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抄家灭族的勾当(五千字)

丰富到令人垂涎的圣诞大餐之后,就在巨大的餐桌上,就地进行年底总结。

还是黛丝抱着厚厚的账本,汇报着华美实业公司的家底。

“BOSS,经过这三个月的努力,我们的华美实业公司,已经将旗下的所有资产,完全整理出来,并且逐步走上正轨,大部分产业都开始正常运转。”

“目前,我们公司旗下,有三座船厂,能同时开工建设或者维修十艘远洋大型飞剪船,其中两个船坞,还能够建造或者维修三百英尺长的巨型飞剪船。”

“还有两个船坞已经完成改造,正在建造三百吨级的新式高速蒸汽船!其余八个船坞,已经开建远洋飞剪船四艘,还有四个船坞正在维修我们自己的船队。”

“公司旗下,有铁矿、铜矿、煤矿和沥青矿,一共八座,年产铁矿石六万吨左右,煤矿十一万吨,铜矿石两万吨,沥青两千吨。”

“有遍布全加利福尼亚的贸易商行二十三家。”

“有遍布全加利福尼亚的酒店十五家。”

“有商业地产和住宅五百二十二个。”

“已开发和未开发的土地资源,共有四十七万英亩。”

“有冶炼厂、机械厂、成衣厂各一座,制药厂和纺织厂正在建设当中。”

“有远洋商船二十八艘,近海和内河商船六十六艘。”

……

“目前,我们公司正式雇佣的员工,一共有三千三百七十一人。”

“目前,我们在各处仓库中囤积的的粮食,有六千三百吨;囤积的钢铁,有两千一百吨;囤积的铜,四百五十吨;囤积的药品和其他原材料,数量也很大。”

“目前,公司每月收取的房租、销售的产品等等所有收入,总共达到了七十万美元以上。”

“同时,公司每月支出的薪酬和各种原材料成本,也达到了六十多万美元。总体基本持平,略有盈余。”

“现在,公司的现金和等价值黄金,共计有六十四万美元。还有大量难以计价的贵重物品,目前仍然躺在公司金库里面,暂时无法兑现。”

“而且,公司还有大量的资产,因为缺乏足够的劳动力,并没有发挥出应有的价值。”

“比如,我们在中央谷地拥有超过四十万英亩的优质可耕种土地,但是目前全部都处于荒芜状态,根本没有人力去进行开垦。”

“还有,我们的矿厂产能也最多开发了30%,主要原因还是缺乏人力。能够在矿厂工作的,几乎都淘金去了,只有在十一月到明年四月的冬天雨季当中,没有办法淘金的时候,我们的矿厂才能招到部分人。”

“还有,我们的船只利用率也不够!这两三个月,虽然我们全力招聘,也只招到了一百多名船员。而这些船员等到来年四月,可能还会流失很大一部分。”

“我们的船厂、机械厂、成衣厂,还有建设中的制药厂和纺织厂,也面临着人手不足的问题。”

“如果我们旗下的产业,要做到满员满配,至少要有五千人以上。这还不算开垦土地所需的大量人员。”

汇报完了一切,黛丝合上账本坐了下去。

这几个月来,可苦了这个聪慧的丫头。要将这么庞大的资产清理清楚,绝对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虽然从东部来了个正牌会计,虽然阿祖给从各处产业中提拔了几名会计和出纳,到总公司来帮忙,但看这丫头略显憔悴的面孔和消瘦的身材,这几个月绝对熬了不知道多少夜、吃了多少苦!

“黛丝,你这段时间辛苦了!”

阿祖由衷的感谢了一句:“等过了这段时间,一定好好给你放个假,好好休息休息!”

“BOSS,我不辛苦啊!”黛丝憔悴的脸上,浮现出兴奋的笑容:“嘻嘻,天天清点资产,数钱的感觉简直不要太好!”

没想到,这小洋妞竟然还是个财迷!

