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齐无惑:多谢舅父!

这声音刺耳。

在这些年里面,李威凤将原本李晖麾下,监察天下百姓口舌谈论的组织打散了,人间的闲谈舆论风气很好,百姓不会因言而获罪,此刻在知道威武王大胜敌国之后,心中激动不已,皆是不由对那位威武王大加赞赏,夸耀。

直将这位不世出的名将捧上了神坛。

本来就已经是极强大战将,而有着极大威名的威武王李翟,威名更重往日几分,而为了造神,自然需要踩着某些存在捧高起来,李威凤的侍卫闻言心中焦急,怒而道:“你们在说什么?!”

他的声音激怒而高,隐隐还带着些煞气。

一时间周围安静下来,都捧着茶看着这边。

见到他身材高大,膀大腰圆,虽然是穿着常服,但是眉宇之中的凌厉和锐气却是常人所不能及的,一时间,先前谈论威武王李翟之兵锋霸道,天下无敌云云的那些个看客未曾开口,心下胆气就先弱了三分。

下意识开口道:“你你伱,你要做什么!”

“秦王有令,凡我神武国百姓,皆可以上论帝王,下谈民生,除非牵涉外族挑拨,否则皆不因言获罪,你是要违背秦王之令吗?!”

这方才大肆谈论威武王之力的男子,在这个时候却是下意识地念出了秦王的命令来保护自己,那位从军中下来的侍卫大怒却又不得不憋回来,肩膀被李威凤拍了拍,侍卫侧身道:“您……”

李威凤轻声道:“走吧……”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留下了买茶点心的钱,就起身离开来,在一开始解决了政务,离开宫中走出来时候的眼底笑意皆已散开来,那侍卫急急追上前来,道:“殿下,殿下,那些人的闲话,您不必在意。”

“他们不通军务,不知战事,如何知道后勤之事的困难和重要,丝毫不逊于战士战斗和军阵排布?您这些年的苦心,我们都看在眼中,不必在意这些市井闲话。”

李威凤的脚步顿住了。

他没有开口。

但是心中却低语叹息。

这些闲话汇聚在一起,就是舆论,就是名啊,我所需要的,正是这些。

他脚步顿住了,旁边侍卫开始转移话题,提着手中的热茶说今日之茶沏得极好,茶香而浓烈,在这样的天气里面,喝一壶如此热茶,吃点刚刚做好的茶点心,实在是美事云云,那两位道长,也一定会喜欢的。

走在侍卫前面的李威凤脚步顿住了。

侍卫口中的话一滞。

青年秦王站在路口,看着前面的人来人往,远远可以见到不远处的山影,他眸子动了动,最终低垂下来,道:“吾,今日不去了,你代我去把这些东西,送过去吧。”

“便说……”

“说我公务繁忙,实在是空不出时间。”

侍卫焦急:“殿下!”

“去吧……”

李威凤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的侍卫遵照命令行事,这侍卫张了张口,最终抱着李威凤给那两个道人朋友准备的点心和礼物,深深一礼,转过身来,施展手段迅速离开。

李威凤看着他的背影远去,轻声道:“希望他们会喜欢我送去的东西吧……”

那个侍卫对于秦王李威凤,可谓是忠心耿耿,他一直保护着秦王,此次被派遣来做其他事情,虽然说是知道现在上有无上道人,行绝地天通之手段,而禁绝仙神,人间又有威武王兵锋,所向无敌。

人间神武国的都城,可以说是这个世界最安全的地方了。

但是此刻远离秦王,还是有些不习惯,再加上先前一路所听闻诸事,心中更是担忧不安,故而急速掠向了那一座山,远远窥见了在群山最高的那一座峰顶,一名少年道人,穿了蓝色道袍,木簪束发,意态洒脱。

旁边还有一个小道童,似乎是此冬日山顶风大,死死抱着那少年道人的裤腿子,却还是被冻得直打哆嗦。

“喂喂喂,不是要装都要装出一个仙风道骨,高深莫测的模样来吗?”

