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踽踽独行

当日下午,余家的族长居所中,听闻余列的拜访,居所彻底的忙碌起来。

余家族长几乎是连鞋子都来不及穿上,就问:“余列侄儿现在到哪了?”

居所中帮闲的回道:“已经到了正门,余列道长说不必隆重,他自行进门,到偏厅中等待即可。”

余家族长立刻就回答:“怎么可以!余列侄儿可是第一次来我的府邸中拜访,哪能不走大门。”

他当即就从袖子中掏出了一张符纸,身体顿时就化作风一般,拉出一道道的残影,奔向大门,迎接余列。

此时族长居所中的下人,拗不过余列,已经是让余列走了侧门,他正往偏厅走去。

结果他的脚步刚一伸出,余家族长的呼声就响起:“列哥儿,贫道来迟疑,怠慢了。”

余列微微一愣,抬头看见了只是穿了一只鞋子,且发髻都没来得及梳理的余家族长。

他连忙稽首见礼,执晚辈礼。

谁知余家族长倒也是个妙人,对方和余列在门前客客气气的见礼之后,竟然还是极力的邀请着余列,想要让余列再从大门走进来一回。

见余列实在是懒得如此,对方索性亲自走上前,将大门推开敞着,以示尊重,然后才拉着余列的手,往正厅走去。

如此热情和熟络的模样,当真是让对此人没有多少印象的余列,生出了几丝“受宠若惊”。

须知对方也是个八品道徒,而且还是余列的长辈,又是余家的族长,如此热情,让他感到少见少见。

正厅中,余列和余家族长两人寒暄交谈,对方果然也是嘘寒问暖,还捋着胡须,询问着余列的修行一事:

“敢问侄儿,可曾学了呼吸法或吐纳术?”

道童阶段的修炼功法为导引术,是以动功外功来淬炼身子,增长道行,促进消化;

道徒阶段炼就出了真气,则是以呼吸法或吐纳术,吞吐天地之间的灵气,炼化为自己的真气,以增长修为,其是一种静功。

呼吸法或吐纳术,便是八品道徒用于增长道行的最主要手段,根本法门。

余列摇摇头:“突破未久,只是学得了一个小法术,还没来得及选定和修炼根本的功法。”

余家族长闻言,欣然说道:

“没有选定也正好,如今你回归了族中,我族的呼吸法正好可以传授于你。如此一来,你既不用花费银钱去购买,也不必欠下债务,签订契约。族中的呼吸法也全面,有晋升为道吏的潜力和内容。”

对方一口道:“贫道做主,待会就去祠堂中焚香,请出整本余家秘传,授予给伱,其他先祖一并传下来的法术,也都任由你挑选。就不必讲究什么贡献不贡献的了,如今你返回了族中,正是对我余家的最大贡献!”

余家族长眼中露出期盼之色,不等余列出声,口中还絮叨着:

“翌日,贫道再带着你去拜访附近的一二道友。虽然现在还没甚作用,但是花花轿子人抬人,等到你去城隍庙中当值了,定是会有些作用的,能方便你在潜水郡中的修炼……哈哈,我余家终归还是有点家底和人情的。”

听着对方口中的这一大堆的话,余列的目中,不由的也是露出了几丝意动之色,口中刚准备说出来的“辞行”之话,也是停在了牙齿内。

“余家的秘传!”他思忖着这一点,微微眯起了眼睛。

话说余家身为郡城中大几百年的家族,虽然只是小家族,还落败了,但是破船还有三两钉,祖上一位七品道吏遗留的道统,族中保存了大半。

其中有凡人们强身健体的武功、开蒙学习的指要、道童阶段的导引术、道徒的呼吸法、法术修炼法门、甚至男女配种的秘法秘方等等。

此一方传承,颇有值得人考究之处,即便是七品道吏得之,也能有点收获。

这点其实也正是黄家想要将余家的族人们,迁移进入他们族中生活的一大原因。

其所为所图的,不仅仅是余家的血脉,更是为了余家中传承了大几百年的道统,特别是那一方确切的可以成就为七品道吏的呼吸法。

因为黄家如今虽然是一门四个道徒了,但是他们的家族建立时,祖上却并非是自家族中出现了一个道吏,而是外嫁的一个黄家女,对方傍上了一个道吏,黄家中恰好也有道徒诞生,这才在黄家女和夫家道吏的撑腰之下,在潜水郡中扎根下来,成为了一方修道家族。

