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风起云涌

朱栩看着施邦曜的背影,背起手,目光深邃。

曹化淳面色不动,心底却疑惑。

皇帝是一个目的性非常强的人,虽然表面的或许不是,可肯定还有隐藏其他的目的。但是这一次, 皇帝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朱栩转过身,慢慢的在小路上走着。

施邦曜有才华,有能力,有家世,在应天府甚至南直隶都很有影响力,很多事情他做起来都会事半功倍。

其中, 朱栩最在意的, 就是科举。

对于科举, 朱栩一直都希望用学院联考的方式取代,将年轻人都收进书院,以书院来嫁接他们的思想,实现思想革新。只是这种想法遇到的阻力太大,根本无法实现。刚才只是稍稍试探,施邦曜就表现出了‘守旧’的心态。

这些事情只能埋在心底,另找机会了。

没走多久,曹化淳上前,道“皇上,尚丰王,汤若望都在应天府,是否找几个机会召见?”

朱栩这才想起还有这两个人,稍作沉吟的道“这两人都等等,让老曹那边加紧准备, 朕必须尽快南下。”

“是。”曹化淳应声。

朱栩出了贡院, 直接来到了秦淮河河畔,对面就是一排排的青楼歌坊,虽然关着门, 还是能感受到两日前的热闹。

朱栩看了眼,心里暗自可惜,他倒是很想看看秦淮河的繁华,沿着河边走回小楼,边走边问道“安南那边有什么消息?”

曹化淳上前一步,道:“多尔衮率骑兵两万,莫氏一万总共三万大军,携带火炮五十门,以‘安南篡逆,无视中国’为名,代莫氏讨伐郑氏,现在已经攻克归化,正继续南下,左良玉暂时按兵不动,不过已经动员了十万大军,枕戈待旦……”

朱栩闻言不由得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安南现在是四分五裂,割据混战,这历史还要追溯到一百多年前,宣宗从安南撤军,安南成立黎朝,可没多久就被莫朝取代,然后黎朝反正回来,随后几个权臣就将安南给瓜分了。

主要有三个势力,依靠明朝的莫氏,人口不足十万,兵力也就一万人,老弱残兵,不堪一击。

接着的是郑氏,人口约有两百万,兵力十万,多年混战,虽然兵锋不错,可惜民不聊生,艰难维持。

再南方的就是阮氏,人口一百多万,兵力差不多十万,与郑氏分庭抗礼。

最南方,就是占城,华芙等一些小国,小割据,弱不禁风。

这样一个国家,面对大明强大的意志,根本不会是对手!

就在去年,阮氏,郑氏还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现在处于休养生息的恢复阶段。

朱栩心里转悠着,突然道“听说,阮氏与红毛人走的比较近,拥有不少火炮?”

曹化淳道“是,锦衣卫的奏报,阮氏在与郑氏的交界处建立堡垒,处处布置火炮,防卫相当严密,堪与我朝长城相比。”

朱栩忍不住的又笑了声,那点小国家,怎么可能建的了真正的长城,无非就是想要一道墙将自己圈起来,舒舒服服的做山大王。

想要征服安南,显然不能只从一个方向进攻,还是需要水路并进!

朱栩慢慢的走着,默默的思索。

多尔衮目前还是在试探性进攻,观察郑氏的作战方式以及潜力。不管是多尔衮还是明朝,都不希望损兵折将,更不能冒进,开头如果就出现败事,将极其影响军心。

只是,海军目前还要应对荷.兰人,并不能分心。

“红毛人有什么动静?”朱栩看着在眼前的酒楼,神色淡淡的道。

曹化淳思索一番,道“海军那边还没有更新的奏报,不过福.建巡抚邹维琏上书,言称有不明船只时常闯入澎.湖一带,意图不明。”

朱栩眯了眯眼,嘴角微微勾起。如果荷.兰人打的是先占澎湖,然后再侵占台湾,那就更好玩了!

