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0章 最喜老牛吃嫩草(二合一)

另一边,骆玉珠阴着脸问道:“有话不会好好说吗?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你朝我来,冲他发什么火?”

“你,伱,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陈江河指着她,想说重话舍不得,多少还有点惧内,不说重话吧,她跟王旭办的事儿太过分:“你非要闹到众叛亲离才肯罢手吗?”

“众叛亲离的是你吧?”

陈江河愣了一下,想用力砸桌子,可是扬扬手,又无力垂下。

能怎么样呢?

这么多年过来了,他跟骆玉珠怄气就没赢过,闹到最后都是他哄她。

骆玉珠说道:“你不就是担心玉珠集团会步西城化工厂后尘吗?市里不会让他这么做的。”

陈江河说道:“刚才义乌十大杰出女性评委会的人打来电话,希望你能主动放弃评选。”

像这种评选,谁能拿到称号基本上是内定的,评委会连她的成长故事都编好了,现在打电话过来希望她能主动放弃,已经算是给她留面子了,不然名字留到最后选不上,连一些个体户都不如,那就尴尬了。

“这群见风使舵的小人。”

陈江河说道:“你以为这事儿市里不知道吗?”

“一定是姓林的,又在背后搞小动作,我退出谁顶上?陈玉莲吗?”

“玉珠……”

陈江河刚要劝她不要这么偏激,办公桌上的座机响了。

他弯腰拿起听筒放到耳边。

“喂,哪位?”

三秒钟后,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把听筒重重放下。

“又有什么坏消息?”

看来骆玉珠已经习惯了有坏消息的日子。

陈江河说道:“莱昂单方面宣布全线降价。”

“那……”

“没错,他是想把费尔南德逼入绝路。”

莱昂宣布玉珠集团发往欧洲的产品全线降价,这样一来,跟费尔南德的家族有合作关系的商人就得面对黯淡前景了,一旦他们抽走资金,或者结束合作关系,费尔南德家族的债务危机就会全面爆发。

“我看他这么做也是在报复我们。”

“……”

陈江河没有说话,不过看得出来他也认同骆玉珠的话。

阮氏集团、玉珠集团、史瑞夫百货,三方一旦共享市场,对欧洲的依赖也就小了,如果费尔南德的家族平安度过债务危机,未来一段时间内,杨氏集团的货会迅速占领市场,起码在杨雪撑不住前,莱昂在欧洲的销售体系将会遭到毁灭性的打击。

为了不在博弈中败北,莱昂必须尽快搞死费尔南德,并趁机抢占各种资源,等他整合完毕欧洲市场,未来是和史瑞夫、阮文雄合作,还是倾向玉珠集团,又或者接盘费尔南德和杨氏集团的协议,都是莱昂说了算,这样一来,等于变被动为主动。

“我跟莱昂说过多少遍,让他不要操之过急,他这样搞,费尔南德一定会狗急跳墙,临死也要反咬一口。”

骆玉珠说道:“莱昂是个赌徒,信奉的是富贵险中求的道理,你说暂时放弃欧洲市场,他可不认为一时蛰伏是为更好的狩猎,搞不好还会认为你在给他画一个五年十年都无法实现的大饼。”

陈江河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玉珠,说起莱昂的事你能冷静客观地分析问题,为什么一旦涉及林跃就会失去理智呢?”

“谁说我失去理智了,是你们太把他当一回事了。”

骆玉珠丢下这句话扭头就走,然后是她吩咐小于到董事长办公室打扫茶杯碎片的声音。

……

一周后。

冬天的义乌多多少少透着一些萧瑟的气息,不过小商品城依然人潮如织,从全国各地赶来进货的客商提着大包小包的货物走在人行道上,保安不断地大声喊叫,让那些图方便乱停车的司机把车子挪到不碍事的地方。

