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2章 赵允良干得漂亮

邙山书院开张了。

招生的告示也写到了大门外,偶有几个人看看,随后就摇头走了。

“杂学占据一半的课程,这样的情况……很难说啊!”

沈安正在看书,听到王雱的声音就回头,然后被吓了一跳。

“你这个是什么意思?”

王雱的脸上挂着一块手绢, 看着就像是蒙面大盗的感觉,而且说话时鼻音有些重。

“受凉了。”

王雱显得有些虚弱,坐下后就要热茶。

“别给他茶,就给热开水!”

在这里自然是沈安最大,王雱无奈的道:“为何不能喝茶?”

“你这是感冒了,多喝热水有好处, 至于茶水就算了。”沈安记起了后世的医嘱, “还有一个,多睡。另外问问,你就这么蒙面出来,外人怎么看?”

“进门才蒙的。”王雱解开了手绢,舒坦的道:“你说这样的容易传染给别人,好歹不能损人不利己。”

这是个聪明人,聪明的敏感。

“你来作甚?”

沈安不想把王雱卷进来,更不想把苏轼卷进来。

“开始会很艰难,那些人会看你的笑话……”

王雱淡淡的道:“若是某坐视……怕你应付不过来。”

这厮哪怕是来帮忙也要展示一番自己的倨傲和优越感。

你不够聪明,所以我来了。

“一半时间教授杂学,仅仅这一条就不能过关,那些学生的父辈不会同意。”王雱冷静的道:“其实可以等学生进来了之后再提这一条,而且可以自愿。你看看陈彦他们不就是这样吗?如今那十三人就撑起了杂学的试验,多好。”

这是嫌弃沈安了。

“杂学必须要扩散。”沈安淡然道:“某希望学习杂学的人越来越多,可自己开的书院都不能,还怎么奢求别人抛弃儒学来学杂学?”

王雱捂额道:“兵者诡道也!先把学生哄进来再说。”

这厮就喜欢剑走偏锋,若是可以, 沈安相信他更愿意用刀枪逼着那些学生来选择邙山书院。

“元泽,一门学问要想取得成功, 哄骗不管用, 那只会成为劣迹。杂学要想扩散开来,咱们需要的是以利诱之……”

“这是学问!”王雱皱眉道:“不该用利益去衡量!”

沈安笑道:“读书人有几个真是奔着学问去的?”

呃!

他以为王雱被自己堵住了,可王雱却淡淡的道:“某就不是为了功名读的书。你可知道,某最喜欢的就是佛道……”

“打住!”沈安担心再说下去,这货要和自己掰扯掰扯佛道的学问,那他可就抓瞎了。

“此事某已经有了安排。”

“你安排了什么?”

王雱觉得沈安的手法太过缓慢。

“罢了,某今日头晕目眩,且等回去好好休养一番,明日想个办法……”

感冒的滋味很难受,王雱都冒虚汗了。

沈安送了他出去,还没到大门就看到了赵允让。

“听闻你的书院没人报名?”

赵允让骑着马,一身不知道啥皮毛做成的大氅披着,显得格外的富贵。

到了他这个地步,富贵有余,也该彰显。

官家的生父竟然不是皇帝,而且还活着,这本就是件很古怪的事儿,赵允让最好的应对办法就是不对朝政和儿子指手画脚,如此大家才能相安。

所以赵允让很少出门,今日来了书院,就属于破例。

沈安心中感动,近前笑道:“还早着呢,等大伙儿知道杂学是什么东西,自然会来。”

“杂学是什么东西?”

赵允让进来站定,说道:“那年在老夫家里弄的那个……轰的一下就炸了,差点没把老夫吓死,那也是杂学?”

呃!

差点把你吓死,这话说出来不对头啊!

“是,那也是杂学。”沈安硬着头皮承认了粉尘爆炸就是杂学的内容。

老家伙不会发飙吧?

“好!”

赵允让大声的叫好,回头吩咐道:“老夫来了怎么没个动静?那还是老夫吗?闹腾起来!越热闹越好。”

跟着他来的人大声应诺,沈安笑眯眯的道:“郡王来了就是最好的……”

嘭嘭嘭嘭……

一阵密集的爆竹声打断了沈安的话。

这个……

老赵竟然带来了一马车的爆竹来庆贺,这份诚意,这份心意……

爆竹声就是最好的广告,没多久外面就多了不少人。

硝烟弥漫中,赵允让昂首大声的道:“这杂学老夫觉着行,回头让家里人都学学!学不好的打死!”

卧槽!

外面有人惊呼道:“这是……这是官家的生父?”

老赵这阵子心宽体胖,所以不少人都没认出来。

“就是他!”

“这个……官家的生父竟然说杂学好,这杂学难道真的不错?”