“不行!”阿祖板起脸来:“你一定要好好放假休息!我不能看着我们的小管家,身体被活活累垮了!”

“嘻嘻,好的,BOSS!”黛丝见到阿祖关心自己,心里顿时甜丝丝的。

阿祖扭头又问维克市长道:“市长先生,我们的船队,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到广州了吧?”

维克算算日子:“没有太大意外的话,早应该已经到了广州。快的话,在明年二月我们就应该看到返回到港的船队。”

“明年二月吗?”阿祖也算算日子:“那应该还能赶得上我们中国人的农历新年!”

阿祖继续道:“目前,我们公司面临最大的难题还是缺人。这要等到我们的船队返回之后,十七艘大型飞剪船,应该能载回来数千名华工。”

“有这么一大批华工加入我们,就能彻底缓解我们的人力缺口。”

“除了人力之外,我们还缺真正能赚大钱的拳头产品。牛仔裤和活动板房,已经不足以支撑起我们这么大一家公司了。”

“明年,我们纺织厂出产的棉布,冶炼厂产出的钢铁,这是什么地方都需要的大宗商品,依靠这两样商品,才能维持我们公司的正常运转。”

“但真正能赚大钱的,非制药厂生产的青霉素莫属!我们订购的制药厂设备和物资,估计在最近几天就会到港,在明年二月之前,一定要大规模投产。”

“还有,我们要尽快做好第二个淘金季的一切准备!”

“公司要想进一步发展壮大,青霉素和淘金,缺一不可!”

阿祖故意漏了一项没有说,那就是武器生产。

就算创造再多的财富,如果没有足够强大的武力,根本保不住巨大的财富。

但今天参会的人实在太多了,在没有确认所有人的忠诚度之前,阿祖不会说这样的核心机密。

只听阿祖继续道:“我们囤积的粮食钢铁和其他物资,有一部分是我们高价收购的。还有一部分,是收购资产的时候,他们的库存。”

“明年,我们才会迎来真正的淘金狂热,从世界各地蜂拥而来的淘金客和冒险家,将数倍于今年。”

“伴随着汹涌人潮而来的,是各种物资的极度短缺,这会将各种物资的价格,再次推到一个难以想象的程度。”

从后世的记载,1849年淘金热只是刚刚兴起,1850和1851年才是真正的高峰期。

不说别的,1849年到达三藩市的华工,只有三四千人而已。而1850年,抵达三藩市的华工就翻了七八倍,达到了两三万人。

而华工只占新移民的30%左右,其他各国的新移民远远超过这个数字。

阿祖继续道:“现在,一磅面粉的价格是一美元多一点,我估计,明年的粮食价格,至少还要翻两翻!”

“什么……?翻两翻!Oh My God!”

阿祖话音刚落,就听到不少人的惊呼:“那岂不是说,一磅面粉的价格,要达到整整四美元?”

“是的!我预计,四美元都不是面粉的最高价,其他物资也同样如此!”

阿祖淡定道:“所以,我们还要加大各种物资的收购和运输力度,将周围城市、周围的州,甚至是加拿大和墨西哥的物资,都收购囤积起来,等到合适的机会,赚一笔狠的!”

“一个道理,等我们的船队归航,从东方运来的粮食和物资,也暂时不急着出售。”

“但是,不管外面的物价如何暴涨,我们公司自己的员工,必须要有足够的生活保障。只要是我们的员工,一日三餐,公司提供略高于成本价的集体伙食。”

“包括并非是我们公司员工的那部分民兵,也可以享受公司的集体伙食。”

“当然,签订了契约的华工,在契约期间我们公司都会提供免费的食宿。”

“至于那些租不起房的员工,如果是单身,可以在船厂中建更多的集体宿舍,免费居住。”

“如果是有家庭的,那就以5-10美元的价格,给他们提供面积不等的单独活动板房。”

说到这里,阿祖笑道:“虽然我们是资本家,但一定要做一个有良心的资本家,做一个有人情味的资本家!”