邱岩拦住几个北方口音的客商,问了他们几个问题后,看看腕表刻度,发现快到中午了,便让助理小昭把资料拿回办公室,又帮着两个四五十岁的妇女把六个蛇皮袋搬到三轮车上,这才拍拍手上的灰尘,坐进大众高尔夫的驾驶室,发动引擎开车回家。

“回到义乌新声,听众朋友们,先插播一条新闻,然后咱们再听一首今年大火的歌曲,唐磊的丁香花。根据本台得到的消息,继日前玉珠集团董事长的儿子通过义乌电视台向受伤的记者公开道歉后,今天玉珠集团的总经理骆玉珠女士宣布退出义乌十大杰出女性的评选活动,并为没有教育好孩子向广大市民表达歉意。”

扬声器里传来交通广播电台女主持人甜腻的嗓音。

邱岩扫了一眼中控台,伸出手去按下按钮,关闭电台。

放在以前,骆玉珠和王旭这么做,她可能会有三分好感,觉得母子二人还有救,但是现在……她很清楚这两个人一个是迫于公众压力宣布退赛,一个是害怕蹲拘留所,不得不公开道歉,息事宁人。

嗤……

车子一个急刹,险些撞到非机动车道上的男子。

“你没长眼睛啊?怎么开车的?”

“对不起,对不起。”

邱岩赶紧道歉,在对方给了她一个白眼后开车离开。

十五分钟后来到自家楼下,把车停好,拎着包来到楼上,一打开房门她就愣住了,因为沙发旁边放着一个蓝色行李箱,茶几有一壶茶,还冒着热气,应该是刚刚烧开,视线越过推拉门,可以看到阳台站着一个人,正在收晾衣杆上晒干的衣服。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邱岩下意识叫了一声“爸”。

“你回来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弟弟的事……对方不闹了?”

邱英杰没有说话,把手里的衣服往客厅的三人沙发一丢,在面对房门的单人沙发坐下。

邱岩突然有种不妙的感觉,不只因为客厅的气氛有点凝重,还因为邱英杰脸上的表情。

小时候她没完成作业,或者在学校里耍小性子被叫家长,又或者工作领域有人因为疏忽造成了经济损失,甚至伤亡,他都是这幅表情。

过去十年,那张脸上对比挂在西墙上的照片有了许多岁月的痕迹,但是压抑怒火时环绕全身的气息从未变过。

“爸……”

她把手提包放到茶几上,硬着头皮走过去。

“你几时到的?”

邱英杰还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死死盯着女儿的脸。

邱岩微微偏头,不敢与他对视,一个劲儿地在心里问自己,她对林跃的情愫……该不会是……

“怪不得你坚持从陈江河那里搬出来,如果不是王旭打来电话,我还以为你真是担心卷入陈家的内斗。”

王旭?

王旭把她的事情告诉邱英杰了?

她很慌,心里一团乱麻,还有那种紧张与害怕交织在一起的窒息感。

虽说早就做好心思暴露的准备,也曾想过顽抗到底,死不承认,但是面对把她养大的父亲,睁眼说瞎话这种事真得做不来。

邱英杰见她不说话,用更加低沉的声音说道:“你就不想跟我解释一下吗?”

邱岩:“……”

解释什么?是说怎么爱上他的?还是说王旭是在放屁?

“我早该察觉的,在你上大学……不,上高中的时候我就应该察觉的。”

默认是什么?默认就是承认,在邱英杰看来,邱岩的这种表态比撒谎后被拆穿还让人火大,因为这说明女儿已经开始正视那份不应该有的感情。

“你明知道他是我的小兄弟,是你的叔叔,你居然……居然……”

邱英杰气得把桌子拍得咚咚响,吓得对面的女孩儿怂着肩,低着头,两腿紧并,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邱岩,你是想气死我吗?”

小时候就不说了,邱岩上了初中后就再没让他和张学操过心,无论是学业、生活,还是和弟弟的关系,一直表现得非常懂事,不急不躁,温和有礼,谁见了都夸她是个天使般的女孩儿,然而他怎么都没想到,就是这样一个乖乖女,居然爱上了一个大她十三岁,还跟父亲称兄道弟的男人。

“是林跃吗?是他主动接近你的对不对?”

