什么时候才能下雨呢?”

吴厚顿跟着抬起了头来,道:“夏天往往会在午后变天,这海上的风雨说来就来,咱们并非完全没有机会。”

董彪忽然翻身坐起,锁眉凝目,静止了片刻,道:“托吴先生的吉言,好像真有雨来。”

罗猎不屑道:“你就哄我吧,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吴厚顿跟着也是凝神静气了片刻,点头应道:“这海风热中夹杂着几丝凉意,还别说,确实有些要下雨的意思。”

罗猎更是不屑,道:“吴先生,你怎么不跟彪哥学好呢?反倒学着他一块骗人。”

话音刚落,一道白光闪过,‘吧嗒’一声,一条拃把长的鱼儿落在了艇上。再看海面,不时有鱼儿高高飞起。

董彪不知为何,脸上居然闪现出一丝惊恐神色,自语道:“不会吧,老子只是要点雨水润润喉咙,你丫没必要给老子整来一场暴风雨啊!”

吴厚顿跟道:“鱼儿的感应力比人强,刚才老夫就看到海面有异样,还以为只是老夫老眼昏花所致,可就这么一会功夫……”又一条鱼儿斜冲着吴厚顿飞了过来,那吴厚顿伸出二指,准确地夹住了,然后扔回了海中,接着道:“就这么一小会功夫,那鱼儿便全都飞了起来,看来,咱们遇上的这场暴风雨应该不小啊!”

罗猎不由看了一圈的天际,不解道:“我怎么就看不出有暴风雨要来呢?”

董彪毫不客气立刻怼道:“等你看出来的时候,那暴风雨早就追到了屁股后面了!”

吴厚顿苦笑道:“可早看出来和晚看出来又有什么区别?咱们终究还是躲不过这场暴风雨了。”

董彪仰首道:“躲不过那就硬抗呗!大不了船翻人亡,死在这海里倒也干脆利索了,省得还得求人打副棺材。”

吴厚顿哀叹一声,道:“看来,这大清朝是气数未尽啊!但凡对那开国玉玺起了觊觎之心者,无一不死于非命,船上那些人如此,你我三人亦是如此,还有当初抢走了玉玺的法兰西大兵,将玉玺卖给了法兰西博物馆之后不过半年便失足坠崖而亡……”

董彪蔑笑道:“吴先生不必丧气,那暴风雨来临,至少还要有两个小时,这期间,谁又能保证不发生奇迹呢?说不准就有那么一艘渔船出现在咱们身旁呢!”

吴厚顿摇头叹道:“老夫也希望有奇迹发生,可是,你看这风已经起来了,留给咱们的时间哪还有两个小时?再说,渔船上的人比咱们更了解这大海的脾气,此刻,想必都开足了马力回海港躲避风雨,谁又会向咱们伸出援手呢?”

董彪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

罗猎突然站了起来,伸出双手感应了一下海风的方向,并道:“我想到了一个办法,或许可以帮我们躲过这场暴风雨。”

董彪抛来一个白眼,道:“那就说嘛,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忘了卖关子?”

罗猎道:“咱们可以做一个船帆……”

董彪双眼立刻冒出异样的光芒,猛地一拍大腿,喝道:“好办法!”

吴厚顿先是一个激灵,随即又平淡下来,道:“说的倒是简单,可咱们那什么做帆啊?”

罗猎道:“咱们拿出一根船桨来做桅杆,再将衣服钉在桅杆上,两边拉扯开,这船帆不就做成了么?”

吴厚顿黯然摇头,道:“脱衣服倒不难,可拿什么将衣服钉在桅杆上呢?”

罗猎双手一抖,现出两把飞刀,道:“用它不行么?”

吴厚顿稍一怔,却还是摇头,并道:“即便能钉得上,但衣服不成整体,也兜不住风啊!”

这确实是个问题,罗猎一时想不到什么好办法来。

董彪却嘿嘿一笑,咕咚翻入了海中,不一会便抱着一条两尺多长的大鱼露出了水面。“鱼肉随意,只留鱼骨,那上面的粗刺刚好用来缝接衣服。”董彪将大鱼扔到了艇上,然后一个猛子又扎进了海中。

风帆做好,一试之下甚为满意,但三个大男人却是光了身子,只剩下了两条裤衩。豪放的董彪连裤衩都省了,就这么全光着,立在了救生艇上,扯紧了风帆。

海风愈发紧烈,风帆被鼓成了大包,小艇的速度明显加快。

虽然艇速远低于风速,但相距风暴中心毕竟还有段路程,而此刻小艇距离岸边也就是一百五十里的样子,因此,当风暴追来之时,已经能远远地看到海岸线了。

海风从呜咽变成了呼啸,再从呼啸变为咆哮,虽已临近海岸,那海浪却只见势增,人已无法直立于艇上,而那风帆,亦被狂风撕虐得不成样子。董彪弃掉了风帆,拿过那只做桅杆的船桨,奋力划水。罗猎也从吴厚顿手中抢过另一只船桨,与董彪并排,在小艇的另一侧拼尽了全力。吴厚顿也不愿闲着,趴在了艇舷上,将两只手伸进了海水中,快速摆动。

暴雨终于倾泻而下,乌云追过了头顶,似乎触手可及。闪电一道接着一道,或近或远,或强或弱,每一道闪电后都紧跟着一声炸雷,或在远处,或在头顶。

距离海岸只剩下了几十米,然而,便是这仅仅几十米的距离,却犹如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一波海浪将小艇往前送了十多米,可紧跟着退下来的海潮再将小艇远远地抛开。“跳船!游过去!”董彪果断做出了决定。

吴厚顿迟疑道:“你们跳吧,老夫水性不佳……”

董彪将手中船桨塞到了吴厚顿怀中,喝道:“抱着它,我带你游过去!”

罗猎也将手中船桨塞给了吴厚顿。

一个巨浪袭来,终于掀翻了小艇,所幸艇上三人已有准备,虽然落了水,却也没有分开。董彪右手罗猎左手,分别卡住了吴厚顿的左右臂,而吴厚顿则死死地抱住了两只船桨。“憋住气,潜下去!”董彪大声喝令,并率先沉入海面之下。罗猎亦紧跟着扎了下去。

海面上风疾浪大,但海面之下要平缓一些。一口气憋尽,三人浮上来换口气,然后再潜下去,数个来回之后,终于触碰到了海滩。

再一波浪涛袭来,将三人送上了海滩。

“操你吗的老天爷,想要老子葬身大海?没那么容易!”董彪光着身子,立在海滩上,放声大笑。

罗猎平躺在海滩上,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张大了嘴巴接着雨水。吴厚顿呛了不少的海水,半跪在海滩上不住地呕吐。

雨势之大,罗猎仅是单凭一张嘴便喝到了足够的雨水,感觉口渴缓解后,罗猎爬起身来,走到董彪身边,道:“彪哥,要骂就骂上帝耶和华,美利坚的暴风雨肯定是他折腾过来的。”

吴厚顿吐尽了胃中海水,又以双手成捧接了些雨水喝了,舒服了许多,此刻嘿嘿笑道:“依老夫之见,咱们还应该感谢这场暴风雨呢,不然,那么毒辣的太阳岂不是要将咱们三人晒成了肉干?”