“怎么这样就哆嗦起来了?”

“才,才没有……”

小药灵咬着牙关,咯咯咯的冷。

他们两个打算再度表现出一番仙人气度,来‘引诱’自己的好友随着他们去修道去,故此还提前准备了一番,今日至少从卖相上看,确确实实的两个仙风道骨,一个是缥缈从容,一个是粉雕玉琢,都极出色。

只是他们两个却没能等到自己的好友。

他们这一日没有等到李威凤,只是他的侍卫送来了点心,少年道人怔住,听到了那侍卫抛下一句殿下公务繁忙,便是匆匆离开来,明心站在那里,看着那侍卫的背影,旁边的小药灵早已经忍耐不住地打开来茶,本来想要喝上一大口来暖暖身子,却又懊恼起来,道:

“噫!!!”

“这茶怎么凉了啊。”

茶凉了。

少年道人明心站在山巅,鬓角黑发微扬看着山下人间。

李威凤转过身,看着少有人走,宽阔平坦的道路。

在他的背后通往的是人间红尘,是那远山宽阔。

他呵出一口气,热气在这个天气很快的变成了朦胧的白雾,然后又被绸缎的衣服撞碎了。

秦王一步一步走在这条道路上,走向远处的宫墙和砖瓦。

“我不能输。”

“哪怕是面对七哥,哪怕是他。”

哪怕我只是一介凡夫俗子。

他握着拳头,咬着牙齿,脊背笔直:

“不可以,哪怕拼上一切,也不能输……”

再不曾回头。

……………………

人道气运化作的人之炁如火,在道人的手掌心上覆盖着,这火升腾流转,代表着的是某种变化的可能性,一侧的青衫男子也窥出这等变化的缘由,道:“……这是,人道气运在路口之上,有可能会跃升一个更高的层次。”

“也有可能产生其余的变化?”

人道气运毕竟并不如天地元气一般,是一种自然而然产生的力量,人道气运本身是出于一种涟漪变化的状态当中,是所谓英雄时势,时势造英雄,英雄趁时势,却也如此。

如同一片汪洋,此刻要有一巨石砸落,水面平静被打破,浪涛起伏。

自是有高有低。

青衫男子微微抬眸,眼底有一丝丝危险的神色。

齐无惑五指松开,人之炁化作的火焰散开来,道:“人道气运本身就是起伏前行的,从无永恒在上位,也没有永恒的低谷,你若是以杀止之的话,反倒是打破了这一股气运的变化。”

“就如同彻底平静下来,且永远平静下来,不要说浪花了,就连一点点涟漪都没有的海面,那种平静,只是死水一摊罢了。”

青衫男子装傻,懒洋洋地道:“啊?”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啊。”

齐无惑不去回答他,想了想,打算之后等到人道气运稍微稳定些许之后,再去太一之界当中,打开一个通道,让娲皇娘娘还是如先前那样以化身的方式出来——

他总不可能让娲皇还是在这太一之界的小黑屋里面一直待到他们两个彻底解决这个问题为止。

再来。

眼下娲皇真身,脱困有望,伏羲进入了表面上平静,实则无比亢奋的状态,连直接盗取太一神的内景世界和名号这样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这个状态之下的太极天皇上帝,除去了娲皇,齐无惑也实在想不到什么其他法子可以让他老实下来了。

虽然说直接以原本的元神真身走出是短时间内不可行了。

但是单纯的化身之法,却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羲皇似乎没有兴趣谈论先前的事情,注意力重新回到了齐无惑的身上,饶有兴趣道:“你打算如何去吞噬掌控这太一之元?你若是吃不下去的话,我可以帮你塞进去。”

齐无惑不搭理他。

心中也还是在想着方才人间气运之变化的预兆,人间气运一定程度上和娲皇娘娘的归来时间联系在了一起,若是人间界立刻一统的话,齐无惑和伏羲两个联手则可轻易让娘娘离开太一之界。

事情的一切,最终落在了李威凤和李翟之间吗?