“不,不是他,跟他没有关系,是……是我管不住自己偷偷喜欢他。”

“你管不住自己?你还有脸说!他可是你叔叔!”邱英杰气急败坏地道。

主要是他对邱岩期望太高了,当年没有语言基础的她,从国内转到美国读书,不仅考上了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这样的名校,而且只用三年就修满了大学四年的全部课程,可以说邱岩比他和张学都要优秀,但就是这么一个优秀的女孩子,居然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那他知道吗?”

邱岩摇摇头。

本来她想说不知道的,又有些吃不准,因为陈婷婷说过,林跃要是对自己有对她一半好,就心满意足了。她笑着说那是因为她是林大哥看着长大的,心里却难免生出许多遐思,再加上小商品城的商户们喜欢开她的玩笑,问林跃这么多年不结婚,是不是在等她。

所以她也不确定他是怎么想的,但让她主动去问,是绝不可能的。

知道女儿和兄弟还没有走到摊牌的那一步,邱英杰长松一口气,庆幸自己没有来晚,如果他们两个真的在一起了,那这人算是丢到姥姥家了。

“知道么,我跟你妈一直拿你教育你弟弟,还有周围的朋友,说起你来谁不羡慕,讲你性格好,学习更好,从小到大就没让我们操心过,可是你现在……你还怎么做你弟弟的榜样?”

邱岩低头不语。

是,她成绩很好,性格也好,不像弟弟,从上幼儿园起就是个捣蛋鬼,今天剪女生的头发,明天给老师的衣服抹橡皮泥,还跟电视里的黑人学会了竖中指,但是她也从未对人讲过自己为什么拼命学习。

因为走之前林跃说过,让她好好学习,长大后回来帮他,未来企业最需要的就是懂外语,知道怎么跟外国人打交道的海归,还说别看八九十年代人们都往外跑,十年二十年后,回国工作和生活将变成主流。可惜他没有时间和精力出国深造,这个任务就交给她来为自己完成了。

小学的时候不懂这句话的份量,到了初中和高中,她才感受到了压力,因为林跃就读的是上海交大,在国内属于仅次于清北这个级别的头部大学,她想要追上他,想要他青眼相看,唯一的选择就是考上美国名校,所以她成了父母和亲戚口中既懂事又优秀的女孩子。

“一开始你在陈江河家里住下,我跟你妈还挺欣慰的,觉得你跟王旭……咱们两家也算是知根知底,以后也能亲上加亲,可是谁知道……你……唉!”

冬天了,茶水很快放凉,热水器检测到水温不足60度,便自动加热,发出呲呲的杂音。

他这次回来谁也没有告诉,一到家就给自己泡了壶茶,本想坐下来和女儿好好聊聊,但是一见邱岩,想起王旭说的话,怎么压也压不住心头的怒火和失望。

邱岩说道:“爸,我不知道王旭跟你说了什么,但是我跟他,不可能的。”

邱英杰说道:“我不管你跟王旭能不能成,反正从今天开始不许再跟林跃见面。”

“爸……”

“邱岩,你是要气死我吗?”

“……”

她看着已经有很多白发的父亲,心里很委屈,很不甘,但是作为一个好女孩儿,她真得做不出正面顶撞父母这种事。

……

上海。

黄浦江上汽笛声声,浪花翻腾。

张杨路的写字楼下人来人往,西装革履手提公文包的男性焦急地等候绿灯,面容青涩的年轻女生带着一点点怯意打量马路左右的高楼,似乎是第一次来这样的大都会,看什么都充满好奇,同时又有着难以融入这座城市的恐惧与自卑。