董彪哈哈大笑,手指天空道:“好吧!听人劝,吃饱饭,老子就不骂你个老东西了,但你大爷的给老子记住了,下次再这么折腾老子,老子绝对要骂你个三天三夜。”

死里逃生的兴奋消退后,三人不禁泛起了难为。衣服被当做了风帆,而风帆早已经不见了踪影,现代文明社会,赤身露体肯定不行。吴厚顿还好说一些,毕竟不那么知名,丢了人大不了换个地方躲上一阵也就罢了,可董彪罗猎却不能,这要是被传出了丑闻,安良堂的脸面可就折光了。

“要不……辛苦吴先生一趟?”天色昏暗,三人所在的海岸一侧闪烁着点点灯光,很显然,那边应该有人居住。而董彪的话,含义甚为明晰,就是想让吴厚顿去那边给三人偷来几件衣物。

吴厚顿面露难色,只穿着一件裤衩去偷东西,这对他来说却是生平头一遭,偷东西简单,可这心理障碍却难以克服。“这……”吴厚顿犹豫再三,也想不到其他什么办法,只得点头同意:“好吧,看在你们二位救了老夫一命的份上,老夫就破例一次好了!”

吴厚顿随即消失在了风雨中。

罗猎最为年轻,也最是不抗饿,董彪招呼他到了一块岩石边上躲躲风雨,刚坐下来,肚子里就咕噜噜欢叫起来,那声响,甚至盖过了风雨声,直追雷鸣。

董彪笑道:“想吃东西么?”

罗猎点头应道:“想!但生鱼肉就算了。”

董彪回道:“这么大的浪,你打死我,我也不会去给你捉鱼!”

海边从来不会缺乏食物,董彪在海滩上溜达了一圈,便拿回来好几样能吃的东西,先扔了个大贝壳给罗猎,然后又甩过来两根海带。贝壳里的肉比生鱼肉还要腥气,罗猎毫不犹豫地将大贝壳丢还给了董彪,只是将海带就着雨水洗了一遍,勉强吃下了一根缓解了腹中的饥饿。董彪一口一个,连吞了两只大贝壳,在以捧着双手接了些雨水喝了,颇为惬意地打了个嗝出来。“罗大少爷,这牡蛎啊,生吃才是最美,你啊,可不能那么狭隘。”

罗猎不屑道:“萝卜白菜,各有所爱,本少爷就是不吃生,招你惹你了?”

董彪斜眼过来,叫嚷道:“哟,哟,哟,罗大少爷脾气见长啊?都敢跟彪哥顶嘴了是不?”

罗猎知道董彪这是跟他玩笑,于是便毫不相让怼了回去:“我就跟你顶嘴了,怎么着吧?你有本事把我扔回海里去?”

董彪噗嗤一声笑开了,道:“彪哥可没那个本事,更没那个胆子。”

风雨中,气温骤降,光着身子且肚里缺乏食物的罗猎禁不住打起了牙颤,董彪见状,向前挺了下身子,示意罗猎贴到自己的身后来,便能少挨些风雨。

罗猎不愿意,干脆站了起来,以运动来抵御寒冷。“彪哥,有个疑问我一直想问,就是没来得及问。你说,咱安良堂储存那么多武器干什么呀?”

董彪道:“做亏本生意呗。”

罗猎踢了几下腿,出了几趟拳,并疑道:“做亏本生意?什么意思?”

董彪道:“那个假孙先生,你还记得吗?”

罗猎点头应道:“当然记得。”

董彪道:“便是他,委托滨哥,为他们购置了这些武器,滨哥不愿意收他们钱,还要再多搭钱帮他们偷运到国内,你说,这不是亏本生意吗?”

罗猎不禁笑道:“这可算不上是亏本生意,甚至连生意都算不上。”

董彪感慨道:“你说的没错,这确实不能用生意来衡量。有那么多人,为了心中的信仰,连命都不要了,咱们捐点钱捐点物,又能算得上什么呢?就像你师父老鬼,明知道那场起义必然失败,却义无反顾冲在了最前面……只是,向鬼叔这样的人还是太少太少啊!大清朝四万万汉人同胞,真正醒悟的又有几个?”

提到了师父,罗猎难免有些伤怀,沉默了片刻,道:“但愿那枚沉入海底的开国玉玺能带走大清朝的国运龙脉,让孙先生他们早一天能实现了理想中的共和。”

董彪长叹一声,道:“难啊!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情哦!”

正说着,远处闪现出一个人影来,罗猎眼尖,先董彪一步看到了,不由惊喜道:“是吴先生回来了?他速度真快!”

那人影原本是朝着罗猎董彪这边而来,却突然停住了脚步,稍一愣后,变了方向,向另一侧快速移动过去。

罗猎疑道:“难不成是吴先生迷路了?”

董彪也看到了那个人影,只是天色昏暗,距离又远,是否为吴厚顿根本看不清。不过,如此风雨之下,若不是吴厚顿,谁又会脑子抽风跑到这海滩边上瞎溜达呢?

“不管他,老吴是个老江湖了,即便环境再怎么陌生,也不会迷失方位的,最多迷糊一小阵,便能理清楚重新回来。”董彪说得轻松,但眉头却蹙成了一坨。

暴风雨狂谑了足足有两个小时,似乎终于累了,雨势减弱了许多,风也缓和了一些,就连天色都不像刚才那般昏暗。

便在这时,吴厚顿穿着一身海岸警卫队的制服雨衣,扛着一个偌大的包裹,回到了罗猎董彪身边。“小心点,包裹里有吃的,别弄掉了!”吴厚顿将包裹扔给了董彪,并从后背上抽出了一把雨伞,撑开遮住了那只包裹。“一帮子穷当兵的,老夫找了半天,也没能找得到一毛钱。不过这汉堡的味道相当不错,比起那生鱼肉来,不知道好吃了多少倍。”

董彪罗猎二人赶紧穿上了海岸警备队的制服,并套上了雨衣,身上穿了干爽的衣物,罗猎顿时止住了冷颤,愉快地拿出了汉堡,就着雨水,狼吞虎咽起来。

“董二当家,罗家小哥,玉玺一事,已是终了,老夫习惯了独行,又有古话说得好,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今日风疾雨大,也颇为适合分道扬镳,就此别过了!”吴厚顿将雨伞甩给了罗猎,抱起拳施了礼,就要转身离去。

“等一下!”董彪先叫住了吴厚顿,然后加快了咀嚼,勉强咽下了口中食物,接着道:“方才先生回来的时候可有迷失过方位?”

吴厚顿哼笑道:“即便是无星无月的夜间,老夫也不会认错了方位,更何况这点风雨?”

董彪点了下头,又问道:“那你在半路上可曾见过陌生人影?”

吴厚顿道:“倒是见到了一队大兵返回兵营。”

董彪再点了下头,换了个话题道:“无影前辈虽未能助我安良堂得到那枚玉玺,但大仁大义,安良堂永记铭心,若今后无影前辈有用得着我安良堂的时候,全美利坚各安良堂分堂口,报我董彪名号,要钱出钱,要人出人,绝无二话。”

吴厚顿再次抱拳,道:“吴某多谢董二当家抬爱,老夫为那玉玺而来,却非为了钱财,之所以狮子开口,不过是想试探你安良堂决心。好了,此事已然了结,你我各不相欠。若是说老夫仍有愧疚,却是因为罗家小哥。五年前,老夫迫于无奈,以卑劣手段骗了你的留学证件,不过是为了引起鬼兄的注意。待我再想将那证件归还于你的时候,却又突遭变故。不过今日看你已然成材,老夫也是颇为欣慰。”

罗猎回应了一个笑脸,道:“前辈不必愧疚,这样也挺好,至少不会有读书那般枯燥,还练了一副好身板。”

董彪跟着笑道:“就是,若是进了那洋学堂,还得留条牛尾巴在后脑勺上,哪有现在这么帅气?更别说认识艾莉丝了,对不?”