“那些对员工敲骨吸髓的家伙,只能看到短期利益。而只有善待员工的资本家,才能做到长远稳定发展。”

——

就在阿祖远在太平洋彼岸,对公司明年的发展做展望和安排的同时。

在太平洋这一边,广西贵县那帮村。

已经是深夜,山村一片寂静。

突然,村东头的一处小院中,响起了狗吠声。

“汪汪汪……!”

“好你个该杀的旺财,叫唤什么叫唤?连自家主人都认不出来了?”

伴随着低沉的骂声,一个高大健硕的身影,身手异常矫健敏捷,轻轻一撑低矮的院墙,轻飘飘的翻进了小小的院子。

“呜呜呜……!”

闻到了熟悉的味道、看清楚熟悉的身影,狗子立马收起了吠叫,一脸谄媚的凑到高大人影身前,讨好的尾巴摇得比风车还快!

高大人影蹲下身子,撸了撸毛茸茸的狗头:“旺财,爷们这些日子不在家,你有没有看护好我娘?”

“呜呜呜……!”

狗子热情的伸出舌头,在高大人影的手掌上舔个不停。

这个时候,屋子中亮起了微弱的昏黄灯光。

“这么晚了,是谁在外面?是敢当回来了吗?”

伴随着声音,“吱呀”一声,低矮的房门渐渐打开。

一个打着油灯的老妇人,出现在门口。

“娘,儿子回来了!”

高大的人影抢上几步,搀扶住了身形踉跄的老妇人。

“敢当,真是你回来了!”借着昏黄的油灯,老妇人看清楚高大的人影,登时喜出望外。

她的眼眶中,流下了两行浑浊的泪水。

“娘,儿子不孝,害您受苦了!”

说着,高大的人影在老妇人身前,“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砰砰砰”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

“敢当,你快起来!”老妇人高兴的拭去脸上的泪水:“娘这不是好好的吗?你磕什么头呢!”

高大人影起身,将老妇人扶进了屋子,转身关上房门的时候,还警惕的朝周围张望了片刻。

扶着亲娘在床上半躺下,高大人影娴熟的替她盖好了被子。

“娘,儿子这一走就是十天半个月,您老人家身体可好?那该杀的周老财家,有没有为难您?”

“好好好,娘的身体好着呢!”老妇人跟着微微叹口气:“哎……!你走的第二天,那周财主的管家,领着县里的衙役来抓过你。”

“他们没找到你的人,也没有太为难我这个老太婆,唯独把家里的鸡鸭都祸害光了。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你那媳妇……哎!”

“她?怎么了?”

“你媳妇在你走的当天,就回娘家去了。而且,她留了话给你。”

“留了什么话?”

老妇人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说着说着,又流了下来:“她说,你干的是抄家灭族的勾当,让你以后别再去找她!她从此以后,和你……和你……恩断义绝!”

“哼!”高大人影冷哼一声:“这个婆娘,真是好一个恩断义绝!她肚子里可还怀着我石达开的孩子!”

“哎……!”老妇人一声长叹:“敢当,我的儿啊!娘知道你干的是大事,要为天下穷苦人,求一个公道,娘也不拦你。”

“但是,你好歹给石家留一个种啊!”老妇人擦拭着眼泪,道:“你媳妇回娘家也好,和你恩断义绝也好,至少她肚子里还有你的孩子!”

“就算……就算你将来有个好歹,我们石家……也不至于绝了后!呜呜……!”说着,老妇人的泪水更加止不住了。

“哎……!”

十八岁的石达开,忍不住抬头一声慨然长叹!

“既然如此……那也就由得她去吧!”

这个时候,老妇人突然想起了什么,在床铺下垫着的稻草中,一阵翻找之后,找出了一封皱巴巴的信来。

“敢当,前几天,有城里商号的人,给你送来了一封信!”