论年头和底蕴,黄家远远不如余家。

而如果黄家事先的就将余家族人纳入到他们的族地中生活,等到余家一除名,他们便有资格从道庭中,继承余家的道统,增加自家的底蕴。

此时此刻,黄家处心积虑也想要得到的修炼功法,以及众多无需花钱就等获得的法门,就此摆在了余列的面前。

余列现在只需要点点头,就可以轻而易举的获得余家十几代人的积累,执掌家族!

思索着这一点,他顿时轻叹出声:“为人修道,果真还是有根脚,要好啊!”

余家族长听见,不明白余列在轻叹什么,但他也是自傲的捋胡须,附和说道:

“那是自然。我余家虽然每况愈下,但也是这潜水郡中一方的数百年家族,就算不是坐地虎,也是个地头蛇。城中无有跟脚之人,如何能与我等家族中人相提并论?”

对方顿了顿,还小声叮嘱:

“不过列哥儿,这种话你万不要和黑水镇中的道友们说了。那些个本身就在乡下,或是沦落到下乡的,多是没有根脚之人,家中没有底儿的,勿要惹得他们嫉妒,坏了关系……”

听见这话,余列似笑非笑的,看向眼前敦敦长者模样的余家族长。

余列心中忽然就做出了决定:“来时就已经定好了想法,哪能见利而忘,蛇鼠两端?”

霍然,余列从凳子上起身,朝着跟前的余家族长拱手,说:

“多谢族长厚爱,但族中的传承,余列受之有愧,就无须如此了。”

正说的起劲的余家族长,口中话当即就定住了,好半晌才张口啊出一个字:

“啊?”

此人的目光跳动,隐隐明白了余列的意思,目中顿时露出复杂的情绪。

但是余家族长搓着手,也站起身,客气的说:“列哥儿,可是族长伯伯听错了,如此好的机会,祖宗传下来的家业,你是打算不要了?”

余列客气的,面上流露出忏色:

“族长没听错,余列受之有愧,此偌大的余家,还是放在您的手中,以及交由后辈优秀的子弟来继承为妙。”

道庭规定,功法无法私相授受。继承家业有好有坏,最起码的一点,就是得落籍重归余家,就此和余家分割不了干系。

听见余列确定以及肯定的回答,本是和蔼可亲模样的余家族长,面上顿时就生出了愠怒。

但是此人还是压制着怒火,干笑着说:

“余列侄儿,你可是对伯伯有意见,若是因为伯伯尚在而不想回归族中,你放心,等你一落籍回归,伯伯立马就退位。”

“不、不,无须等落籍,只要你开金口,我这就提前将族长之位交予你!”余家族长急声说。

听见这样一番话,余列怔了怔,但还是幽幽出声:

“族长谬言了,余列实在是担不起如此的责任。”

他微微躬身,朝着对方行礼作揖。

这下子,本来还算绷住了神情的余家族长,彻底的绷不住了。

对方怔怔的看着余列,狠狠的一挥袖子,低喝道:

“余列,从你一进门,某就对你客气如斯,今日好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不妨也就说些歹话。”

余家族长怒气着,指着余列的鼻子,棒喝:

“此等好机会,若不是你姓余,体内流着余家的血脉,你当你够得上?你虽然是三年就成就为了道徒,算是个道才,但世间如此者,也是不少,祖上又不是没有过!可是如今的我族,究竟是何境地,你也知道?你当真以为你能再接再厉的,继续突破成为道吏?

人离乡贱,尔九年苦读,三载苦修,十几年的拼搏,就一定再要去道城中沦为底层,搏那虚无缥缈的机会?家族在你之心中,竟如此轻微?”

此人大骂一番,还恨恨地说:“须知要不是族中的供养,你今生安得有修道的机会,怕是连识字都够呛!”