杨氏集团总部最高层的房间里。

林跃穿着白色的睡袍,大马金刀地坐在三人沙发上,全神贯注看着笔记本电脑,把重要的邮件一一回复,不重要的转给李铭这个新上任的总经理助理处理。

咔……

伴着一声轻响,通往洗手间的门打开,杨雪穿着那件大红色的真丝睡袍走出来。

她刚刚洗过澡,头发湿漉漉的,白净的小腿上贴着几滴水珠,随着她的步伐一路蜿蜒,漫过细嫩的皮肤。

一股幽香拂过,林跃抬起头来,笑盈盈地看着她。

杨雪投给他一个责备的眼神,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

林跃拍拍身边的空位,意思是坐过来。

她眼珠微斜,动也不动。

林跃说道:“这就生气了?”

“下面就是公司的工作区,员工都在上班,你不嫌丢脸,我还嫌丢脸呢。”

杨雪现在后悔了,后悔把家安在公司楼上,以前还能节省时间,践行她女强人的人设,而林跃只用几天时间就把她十年立起的口碑毁得干干净净。

“他们在楼下工作,我们在楼上亲热,刚才问你刺不刺激的时候你不说话,更不反抗,现在把责任都推到我的头上,你可真会为自己开脱。”林跃又拍拍身边的空位:“来,过来,让我好好疼爱一下。”

杨雪抓起身后的抱枕丢过去。

“谁说我没反抗,我说了不行,不行,很危险,你听了吗?”

林跃刚要说话,这时外面传来一道有些慌张的女声。

“老太太,杨总不在,你不能上去。”

是秘书小薇的声音。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小薇嘴里的老太太。

老太太?

她口里的老太太是谁?

杨天赐的老婆冯小鹅!

林跃想到了,在触控板轻划的手指停住,杨雪猛地站起来,神情大变:“我妈来了。”

“老太太,杨总真没在,真的,你相信我……”

小薇的声音更慌了,因为脚步声已经来到门外。

啪~啪~啪~

沉闷的拍门声响起。

“老太太,老太太,别拍了,你这样……这样影响大家工作了。”

小薇还在劝,可是这有什么用呢?

怎么办?

该怎么办?!

杨雪的眼睛里有掩饰不住的慌张。

(本章完)

第2111章 职业干丈母娘(二合一)

杨雪怎么也没想到,老太太会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来。

看看自己刚洗过香香的身体,再看看穿着专门为他准备的睡袍的林董事长,杨雪的头都炸了。

本来林跃在工作时间过来,俩人关起门来在上面折腾就让她头皮发麻,很不好意思。眼下她妈找上门来,还把两个人堵在里面,这下……事情真的是大条了。

不能开门。

绝不能让她看到这样的自己。

冯小娥并不知道两个人已经突破那层关系的事,对女儿的想法还停留在两个多月前禁止她见林跃的时间点,万一打开门,看到俩人同处一室,再一看他们的衣着和状态,只要是过来人,都能猜到此地刚刚上演过什么。

不让他们接触,结果他们不仅接触了,还是那种最亲密的床上接触,且被老太太抓了现行,可想而知接下来会生成怎样的狂风和暴雨。

“别说话……”

杨雪朝林跃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无奈一笑,心想这事儿一看就是公司员工通知老太太的,假装不在有意义吗?

这时拍门声停了。

就在杨雪以为老太太放弃的时候,扔在鞋架旁边的上衣兜里的手机响了。

坏了。

怎么把它给忘了?

刚才俩人一上楼,林跃就给她来了个突然袭击,根本没有时间关机。

“杨雪,杨雪,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开门……”

杨雪的脸色更难看了,急得紧抓睡袍,光着脚在地面走。

她想去穿衣服,又怕走到门口被老太太听到,转念一想,指着卧室朝林跃努嘴,很明显,是想让他去卧室躲一躲,她也好以刚才在洗澡没有听见拍门声为由搪塞冯小娥。

“你觉得我为什么在工作时间找你?老太太来得这么及时,又是谁通知她的?”林跃摇摇头:“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说完这句话,他在杨雪由茫然向骇然转变的目光中走到门口,拧开门锁,抓着把手往后一拉。

门打开,一个头烫羊毛卷,脖挂珍珠项链,手里还提着个大红色爱马仕手包的老太太出现在视野内,看面相也就50多点,然而实际岁数的话……应该在60左右。

冯小娥一看是个男人开门,愣住了,再一看他身上穿着睡袍,那边是躲无可躲,神色惊慌的女儿,同样是一袭引人多想的装束,那张脸顿时拉了下来。

“伱就是那个林跃?”