“商号送来的信?”石达开疑惑的接过信封。

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石达开凑到昏黄的油灯旁边,一字一句的读了起来。

“达开吾兄惠鉴!”

“展信如晤!弟,李祖年,与吾兄恬为同年,籍广东台山。岁初,远涉重洋,至美利坚三藩市,投身淘金之业,幸得微成。”

“异国他乡,无亲少朋。久闻吾兄大名,乃一方之雄,有慷慨经略四方之志,有王佐天下之大才。”

“奈何久仰兄大名,却无缘见得兄之面。突闻兄入拜上帝会,以洪某人为尊,以“斩妖留正,作主救人;天下一家、共享太平”为旨,誓要驱逐鞑虏,恢复中华!”

“弟敬兄之志,奈何上帝在西不在东,在夷不在华!吾兄既拜上帝,却未得上帝之要。吾兄虽天下为公,奈何起事之根基,便已失之偏颇!”

“若欲正本清源,吾兄非东渡太平洋,亲身领悟真谛不可!”

“洪某小儿,文不成武不就,胸无大志、妖言惑众,非是明主!吾兄雄才,岂可郁郁久居其下?”

看到这里,石达开心头那个气啊!

一股无名火直窜脑门,恨不得立刻把这封信撕个粉碎、烧成齑粉!

但是,石达开好歹还是耐着性子,将这封信继续看完。

“我知达开吾兄,有救国救民,凌云之志,奈何,兄未得其纲。古往今来,以歪理邪说之教义起事,可有成功者?”

“若古之黄巾教、五斗米教、白莲教、摩尼明教、弥勒教……无不功败垂成、身名俱毁,望吾兄深思之!”

“我观今之世界,西强东弱,为何?非西人上帝教义之功,而在于思想之开明、在于科学之先进、在于实业之昌盛!”

“吾兄不学西人哲学之思辨,不学科学之精要,不学实业之精神,而学西人上帝之说,岂非买椟还珠?舍本逐末?望吾兄再深思之!”

“西人之上帝说,至今已千七八百年有余,而西人之崛起,不过一二百年矣。之前千余年,华夏强盛,四夷宾服,为何?望吾兄再三深思之!”

“若吾兄有意东渡求取真理,弟扫榻以待,共商救世之策!”

“若吾兄已深陷局中,脱身不得,弟也在大洋彼岸,翘首以盼吾兄,回头是岸!”

“若吾兄固执己见,弟愿寄西学之纲要学说,赠予吾兄参悟!”

“弟在彼岸之产业,名曰华美实业公司。吾兄若有意东渡重洋,只需至广州,觅一美利坚之商船,提华美之名,便可扬帆出海,直达彼岸!”

“弟祖年,顿首再拜!”

看完这一整封信,堵在石达开胸口的这口恶气,不知不觉,竟已消散了大半!

这莫名其妙而来的信,如同平地一声惊雷,让深陷拜上帝会狂热中的石达开,稍稍清醒了几分!

甚至,石达开突然有了一种拨云见日的顿悟感!

坐在油灯旁边的石达开,一动不动的如同石雕!

“敢当?敢当我儿,你没事吧?”

老母亲看见石达开愣愣出神的摸样,忍不住轻声呼唤道。

“娘,我没事!”石达开答道:“我只是……在想一些事!”

说着,石达开又拿起手里的信,再次逐字逐句、仔仔细细的读了起来。

再三研读几遍之后,石达开心中原本坚定无比的拜上帝教义,竟然有些微的动摇。

“古往今来,以教义起事,可有成功者?”

“吾兄不学西人哲学之思辨,不学科学之精要,不学实业之精神,而学西人上帝之说,岂非买椟还珠?舍本逐末?”

……尤其是这几句话,深深震撼了石达开年轻的心!

对于未来何去何从,石达开竟然开始有一丝丝的茫然!