吴厚顿道:“多谢罗家小哥大度包容,若无它事,老夫告辞了!”

董彪罗猎不便挽留,只得躬身相送。

“吃饱了没?”待吴厚顿身影消失后,董彪问道。

罗猎一口气吃了两个汉堡,已经有些撑的慌,忍不住打了个饱嗝回道:“早知道就不吃那根海带了,要不然,还能再吃半个。”

董彪将剩下的一个汉堡揣在了怀中,道:“那咱们也走吧!”罗猎却突现惊慌神色,只是一瞬,那惊慌又变成了失落,董彪见状,关切问道:“咋了?跟突然丢了魂似的?”

罗猎叹了口气,很是伤心道:“我的飞刀,还有刀套,全都落在救生艇上了。”

董彪蔑笑道:“我当是多大事呢,不就是几把破飞刀吗?等回去了,彪哥给你定制一套更牛逼的。”

罗猎撇嘴道:“你知道什么呀?那飞刀是师父送给我的。”

董彪撇嘴扬眉,道:“那又怎么样?那救生艇都翻个逑了,难不成你还要下海去捞?”

罗猎没接话,回应了重重的一声叹息。

暴风雨似乎歇够了,又来了精神,虽然没恢复了鼎盛时的气势,却也是狂风吹得人几乎站不稳,暴雨淋得人睁不开双眼。

董彪罗猎跋涉在海岸上,深一脚浅一脚地渐渐远离了大海。

风雨始终不愿停歇,而天色却逐渐暗淡,估摸着也不过是傍晚五六点钟的样子,但天色黑暗的却像是已经进入了深夜。茫然间也不知道到了哪儿,一路上甚至没寻得到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这兄弟二人只能闷头继续前行。风雨中跋涉已是艰难,黑暗中前行更是消耗体力,便在董彪罗猎精疲力尽之时,终于看到前方的点点灯火。

灯火处显然是个小镇。既然是个小镇,那一定就有吃饭和睡觉的地方,董彪罗猎一时兴奋,全然忘记了自己乃是身无分文之人。

打起精神再坚持了十分钟,兄弟二人终于来到了这个不知其名的镇子,和美利坚大多数小镇一样,这个不知其名的小镇也仅有一条主街道。这条街道并不长,五百步足以走上一个来回,或许是因为暴风雨的缘故,整条街道上,只有一家酒吧在开门营业。“嗨,伙计,先来两杯威士忌。”进到酒吧,董彪径直来到吧台,要了两杯烈酒之后,又问道:“你们有吃的没有?我和我兄弟已经有半天的时间没吃过东西了。”

站在吧台内的酒保是一个上了岁数的老牛仔,身材高大威猛,脸上神情冷酷严肃。老牛仔从吧台下拿出了两只酒杯,又从身后酒柜中拎过来一瓶威士忌,一边倒酒,一边应道:“一杯十美分,两杯二十美分,吃的东西在那边,不过每个人需要多付二十美分。先结账,再享用。”倒完了酒,那位上了岁数的酒保向董彪伸出了手来。

董彪罗猎这才意识到了身无分文的窘境。

“彪哥,还是算了吧,咱们没钱。”一旁的罗猎小声劝说着董彪。

董彪拍了拍罗猎的胳臂,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跟酒保商量道:“我们身无分文,能不能通融一下,先让我们享用这些酒水和食物,等我们回到金山后,我会给你邮寄来十倍的费用。”

那上了岁数的老酒保使了个眼色,角落中一帮客人立刻站起了两位,将酒吧的大门锁上了,并亮出了两把短刃。那老酒保更是过分,直接从吧台下面拿出了一把老掉牙的火枪,对向了董彪:“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们一进门我就看出来了,你们不是好人!好吧,我可以装作没看出来,但你们想在我罗伯特的地盘上吃霸王餐或是还有其他什么想法,却是万万不能。”

董彪顺从地举起了双手,淡淡一笑,回应道:“你叫罗伯特是吗?我很困惑,罗伯特,你是如何看出我们不是好人的呢?难道我的额头上写了坏人两个字?”

酒保罗伯特冷笑道:“据我所知,海岸警备队并没有招募黄种人的计划,你们身上穿着的海岸警备队的制服,不是偷来的便是抢来的!”

董彪心平气静道:“是这样,我们遇上了海难,是海岸警备队的人救了我们,给了我们这身衣服。”

罗伯特用枪口点着董彪,嗤笑道:“奸猾的黄种人,你们抢走了我们的工作,还要用谎言来欺骗我们……好吧,就算是海岸警备队救了你们,但他们也不可能把制服送给你们的,伙计们,你们说,对这种满口谎言狗屎一般的黄种人该怎么处理呢?”

吧台一侧,立刻站起了两个牛仔,其中一个拎起了一只空酒瓶,而另一个则掏出了一把卡簧短刀。这二位甩着漫不经心的步伐,写满了一脸的不屑和鄙视,向董彪罗猎二人逼了过来。董彪先是一声苦笑,却突然出手,抓起吧台上的一杯威士忌连酒带杯掷向了罗伯特的面门,趁着罗布特下意识躲闪的空档,翻身跃过吧台,一把攥住了罗伯特握枪的手腕,一拧再一拉,便将火枪夺下。“住手!谁要是动一下,我就毙了这个老东西!”董彪左臂卡住了罗伯特的脖子,右手握枪,抵在了罗伯特的太阳穴上。

逼上来的那两个牛仔登时愣住,但仅仅是一瞬,便爆出一声嚎叫,分左右两侧,向罗猎扑了过来。罗猎单手搭在吧台上,双脚发力,噌的一下跃上了吧台,顺势一脚飞出,踢在了那拎酒瓶的牛仔的面门上,身子半旋回来,再拎起吧台上的那半瓶威士忌,砸在了另一牛仔的脑门上。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得到了吧台后控制着罗伯特的董彪的一声喝彩。

同时,也彻底激怒了酒吧中其他的牛仔。

连同刚才去锁门的两个,总计六七名牛仔手持各种冷兵器,向吧台这边逼了过来。

冒着风雨跋涉了数个小时的董彪不想打斗,更不想杀人,于是,只能对着屋顶鸣枪示警,可是,扳机扣下,那火枪只是吧嗒一声空响,并无子弹射出。

“窝靠!”董彪低吼一声,以枪把重重地击在了罗伯特的太阳穴上,然后将那把老掉牙打不响的火枪当做了暗器砸了出去,同时跃出吧台,迎向了那帮牛仔。

彪哥如此,那罗猎自然不肯落后,于是……

待罗猎放倒了第二个牛仔的时候,忽然发现面前没有了对手,再看左右,那些个牛仔早已是横七竖八地躺在了地上,只有哀嚎的本事却无翻身爬起的能力。

“彪哥,你够狠的啊!”罗猎一共干翻了四个牛仔,先前的两个爬起来之后又被董彪干趴下了,而随后干翻的两个牛仔却能从地上爬起身来。可是,过了董彪的手而倒在地上的,却没一个能从地上爬起来的。