很明显她是有备而来,连自家姑娘跟谁上楼都知道了。

“没错,我就是林跃。”

林跃笑着说道:“老太太,你来的有点晚啊,事都办完了。”

田薇薇眼睛睁大了一圈,脸颊飞起一抹红,她听李铭讲过林跃的事情,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如今听到他对杨雪母亲说的话,还是感觉有些……这能叫有魄力吗?

她认为用“无法无天”这个词来形容比较贴切一点。

“你……你说什么?”

冯小娥气得火冒三丈,伸手就去挠他。

到底是没读过书的村妇走大运,就算已经60岁了,激动起来还是会用泼妇打架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林跃往后退了一步,老太太扑了个空。

“下去吧,这里的事情我会妥善解决的。”

他冲田薇薇使个眼色。

女秘书不知道他所谓的“妥善”是怎么个“妥善”法,不过事到如今,她可不想卷入老太太、杨雪和林跃三个人的纷争,赶紧点头答是,转身离开,下楼梯的时候看到几个假装打印文件的职员频频抬头,眼往杨总的住所瞄,便板起脸来说了一句“看什么看,不专心工作,看我不告诉杨总”,唬得好事者赶紧拿着东西返回工作岗位。

另一边,冯小娥没有挠到林跃的脸,人被晃了一下,杨雪赶紧上去扶她。

“妈,你没事吧?”

然而当妈的并不领情,作为回报,扬手就是一巴掌扇过去。

啪……

杨雪被抽得歪向一边,脸比刚才更红了。

“不要脸!”

杨天赐临死前千叮咛万嘱咐,要杨雪不要去招惹林跃,结果她非但不听,反而跟这个让父亲丢脸的家伙上床,这无异于在扇父母的脸。

“你……”

冯小娥刚要继续训斥,没想到男人把门关好后三步并做两步,走到她面前同样扬手,同样一巴掌落下去,狠狠地打在她的脸上,用力到把老太婆抽翻在地,疼得捂着脸呼哧呼哧喘粗气,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搞了她女儿,被她抓了现行,还敢扇她的脸?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你跟杨天赐阻挠她嫁给我,那在我这里就不算长辈,我只认她,不认你们,你敢打我的女人,我就敢送你下地狱。”

冯小娥傻了,自从杨天赐发达以后,她就没见过这么横的主儿。

杨雪也傻了。

“她……她是我妈啊……你怎么能……能……”

“我刚才说了,别说你妈,化成鬼的杨天赐找上门来,我也会把他钉在桃木树上永不超生。”林跃拍拍手,居高临下看着冯小娥:“冷静了吗?冷静下来再跟我说话,不然下次就不是一个巴掌的事了,我会卸下你双手双脚丢在楼下工作区,让那些员工看看你的狼狈相。”

“林跃……”

杨雪刚要说话,被他拿眼一瞪,吓得浑身一颤,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他,那股杀气锐利得如同一把顶住咽喉的长刀。

俗话讲凶的怕横的,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林跃这儿一犯浑,冯小娥没脾气了。

像杨天赐,小叔子扬天烨,还有杨雪这群有文化,见过世面的人,只要一闹,肯定就依着她了,如今碰到这个主儿……原以为那么大集团的总经理,肯定不愿意声张,更不敢把事情闹大。

结果唻……

早知道叫着娘家人一起来了。

“知道林语堂是谁吗?我亲爹,我把他送进监狱判了两年,出来后正好可以领养老金,怎么样?我仁慈吧,提前给他规划好了养老生活。那你觉得对于你,我会不会留情面?杨天赐是死的早,放到现在,呵……”

这句话击溃了冯小娥的坚持,默默地从地上爬起来。

林跃说道:“你不让杨雪接触我,不就是担心双乌集团把杨氏集团吞并,以后的日子不好过吗?”