折扇猛的一合,朱栩道“传旨给熊文灿,唐王,命他们认真备战,不得懈怠,有机会,尽可能的全歼红毛人,如果不能,一定要最大力度的重创红毛人!”

“遵旨。”曹化淳微微躬身。

门前海兰珠一身轻粉长裙,随风轻摆,静静的看着朱栩。

朱栩笑了声,上前走回酒楼,一脸的轻松写意。

不管是荷.兰人,还是安南人,朱栩都不放在心上,在东亚,甚至整个世界,他都不觉得有哪个国家能战胜大明!

俄罗.斯也好,奥斯曼也好,神圣罗.马也罢,不管是陆上,还是海上!

施邦曜回了应天府衙,查看今天的事情。

一个府丞站在他桌子前面,神色不太好看的道:“大人,刚刚巡抚衙门派人来传话,要您明天下午去巡抚衙门开会,方大人新官上任,怕是要点火了。”

施邦曜仿佛没有听到,看了一会儿文书,抬头看向他道:“今天那些盐商又闹事了?还抢劫了惠字头的商会?”

府丞一怔,随即道:“大人,关于那些商会的事情,您不是都让我们‘不管不问’吗?”

施邦曜顿时眉头一皱,如果是以前他还可以,皇帝刚刚亲自召见他敲打了,哪里还能视若无睹

“盐商……”

施邦曜看着手里的一道文书,眼神微微闪烁。

这盐商在江南也是一股大势力,在天启年间甚至能影响朝廷的盐政,可见底蕴,现在一个个也都是身家丰厚,背景复杂,一旦得罪了就不知道会引来多少饿狼。

想到这里,施邦曜突然不自觉的低语道“莫非,皇上就是这个意思?引出一些人用来立威?杀鸡儆猴?”

府丞没听清楚,上前道“大人?”

施邦曜立刻抬头,沉声道:“方大人锐意革新,与朝廷,皇上一致,力推‘景正新政’。为‘中兴大明’呕心沥血!本官也是如此,在应天府地界,任何不尊朝廷政令,抗拒皇帝旨意,违反应天府法纪,给各地父老抹黑,本官决不答应!”

府丞顿时楞了,睁大双眼的看着施邦曜。

这位施大人的态度转变的太快,昨天还说要再看看,等新巡抚上任再说,这会儿就‘与朝廷,皇上一致’了?

施邦曜不理会他,直接道“你将朝廷的新政内容印发出来,分发给六品以上的所有官员,必须仔细研读,推敲,每个人都要写一份心得,若是谁不写,写的不好,就让他们将辞呈一并递上来!”

府丞更惊了,这施大人的话语颇有些‘杀气腾腾’。

府丞从里面嗅出了一丝味道,加上方孔邵刚刚接管巡抚衙门,猛的一抬手,沉声道:“是,下官这就去准备!”

他刚要走,施邦曜又道:“你先研究一番刑狱司,将刑部以及巡抚衙门的报纸都找出来,细细研读,先从刑狱司开始。还有,替我约见应天府都尉,本官要动用府兵。”

这府兵非同小可,一般情况下知府是没有权力调动的,府丞的脸色微变,道:“大人,可是要做什么?”

府兵一般都是安境保民,可应天府向来太平,有什么事情府衙的人手做不到,要调用府兵?

施邦曜摆手,道:“有备无患,你去做吧。”

府丞惊疑不定,只得道:“是。”

府丞走了,施邦曜顺手拿过一道文书,提笔就写下了七个字:平盗平匪平不法。

然后是简约的几句话,言简意赅的,就是要在应天府境界内扫清一切不法分子,重点是匪盗。

在施邦曜做着准备的时候,方孔邵也在酝酿着。

他先是整顿了巡抚衙门,确保政令畅通,而后有发信给苏.州,扬.州等知府,要他们明日到应天府来开会。

同时又不断张贴告示,誓言完成的‘新政’,任何人不得阻碍。

不管是江.苏巡抚衙门,还是应天府衙门,都表现出了咄咄逼人,甚至是磨刀霍霍的声音,这让整个应天府都为之一颤。

应天府以及整个江.苏都是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巡抚衙门,应天府都蓄势待发,显然是要大干一场的模样。