道人却又想到了李翟离开之前的托付。

这位威武王默许了李威凤登上人皇之位,而李威凤的所作所为,却也算是守成名主,但是,人皇之位当真是登上的吗?

到底怎样的选择,会是人间气运的正确道路?

如此磅礴,如此浩瀚的人间之大势,却也绝非是一眼可以看穿的;若此浩浩人间,巍巍然壮阔气象,便可以如此一眼洞穿一切,却也称不上是如此人间了。

何况齐无惑本身身负人之炁。

本身如在此山之中,自是相较而言,更难以窥见云气雾气之下的真容。

齐无惑心中已有决断,未曾在这一时间便要去拦截亦或者做其余诸多干扰,遵循太上一脉的心决;无不为,故而于大处动笔,助此人间鼎盛;无为,故不在处处以自我的意志凌驾于其余人和人间苍生之上。

倒不如说,眼下也还有着更为迫在眉睫的问题,等待着他。

道人垂眸,五指张开,太一之元又出现。

解决不了这太一之元,纵然人间气运已趋近于稳定,也难以让娲皇元神真身脱困,回返人间。此刻齐无惑感受着这一股力量,磅礴而雄浑,带着一丝丝极纯粹,一股无意识之中在那个内景世界凝练了数个劫纪的气机。

这是太一内景世界最纯粹的力量。

是曾经至高神的炁。

若非是有过一次【御】的感悟,齐无惑根本无法感知这气,更不必说是尝试炼化了,而现在这力量却也是一个巨大的难题,伏羲说的简单,只需要尝试驾驭和掌控,可是齐无惑随便想一想就可以知道,贸然操控此物,自有无穷后患!

道人掠过青衫男子眼角笑意。

对这个后患的可能性再度提升到了百分百。

约莫会是比较麻烦,但是不会伤及性命的层次。

毕竟有娲皇存在。

哪怕是为了救出娲皇,伏羲也不至于将齐无惑坑得太惨。

但是那必然是——彼时不得不求助于这个最为了解太一神的伏羲,才有可能解决的困难,乃至于是需要多次解决,如此青衫男子非但可以救出娲皇,还可以在娲皇面前挣到许多的好感和面子。

而齐无惑本身也不会把这件【为了救娲皇而冒险】的事情告诉娲皇娘娘。

“还在等什么呢?无惑?”

“快快地尝试吧!”

青衫男子脸上的笑容灿烂,催促着道:

“你至仁至善可亲可敬的舅父正在这里为你护法啊。”

道人回答道:“就是因为你在给我护法,我才觉得担心。”

毕竟,涉及到娲皇脱困。

稍微坑一坑齐无惑,伏羲完全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这一点,齐无惑太了解他了。

青衫男子笑容不变,道:“方才可是说好了的,你可不能反悔。”

“贫道可没有说,要反悔了。”

“事关”

齐无惑回答,垂眸,道:“只是,不是此身吞噬罢了。”

青衫男子眸子微微睁开,竖瞳注视着眼前的道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后者洒然一笑,手指起道决,那一道太一之元就自然而然得缠绕在了他的手指之上,旋即朝着上面微微一勾。

天穹之上,气运轰鸣奔走如浪潮!

以此为中心,四下翻涌逸散,横扫人间界。

齐无惑元神之化身再度显化而出,无量高大,无量广阔,通体没有血肉之感,唯独金色流光,纵横交错,化作这道人形体,眸光垂落,苍茫雄浑,道人身上袍服翻卷,而身前伏羲微笑微止。

齐无惑垂眸,心中自语。

一炁化三清!