(本章完)

第99章 洗干净屁股,准备打仗(五千字)

元旦之后,1849年终于成为了过去。

时间来到1850年。

元旦第二天,几个月前订购的制药厂的设备,终于在克拉克码头靠港。

制药厂的重要性,甚至还要远远超过机械厂。

所以,华美公司的核心人员,不少都亲自到克拉克码头接船。

在这些接船的人当中,最兴奋的不是阿祖,而是这两个多月,一直在辛苦筹备制药厂的未来岳父,伯驾·帕克。

伯驾·帕克领着伍青锋,还有那两个东部来的化学专业人才,以及阿祖分派给他的一帮人,几乎是从零开始,从头开始建设厂房,招募人才。最重要的事情,是研究如何将青霉素规模化生产。

为了制药厂的建设,伯驾·帕克这一帮人也算是殚精竭虑、废寝忘食了。

现在,在阿祖不时的亲自指点下,前期的准备工作基本完成,期盼已久的设备物资也终于到港,所以,伯驾·帕克比谁都更兴奋,更迫不及待。

将设备和物资卸下船后,伯驾·帕克又立刻带着一帮人,更加热情高涨的投入到了设备的安装调试当中去了。

有了伯驾·帕克牵头,阿祖身上的担子就轻松了很多,只有在他们完全搞不定的情况下,才会出手帮忙。

以阿祖后世的机械经验,将青霉素投入规模化生产,也算不上太困难。

而阿祖的主要精力,却投入到了几个月后的第二个淘金季里面去了。

和去年第一个淘金季不同,今年的淘金季,阿祖准备要啃下硬岩金矿这一块硬骨头。

和淘砂金不同,硬岩金矿是首先要找到深埋地下的黄金矿脉,这种矿脉是亿万年前,从地底深处喷发出来富含黄金的炽热熔岩。

这些熔岩在凝固后,深深嵌入周边的岩石和土壤中,就形成了和周围土壤岩石截然不同的黄金矿脉。

去年,阿祖带着黑脚族的兄弟们,在内华达山脉当中,确认了几条含金量最高的矿脉。

现在面临的问题是,如何以最高的效率,将黄金矿石挖掘出来,然后粉碎,之后就是用汞齐法,将黄金矿石在水银中溶解成为汞齐,将汞齐在密闭容器中高温蒸馏,水银蒸发后,获得的黄金纯度能达到90%以上。

但是,汞齐法的毒性大、成本高,黄金的提取率也仅仅在百分之五六十左右,还需要对尾矿进行二次提取。

尤其是汞齐法的水银蒸汽无孔不入、极容易泄露,对矿工的危害十分巨大。

所以,阿祖准备一步到位,用氰化钠提取法处理硬岩金矿。

这个年代,氰化物已经出现了好几十年,广泛应用于染料、农药和医药领域,获取氰化钠不存在问题。

而且,氰化钠的成本较低,对黄金的提取率能够达到90%以上,足足比汞齐法高出40%以上。

正是因为在1880年代,氰化物提取法得到了广泛应用,全世界的黄金产量才得到飞跃式的增长。

在1880年代之后,原本难以处理、成本极高的硬岩金矿,在氰化物提取法的加成下,才得到了广泛开采。

而氰化物提取法的主要难题,是工艺相对于汞齐法更复杂,含有剧毒的尾水难以处理。

所以,阿祖又开始闭关,完善氰化物提取法的整个工艺流程,设计所需的所有机械设备。

而在阿祖闭关的这段时间,同样是远在大洋彼岸的大清国。

湖南湘阴县左家塅。

村中心,大水塘边上的农家院落中,一位相貌堂堂的中年书生,正看着书桌上摆着的两封来信。

其中一封,是来自赋闲养病的林则徐,约书生到长沙一叙。

而另外一封,却来自极其遥远的美利坚!