朝廷这次‘新政’的目标有很多,笼括起来就是中低层官吏,士绅,所以这波人也是最激动。

现在整个南直隶最有影响力,分量最重的‘士绅’就是那位王老大人了。

月黑,微风,秦淮河上波光粼粼,脂粉气浓而不散,随风飘荡。

王家的客堂内,这会儿坐满了人,吵吵嚷嚷,无休无止。

王老大人全名叫做王北承,今年七十二,面上是厚厚的皱纹,微闭着眼,弓着腰,老态龙钟的拄着拐杖,轻轻摇晃,仿佛就是风烛残年,随时都要踏进棺材。

“你们看看昨天的报纸,说什么,我大明百分之九十的田亩不交税,这不是胡说吗?”

“是啊,谁说不交税?我哪年都没少给知府衙门银子……”

“还说皇室之所以不再封王,是因为无地可封,大明有那么多地,那些王爷才几个人,这么就没地了?”

“这这,还说什么太祖祖制,太祖祖制是有待士人,他们怎么不写……”

“还要我们将田亩,人口上报,这是要干什么?难不成想要抄我们家不成!?”

“不交!我已经告诉他们了,要田亩名册没有,要命一百二十条!”

“对,我也不交,看他们能把我们怎么办!”

“老大人,你也说句话吧?你们王家田亩不少,总不至于都乖乖交上去吧?”

“是啊,朝廷是要收回所有的地,咱们不能妥协,南直隶可不是北直隶,不能任由他们乱来!”

“对,我就不信他们还真敢抄了我们所有人的家!”

“跟朝廷,跟皇帝拼了!”

“拼了!”

一群人义愤填膺,大喊大叫,拼命的鼓舞士气。

朱栩在山.东与陈子龙,冒辟疆等人的一席话早就传遍了江南,这会儿都在担心,想要抱成团,对抗朝廷,对抗朱栩。

当然,他们需要一个领头的,不能冲在最前面。

王北承双手握着拐杖,头磕在上面,一群人在屋里好似要将屋脊掀开,他始终都无动于衷,好似完全听不见一般。

过了好一阵子,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人这才看了众人一眼,小心翼翼的站起来,凑近王北承,低声道:“老大人……”

王北承缓缓抬头,睁开眼,睡眼朦胧的道:‘嗯……该睡觉了啊,那就睡觉吧……’

他说着就颤巍巍站起来,两个婢女连忙走过来,扶着他向里面走去。

“老大人,老大人,说句话啊……”

“是啊老大人,我们都指望您了,总得给句话啊……”

“老大人老大人,您就不要装糊涂了……”

“老大人,您要是不给个准话,我们可就不走了……”

“对对,不走了……”

一群人顿时又叫了起来,都不是省油的灯,逼着王北承给他们出头。

王北承颤巍巍的进了里间,顿时挣脱婢女,住着拐杖,在软塌上坐下来,浑浊的双眼全是精光,神色沉着,静静的看着黑漆漆的门外。

灯光摇曳,一个中年人走进来,先是行礼,而后才道:“父亲。”

王北承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说。”

这个中年人原本是国子监监生,只是国子监被并入皇家两院,他因为考核不过,最终被赶回乡,他的女儿嫁给了周应秋的三儿子,于是王家与周家接亲,这位也忙着东山再起。

王金宥看着父亲,脸色淡然道:“父亲,真的不说句话吗?”

王北承对这个儿子内心是失望的,本以为捐了一个监生,日后前途远大,却没有想到连个寻常考核都没过,被免了一切赶回家。

王北承面无表情,道“你要为父说什么?”