“都他妈给老子趴在地上不许动弹,否则就别怪老子大开杀戒!”董彪没搭理罗猎,而是冲着躺满了酒吧空地的那帮牛仔吼了一声,然后回到了吧台后面,自己取了两只酒杯,随便开了瓶酒,倒了两杯,自己先干了。“罗伯特,是你挑起事端的,现在我的手受伤了,你必须赔偿我医疗费!”董彪一把拎起了仍旧瘫在地上的罗布特,再以两巴掌将其扇醒,提出了极为过分的要求。

罗伯特看到了酒吧中的惨状,立刻颤抖起来,哆里哆嗦地指了下吧台一侧的抽屉,颤声道:“钱都在那儿,你随便拿。”

拿了钱,董彪还不肯算完,拉着罗猎大模大样地坐了下来,吩咐被罗猎干翻却能爬起身来的那俩牛仔端来了酒吧为客人准备的各种小吃,边喝边吃,好不惬意。“彪哥跟你说呀,这洋人啊,都是些欺软怕硬的贱种,你跟他讲道理根本没用,就得把他们打疼了打怕了,他们才会尊重你。”

罗猎不愿喝酒,只是陪着董彪吃些东西,一只炸鸡腿啃完,抹着嘴巴回道:“可咱们这么做是不是有些不太讲究呢?”

董彪一口闷掉了半杯白兰地,捏起了拳头晃了晃,笑道:“对洋人来说,讲不讲究要看这个,你的拳头比他硬,那你就是讲究的,你的拳头硬不过他,那么不管你怎么做,都是不讲究。”

罗猎捏了块甜点放进了口中,并道:“也不能那么绝对吧?我看,洋人中也有不少好人,比如……”

董彪抢道:“比如艾莉丝,又比如西蒙,再比如席琳娜,对么?你小子分明是跟我呛茬嘛!”

罗猎耸了下肩,回道:“我想说的是小安德森先生,环球大马戏团的老板,我们在一块共事了五年,从来没见过他欺压员工。”

“那是个例好吧?我的少爷,吃你的吧!”董彪已然看出这罗猎存心是想跟他斗嘴,干脆挂起了免战牌来。

罗猎嘿嘿笑了两声,放过了董彪。

董彪酒量还真够牛逼的,东西倒是没吃多少,但一大瓶白兰地却被他喝了个精光。若是换了罗猎这么喝,早就醉的一塌糊涂了,但董彪却没几分醉意,稳稳当当去了吧台又拿了一瓶酒拎在了手上,“走咯!此地不宜久留,咱兄弟俩还得是风雨兼程啊。”

一脚踹开了酒吧的大门,董彪再向那帮牛仔瞪眼恐吓了一番,出门后,董彪立刻拉上罗猎,几乎是一溜小跑地离开了这座小镇。

“彪哥,咱们干嘛要走啊?在那酒吧里睡一觉不好么?”刚吃饱就小跑了这么远,不单是罗猎有些不舒服,那董彪也颇有些受不了。

董彪放满了速度,揉着肚子,道:“那帮牛仔吃了亏,能善罢甘休么?在那儿睡觉,亏你也能想的出来!”

罗猎撇嘴道:“那也不至于落荒而逃呀!”

董彪叹道:“像这种小镇,难保谁家不备下一两支枪,他们刚才只是因为轻敌才吃了大亏,在酒吧里有咱们看着自然不敢造次,但咱们这一走,人家要是拿到了枪追了出来,怎么办?江湖险恶啊,小子,任何情况下都不能掉以轻心,要对你的任何一个对手充满敬畏,这样你才能活得久一些,不至于因为大意而丢了性命。”

罗猎这一次没再跟董彪斗嘴,而是严肃地点了点头。

(本章完)

1012.第1007章 任重道远

第1007章 任重道远

继续向前走了不远,出现了一条横着的公路,从海滩上来,董彪罗猎一直是沿着垂直于海岸的方向往前走的,那么,这条横在面前的公路势必平行于海岸。这就给了罗猎一个问题,上了公路,该是往左拐还是往右拐。罗猎无法判定出自己所处的方位,只能将问题抛给了董彪。“别,少爷,我也迷糊着呢!”董彪似笑非笑,脸上尽显幸灾乐祸的神态,道:“我只知道,咱们要是漂到了金山的北边了,就应该往右转,但要是漂在了南边,就应该往左转。”

罗猎气道:“废话!我问你的就是咱们是在南边还是北边。”

董彪翻着白眼呵呵笑道:“我还知道,这夏天海上的暴风雨一般都是从南边来的。”

罗猎顺着董彪的提示,努力思考,可想了好一会,却仍旧无法确认。“刚才在酒吧的时候就该问一问。”

董彪冷哼道:“就算问出来了,有个屁用啊?难不成你还真打算走回去?”

罗猎反诘道:“不走回去还能怎样?这半夜三更的,想拦个车都看不见辆车影子。”

董彪亮出了那瓶酒来,道:“要不,你帮彪哥拎着这瓶酒,彪哥帮你想想办法?”

罗猎登时醒悟过来,这一定是董彪又犯了顽劣之心故意在逗自己玩。于是,将计就计接过了酒瓶,道:“你可要说话算数哦!”

空了手的董彪惬意地伸了个懒腰,道:“既不往左也不往右,咱们要穿过这条马路,继续向东前进。”

“继续向东?”罗猎疑问了片刻,随即便想明白了,不由笑道:“还是彪哥聪明。”

董彪颇为得意道:“怎么样?又学到一招了吧?帮彪哥拿酒不亏吧!”

罗猎默不作声,将酒瓶放在了地上,然后拔腿就走,径直穿过了那条公路。傻了眼的董彪赶紧拿起那瓶酒,追了上去,并嚷道:“你小子跟彪哥耍赖皮是不?”

话音刚落,远处便传来了一声火车的汽笛声。

夜间公路上少有汽车经过,但铁路上却不缺火车奔驰,爬上了火车,即便走错了方向,那也不过是多浪费点时间,总比在公路上冒着风雨消耗体力强得多。事实上,董彪并没有迷失方位,刚才听到一声汽笛的那一列火车明明来得及赶上,可董彪却故意放弃了,在路基旁喝着酒等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等来了另一列反方向的火车,董彪这才丢了酒瓶子,带着罗猎爬了上去。

虽然只是一列拉煤的货车,但董彪在车厢顶部扒拉个窝,兄弟二人蜷缩在这个煤窝中,虽然挡不住雨,却可以遮住了风。“怎么样?小子,在这儿睡一觉,不是要比在酒吧里舒服多踏实多了么?”

身下的煤炭软软的,又穿着雨衣并不怕雨水,而且完全遮住了风,睡起觉来确实不错。罗猎不由地向董彪竖起了大拇指:“彪哥牛逼!”

一觉醒来,天已大亮,罗猎四下张望了一番,却仍旧不知道到了哪儿。还没来得及开口发问,一旁董彪便懒洋洋道:“别看了,咱们坐过站了。”

罗猎一怔,随即笑开了,道:“彪哥,又在骗我玩是不?既然坐过站了,那我问你,干嘛还不下车?”