元精之体,于九天之上,得无量血海之根基,老师玉宸亲赐血。

元炁之体,行人间九州,得至高御清之气机,娲皇娘娘为加冠。

可是,元神之躯,却还不够。

一气三清,三清一炁。

本身执掌封神榜的元神之体在三道化身之中,是最强的一个,可是到了这个时候,反而倒是差了一点,这一点齐无惑始终有些困扰。

毕竟,一炁化三清的三道化身要分离如此之久。

自该位格相同,彼此呼应,方可以相合如一,本体真身才可强横圆融。

之前齐无惑一直苦苦思索,没有什么法子。

如今,倒是被眼前青衫男子启发了一次………

道人指决一起,太一元炁冲天而起,直没入了俯瞰镇压人间,手持封神榜的元神化身之中,只刹那之间,这元神化身之上,瞬间掠过无数涟漪,金色流光恢弘无双,旋即暴涨!

气焰之磅礴一时无二,令人惊叹。

而那元神化身之躯本身,也有异变层层不穷。

可见是此大机缘!

守藏室之中仿佛凝固,没有一点声音。

道人坦然看着眼前微笑凝固的伏羲,拱手一礼,微笑洒脱:

“无惑,多谢舅父。”

“今,吾得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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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道人所言,让伏羲的脸上微笑凝固,他感知到了齐无惑确确实实是将这一缕太一之元吞噬了去,迅速地掌控在掌握之下,但是却未曾有丝毫的气息不协之感。

仿佛是这一缕太一之力已被他完美吞噬掌控。

伏羲嘴角抽了抽。

泰一功体么……

能够彻底将功体剥离,化作某种分身一类的神通手段。

太上,这就是你那压箱底的绝学么?

青衫男子微微抬眸,看着天空之中,纯粹由浩瀚磅礴的人道气运组合成为的‘齐无惑’,虽然往日他就知道太上有此手段,隐隐然自有卓然傲立于清御之巅的绝学手段。

并非是因为这个绝学犹如劫剑,开天真符一般的霸道手段。

倒不如说,太上之一炁化三清最恐怖的便是其毫无特性。

自有【存世之基】的冲淡平和。

若是当真有机缘,一气化三清,以太上之道,玉清之道,上清之道,尽数得其真传,而后化作三道分身,隐隐有三清之手段,共同施展开来,也完全不是不可能的。

这种仿佛足以承载万物万道的特性,才是决定了这一神通强大的根本原因。

因其无,是以可囊括大有。

青衫文士叹了口气,那道人微笑道:“既如此的话,我会继续尝试一点一点吞噬太一之元,等到彻底掌握之后,就可以合人道气运,让娲皇娘娘回归。”

伏羲没脾气了。

而且齐无惑确确实实提出了一个他无法拒绝的提议。

于是微微颔首,算是同意,道:“那人道气运,你该如何……?”

齐无惑抬眸远观,见到了这神武国之中,人道气运,汹涌澎湃如巨柱一般的冲天而起,许久后道:“彼时,自知了。”

………………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而过,齐无惑在尝试过之后,再度开辟了一个通道,以让娲皇娘娘得以以化身的方式回来人间界,至于之前他和伏羲的谋划,无论是这道人,还是那青衫男子,皆是对视一眼,然后极为默契地选择了闭口不言。

告诉娲皇的话,只是会让娲皇担忧而已。

倒不如先坐着。

齐无惑和羲皇在这一点上达成了极高的默契。

之后的时间里面,齐无惑只是慢慢吞噬着太一之元,将这太一之元,以泰一功体的方式容纳,以此催动原本的泰一功体进一步地缓慢蜕变,只是太一之元,毕竟极纯粹,极强大,极凝练。

哪怕是齐无惑身负诸多绝学,又于机缘巧合之下,得了泰一功体,有过一次御的经历,于此事上,仍旧是极为小心,每日只是吞噬一丝一缕,旋即便已是极限,而太一之界内,如此之炁,无边无际,似乎无量之多。