王金宥道:“父亲,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上之所以在山.东说那些话,无非就是漫天要价,好让我们落地还钱,您若是开口说句话,皇上有了台阶,自然顺坡下驴,南直隶的事情水到渠成,您的威望必然如日中天,我们王家定然能东山再起,大哥说不得就能入六部,成为内阁辅臣……”

王金宥排行老三,他大哥现在是山.西左参议,再熬个几年资历,就能入六部做侍郎了。

王北承冷笑一声,看着他道:“你能想到,为父会想不到?其他人会想不到吗?等着看戏的,不知凡几!”

王金宥一愣,这一点他还真没有想到,不过还是梗着脖子道:“父亲,他们即便想到又如何,谁有资格站出来说话?还不是父亲?父亲,不能再等了,如果给其他人抓到第一的机会,您在说话也没有什么作用……”

王北承对这个儿子越发的失望,深吸一口气,头磕拐杖上,道:“皇上的心思岂是你我可以揣度的!他在山.东放出的口风,到底是要我们还价,还是加价?为父这个时候冒头,那就是告诉皇上,我们王家才是南直隶最大的家族,想要‘新政’就要对付我们王家,你说,为父要不要跳出去……”

王金宥一怔,半晌才呐呐道:“父亲,皇上不会吧?还有,我们家可与周大人是姻亲,皇上终归要看在周大人的面子上给我们王家三分薄面吧……”

王北承没好气的冷哼一声,懒得再说。

王金宥更不敢说,只陪站在一旁,神色有些变幻。

过了不知道多久,王北承抬头看向他道:“巡抚衙门的督政院,你去自荐一个督正使,副督正之类的,方孔邵不开口,你不得去碰,还有,日后不管朝廷,巡抚衙门有什么政务,你一定要第一个冲在最前面,不能有丝毫犹豫……”

王金宥对这些都觉得无所谓,别人想进督政院要打破头,但他们王家不用,会有人主动上门邀请,他更在意的,是能不能让王家出头,他借此机会复出。

虽然心有不甘,他也明白他父亲的决定是反抗不了的,只得闷闷的点头应声。

就在王家父子对话之间,钱谦益正看着朱栩给他送的那份名单发愁。

这份名单有一千多人,都是近年将要应试,复试的士子,如果一口气要将这些人都扫除在外,那影响肯定无比巨大!

可另一面,如果不禁,那朝廷的‘新政’决心就会受到质疑,各项政策都将大打折扣。

顾炎武坐在他不远处的一个桌子,正在破一道题,题目是:民为重,君为轻,社稷次之。

破题在立意,顾炎武已经换了几个立意,始终都不满意,总觉得差了些什么,抓耳挠腮的没有察觉到钱谦益的烦恼。

半晌,钱谦益轻叹口气,放下笔,站在门前,望了眼星光寂寥的夜色,低头就看到了对岸。

秦淮河畔,官营的教坊依旧载歌载舞,大红灯笼高高挂,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好一会儿,他摇了摇头,他不是普通士子,也不是那些在野的老头,他有抱负,看不上那些庸脂俗粉,转身又坐到椅子前。

朱栩现在的日子是夜里挑灯,红袖添香。

披着单衣依靠在床上,手里是江.苏的报纸,一片匿名的‘经济文章’。

这道文章写的很有见地,对南直隶的分析也很是深刻,至少比朱栩看到的多,因此他看的是津津有味,再三的揣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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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677章 好局面

第二天,漠南,察哈尔汗帐。

林丹汗手里的是朱栩的圣旨,脸色阴沉变幻,咬牙切齿!

“明朝皇帝欺人太甚!”

林丹汗猛的将这道圣旨摔落在地上,恶狠狠的骂道。这样还不解气, 抽出身后的长刀,拼命的在桌上劈砍,嘴里喷着脏话。

他下面坐着尼克鲁,这位蒙.古的国师,神色漠然,低着头,看着地面, 目光一片冷峻。

“你说,怎么办, 怎么办,明朝皇帝要给我们画界,还要控制我们的骑兵,你说,怎么办,怎么办!”