董彪悻悻然回道:“奶奶个熊,老子居然也睡过了头,就比你小子早醒了五分钟。”

罗猎看着董彪的表情并不像在骗人逗人,再一想,睡过了头也是合情合理,自打前天晚上开始,就没怎么睡踏实过,而且体力消耗又如此巨大,疲惫之躯,理所当然需要睡眠来恢复。“那咱们还愣着干嘛?跳车呗!”

董彪摇了摇头,拍了拍口袋,道:“咱有钱,干嘛还要跟自己过不去?等到了前面一站,咱们在下车,吃点好吃的,再买两张卧铺票回来就是。”说罢,董彪从口袋里掏出了在酒吧中抢来的一大把美元。“窝靠,老子以为还不少呢,没想到全是小票,不过也够了哈!”

前方到站是一个叫帕索的城市,说是城市,其实也就是一个规模较大的镇子,和金山根本无法相比。这种小城市鲜有华人聚居,也就只能断了吃上一顿中餐的念想,只能是买了两个汉堡勉强打发了肚皮,再各自买了一身便装换上了,回到车站,踏上了驶往金山的火车。

这么一折腾,等回到金山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在车站叫了辆车回到了堂口,还没下车,罗猎便看到了在大门口林荫道上来回徘徊的艾莉丝。“诺力!”艾莉丝同样看到了刚下了车的罗猎,爆发出一声欢呼,然后便向罗猎这边飞奔而来:“诺力,这些天你都去了哪儿了?”

艾莉丝飞奔过来,跃到了罗猎的身上。罗猎展开双臂,抱住了艾莉丝,顺势在艾莉丝的额头上亲吻了一下。艾莉丝不满足,直接将嘴唇压在了罗猎的嘴唇上。

一旁的董彪看不下去了,用中文嘟囔道:“差不多就行了啊,咱堂口可有一多半弟兄都是光棍哦,别太招人嫉妒了啊。”

艾莉丝揽着罗猎的脖子不肯下来,歪着头同样用中文向董彪问道:“彪哥,什么是光棍呢?”

董彪笑道:“光棍的意思啊,就是单身汉。”

艾莉丝又道:“那他们为什么不找女朋友呢?”

董彪有些噎得慌,干脆回了句:“他们有病!”

艾莉丝夸张地瞪大了双眼,道:“那他们为什么不去看医生呢?”

董彪简直就要疯了,干脆闭上了嘴巴,径直向堂口走去。

身后传来了罗猎和艾莉丝的笑声。“彪哥,我跟艾莉丝去西蒙那边了哦!”

董彪头也不转一下,只是将手伸到了屁股后面,摆了摆,示意说,你爱去哪去哪。

“诺力,你还没告诉我,这几天你和彪哥都去了哪儿呢?”牵住了罗猎的手,艾莉丝显得格外开心,连走路的方式都变成了蹦蹦跳跳。

罗猎不想让艾莉丝为他担忧,自然不肯说出真相,只能编了个谎言,道:“堂口有笔生意出了点意外,彪哥着急要去处理,所以我们就连夜出发了。没来及给你打招呼,堂口上也没有别的兄弟知道,艾莉丝,你一定是着急了,对吗?”

艾莉丝点头应道:“我当然着急,但比我更着急的却是西蒙。”

罗猎疑道:“西蒙?他着急什么?”

艾莉丝神秘一笑,道:“等会你见到他就知道了。”

十分钟后,罗猎见到了西蒙神父。“诺力,我的朋友,你怎么看上去有些疲惫呢?”西蒙神父热情地拥抱了罗猎,接着道:“你先坐一会,我马上就好。”

艾莉丝先向西蒙神父解释道:“诺力跟彪哥去处理生意上的意外了,才回来,旅途劳顿,当然会有些疲惫。”接着又向罗猎解释道:“西蒙这两天准备了好多好吃的,就等你回来呢。”

罗猎来到了厨房门口,斜倚在门框上,问道:“西蒙,艾莉丝说你着急见我,是吗?”

西蒙神父一边炒菜一边应道:“是的,诺力,西蒙需要得到你的帮助,非常迫切!”

看着艾莉丝的笑容,在感觉到西蒙神父轻松的语气,罗猎便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是关于席琳娜的事情,对么?”

西蒙神父转头看了罗猎一眼,饱含笑容道:“是的,诺力,你真聪明,一猜就对。”

艾莉丝憋不住了,爆料道:“诺力,你知道吗?席琳娜她松口了,答应等她有时间的时候可以跟西蒙谈一谈。”

罗猎耸肩笑道:“那就是约会喽!西蒙,恭喜你啊!这就叫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西蒙神父炒好了第一道菜,端了出来,放在了餐桌上,又折回厨房,端出一口蒸锅,锅盖上倒放着三只白瓷碗。“诺力,我煮了你最爱吃的大米粥,你和艾莉丝先吃吧,我在烧一道红烧肉就好了,很快的。”

不多一会儿,西蒙神父便端出了一盆艾莉丝最爱吃的红烧肉,另外还有一道卤牛肉。

“西蒙,你现在真是可以啊,都比得上堂口的大厨了。”罗猎夹了块红烧肉品尝了,果真做到了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的境界。“不过,这么短的时间,你怎么能把肉烧的这么透呢?”

西蒙神父颇有些不好意思地回道:“这道红烧肉其实昨晚上就烧好了,你不在,艾莉丝不肯留下来吃饭,所以,我就留到了今天。”

几天没吃好的罗猎吃到了顺口的菜饭,心情顿时好得要上天,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大包大揽道:“西蒙,你想让我怎么帮你呢?只要我能做得到,就一定倾尽全力地帮助你。”

西蒙神父放下了筷子,深吸了口气,道:“席琳娜对艾莉丝被绑架的原因始终有所疑问,我想,我想请你事先给席琳娜澄清一下。”

艾莉丝跟着补充道:“我跟席琳娜说的那么明白了,但她还是怀疑那三个坏人可能受了黑手党的唆使。”

罗猎道:“席琳娜真的是想多了,没关系,我可以证明那三人跟马菲亚没有丝毫关系,事实上,是我在国王搏击俱乐部中教训了他们一顿,他们因而怀恨在心,一时无法将怒火发泄到我身上,刚好遇上了艾莉丝,于是边对艾莉丝下了手。这件事,俱乐部的老宾尼是可以作证的。”

西蒙神父欣慰道:“那就好,谢谢你,诺力。”

罗猎不禁皱起了眉头,倒吸了一小口气,道:“西蒙,你不会就因为这点小事而着急见到我吧。”

不等西蒙神父回应,艾莉丝却先咯咯咯笑了起来,并抢道:“当然不是,诺力,西蒙他可是打算对席琳娜放大招的哦!”

西蒙神父局促道:“也不是什么大招,我只是想能不能复原一下我第一次见到席琳娜时候的场景。”

罗猎不禁一怔,随即由衷赞道:“西蒙,你还敢说这不是大招?天哪,我敢打赌,席琳娜一定会被感动到的。西蒙,我完全支持你。对了,你为此事找我,是不是经济上有些紧张?没关系,我明天就去找彪哥,要多少钱才够呢?”