冯小娥摸了摸右脸,感觉耳根部位还有点刺痛。

“这个应该能打消你的顾虑。”

林跃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过去。

冯小娥带着一丝惧意往前走了两步,定睛一瞧,发现那是一张B超报告单,姓名一栏赫然是“杨雪”二字,再下面是一个很模糊的图像,然后是文字说明,内容大意是可见胎囊、胎芽和胎心。

这报告单是什么意思,就算没学过生物也能猜出个大概。

林跃寒声说道:“所以我打你那巴掌,你还觉得怨吗?敢动我妻儿……哼!这已经算是轻的了。”

冯小娥机械地转过头,看向杨雪,又跟木偶一样挥挥手里的B超报告单。

“这是……真的?”

杨雪咬着下唇微微点头。

林跃说道:“不仅是真的,而且她会把孩子生下来。”

“你……你要违背当初的誓言?”

冯小娥的脸色很复杂,一方面她要做外婆了,杨雪今年三十七岁,这十年来,眼睁睁地看着亲朋好友的孩子结婚生子,自己的女儿还单着,说不着急那是假的,说不难受也是假的。一方面杨雪在杨天赐临死前当着众亲戚的面发过誓,答应这辈子不会嫁给林跃,两个人真要在一起,杨家必然成为亲朋间的笑话,而且这样一来跟双乌集团吞并杨氏集团有什么不同?杨雪又压不住林跃,本质上是一样的。

杨雪:“……”

林跃说道:“当年杨雪怎么答应杨天赐的?这辈子不嫁给我,那只要不领证,不办酒,她就是一个自由人,而且我们说好了,孩子生下来可以姓杨,反正我孩子多,就当是她不求名分跟着我的回报。最后,那你觉得,我的孩子,你的外孙以后是要继承杨氏集团的,我有必要浪费精力和时间吞并它吗?我不仅不会吞并它,还会给它更好的发展,所以事到如今你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这也行?

冯小娥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

杨天赐逼杨雪发的誓没破,她的顾虑被打消了,杨雪也不用再做她的孤家寡人式的女强人,算是有了一个归宿,逻辑无懈可击,完美地解决了所有问题,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感觉很憋屈,说不出的心塞。

她还记得杨天赐当年说的话,别去招惹他,他是个劫,杨家的劫。

现在看来,这话应验了。

但是回过头想一想,如果杨天赐没有逼杨雪发誓,也不见得会有今天的混乱关系。

唉……

或许这就叫命运吧,明知道有着不好的结果,所有为了避免这种事情发生的努力,最后都变成了加速。

“他说的……是你的意思?”

“妈……”

杨雪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一脸为难地看着她。

冯小娥明白了,话不多讲,提起那个扎眼的大红色爱马仕包朝外面走去。

林跃没有送,还把杨雪阻止了。

冯小娥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下走。

附近工位上的男女纷纷抬头,有些奇怪一向极能咋呼的老太太怎么跟只斗败的公鸡一样,蔫兮兮的。

田薇薇想去扶她却被无情甩开,恍惚间看到冯小娥红肿的右脸愣住了。

杨雪的妈,已故董事长的遗孀,谁敢打她?

这份惊疑最终转变成了对林跃的佩服。

他可真是无法无天啊!

另一边,林跃把一脸悲伤的杨雪揽进怀里。

“内疚是吗?这种事,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所以你是故意这么做的,对吗?”