林丹汗怒吼,拼命的砍着桌子。

尼克鲁抬起头,一脸的漠色,没有说话。

明朝皇帝的旨意言辞很严厉,带有强烈的警告意图。同时断绝了对察哈尔的一切物资支援,并且虎狼卫虎视眈眈,这已经是最彻底的警告与威胁了。

摆在察哈尔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个的是乖乖听明朝的话, 与科尔沁划线而治, 平分大漠。

这对于一心统一蒙.古,实现成吉思汗宏愿的林丹汗来说,自然是万难接受的。

第二条路, 就是与明朝反目,这自然要付出巨大的代价,甚至是察哈尔覆灭的危险。

察哈尔现在的力量确实能够吞并虚弱之极,缓不过气来的科尔沁,可也要面对明朝的强力打击,三万训练多年的虎狼卫,加上明朝一直的援助,这些对察哈尔来说都是不可忽视的威胁。

前一条路,自然是好的,对察哈尔来说,也需要继续缓慢壮大,吞并四周的小部落,直到强大的能吞并科尔沁,统一蒙.古,与明朝分庭抗礼!只是不甘心,就这么的听命明朝,无比的屈辱!

后一条是极度危险的,察哈尔拼命一搏哪怕最后能胜利,也将是损失巨大的惨胜,不说明朝,单说其他小部落就足以覆灭察哈尔!

“说话啊!”

林丹汗怒吼,一刀将桌子劈开。

尼克鲁转头看着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同时双眸狰狞,欲择人而噬的林丹汗,脸角动了动,侧身道:“大汗,现在唯有听明朝皇帝旨意行事。”

“你说要我听那个小皇帝的?休想!”

林丹汗又继续砍着桌子,愤怒无比的咆哮。

尼克鲁知道,现在劝说不了林丹汗,微低着头,没有说话。

大漠是什么情况,林丹汗心里很清楚,他们抗衡不了大明,除了第一条路外,其他都是死路!

林丹汗内心痛苦纠结,拼命的在挣扎,每一刀砍下,都好似砍在朱栩身上一般,凶狠的发泄。

与一样纠葛的,就只有科尔沁的大汗巴达礼了。

巴达礼的圣旨比林丹汗更早收到,现在人已经在沈.阳。

“大汗,我们该怎么办,明人还没有消息。”

在巴达礼的房间内,一个台吉也就是贝勒,走来走去,满脸的焦急。

巴达礼是一个怯弱的大汗,没有大志,没有野心,胆小如鼠。在科尔沁精英都被黄太吉带走之后,他越发显得无能。

他擦着头上的冷汗,口干舌燥的道:“不要着急,再等等,只要察哈尔没有动静,一切就都来得及。”

“大汗,等察哈尔动手,一切就都晚了!”这个台吉近乎喊了出来,他实在是害怕。

虽然有明朝的压力,察哈尔会顾忌,可察哈尔真要不顾一切的吞并科尔沁,即便日后明朝剿灭了察哈尔,他们科尔沁也是真的没了!

巴达礼嘴角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他现在是全都寄托给明朝了,要是没有明朝,他们科尔沁真的就只能眼睁睁的被察哈尔吞掉。

沈.阳巡抚衙门。

孙传庭,熊廷弼,杨虎城,祖大寿等人都在,正在详细商议着。

张问达已经调任刑部尚书,孙传庭这个辽东总理大臣已经兼任巡抚。他们都看过了朱栩的旨意,还有内监捎带的话。

熊廷弼显得很高兴,看着孙传庭道“孙大人,皇上这个主意好!组建泰宁卫,将科尔沁一分为八,构成八所,既分割了科尔沁易于控制,不至于反叛,又能在草原上打一个模子,日后我大明一统大漠,就照此办理,再也无需担心有边患了!”