西蒙神父道:“不,不,诺力,不是钱的问题,我做了十年的神父,多少也有些积蓄,现在又有了新的工作,经济上不存在问题。但是,我跟席琳娜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很有戏剧性,那一天,有三个小流氓在纠缠她,刚好被我遇上了……”

罗猎抢道:“于是,你就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的经典桥段,是么?”

西蒙神父点了点头并掀开了上衣,指着腹部一侧的一道疤痕,道:“很不幸,我虽然赶跑了那三个流氓,但这儿也被划了一刀,席琳娜刚好是就近一家医院的实习护士,她将我送去了她实习的那家医院……”回忆起往事的西蒙神父,脸上满满的全都是幸福:“你知道吗,当我看到身着护士服的席琳娜的时候,我的心顿时被融化了,她一定是上帝送到我面前的天使,我疯了一般的爱上了她……”

罗猎点头应道:“我想,你当时确实是疯了,不然,也不会胆大包天地背叛了马菲亚。”

西蒙神父道:“我当时只想着若是能和席琳娜在一起,哪怕只有一天的时间,我也是死而无憾了。”

艾莉丝好奇问道:“可是,你当时受了伤,又是如何追求到席琳娜的呢?”

西蒙神父登时洋溢出幸福并骄傲的神色来,道:“我要是说席琳娜同时也爱上了我,你们会相信吗?”

艾莉丝嚷道:“怎么可能!一定是你死缠烂打才追上席琳娜的。”

罗猎却是一脸严肃,道:“我相信,我完全相信,因为艾莉丝便是席琳娜的复制版,她要是遇到了喜欢的人,就一定不会放过。”

艾莉丝咯咯咯笑开了,扑到了罗猎怀中,双手掐住了罗猎的脖子,道:“不准将我们的秘密说出去,不然我会杀人灭口的。”

待这对年轻人闹过了之后,西蒙神父接着道:“我的伤口痊愈后,我和席琳娜便坠入了爱河。我不敢告诉席琳娜我是一名马菲亚,我向她谎报了我的家乡,我说我来自于意大利的维也纳,可是,除了西西里之外,我并没有去过意大利的其他地方。好在席琳娜也没去过意大利,对意大利知之甚少,所以,我侥幸地保住了我的谎言。一个月后,我被马菲亚派去执行任务,但我舍不得离开席琳娜,刚好她的实习也结束了,我便跟她商量,一块来到了洛杉矶。”

艾莉丝道:“在洛杉矶,席琳娜生下了我,是吗?”

西蒙神父道:“是的,我的小天使。但你出生的时候,我和席琳娜已经在洛杉矶度过了我人生中最值得回忆的一年。我们没多少钱,租借的房子比这儿还要小,但我们生活的非常幸福,我们没有发生过一次争执,席琳娜她总是让着我,她是那么的善解人意……”

罗猎禁不住叹道:“是的,西蒙,席琳娜确实是一个非常能够善解人意的好人,而她的这个优点,也完全遗传给了艾莉丝。”

艾莉丝靠在罗猎的肩上,给了罗猎一个甜美的微笑,道:“谢谢你,诺力,谢谢你如此赞美我。”

西蒙神父慈祥地看着罗猎和艾莉丝,继续回忆道:“那时候,我没有多少文化,能找到的工作只有出苦力,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好像我每天都有使不完的力气。”

艾莉丝插话道:“席琳娜是一名护士,她为什么不出去找一份工作呢?”

罗猎伸出手指来,刮了下艾莉丝的鼻子,道:“小傻瓜,席琳娜的肚子里有了你,西蒙怎么舍得让她出去工作呢?”

西蒙感慨道:“是啊,别说她当时怀着孕,即便没怀孕,我也舍不得让她去工作。不过,等我们熟悉了洛杉矶后,我便可以同时打三份工,那时候,我们的经济情况明显有了好转,我们换了新房子,一套有两居室而且还带有独立卫生间和厨房的大房子,为的就是等着我的小天使的降临。”

艾莉丝撇嘴道:“可惜,我那时候太小了,一点记忆都没能留下来。”

西蒙神父叹道:“是啊,席琳娜带着你离开洛杉矶的时候,你才三周岁,当然是记不住任何事情的。”

罗猎道:“我想,席琳娜对那段时光也一定是拥有着美好的回忆,不然的话,一晃眼十五年都过去了,她却仍旧独身一人,道理上说不过去啊!”

西蒙神父道:“所以,我想借着席琳娜答应与我见面谈一谈的机会,重现出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

罗猎道:“那你需要我做些什么呢?”

艾莉丝还给了罗猎一个刮鼻子,并咯咯笑道:“诺力,你真笨,西蒙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他是想让你扮演那三个小流氓。”

西蒙神父不好意思笑道:“诺力,我知道这个要求难为你了,可在金山,我只有你一个朋友,我只能找你来帮忙。”

罗猎拍着胸脯道:“多大点的事呀?这事包在我身上了,安良堂有的是兄弟,别说扮演三个小流氓,就算是三十个也不在话下。”

西蒙神父开心道:“那个划我一刀的人一定要由你来亲自扮演,别的人,我担心他演不好会穿帮的。”

跟董彪通过长途电话后,曹滨将自己关进了房间中,终于理清了整个事件的纹理脉络,并和赵大明商定了详细的计划。赵大明会制造出一场车祸来,而曹滨则会在这场车祸中身受重伤,从而躲过对方的监视,连夜赶回金山。而董彪只需要按照曹滨指示以及曹滨提供的关系,查明那艘运送烟土的货船,并让海关警署的尼尔森配合港口方面将那艘货船拖上个五六天,那么,等他回来后,就有办法将这帮人一网打尽,不单能得到玉玺,还可以为顾浩然报了仇。

可是,当曹滨再以电报的方式联系董彪的时候,却迟迟不见回音。

那个节骨眼上,董彪已然带着罗猎跟随吴厚顿一块去到了火车站。

曹滨无可奈何,只得放弃了整个计划,于次日乘坐火车返回了金山。待曹滨回到堂口的时候,已经是董彪炸船后的第六天了。

听完了董彪的汇报,曹滨长叹了一声,道:“你啊,都四十岁的人了,怎么就沉不住气呢?咱们既然知道了他们的秘密,将那艘货船拖在港口中不让出港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吗?”

董彪很是愧疚道:“我回来后,看到你又发来电报要跟我通长途电话,我就知道做错了。”

曹滨道:“这也不能全怪你,换了我,遇到了无影这种人物,也会迫不及待地想试试他的身手。待你们顺利得手,回来后又验出是个赝品,脑子自然会发热。再加上你这种动不动就要搏命的个性,连夜带炸药摸上船去也实属正常。”

董彪道:“都怪我太冲动了,不然的话,那枚玉玺说不准已经到手了。”

曹滨起身,从旅行包中拿出了两条烟来,递给了董彪,并道:“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这烟是新出的,咱们这边还没有的卖,你拿去尝尝。”

董彪接下了香烟,问道:“顾先生他恢复的怎么样了?”

曹滨叹道:“医生说他的大脑应该没多大问题,但身上各脏器受到的损伤可是不小,就算痊愈了,那身体也比不上以前了。”

正说着,罗猎敲门进来,见到曹滨,欢喜道:“我刚在大门口听说滨哥回来了,就赶紧上楼,滨哥您还真回来了!”