后世打广告都喜欢请名人,可再牛叉的名人也比不过赵曙的老爹。

赵允让横空出世为杂学背书,顿时就引发了一小股热潮。

几个男子试探着问道:“敢问……某的小子可能来这里读书吗?”

自家小子科举无望,要不就来这里试试?

沈安是题海之法的发明人,就算是有一半时间学杂学,可好歹还有希望啊!

王雱自然知道这种心态,所以淡淡的道:“要考试,可以先报名,等考试过关了才能进书院读书。”

这几个男子一听就不乐意了,有人说道:“这书院没人来报名呢,咱们来了……竟然还往外推。”

这话大有哥来报名是看得起你的意思,王雱的面上多了些青色,说道:“速去!”

他的脾气本就不好,若非是有赵允让在场,非得要赶人不可。

“还考试,走了走了,这等书院谁会来?”

家里的孩子学习不好,大抵科举无望,那就送来这里镀镀金,出去也能吹个牛,说是沈安的学生……

可他竟然还要考试?

太过分了啊!

几个男子挤进了人群中,准备回去了。

“闪开闪开!”

几个男子下马走了过来,看他们的穿着大抵就是豪奴。

众人闪开一条道,几个豪奴走过来,堆笑道:“见过郡王,见过待诏。”

“这是来作甚?”

赵允让担心有人对沈安下黑手,所以就板着脸问道。

“家主人是韩琦……”

一个豪奴说道:“听闻邙山书院开门,家主人正在上衙来不了,就派了小人来道贺,这是贺礼。”

“带过来!”

一辆马车被牵过来,上面有几个大箱子。

另一个豪奴说道:“家主人曾公亮……”

“家主人欧阳修……”

“……”

卧槽!

大伙儿被这些名字给吓到了,有人低声道:“宰辅们竟然派人来贺,这书院怕是有些前途呢!”

有人冷笑道:“科举不中,就算是官家来道贺也是白搭。”

“也是啊!”

众人都摇摇头。

“让一下啊!”

又有人来了,有人看了一眼,就说道:“这不是华原郡王府里的小郎君吗?”

“是,就是赵仲矿。”

“他来这里作甚?”

赵仲矿很年轻,他走过来,微笑拱手:“见过郡王,见过待诏。”

赵允让要避嫌,就侧过身去。

沈安问道:“小郎君来此作甚?”

赵允让支着耳朵在听着,但凡赵仲矿敢弄什么幺蛾子,他可不会客气。

赵仲矿突然躬身,吓了沈安一跳,就想避开。

他直接破坏了赵允良父子的皇子大计,这算起来就是不死不休的大仇啊!

这小子给我躬身行礼,这是想干啥?

瞬间无数念头在沈安的脑海里闪过,他甚至想到了怎么把赵允良的名声搞臭……

“学生来报名。”

哦……

无数惊讶声中,沈安一脸懵逼的道:“你想来做什么?”

这货莫不是有什么阴谋?

赵仲矿朗声道:“学生奉翁翁之命前来报名,恳请待诏收下学生。”

赵允让回身,问道:“什么意思?赵允良想做什么?”

那个老家伙想做什么?

赵仲矿很是利落的道:“翁翁说宗室五服之外自谋生路,科举入仕学生这一代不能,可却不能不学本事,而杂学包罗万象,但凡学了些皮毛,想来子孙将会受用不尽……”

尼玛!

沈安觉得自己听错了话。

赵允良竟然会说出这番话来?

王雱悄然靠近他,低声道:“这应该是真的。赵允良争了那个位置,就会被历代官家忌惮。而且还有宗室五服之外自谋生路的说法,他要想子孙平安,就必须要示好……可当今官家不会接受,于是他只能让转向了你。只要能在书院读几年,自然关系就缓和了……”

书院里赵顼会经常来,他和赵仲矿是堂兄弟,多见几次面自然就熟悉了。等以后赵顼登基,华原郡王府大抵就会摆脱危机。

这就是赵允良的算盘。

很诚实,很坦率。

沈安点头,说道:“进书院要考试……”

“学生愿意考试。”

赵仲矿好歹有自己的先生,一般的考试哪里会过不去。

这就是一场戏。

你沈安的书院开门没人来报名,那老夫就把孙儿送来,这个广告漂亮吧?

真的很漂亮。

而且此事对华原郡王府好处也不少,这就是双赢。

看看那些意动的人吧!

郡王府的小郎君都要来邙山书院读书,你们竟然还嫌弃……这是脑残了吗?

赵允良干得漂亮!