看过这两封信,中年书生心潮澎湃之余,立刻收拾起行装,奔赴长沙。

第二日,中年书生便在江中小舟中,见到了正在养病中的林则徐!

在登船的时候,过于激动的中年书生,“噗通”一声,不慎落水!

“哈哈哈!”林则徐见到这一幕,开怀大笑道:“此乃天意沐浴以表敬意乎?”

二人相见恨晚,彻夜长谈。

古今中外、人物品评、西北边防、东南海防、屯田治疆……无所不谈,无所不包!

“季高,老夫早有听闻,你身负‘不凡之才’!今日一见之下,才知他人评价犹有不足,你乃当今‘绝世奇才’!”

面对林则徐的赞叹,中年书生谦逊道:“老大人实在过誉了!左某人至今一介白身而已,岂当得起如此赞誉?”

中年书生,正是三十九岁的左季高、左宗棠!

“非是过誉,他日西定XJ,舍君莫属!”激动之下,林则徐将在XJ期间收集的军事地理资料、沙俄情报以及地图等等卷册,悉数取出。

林则徐颤抖的双手,托着自己千辛万苦收集的这些资料,郑重托付到左宗棠手上。

“季高,切切谨记,终中国患者,其俄罗斯乎!”

左宗棠面色凝重,恭恭敬敬的双手接过这些珍贵无比的卷册:“老大人以国士托付我大事,左某敢不效死命!”

“好好好!”

林则徐高兴之余,挥毫泼墨,即兴创作出一副对联!

左宗棠接过对联,激动无比的吟诵起来。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趋避之!!!”

只觉得浑身热血沸腾的左中堂,眼眶都不由得微微泛红!

自此之后,这幅对联自始至终悬挂在左宗棠的书房正中!

……

天色微明,两人谈兴正浓。

左宗棠从怀里取出一封信来,双手递给林则徐,道:“老大人,前日突然收到海外来信,其人自称是广东台山李祖年,在美利坚淘金为业,略有所成……!”

“哦……?”林则徐惊奇不已,同样在怀里掏出一封几乎一模一样的信来。

“老大人,你居然也收到了此人的信?”

“哈哈哈!”林则徐开怀笑道:“老夫在南昌养病期间,收到了此信,颇感莫名其妙……不过,信中所说,让老夫深有所得!”

“哦?能让老大人也有所得?给老大人的信中,写了些什么?”

“那给季高的信中,又写了什么?”

“不如,和老大人换信一观?”

“哈哈,老夫正有此意!”

于是,左宗棠和林则徐交换彼此的信,互相看过。

和写给石达开的信,颇有几分相似。

阿祖在信中坦言,当今世界,西强东弱,华夏疲弊丛生,而西洋日渐强盛。

西洋之强,强在思想之开明,强在科学之精神,强在实业之昌盛。

华夏若要变革图强,必须学习西洋之哲学思辨,学习科学之精神,学习兴办实业。

而要学习思想、学习科学、学习如何兴办实业,非得要亲身到海外考察学习不可。

在给林则徐的信中,阿祖请求林老大人,能够挑选和推荐一批有志之青年,前往美利坚考察学习。

如果老大人有此意,阿祖愿意安排好一切,包括船只和一切费用。

而在给左宗棠的信中,则直接邀请他前往海外,睁眼看世界,开阔眼界,考察学习西洋之经验。

林则徐和左宗棠看过信后,颇有默契的抬头起来,对视微微一笑。

“对于此事,老大人如何看?”

林则徐捋着颌下唏嘘的胡茬子,道:“我观此子,虽身在异国他乡,却仍心系故国,颇有赤子之心啊!”

“那老大人觉得,此子信中所言,有几分道理?”