见到罗猎,那曹滨的眼神顿时充满了温暖和慈祥,他招呼罗猎坐到了自己身旁,关切道:“跟彪哥干了这趟拼命的活,感觉如何?怕过吗?”

罗猎萌笑道:“紧张倒是有,但真没怕过。”

曹滨点了点头,又道:“听说你师父送给你的飞刀被弄丢了?”

罗猎登时流露出伤心神色,黯然点头道:“在海上的时候遇上了暴风雨,当时挺危险的,结果就把飞刀给忘记在救生艇上了。”

曹滨伸出手来,拍了下罗猎的脑袋,道:“在这儿等着,滨哥有件礼物要送给你。”说罢,曹滨起身走出了书房。

罗猎看了眼董彪,发觉董彪神色有些不对,禁不住问道:“彪哥,你怎么了?滨哥训你了?”

董彪长叹一声,道:“做错了事挨个训,那还不是常有的事?”

罗猎道:“是因为炸船的事情吗?”

董彪故作玄虚,重叹一声,黯然摇头。

刚好这时曹滨回来了。

罗猎立刻质问曹滨道:“滨哥,彪哥他做错什么了要让你训他?”

曹滨不禁一怔,疑道:“我训他了吗?”再转头过来,对着董彪道:“阿彪,你跟罗猎说了什么了?”

董彪大笑起来,笑够了,才道:“滨哥,好久没听到有人用这种语气跟你说话了吧?罗猎这小子,还真像你年轻的那会,我还记得,当初你对总舵主也是这般没规没矩。”

罗猎嚷道:“好啊,彪哥,你坑我是吧?我还打算陪你喝酒呢,没想到你这么不仗义,拉倒!”

曹滨哼了一声,稍显不快道:“别闹了!你俩相差了二十几岁,也能胡闹到一块去?”待那二人安静了下来,曹滨刚拎来的一只帆布包递给了罗猎,“打开看看吧!”

“飞刀!?”罗猎打开了帆布包,不禁发出一声惊呼,迫不及待地将包中物品掏了出来。“好精美的刀套!好锋利的飞刀!滨哥,这是送给我的吗?”

曹滨点头应道:“八年前我结识了你师父老鬼,知道他有一手飞刀绝技,当时对他又有所求,于是便找人打造了这套飞刀。可你师父却不愿意收下,说他已经金盆洗手了,再也不会用到飞刀。所以啊,这套刀也就留了下来。今天滨哥便将这套飞刀转送给你,你不会跟你师父一样也拒绝滨哥吧?”

罗猎喜道:“当然不会!”

董彪拆开了曹滨给他的香烟,叼上了一支,点上了火,只抽了一口便赞道:“嗯,这烟好抽,醇香又有劲道,好烟!”转而再向曹滨问道:“滨哥,这烟不便宜吧?”

曹滨淡淡一笑,回道:“也不算贵,比起我抽的雪茄来便宜多了。”

罗猎爱不释手地摆弄着他的飞刀,同时嘟囔了一句:“那烟也真不知道有什么好抽的?还不如跟滨哥学抽雪茄呢,至少闻起来香的很。”

董彪斜来一眼,冷哼道:“你小子简直就是条白眼狼,彪哥对你那么好,你还这么怼彪哥?”

罗猎嘿嘿笑道:“谁让你没送我飞刀呢?”

曹滨不禁嗔怒,道:“你们两个有完没完了?一个老不正经,一个小没规矩,真是拿你们没办法。”

罗猎背着曹滨向董彪吐了下舌头,扮了个鬼脸。

董彪收起了笑来,装作十分严肃的样子,问道:“罗猎,这几天总是不见你人影,都忙些什么事务了?”

这显然是董彪在继续胡闹,但罗猎看到曹滨的神情颇为严肃,似乎也想了解一下自己的近况,于是便规规矩矩地汇报了西蒙神父找他帮忙的事情。

董彪乐了,道:“没看出来哦,这个西蒙还挺会浪漫的。”

曹滨道:“席琳娜是个好人,这些年来,咱们安良堂兄弟受个伤生个病的,总是能得到她的细心照料,说起来对咱们安良堂也算是有恩。罗猎若是能帮助他们一家破镜重圆的话,也算是功德一件。说起这件事,到让我想起了另一件事来,我答应过罗猎的二师兄和四师姐,要为他们操办婚礼的,结果却被老顾的事情给耽误了。这样吧,咱们也不用迷信挑日子了,今天是七月初八,那就四天后吧,七月十二,这日子也算不错,我把他们二人的婚礼给操办了。”

罗猎喜道:“好嘞!我这就去告诉二师兄四师姐去。”

董彪一把拦住了正要起身向外走去的罗猎,道:“等会我跟你一块去。”

罗猎疑道:“你去干嘛呀?”

董彪气道:“总该跟新郎新娘还有你大师兄一块商量一下这婚礼该怎么办吧?你总不至于让滨哥来操心这些琐碎事情吧?”

罗猎回怼道:“你又没结过婚,你怎么懂得操办婚礼呢?”

董彪被气得要跳了起来,大声吼道:“你小子怎么说话的?老子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是不?再敢这么怼老子,信不信老子把你小子给扔楼下去?”

罗猎嘿嘿笑道:“信!彪哥的话我怎能不信呢?可这儿只是二楼,扔楼下去也摔不死我,对不?”

董彪还要继续发飙,却被曹滨的一声叹息给拦住了,“阿彪,你能不能有点长辈的样子啊?”曹滨颇为无奈,掏出了一根雪茄叼在了嘴上,却没找到火柴。

董彪连忙从口袋中摸出火柴来,为曹滨点上了火,讪笑道:“滨哥,我阿彪可不是这小子的长辈,都在大字一辈上,我最多只能算是他长兄。”

曹滨平淡回应了四个字:“长兄如父!”

董彪瞪了眼罗猎,转而再对曹滨道:“好吧,阿彪听滨哥的,以后一定会有个长辈的样子。”

曹滨点了点头,神色也舒展开来。董彪和罗猎对了下眼神,就要准备出去,这时,曹滨又道:“这两天给他们操办婚礼的同时,你们俩也帮我思考一个问题。总堂主要求咱们各个分堂口都兴办一些实业,等到孙先生的事业成功了,咱们也能为实业兴国做点贡献,你们好好想想,咱们堂口适合做点怎样的实业呢?”