(本章完)

第803章 咱们的人也不少啊(为‘风起叶落V’

太学的大门外,郭谦和陈本面色轻松的在说话。

“……沈安坚持杂学的课程要占一半,仅此一条就能让那些学生望而却步。”

邙山书院开门之后,在国子监的官吏眼中,沈安就渐渐变成了对头。

既然是对头,那么邙山书院的情况越差, 按理陈本就该越高兴才是。

可他却微微皱眉,惋惜的道:“他为何要这般固执呢?要想实现自己的目标,首先就得学会弯腰……秋季金黄,春夏的辛劳迎来了收获,可即便是如此,农人也得去弯腰……从未有趾高气昂的收获者,他还是太年轻了呀!”

马上就要到午时了, 门外渐渐云集了许多小贩。

太学的伙食还不错,但人类永远都是贪得无厌之辈,饭菜总是别人家的香,有换口味的机会谁都不会放过。

郭谦叹道:“上次他被挤兑,一怒之下就带着那十三人出了太学,老夫当时心中难过,可也难免有些如释重负。你要知道,太学首要是为国育才,若是陷入争斗之中,被宰辅重臣们厌弃,那我等就是罪人……”

“若是太学的学生们站错了地方,以后即便是过了进士,可为官之路也不会平坦,那些官吏会向他们疯狂的进攻,各种构陷,各种排挤……那些初出茅庐的学生可能挡得住?”

郭谦偏头看着陈本,再次问道:“那些学生可能挡得住?”

“某一直以为您是忘恩负义……”陈本释然的道:“沈安有重振太学之功, 于我等就是再造,他的性子看似温和, 可却刚烈, 只是被人挤兑了一番,他就悍然出走……这样的人,我太学该给他最大的支持,可您当时却漠然……”

他点头道:“此时某才知道您的用心良苦。太学是太学,沈安是沈安。太学感激沈安,但不会跟着他去历险……”

郭谦赞赏的道:“你能有这个认知,等老夫致仕之后,也能放心的把国子监和太学交给你了。确实,沈安是沈安,他若是遇到艰难,老夫可以伸出援手……但不能把太学绑在他的身上……”

个人是个人,个人不能因为私人原因带累集体。

这是郭谦的观点。

陈本问道:“那沈安如今就遇到了困难,咱们怎么帮他?”

这话带着些许不信任,郭谦笑道:“老夫家中有个侄子,学业也还行,本想弄进太学来……老夫让他下午就去邙山书院报名……”

陈本好奇的问道:“祭酒,那您不担心他考不上进士吗?”

“考不上?”郭谦笑道:“他在邙山书院学他的杂学,回家老夫自然会教授他太学里的学识,那些卷子……”

说到卷子,他和陈本都笑了起来。

那是沈安弄出来的题海之术,让太学,让天下读书人都为之痛恨,但却极度依赖。

郭谦有些赧然的道:“那些卷子多做做,虽然比其他学生更辛苦些,可做人就得辛苦,否则你来世间作甚?”

他是祭酒,习惯了去总结人生经验,然后传授给学生们。

可陈本却是司业,司业就该刻板不留情面。

“是……”陈本难得的微笑道:“下官准备让犬子去……”

“嗯!”

郭谦讶然道:“你那儿子聪慧,可是好苗子,你竟然舍得送去沈安那里?”

陈本的儿子算是个小天才,年岁小了些,大家都以为过两年就会进太学。

可他竟然舍得把这个聪慧的儿子送去学杂学?

郭谦震惊了。

“做事不可急切啊!”郭谦觉得陈本太冲动了些。

“没有急切。”陈本说道:“他沈安舍得把题海之法,还有筛选考题的办法教给咱们,这等胸襟如何?”

郭谦正色道:“让老夫佩服之至,仔细思量,觉着自己远远不及。”

“他既然有这等胸襟,那某就舍了儿子去学他的杂学又如何!”

陈本的话让郭谦不禁捂额,“你……老夫远不及你啊!”

这时里面的校舍突然开门,学生们蜂拥而出。

“年轻真好啊!”

学生们脚步矫健,小跑起来看着整个身体都在轻盈的蹦跳,这让觉得身体沉重的郭谦不禁生出了些感慨。

“去看看待诏的书院!”

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顿时就引发了学生们的赞同。

“对,听闻今日邙山书院招生,好些人都看不上杂学,我等好歹也去为待诏造势才对。”

“同去同去!”

学生们冲了过来,却遇到了两个人的拦截。

郭谦皱眉道:“莫要去添麻烦!”

邙山书院的开门是一件大事,汴梁城中的读书人和官吏们都会看着。

太学绝不能掺和进去,否则眼前的这些学生们在以后的宦途中将会遭遇大麻烦。

“祭酒,待诏孤立无援,我等去也能壮声势,为何不能去?”

“待诏都出了太学,难道咱们还要忌惮什么吗?别忘了题海之术可是他弄出来的。”

“咱们若是置之不理,那就是忘恩负义!”