而余列今日虽然是来“辞行”的,预料到了会被责怪一番,但是他可不是过来听人羞辱和辱骂的。

被对方如此喝骂一番,余列的面色也是陡然一变,目中露出冷色。但是他忍住了大骂回去,和对方争执不休的冲动。

余列只是环顾着精致的族长堂屋,口中轻飘飘的说:

“啧。偌大一个余家,落到了道友的手中,怎的就如此落败了。道友,你还有脸说我?”

余列还想起什么似的,疑惑出声:

“对了,贵公子似乎还早贫道一年,就考取了道籍,话说他也是三年之内就成就为了道徒,为何他没回来报效家族,帮扶族长,回报族中资助?”

他似笑非笑的,冷眼看着余家族长。

这样一番话说出来,愤怒的余家族长顿时就怔住,张口无言,他盯着余列年轻且青涩的面孔,脸上的表情复杂无比。

余列大笑着:“哈哈!就许他余凤高有前途,能弃家远走,留驻在州城修道,就不许我余列也赶个趟,去州城中见见世面,也自寻道途?”

余凤高,正是余家的嫡脉,族长之子,余列的堂兄。

余列拂动袖袍,转过身,大踏步的往门外走去。

末了要踏出大门时,他扔下了最后一句话:

“余列今日,仅仅是来通知道友的,并非是过来请示的。余道友,告辞!”

倏忽一下,余列的身子就像是一道风,彻底从宽大的堂屋中流走了。

余家族长靠在方桌前,他急忙踏步,袖子牵动得桌面上的茶杯倾倒,发出哐当声音。此人伸出手,想要留住什么似的,但五指间空落落,压根抓不住任何东西。

他后退着,像是小老头一般,佝偻着身子,无力的坐在了凳子上。

偌大的堂屋中,这个中年模样、面容尚且精致的八品道徒,一瞬间就好似老了十几年。

余家族长仰头看房顶,面上羞愤,口中喃喃到:“愧对列祖列宗、愧对列祖列宗!”

良久之后,此人终归是个八品道徒,年岁也不小,回过神来了。但是他抚摸着湿漉漉的桌子,目中的悔色却更是无以复加。

重重的叹声、疑问声,在堂屋中响起:

“道城之天地,当真如此诱人吗……”

另外一边。

余列在离开了余家族长的居所之后,在族中散步走了一阵,他发现此时的余家中,正好是人来人往的,族人们的脸上都流露出欣喜的表情,颇是热闹。

一些多日、甚至是几年都没有和余家走动的亲戚好友们,也是出现在了余家的府邸中,提包带礼的,一窝蜂而至。

余家族人们,也都男女老幼齐齐上阵,热情的招待着这些来到族中做客的亲戚好友。

余列走出族长府邸后,踱步走着。

有人瞧见了余列,不管是老是小、是内是外,都是露出一脸的喜色,笑脸相迎,还颇是自傲的引荐给其他人。

不时就有孩童脆脆的声音响起,一一遥指着余列:

“看,那就是余列哥哥!”

无须多想,余列就知道,自己如今不只是成为了余家中的焦点,也成为了让余家扬眉吐气的一大口底气。

诸多的亲朋好友,正是得知有了他的出现,赶紧的过来捧场、混脸熟,续上交情。

余列踱步着,望着尚未春日,但已经是树木抽出新芽,充满着一股早春景象的余家祖地,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行走在热闹的人群中,余列穿过人群,却是面色沉静。

他仅仅是有礼貌的,时不时的就朝着呼应自己的族人、外人们见礼,但是脚步上,却是一步也不曾停下,径直穿过了这些人群。

只留下一个个或是眺望或是遥指,口中笑吟吟、议论纷纷的余家族人们,望着他的背影。

踽踽独行。

蹒跚般的彻底走出了人群,余列出现在沧桑的“有余”小石桥上,他身子微微一顿,但最终还是头也不回的,就走下石桥,离开余家。

就在石桥附近,几户附近人家正望着余列离去,闲谈说话。其中有一人,正扶着一株发芽的枯枯柳树,眼中一时恍惚。

她擦着腰间的围裙,仿佛看见了余列当年十五岁时,尚矮一头,正背着高高的书篋,独自一人的,摇摇晃晃的也走下小石桥,一去不回。

(本章完)