刚才冯小娥在场,她没有机会多想,现在才理解林跃的那句“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是什么意思。

她妈是不管事,但这不代表公司里没有眼线,人事部和财务部有几名员工跟冯小娥娘家人沾亲带故,林跃在工作时间来找她,就是做给这些人看的,目的自然是快刀斩乱麻,帮她这个纠结了好多天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妈说怀孕这件事的人把话挑明。

林跃说道:“你应该知道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道理吧,像你妈这种人,跟她讲道理是讲不通的,只有让她绝望一次,她才会知道任性和撒泼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杨雪把手伸过去,在他的后腰掐了一把:“那你就把她打得那么狠?”

林跃呲着牙说道:“她打你就是打肚子里的孩子,就是打我,像我这么睚眦必报的人,怎么可能吃亏受屈。”

“那如果我以后打他呢?你是不是也要打我?”

“他”自然是指还没降生的孩子。

“我打我自己。”

“这是什么道理?”

“你会心疼啊。”

杨雪又掐了他一把:“油嘴滑舌。”

“我一般不逞口舌之利,因为有句话叫,能动手绝不哔哔。”林跃也伸出手去,握住她的睡袍的系带一拉,拢在胸口的衣襟开了。

“你要干什么?”

“我说了,我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刚才你掐了我两下,接下来是惩罚TIMING。”

“你,你……医生说不让……”

“那都是老黄历了,最新的研究表明问题不大。”

“啊……”

……

两天后。

国贸大道西侧公寓楼内。

百叶窗阻绝了阳光,偌大的房间沉浸在一片幽暗中。

书房的办公桌后面,一个女孩儿坐在转椅上,伏案垂首,在信笺纸写着什么。

“你知道么,拿到学位证书那天,我做了一个梦里,梦里的我穿着朴素的长裙,留着一头长发,不像现在的我,看起来跟个傻小子一样。有一次盥洗间的水管破了,后勤再修,我端着脸盆去操场旁边的水槽洗衣服,就是在那里,碰到了正在洗头的你,天很热,你出了好多汗,头埋在水龙头下面的时候溅起很多水花,有一些落到了我的身上,你说对不起,我说没关系。那时的你很年轻,那时的我才十八岁,室友笑着说我看你的表情,像极了乌龟看绿豆……”

本是很俏皮的回忆,但是写到这里她写不下去了,停顿三秒钟后把写了一半的信笺纸扯掉,团成一个纸团丢在身后。

就这样握着笔坐了一会儿,他用手理了理是粘在脸颊的短发,在下面的纸张重新书写。

“我真得很想告诉我爸,我不在乎,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可是我不在乎,他们在乎。人如果只为自己活着该多好啊,但是这种纯粹的人有么?就算有,怕是也被一次一次的格格不入丢进世俗的角落,无人问津了吧。我常常想,要是能早生十年该多好,或许,你和我……中间就没有那么多阻碍了,我还会想,那些街头上叼着香烟,纹着唬人的纹身的女孩子,如果我有一个那样的朋友,她应该会对我嗤之以鼻,然后敲着我的脑门说‘这TM叫事儿?矫情!想追就去追啊,谁要敢拦你,爷把他门牙打断’可我没有这样的朋友,我也没有这样的勇气,我只是想,只是想能够天天看到你,陪在你身边,听你喜欢听的音乐,读你推崇的书,闻你指尖带着一点点烟味的香,知道么,你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是我最大的安全感……”

啪嗒。

钢笔落在纸上。

啪嗒。

啪嗒。

啪嗒。

泪水打湿“矫情”的“情”字,她用手去擦,却越擦越模糊,更多的泪滴打湿了更多的字。

哇……

她再也忍不住,往桌面一趴,大声而又放肆地哭起来。

不知道过去多久,哭声渐止,握紧到把信签纸抠破的手慢慢松开,她抬起头举起手腕擦掉眼角的泪水,把面前不成样子的信笺纸扯掉,重新拿起钢笔,抿着嘴唇在新一页的中间写下一行字。

“林大哥,还记得我跟你说的斯坦福商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吗?我回美国上学了,你会为我高兴的,对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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