但是,伴随着以泰一功体,吞噬太一之元的进度推进。

齐无惑还是感觉到了些许的不同和蜕变。

元神化身,泰一功体,对于封神榜的加持和掌控似乎在缓慢提升,恍惚之间,正如伏羲所言一般,此刻在那边的并非是道人的一道元神化身,而是过往之万神之主,至高之神,再度出现。

齐无惑隐隐有一种感觉。

等到自己泰一功体吞噬太一之元到足以开辟裂隙,让娲皇娘娘元神回归的时候,似乎就是抵达了第一次的蜕变,按照推断,彼时的泰一功体,当会有所不同,会在原本的基础之上,掌握某些以太一之元为基础和消耗的手段。

这让不知为何,非常执着于让道人去‘假扮’太一归来的青衫男子颇为兴奋。

不过,齐无惑自己对于这样的进展,却是不是很在意。

有则自然是好事,没有也是无妨。

娲皇娘娘的状态稳定。

伏羲已开始在守藏室为核心方圆三百六十里内布阵。

泰一功体也在缓慢而稳定地推升。

唯独一点,不可确定……

道人视线从娲皇娘娘身上移开,看向远处,看向此城池之中,那流转变化的人道之气——

青衫男子亦是看去,神色都凝固了一下。

伏羲猛然起身——

如此磅礴的气运。

竟然比之于先前,更强三分!

这么短暂的时间,不过数月时间,他做了什么?

……………………

笔锋在卷宗之上划过,留下了新的痕迹。

李威凤眸子微垂,令侍从将这些决断过的卷宗拿去,在两个国家相合的时候,表面上的冲突只是小事情,那种日常生活之中的种种事迹的冲突,才是最为重要的,是最为容易忽略,也是最容易造成巨大影响的导火索。

经济,政治,民生,风俗,商业,生产。

诸多事情,李威凤皆已全力做到了最好,邱龙国复归于人间一统,百姓的冲突被抚平,又有各种国策,鼓励生产,维系各处关系,李威凤垂眸看着前方,握着手中的笔,呢喃道:“这样的话,我可以追得上你的名望吗?”

“七哥……”

他握紧了手掌,视线扫过了前面的卷宗,看着那机关鸟。

伸出手拍了拍脸颊,振奋精神,继续唤来大臣,讨论其余诸杂事。

他只是一介寻常之人。

他没有天赋,他的动力的七成来自于愤怒和杀意,来自于年少时候父母身死时候的不甘心和仇恨,两成则是来自于自身的不甘心和做到最高处的愿望,他仿佛在一条大道之上奔驰着,前面是李翟的背影,他只能咬着牙往前走。

在其理政期间,选贤任能,从谏如流,唯才是举,不计出身。

将邱龙国之中选拔出真正的有才华之人,赐予官职,纳入高官,以此来分化了邱龙国内部的冲突声音,并且对于这经历战乱之百姓减免赋税,亲自在神武国祭坛之上,举行对邱龙国之先民的祭祀,写下了《一统同血论》。

将威武王兵锋扫过之后残留下的那些反抗都打碎了。

迅速融入了人族整合的体系之中。

因为知道自己并非是真正有才华之人。

也曾经见到了诸臣子之恶,他采取分权行政,彼此监督。

整饬吏治,将出现冗杂和抱团的臣子们打压分化,维系住了威武王镇压世家的效果,定律轻刑,每一次臣子们已经宣判的惩罚,一旦涉及到了死刑之上,都需要再禀报上来,亲自去过问,以令臣子不敢违法。

这一年人间神武国之大,罪该斩首者二十九人。

于天下之大,去奢省费,轻徭薄赋,绝不剥夺农时,又在文殇公李晖当时的推广私塾之上再度加大力度。

后世史家不知为何这位而今才二十岁的年轻秦王会如此拼尽全力,野史记载,其有修为在身,却早生白发,常以药膏染之,而对于这一段时间的为政举措,得到了无可比拟的至高评价。

其时为政,良足可观,振古以来,未之有也。

任贤使能,将相莫非其人,恭俭节用,天下几至刑措。

亦三代以下,绝无而仅有者也。

济世康民,伟有成烈!