罗猎不假思索,兴奋道:“这个问题我想很久了,滨哥,咱们开办一个玻璃厂,专门给汽车做挡风玻璃。”

早期的汽车全都是敞篷的,前后左右均无遮挡,最多在头顶上装个顶棚遮挡阳光或是雨水。近两年来,汽车在设计上有了较大的变化,半封闭的汽车设计得到了市场的认可,若是能生产出合适的玻璃制品,帮助汽车厂商完成全封闭的汽车设计,那么其市场前景一定非常广阔。而且,国内的玻璃制作水平相当低下,很多洋人建筑不得以只能从本国花重金运来各种玻璃来满足需求。

曹滨禁不住露出了笑容来,并道:“这个主意相当不错,滨哥记下了。不过,做玻璃厂的技术要求相当之高,咱们还需从长计议。”

曹滨感恩于老鬼,并将这份情感释放到了他的徒弟身上,将汪涛和甘莲的一场婚礼操办的相当体面。艾莉丝自然不会缺席了这种场合,西蒙神父也应邀参加了婚礼。十年神父生涯,西蒙为无数对年轻人主持了婚礼,却是第一次参与这种中式婚礼,从头到尾都处在好奇的兴奋中。颇为遗憾的是席琳娜并未露面,虽然她也愉快地接受了罗猎的邀请,并为一对新人送上了精美的礼物,但婚礼当天,却以有危重病人为由留在了诊所。

席琳娜的缺席让艾莉丝很不愉快,她几次要去诊所去验证席琳娜是否真的有危重病人,但都被罗猎拦住了。“艾莉丝,你不能去。我想,席琳娜只是因为她还没有做好在这种场合下与西蒙见面的准备才会找理由推脱的。你若是揭穿了她,她只会增加心理负担,那么,她答应的跟西蒙见面谈谈的计划就可能被推迟。”

艾莉丝委屈道:“可是,她不该欺骗我呀。”

罗猎笑道:“这怎么能叫欺骗呢?这是善意的谎言,席琳娜只是不想让大家感到难堪。”

对艾莉丝来说,罗猎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有道理的。因而,她接受了罗猎的解释,重新变得开心起来。“诺力,你看四师姐,她今天好漂亮好幸福哦!”

罗猎看了眼一脸羡慕神态的艾莉丝,笑道:“等你结婚的时候,也让滨哥操办一场这样的婚礼好不好?”

艾莉丝认真地想了下,道:“我们能不能举办两场婚礼呢?一场在教堂,我穿上美丽的婚纱,你穿着笔挺的礼服,我们在神父的见证下向上帝起誓,此生此世,永不分离。然后,再按照你们中华的规矩,你要用轿子来接我,还要……”艾莉丝掰着手指头对照着眼前的这场婚礼,向罗猎提出了一项又一项的要求。

罗猎只是笑却不语。

艾莉丝扑簌着一双大眼,盯着罗猎,歪头问道:“诺力,你怎么不答应我呢?是怕花钱吗?”

罗猎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道:“是啊,那得花多少钱啊?不如学大师兄大师嫂,跟师父磕三个头并敬杯茶,再请大伙吃顿饭,这婚礼就算完成了,多好,又省钱又省事。”

艾莉丝瞪圆了双眼,咬牙切齿道:“诺力,你这只可恶的大猫咪,你必须立刻改口,不然的话……不然的话我就不嫁给你了!”

罗猎一脸坏笑,并伸出手指夹住了艾莉丝的鼻子,道:“你会吗?”

艾莉丝并不躲闪,任由罗猎夹住了自己的鼻子,并瓮声瓮气坚强回道:“我当然会!”

罗猎一招无效立刻换招,放弃了艾莉丝的鼻子,改做了挠痒。“天下第一酷刑来喽!”罗猎双手并用,伸向了艾莉丝的两个腋下。

艾莉丝登时笑做了一团,防住了罗猎的左手,却漏掉了罗猎的右手,“我错了,诺力,我缴械投降了,我答应嫁给你,我也不要婚礼了,咯咯咯……”

罗猎突然停下手来,凝视着艾莉丝,道:“不,艾莉丝,你所有的请求我都会答应,我会让你成为这世上最美丽最幸福的新娘。”

只是一句简单的承诺,已然让艾莉丝激动不已,她抱住了罗猎,微闭双眸,就要送上自己的一对朱唇。

却在这时,不知趣的董彪突然出现,从背后拍了下罗猎的肩,吩咐道:“怎么在这儿闲着了呢?马上就要开席了,还不准备端菜洗盘子去?”

彭家班不并不属于安良堂,因而,在商量婚礼分工的时候,五师兄六师兄不愿意太过麻烦安良堂的兄弟,便把开席的端菜上菜洗盘子洗碗的活揽了下来。当时罗猎逞能,拍着胸脯说他干这种活一个能顶俩,有他帮助五师兄六师兄,三个人保管能忙得过来。吹过的牛皮当然得兑现,只是苦了艾莉丝,也要跟着罗猎一块端盘子端菜。

忙活到了下午两三点钟,最后一排流水席的客人吃饱喝足相继告辞,罗猎艾莉丝才总算闲歇下来。董彪让大厨新做了一桌菜,招呼帮忙干活的弟兄们坐下来吃饭。曹滨早走了一步,董彪已然成了饭桌上的老大,没有曹滨盯着,成了老大的董彪怎肯放过调侃戏弄罗猎的机会。

“少爷,看你二师兄结婚成家,你就不羡慕吗?”董彪开口之前,还意味深长地看了艾莉丝一眼。

罗猎只顾着吃,头也不抬应道:“不羡慕,那……”后半句理应是那有什么好羡慕的一句反问,却被艾莉丝一把给掐断了。“那……那才怪!”亏得罗猎反应神速,这才免遭了艾莉丝的第二下毒手。

董彪呵呵笑道:“那成,赶明天我就跟滨哥说,让他也给你做个主,挑个好日子,把婚事给办了。”

艾莉丝急切道:“那可不行!彪哥,我一定要让西蒙牵着我的手步入婚礼店堂,但现在我还不能认他……”

董彪摆了摆手,道:“怎么就不能认呢?西蒙,西蒙?谁瞧见西蒙去哪了?”

罗猎道:“西蒙早就走了,跟滨哥一块走的。”转而又对艾莉丝耳语道:“你别搭理彪哥,他就是个老不正经的家伙,他在存心斗咱们玩呢。”

艾莉丝咯咯笑道:“可是,我喜欢这样的话题。”

董彪正准备向罗猎发起进一步语言攻击,却见到赵大新晕晕乎乎地拎着一瓶酒走了过来,“彪哥,借这个机会,我赵大新得好好的敬你几杯。”

董彪让身旁兄弟给赵大新让了座,并笑道:“你都喝成这副鸟样了,还敢来挑衅你彪哥?”

赵大新坐了下来,虽然有些晕乎,但基本上还能自控,给董彪斟满了一杯酒,再给自己倒上了,举起杯来,道:“今天我高兴,比以前任何一天都高兴,我二师弟成家了,娶了我四师妹,师父他在九泉之下一定会很开心的。”

董彪不禁一愣,随即以严厉的眼神盯了罗猎一眼。罗猎下意识摊开双手,示意董彪消息并非是他泄露给大师兄的。

“彪哥,你别瞪小七,他什么都不知道,是滨哥刚才告诉我的,彪哥,我赵大新对不起我师父啊!”赵大新面庞上还留着笑容,但两行热泪已然奔流而下。“要不是我不争气……”

董彪意识到赵大新可能要说漏嘴,于是便一把拍了过去,并喝道:“鬼叔他走的威武,咱们这些晚辈理当敬仰,哭什么哭?来,大伙同干了这杯酒,敬鬼叔!”

赵大新挨了董彪一巴掌,顿时醒悟过来,抹了把眼泪,连忙讪笑着跟着大伙一块举起了酒杯。

董彪干了杯中酒,揽过赵大新的肩,道:“大新啊,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好了,不要总挂在心里,没什么好处。你二师弟虽然成了家,可你还有五师弟六师弟呢!你这个做大师兄的,任重道远啊!”

虽然说的是中文,但艾莉丝听得很明白,于是插话道:“彪哥,还有七师弟你没说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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