第183章 城隍庇佑(求月票)

根据道庭的相关规定,凡是诸如功法典籍一物,皆不可私相授受,违者受罚。

此举道庭对外的解释,是为了能够确保流通在市面上的功法典籍,皆为妥善之物,防止邪魔功法毒害道人、残害山海界,以及确保九品道人法的贯彻和实施,

非有道籍不可修仙。

因此在山海界中,每一层次的功法典籍,道人非得达到相应的层次了,才有资格去接触相应的功法。若是没有达到,顶多是能够知道一个名字。

特别是其中类似于“导引术”、“呼吸法”这一类涉及道人根本的功法类型,就连在市面上的流通,都是受到了局限和禁止,各大书局均是难以发行。

若是想要获得,最主要的途径,就是如余列当初在黑水镇中一般,去黑水镇直管的藏书阁中兑换,即自从道庭衙门的手中获得。

即便是余家这等家族,其立族的根本法诀,是可以较为轻松的传授给族中道人的,还可以先上车后补票。

只是在得授之后,“补票”手续是必须的,绝不可以直接不弄。

否则的话,一旦道庭巡查清楚,轻则惩处家族,削减门第,重则直接取消家族传法的资格,从今而后再没有资格授予族中子弟们道法,即除名了。

得法的道人就此获得了相应法诀,一旦被发现,也会受到道庭的严惩。

如此繁琐的规矩,表面上看来,似乎会受到各大家族的抵抗和反对,也会泄露各大家族的族中秘法,应当是完全实施不下去才对。

但是在实际的过程中,反对和违逆虽然有,迄今为止也没有消弭,诸多家族还会各留一手。

可大体上,各大家族对此多是持着支持的态度,特别是对于中小家族而言。

此中原因即是,若得到了家族的授法,道人也就要承受相应的义务。

拿余列而言,他若是接受余家的道统传承,道籍落在潜水郡余家中,还只是最基础的。

他此后又有种种的义务需要做,其中或许会有不少的空子可以钻,甚至是中饱私囊,当个甩手的掌柜。但是等到余家惹得了满门抄斩的麻烦时,他是必定跑不脱的。

甚至仅仅因为和余家挂钩了,他今后再想要离开潜水郡,去往其他的州郡寻仙访道,每每出行最好是事先在衙门中报备一番,否则的话,车票都可能买不到。

以上这些压根就不用余家或余家族长,特意的和余列进行约定,是直接记载在了潜水郡道律和诸多判例当中的事情。

只要余列接受道统传承,义务也就如影随形。

凡此种种,正是余列面临着唾手可得的呼吸法和众多法术典籍,理智的选择了放弃的原因。

同样的,这也是当年他考取了道箓之后,虽然是个家族中人,但是却没有从族中得传任何道功道法的缘故。

非是族中完全不愿,而是压根没这个必要,不值得取。

不过这一日。

余列在拒绝了余家族长的相邀,独自一人的踏入城隍庙后,一个出乎他的意料,但是又在情理之中的惊喜,出现在他的跟前。

精致堂皇的神堂中,一方泥胎木偶,摆放在供桌之上,有人大,面目是青面獠牙,形如恶鬼。

此泥胎木偶的面容模糊,有光色闪烁,似乎是在看着余列:

“余列,尔当真是做下了决定,要违逆城隍之意,不入我城隍庙?”

嗡嗡的声音,在神堂内响起,仿佛是从四面八方传过来似的,颇为诡异。

其声色也是淡漠无情,和当日对方去余家中,给余列祝贺时的情况截然相反。

余列既然是已经明确的拒绝了余家,自然也是不可能再来潜水郡的城隍庙中,当个什么三等庙祝。

他此番出门,正是要快刀斩乱麻的,一口气的也拒绝掉潜郡城隍的拔擢。

神堂中,余列听见了供桌上鬼神的喝问,他镇定自若,毫无动摇之色。

因为面对的是七品层次的存在,他也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眼观鼻鼻观心,保持着躬身拱手的状态,一语不发。

见余列不吭声,一股阴冷的感觉爬上余列的身子,让人感觉不适,神堂中的烛火也是霎时间飘摇不定。

如此僵持十几息之后,突然一阵失笑声响了起来:

“哈哈,城隍大人果真是没有预料错,区区庙祝之职,如何能入得彼辈的眼中?”