而就在民间秦王之声望,一时间追逐而上的时候。

有一行新的队伍抵达了。

邱龙国之国国主贵胄,前来神武国中觐见朝拜,于大祭之前,国主主动起舞!

神武大沸腾,百姓皆汹涌旁观,如是讨论欣喜者,经月不绝。

威武王的声望只是一瞬间,就超越了李威凤。

当真只是,一刹之间。

如此的轻松,如此地随意。

就如同过去的每一次一样。

“殿下,他还好吗……”

侍卫们今日看到那大殿的门关着,因为他们眼睁睁看着那些官员们争吵,所以知道,威武王将一切攻克的时候,留下的是怎么样让人头皮发麻,随时可能爆破的局势。

他们眼睁睁看着那个年轻的秦王如何宵衣旰食,将此事维系住。

所以对于民间威武王的名望更高,心中不忿已极。

有大臣们前来,都缄默无言,便是往日的御史都不再说什么。

他们只是安静站在那大殿的门外。

这一日,大殿之外,所有臣子们都寂然无声,直到大殿的门打开来,他们抬起头,那位秦王仍旧穿着一丝不苟,眉宇沉静有力,丹凤眼神光凌厉,犹如这神武国中最神俊的凤凰,于是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秦王仍旧处理了所有的卷宗。

一丝不苟。

一如往常。

只是当所有人都离开之后,在人前镇定从容的李威凤却缄默许久,忽而一拳砸出,重重地砸在了墙壁之上,发出轰的一声大响,拳锋上流出鲜血,他大口喘息着,就仿佛这一直一直以来,绷着的弦断裂开来。

‘秦王算什么?’

‘威武王方才是我神武最强’

‘威武王攻破敌国了!’

‘威武王令邱龙国国主前来我朝中恭贺……’

一件件事情,一桩桩事情,一次次地努力权衡,一次次的把这天下的各种事情都解决掉,整日整日的劳顿,近乎于放弃了自己的一切,可是自己已经做到了极致,但是在那如同天降之人般的兄长面前,皆是黯淡!

二十出头的秦王身子颤抖,手掌按着墙壁,身子失去了力量一样,坐在地上,无论如何也无法追赶上的绝望和无力几乎淹没了他,他的额头磕着墙壁,眸子低垂,黑发散乱,呢喃道:

“爹,娘……”

“儿……好想伱们……”

这一日,谁人也不知道,秦王的孤独。

而人在绝对的绝望之下,是会彻底放纵自己的,秦王这一日独自离开了宫阙,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要去何处,只是踉踉跄跄的去了这国都繁华之地,在烟花巷柳之地,一杯一杯地喝得大醉。

却又在那些艳丽女子凑上来的时候,推开了他们。

独自提了一壶酒,踉踉跄跄地走在小道上。

就仿佛自己的前路一片黯淡,再怎么样努力也是没有用处的,没有办法追上七兄的名望,就没有办法堂堂正正地诛杀那个前代人皇,就算是有其他的方式做到了,所有人都会觉得自己那时候的动作只是在打压七哥而已。

自己做的,是要为父母沉冤昭雪。

李威凤饮尽了一壶酒,忽而有风吹来,耳畔传来铃铛声。

愣住,抬起头。

他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这极偏颇的地方。

他看着那守藏室,已经是这个时辰了啊,守藏室的灯却还亮着,一代呢又有的暖意,照亮了一片方寸,李威凤忽而自嘲一笑,忽然就知道了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是自己软弱了,是自己下意识来到了心中觉得,一定可以给自己帮助的地方,来找一定可以帮助自己解决问题的人,李威凤缓缓抬起手,要去叩击那一扇门,但是动作却顿住了。

永远都要依靠他人么……

还是要依靠他。

但是,他已经……

李威凤缓缓收回了手掌,却在这个时候,听到了道人的声音:

“威凤,竟然来了,不进来一坐吗?”