杨虎城,祖大寿等人都点头,科尔沁现在是砧板上的肉,没有的选择,确实是给了他们好机会。唯一的担心就是察哈尔,这是一个巨大的变数。

如果林丹汗忍受不了诱惑,不顾明朝的压力,强行吞并科尔沁,那他们明朝就得面临一场血战了。

“倘若林丹汗真是胆敢抗旨,哪怕虎狼卫全部战死,也要消灭察哈尔,决不能给他们坐大的机会!”祖大寿沉声,双眼都是冷光。

草原上绝对不能出现统一,不允许任何部落坐大——这是大明对草原的政策方针!

杨虎城也点头,看向孙传庭,请命道:“大人,总督府的三万人马已经集结齐备,必要的话,现在就可以开拔,先守住科尔沁再说!”

总督府的人马虽然都是步兵,可若是配上大炮,也足以给察哈尔的骑兵造成足够的伤害与损失。

孙传庭听着他们的话,手指在地图上滑来滑去,好一阵子镇定如常的道:“不着急,有满桂在土木堡,察哈尔就是想动也要犹豫再三。我们还有时间。熊总兵先派遣一万人,不要去科尔沁,直接插入科尔沁与察哈尔之间,其他的兵马随时准备。祖大寿的骑兵现在赶去科尔沁,在科尔沁二十里外扎营,再命满桂,满身甲胄,给我盯紧察哈尔,如果有异动,不用请命,直接讨伐,不惜一切代价!”

在场几人都是军伍老人,沙场将帅,闻言都思忖起来,若有所悟。

熊廷弼道:“孙大人的意思是,林丹汗未必敢动?”

孙传庭笑了声,道:“虽然这个诱惑足够大,但察哈尔哪怕只有一丝清明,也绝对不会冒险!”

众人都点头,即便察哈尔动了,他们就不惜一切代价一战,哪怕将明朝这几年的骑兵打光,也绝不会允许察哈尔吞并科尔沁!

沈.阳的动作自然瞒不过内阁,他们没有权力调动满桂,都需要兵部授权,这自然又会通报内阁。

孙承宗与毕自严两人也都在商议,北方的事情再次牵扯他们的注意力。

自从太祖皇帝驱逐鞑虏,复立中华,蒙元就一直是明朝的心腹大患,太宗皇帝更是五征蒙.古,打的蒙.古抬不起头。只是这种情况会随着时间此起彼伏,两百年来,蒙.古势力一直在侵袭长城,是明朝的大患。

哪怕到现在,依然如此。

“孙阁老,你说,林丹汗敢乱来吗?”

毕自严看着桌上的地图,一脸的凝重。

孙承宗倒是从容淡然,看都不看的微笑道:“敢与不敢结果都是一样,我朝决不允许长城以北再次出现威胁我大明的任何势力!”

毕自严微微点头,大明的边患这个时候算是最好的了,科尔沁的分裂,给明朝带来了机会,也潜藏了风险。

毕自严心里有了一抹自信,也自如的道“我朝控制了科尔沁,外加土木堡的虎狼卫,过个几年,应该能剪除察哈尔,北方应当无忧……”

孙承宗微笑点头,双手抱着茶杯,神色若有所思。

来宗道已经称病请辞,内阁里只有左右次辅的毕自严与孙承宗,加上朱栩几次驳回了增加内阁辅臣的奏本,两人都隐约明白,皇帝似乎无意扩大阁臣数目,将两人当成了左右丞相。

‘莫非,皇上有意复立丞相之位?’

这是两人心里的念头,却都没有宣之于口。他们都猜不透朱栩的心思。

“还是说说今年夏粮的事情吧。”毕自严收起地图道。

孙承宗放下茶杯,道:“今年的税粮应该会进一步减少,不足两千万石,不过番薯之类的会大量增加,应该能有所缓解。西南预计全年是八百万石左右,其他地方在五百万左右,关键还是辽东,还是有差额,需要十大粮仓补足。”

辽东在大规模接收移民,开垦种植的还不能够自养自足,需要朝廷的补给,这个数目是越来越大。

毕自严却微微摇头,道“过去税粮,税银多被地方贪腐,损耗,若是督政院,刑狱司构建完全,或许今年的税粮会增加也不一定。”