林则徐沉吟许久:“当年虎门硝烟之时,老夫亲眼见识过西洋人的坚船利炮,确非人力可敌!此子信中所言西洋之思想、科学和实业三事,老夫所见所闻实在有限,也不敢轻易断言。”

“不过……!”林则徐话音一转:“正如此子信中所言,如今我泱泱中国,确实疲弊丛生,每况愈下,已经到了不得不变革图强之际。”

“那老大人的意思是……?”左宗棠试着追问道。

林则徐颔首道:“老夫此行前往东南,将求证此子信中所言,他的这个华美实业,是否属实。”

“如果属实,老夫或可推荐二三年轻人,先前往美利坚探探路!”

“如果,一切均如此子信中所言,老夫或真可选拔推荐一些功名无望的年轻人,前往海外,这也算为他们觅得一条出路。”

“至于季高,你正赋闲乡野之间,或许亦可往海外一行。一来开阔眼界,二来亲身试探西洋之虚实,三来为国为民觅一条变革之路!”

左宗棠应道:“不瞒老大人,我也正有此意!”

“不急!”林则徐捋着胡须,微笑道:“等老夫确认一切属实之后,再做决定不迟。季高,你且等老夫消息。”

“一切依老大人所言!”

——

新墨西哥,美利坚陆军白沙基地。

已经回到白沙基地的中校情报参谋,正在向乔治·菲利普斯准将,汇报此行的一切。

听完中校的汇报,乔治·菲利普斯准将,并没有想象中的暴跳如雷,而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当中。

因为将军的沉默,办公室中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良久之后,乔治·菲利普斯准将才缓缓开口道:“你是说,丹尼尔·卡梅伦少校和他的骑兵营,在海上被人歼灭了?”

中校答道:“根据布鲁斯南上校提供的情报,还有我们收集到的一切痕迹,都在指向这个最可能的结果!”

中校继续道:“除了三藩市民不少人听到了炮声,而且,几乎在同一个时间段内,蒙特雷的警察局,还收到了三艘盖伦船消失的报警。”

“还有,留守游骑兵军营的少数后勤人员,他们虽然没有参与行动,但确实有人听到了丹尼尔·卡梅伦少校,让骑兵们在夜间分散出营,然后在利奥尼恩码头集合登船的命令。”

“综合所有的情报和线索,丹尼尔·卡梅伦少校被彻底歼灭在了海上,这是我们得出的最终判断!”

乔治·菲利普斯准将眼中,闪过了一丝痛苦的神色,他在为自己的女儿和外孙,感到悲伤!

“中校,你还认为,是华美实业公司的那个中国佬,在海上歼灭了北加利福尼亚游骑兵营?”

“是的,将军!在整个加利福尼亚,除了海军之外,那个中国佬无疑拥有最强大的海上力量!他的华美实业公司,完美继承了原本属于卡梅伦家族的武装商船队。”

“而且,丹尼尔·卡梅伦少校,本就和那个中国佬有仇!无论是动机还是实力,他都是首当其冲的嫌疑人。”

乔治·菲利普斯准将追问道:“中校,你找到证据了吗?”

中校摇摇头:“没有任何证据!”

准将没有追问证据的事情:“那以你和布鲁斯南那个老家伙商讨出的意见,该怎么办?”

“布鲁斯南上校,建议我们先朝印第安人动手,他推断那个中国佬,一定是和某个印第安部落勾结在了一起,并给那个印第安部落,提供了大量军火物资。”

“只要我们向印第安各个部落进行火力侦查,很快就能判断那个中国佬是和哪个部落进行了勾结。”

“只要我们围剿那个印第安部落,那个中国佬应该就会进行支援,否则就会被我们斩断一臂!我们只要抓住了这个证据,就能朝他动手。”

“呵呵!”乔治·菲利普斯准将冷笑道:“布鲁斯南那个老家伙,还是一如既往的胆小如鼠!”

“那老家伙现在不是加州临时州长吗?他直接下令那个中国佬手里的两个民兵团,围剿印第安人不就行了?”

中校答道:“我想,布鲁斯南上校,根本指挥不动那两个民兵团,更指挥不动那个中国佬!”