“………………”

李威凤转过身来,看着那青年道人,他知道,这个已如仙如神般的道人,一定可以帮助自己,但是这个时候,李威凤只是嘴角一点一点勾起,浮现出意思微笑,心中无数浮现出了渴求帮助的念头,最后开口却是道:

“没有什么。”

“只是带了些好酒给夫子呢。”

他把手里的酒壶递过去了,然后笑着拱手道:

“今日还有政务未曾处理,学生就退去了。”

齐无惑看着李威凤离去的背影。

知道在他的眼中,自己已经是‘仙神’一般的人物。

人之政事,人间朝堂之事,不该再继续依靠他这样的人了。

齐无惑垂眸,看着手中空了的酒壶。

李威凤一路踉踉跄跄离开这里,心中有懊悔——明明只要开口的话,就可以得到许多的帮助,那是如同仙神般的人物,自己为何不去开口?为什么?为什么?

不去依靠这样仙神的力量,自己根本不会是李翟的名望之对手。

除非,除非……

除非在踏一步,在威武王李翟攻破其余诸国之前,再度提升自己的名望,而后登基称皇,得到大义和名望,除非,成为人皇……

李威凤站在了那被封起来的人皇大殿面前,伸出手,按在了这大殿之上。

一切的一切。

权位,力量。

还有自己复仇的机会。

只要坐在那里,只要坐在那里……

李威凤心底一个个念头浮现出来,眼前仿佛已经浮现出来自己坐在人皇之位上面,浮现出自己审判前代人皇,为父母沉冤昭雪的画面来,他的手掌按在这上面。

“啊哈哈哈哈哈!”

忽然一声大笑,在大殿之中,那如疯似癫的前代人皇大笑打破寂静,如心中之噩梦浮现,那人皇带着锁链扑到了大殿之上,隔着这精美无比的大殿门窗和薄纱,瞪大满是血丝的眼睛,和李威凤对视。

李威凤眼底闪过一丝惊怒。

“不,不可!”

他似乎是发了疯一样,转过身来,疯狂狂奔,然后在冬夜里面,一下跳入了皇宫之中的深池里面,任由这冰冷刺骨的水气寒意侵蚀入骨。

轰!!!

李威凤自水中钻出,双手死死扣住寒池旁边的山岩,双目隐隐泛红。

“我还要有清风,明月。”

“我答应过他们,还有阿姐……不可,不可……”

李威凤似乎耗尽了一切的力气,自寒池之中爬出,翻过身来,躺在地面上,看着漫天的星辰,怔怔失神,回忆起来年幼时候,父亲和母亲指着天空之中的星辰和自己闲谈,母亲手中持着薄纱扇,扑打飞蛾。

“爹,娘……”

李威凤垂眸,手掌抬起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脸上的寒池水流往下流淌。

再度在这无边的绝望和无力之下,勉励支撑住了自己的决意。

而后数日——

臣子们发现秦王比之于先前更为拼命了,仿佛是有决意。

又仿佛走在了悬崖之上之人的隐隐偏激。

旋即,征讨邱龙国的军队归来了。

秦王亲外出城十余里迎之。

这军队带来了新的消息——

威武王并不回转,言称天下未曾一统,绝不会回转一步。

已将秦王送去美酒,倒入清泉,和诸兵将共饮,而今业休养,只待养精蓄锐,继续讨伐赵国!

如此豪情,如此决意,如此凌冽!

周围百姓齐齐欢呼,兵将们举起手中兵戈高呼:“威武王!”

“威武王!”

“威武王!!!”

如此声势,冲天而起,仿佛无边的热浪,李威凤穿着盛大朝服站在欢呼的人海当中,却孤独地仿佛被全世界背离,仿佛就要被淹没了一样,而来见朋友的少年道人明心,却在那一瞬间,看到了自己的朋友。

李威凤眼底最后的流光消失了。

三更求月票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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