孙承宗眉头一皱,道:“除了河.北,山.东,其他地方都极其缓慢,丝毫不见成效,只怕你我也得出京了。”

毕自严刚刚回京没多久,心里明白的很,没有皇帝或者朝廷的强大压力,地方上的革新意愿会极其的低,哪怕是他们出去,没有皇帝的威信,多半也是成效不大。

沉吟一声,毕自严道“也好,西南六省可以暂缓,其他几省,我们亲自跑一趟,督促一番。”

这个算是商定了,孙承宗又道:“江.苏那边飞鸽传书,皇上免了黄立极,又让许杰在苏.州处理盐商的事情,想必是皇上已经在应天,要做些事情了。”

毕自严也已经知晓,道“我倒是不担心应天以及江.苏,皇上应当是想快刀斩乱麻的震慑一番,我现在倒是担心南方的战事。”

孙承宗一听,眉头也皱了下。

江.苏是大明的钱袋子,朝廷超过六成以上的钱粮来自这里,岂能大动干戈。反而是南方准备的两场战事,战胜了还好说,若是战败,对整个大明的士气,皇帝的威信都将是极其重大的打击,同样会累及‘景正新政’。

不过孙承宗很快就一笑,带着自信的道“皇上自登基之后,除了辽东,南方也一直在布局,海军倾注了很多心血,以皇上的性格,没有把握的事情,他是不会做的,勿忧。”

毕自严点点头,他是希望稳的,在他看来,整个大明都需要稳,南方的战事应当避免,不过在军事方面,他一直谨慎说话。

毕自严思索了一会儿,轻轻低语“皇家钱庄……”

孙承宗听到了,却没有接话。

皇家钱庄,掌握着之前惠通商行的一切,有数千万的存银,遍及全国的钱庄,现在更是握有铸币,发行的权力!

这么大的权力掌握在一个英明神武的皇帝手里都让人不安,若是一个平庸,甚至是昏庸的皇帝,足以将一个国家都拖入万劫不复!

不过两人也都十分清楚,这个皇家钱庄是皇帝的,他们觊觎可以,万不能去碰!

这会儿,朱栩还是在看惠通商行分行行长给户部上的奏本,这道奏本真的是非常有意思。

他通过各大商行的数据,大致计算出了两淮的盐,苏杭的丝绸汇聚于金陵,然后北上的三年数量,然后对整个南直隶的经济情况进行了一些看似浅显的研究。

这种研究在明朝是没有的,类似于统计学的东西,就差画图了。

这个对朱栩来说算是及时雨,虽然这个不够精准,也没有大数据,可还是给了朱栩很多讯息以及想法。

从盐,丝绸,茶等的数量,时间,节奏等等,朱栩能看到很多看不到,甚至想不到的东西。

“有意思……”朱栩一面吃着糕点,一面笑着说道。

这道奏里面还写了运河,言称朝廷新修水利,在运河两岸新增了数百个城镇。也写到大明百姓,富人喜好藏银,使得市面上银子减少,迫使物价高涨,民生困顿。

运河的事还好说,‘藏银’的事情,也让朱栩深思。

到底是明朝缺银,还是因为民间藏银?如果朝廷发出的太多的新币,会不会造成新的、不可控通货膨胀?

曹化淳静静的站在朱栩身后不远,至于海兰珠姐妹还在楼上房间闲聊。

“韩彦直……”

朱栩看着最后的署名,微微点头。

这道奏本在朱栩看来,是有些后知后觉,可在大明的绝大多数人来说,应该还是第一次看到,应当有一定的冲击性。

这个时候的士族,其实还是有很多开明之人,朱栩已经见识了不少。只是,这两千年的藩篱,到底要如何才能打开一个缺口?

“海贸……”

朱栩捏着下巴自语,他隐约记得,英.国崛起,荷.兰衰败,东亚一带是有一个空白期的,这个时期正合适明朝的发展与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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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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