“某不能坐视待诏被人欺凌,祭酒,今日某定然要出去!”

“……”

沈安接手太学之后,第一重视的就是纪律。

从早上的操练到每日一个学生杀鸡,这些都是强制性的,潜移默化的让老师的权威根深蒂固。

以往这些学生们都很听话,郭谦他们不明所以,就以为是自己的教化有功,感召了这些年轻人。

可今日邙山书院之事,却让这些学生们抛弃了那些纪律,露出了年轻人该有的叛逆。

“某要出去!”

“不去的就是忘恩负义,某誓不与他同窗!”

“走!”

“走!”

怒火在集聚,若是沈安在的话,绝对会马上疏导。

“退后!去吃饭!”

郭谦逼近一步,想用权威来压住他们。

“冲出去!”

一个学生振臂高呼。

“冲啊!”

有人带头,学生们疯狂冲了过来。

“祭酒闪开!”

几个教授把郭谦和陈本拖了过来,学生们就从他们刚站立的地方呼啸而过。

“好险啊!”

一个教授不禁后怕的道:“刚才若是不动,怕是会被踩踏而死。”

“回来!”

郭谦想起后果,哪里还管什么危险。

教授赶紧抱紧他,劝道:“祭酒,他们血气方刚,如今血气上涌,别说是杂学,就是叩阙也敢啊!”

郭谦的身体一僵,颓然道:“那些官吏会认为他们是沈安的那一派,会排挤他们。”

想到这些学生们在以后的宦途中被排挤,郭谦就心急如焚。

陈本渐渐平静下来,突然说道:“祭酒,可……可咱们的人也不少啊!难道会怕了他们?”

呃!

郭谦一怔。是啊!那些官吏不少,可太学的人也不少啊!而且还有许多支持杂学和革新的人……

怕个鸟!

这时有人来禀告道:“祭酒,司业,隔壁那边来了好些人。有汝南郡王,有宰辅的家人……”

郭谦愕然,“他们都去了?”

官家的生父去了,这就是表态。

在赵曙登基之后,赵允让就很少表态,生怕给儿子带来麻烦。

可今日他竟然来了邙山书院,这就说明官家是支持沈安的。

那些人看不透这一点,所以还以为邙山书院没前途。

而宰辅们派人来也是表态,证明他们对杂学的支持。

杂学弄出了那些宝贝,别人不知道对大宋的好处,宰辅们却一清二楚。

这样的杂学,他们不支持谁支持?

君王支持,宰辅支持……

尼玛!

这样的邙山书院……他有前途啊!

郭谦心中的感觉大抵很复杂,来人却喘息之后继续禀告道:“还有……华原郡王府的小郎君去了隔壁报名了,说想学本事……”

郭谦捂额道:“老夫有些头晕!”

陈本也瞠目结舌的道:“竟然这样?”

一个宗室子竟然去报名,而且还说要去学本事,说明了什么?

“杂学……杂学是本事,咱们太学教授的是什么?”

陈本苦笑道:“传出去太学可丢人了。”

郭谦眨巴着眼睛,呼吸急促了些,“那个沈安……竟然那么多人支持他?”

他原先对沈安充满了愧疚之意,甚至准备把侄子送去书院读书作为支持,可现在的书院还需要这个支持吗?

“祭酒……”

一个学生飞奔而至,兴奋的道:“皇子来了!”

卧槽!卧槽!

“他竟然不顾皇子之身……他竟然来了?”

皇子更不能轻易表态,最好就是装傻。

可赵顼竟然出宫了,而且还去了书院。

陈本也很激动,然后唏嘘道;“皇子和沈安原先在外面是好友,如今他成了皇子,却冒险出来为沈安站台,这是什么?”

“热血。”郭谦脱口而出道:“年轻人的热血。”

“不,是情义!”

陈本艳羡的道:“多年前下官也有这等朋友,只是被漫长的岁月给消磨了……如今看着这样的情义,下官心中也难免激荡啊!”

“去看看?”

郭谦突然提议道。

陈本诧异的道:“您不担心被误解吗?”

“让那些蠢货去误解吧。”郭谦突然爆了个粗口,“老夫欠了沈安的情义,太学欠了他的情义,怕个逑,走!”

呃……

陈本没想到郭谦竟然会爆发,一时间愣住了。

郭谦走出两步,回头见他发呆,就催促道:“还等什么?走,让那些蠢货看看咱们的人也不少!”

“好!”

陈本突然觉得眼前都是光亮,不禁就笑了起来。

门子心痒痒的也想去,可职责所在,被郭谦指了一下,只得苦着脸留下来。见陈本笑了起来,就惊讶的道:“某到国子监好些年了,从未见司业这般笑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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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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