霎时间,冰消雪释一般,神堂中的阴冷感觉尽数的消去,重回富丽堂皇之感。

余列也是感到诧异,抬起头看向突然之间就变换了态度的鬼神。

忽地,一道身影立刻就从供桌上跳出,然后走了下来。

此是一道人影,正是当初进入余家中庆贺的那一尊鬼神。

不过和当日相比,此时的鬼神,身躯虚浮,面容上没有了深色的纹路,纯粹是一具阴神之躯,表情也变得灵动了许多。

七品鬼神朝着余列颔首,说:

“走吧,贫道带你去见一见城隍大人。”

顿了顿,七品鬼神仔细的对余列透露,说:“今日之事,本就在城隍的预料之中。虽是要拔擢尔等入我城隍庙中当值,但也不可能真个强迫尔等。否则的话,岂不是仇恨还没解开,又解下了新仇大怨?”

余列闻言,心中微动,他赶紧的走上一步,跟紧鬼神,说:“还请道长细说。”

当即,一人一鬼行走在城隍庙中。

七品鬼神开口:

“贫道也不藏着掖着,直接给道友说了。上一次在黑水镇上,某等这些老东西与尔等争食,着实是有失脸面,也妨碍了尔等,得之有愧。此番庆贺,正是城隍大人特意为某等考虑,欲要修复某等和道友们的关系”

“余列道友也是来的巧和来的早,你是第一个以道徒之身,返回潜水郡中,且被城隍庙知晓的。”其人细细的说着,还忽然就压低了声音:

“道友,你可得抓住了这个机会。城隍大人意在千金市骨……”

听见这些,余列心中恍然大悟,明白过来了。

他在心中暗叹道:“难怪我明明和这潜郡的城隍素不相识,可是它却亲自的下达了敕令,还由一尊七品的鬼神,去余家中道贺道喜,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了解了这些,余列知晓了城隍青睐的由来,一并的,他心中的警惕也是散去了部分。

说实话的,昨日这番没有由来的青睐,也是让余列“受宠若惊”的很。

须知三年成就道徒的,虽然少见,但也不是太过于稀罕的情况,完全值不得昨日的大动静。

一路兜兜转转,一人一鬼来到了一方宽大的祠堂中。

余列尚未走进,就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感,他仿佛再次回到了当初那一头六品恐蜥的跟前。

他一抬眼,望见在此祠堂中,有一尊齐屋高大的金漆神像,威严的坐在祠堂中,皇皇威严,给人一种山岳般的感觉,仿佛它就是整座城池的化身。

无需多言,余列两人一走到这里,就有金色的光芒在金漆神像上闪烁,一道审视的目光从城隍神像上落下。

余列抬眼望着,感应到了比之刚刚那阴冷感觉更甚的压迫感,浑身都被看透的样子。

与此同时,他也发现城隍神像的面孔更是模糊不定,还散发着金光,他仅仅是看了几眼,竟然就感觉双目刺痛。

“不可近距离的直视。”余列心头一凛,当即闭起双眼,微低头。

但是出乎他意料的,一股温和的、敦敦教诲的长者声音,从城隍祠堂中响起,还抚平了他双目中的刺痛感:

“小家伙,伱来了。进来吧。”

余列闻言,当即就拱手,在旁边七品鬼神的示意之下,他忙不迭的就踏入到了城隍祠堂中。

金砖铺地,蟠龙金柱,比之七品鬼神的神堂更是富丽堂皇。放眼望过去,满目皆是金色,但是又没有庸俗之感。

除了金砖金柱、雕龙刻凤之外,祠堂中还有着一缕缕的黄金色气息,橄榄一般,颗颗缓缓的垂落而下,又浮浮沉沉,氤氲如烟云。

一股柔和的力道,引导着余列走到了的祠堂的正中央。

等到身子稍微定住,余列赶紧的作揖行礼,口中呼道:

“末学后进,余列,见过城隍道长。”

堂中有道深沉的目光注视着余列,在寂静几息后,轻笑声响起来:

“好个末学后进,见了本神也不称呼大人,而称呼为道长。”

对方说着,话锋又一转:

“既然你出现在了本神的跟前,想必你已经是拒绝了本神的好意。既然如此,本神也懒得和你再玩那一套恩威并施的法子,你直接说来,尚有什么心愿,本神可以一并的帮你办理妥当。

若是没有,见了面,就下去领些灵石回去,算是本神给你的一点见面礼。”

听见城隍如此开门见山的,余列的心神顿时跳动不已。

他想起刚才那七品鬼神的暗示,立刻就明白:“不必多说,见一面只选择灵石,应当是最亏的了。”

细细琢磨一番,余列的心念顿时就落在了“呼吸法”、“法术”这两个词汇上面。

他此番拒绝留在潜水郡中,虽然是错失了余家的百年道统,但是眼下岂不是又有一个机会,能够让他得到一方更是上等的法门?

须知城隍乃是潜水郡官面上最大的人物之一,对方开口就是官,区区口诀法门,对于此等存在来说,简直就是惠而不费的东西。

不过余列的心神微微沉下,他细细思索后,忽然开口:

“禀告城隍道长,晚辈有一亲人,尚居在潜水郡中,凡人也……”

一番细细的讲述,从余列的口中道出。

偌大的祠堂中,仅仅有他一人的声音窸窣响着。

而跟随着余列前来的那个七品鬼神,听见了余列的话,则是瞪大了眼睛,愕然的看向余列。

因为余列口中所说的事情,无他,正是希望城隍可以关照关照他口中的“凡人”,保佑其一家老小,安稳平安,活到老。

余列拱手,祷祝般,向跟前庞大的金漆神像祈福:“惟愿道长护我二娘一家,平安稳妥,仅此而已。”

潜郡的城隍听见了,它高坐在供桌上,也是一时间安静无言。

良久后,才有话声响起:

“嘿、本神添为潜水郡城隍至今,此等祈祷家人安康的话,日日都在两耳边响动。但是当着本神的真面目,在和本神对话时说出的,尔是第一个。”

它低头凝视着渺小的余列,嗡声开口:

“既然如此,本神允了。给你一个承诺,即便余家除名,汝之养母及其子嗣,也当尽可能的安享晚年。

事情已毕,退下吧。”

一股神光荡漾,顿时驱赶着余列往堂外退去。

听见威严的声音,余列顿时呼出一口气。

“多谢城隍道长!”他向着对方道谢,然后便心满意足的就往堂外走去。

一直等到出了城隍祠堂,都再没有威严的声音叫住余列,让他再走进祠堂。

而那个引荐的七品鬼神,等走远后,顿时就在余列的耳边,摇头轻叹:

“如此良机,道友你只是用来庇护一介凡人,值得吗?

若是你那二娘得知了,恐怕也会责怪你不知分寸吧。庇佑凡人而已,你完全可以交由贫道嘛!”

听见这话,余列走着心中顿时无语。

他若是没有记错的话,眼前的这个鬼神,从上次出公差到现在,除了在口头上吹捧和给面子之外,压根就没掏出半块灵石来修补关系,这厮完全比不上城隍。

脚步微微一顿,余列摇头说:“此事哪有什么值得不值得的。”

他并未多言,只是在心中暗想着:“有了潜郡城隍的庇护,二娘她们三两人当是无忧。”

此事妥当后,余列的心神也是像是放下了什么似的,顿觉一阵轻松自在。

接下来,他在与那七品鬼神寒暄完毕后,便大踏步的往城隍庙外走去。

独身一人来,独身一人去。

但是当余列就要跨步走出庙门口时,忽然就有急促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道友请留步!”

求个月票,希望能破个5000张。本卷即将完结,要开始道城生涯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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