“指挥不动?”乔治·菲利普斯准将又冷冷一笑:“那就给两个民兵团,还有那个中国佬,安排上一个抗命、甚至叛乱的罪名!”

“只要布鲁斯南那老家伙敢这样干,我就敢不通过总统和国会,调动我们部署在加州的军队,剿灭那两个叛乱的民兵团,还有那个中国佬,还有那什么华美实业公司!”

“将军,这……!”中校震惊道:“如果布鲁斯南上校敢这样干,恐怕等不到我们调动军队,他和整个州政府、州议会,就会被那个中国佬彻底干掉!”

乔治·菲利普斯准将冷冷道:“如果,我们的军队,正好在三藩市附近,开展演习呢?”

“我想,我的军队完全可以为他们提供足够的保护吧?”

“那个该死的中国佬,难道还敢公然进攻美利坚陆军?”

中校额头的冷汗渗了出来:“将军,这样做,是不是太……太激进了?”

“激进?”准将先生答道:“我的女婿被人杀害了,我的北加利福尼亚游骑兵营,被人彻底歼灭了!”

“我没有直接调动军队,干掉那个该死的中国佬,已经是最大限度的忍耐,你说我激进?”

中校额头的汗水更密集了:“将军,我的意思是,布鲁斯南上校,恐怕不会同意这个方案!这是将他们置于危险当中!”

“哼!”乔治·菲利普斯准将怒道:“那个该死的老家伙,如果不是他的那封信,丹尼尔会带领游骑兵营去冒险?”

“导致这种结果,那个老家伙难辞其咎!难道他们就不应该冒一点险吗?”

“这个,这个……!”中校呐呐的答不上话来。

乔治·菲利普斯准将怒道:“中校,你将这个方案,通知布鲁斯南那个老家伙!告诉他,我不是在和他商议,而是让他务必按此办理!”

“Yes,Sir!”

“赶紧从我的办公室滚出去!”

“Yes,Sir!Thank You Sir!”

中校情报参谋,赶紧将将军安排的计划,用密码写好,通过秘密渠道,传递给了那艘渔船的肖恩船长。

半个月后,好不容易而收到这封密码信的布鲁斯南临时州长,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当中。

乔治·菲利普斯准将的计划,是将他和整个州政府、州议会,陷入了彻底的危险当中。

“这个暴躁的家伙,就算当上了将军,也是一个没脑子的!”

“他是根本不知道那个中国佬的可怕!”

“叛乱?演习?呵呵!这样和他彻底撕破脸,你以为他真的不敢进攻你的军队?”

“再说,以现在的情况,我怎么给他安排叛乱的罪名?就连议会和司法系统,都被那个中国佬安插上了自己的人,不是我不敢,而是根本做不到啊!”

布鲁斯南拿起这封密码信,毫不犹豫的扔进了熊熊燃烧的壁炉当中。

沉思良久,布鲁斯南提起笔,给那位昔日的将军同僚,写了一封密码回信。

等到中校情报参谋收到回信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一月底。

将密码转换成文字之后,乔治准将正看着这封长长的回信。

看完信之后,乔治·菲利普斯终于明白了临时州长先生的难处。

“嘭!”乔治准将重重将信纸拍在办公桌上,狠狠道:“布鲁斯南,你可真是个一无是处的老家伙!”

“你这个临时州长,当得可真的憋屈!连给个中国佬安排个罪名都做不到,我要你有何用!”

愤怒归愤怒,但事情还得办,仇还得报!

不为别的,就为这些天成天哭成个泪人的女儿,就为了成天缠着自己要爸爸的小外孙!

自己提的方案行不通,乔治·菲利普斯准将,不得不重新审视那个老家伙的意见。

“中校,去召集司令部所有参谋,开作战会议!”

“Yes,Sir!”

“告诉那些白天躺着晒太阳、晚上躺着睡女人的家伙们,都给我洗干净屁股,准备打仗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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