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1982年,好戏上演

在沈丛文和汪曾其的指导下,《舌尖上的中国》终于定稿,一共8篇散文,整本散文集的字数跟《朝花夕拾》差不多,13万字左右。

方言带上稿子,马不停蹄地来到《燕京文学》,没见着王朦、周雁茹,倒看到李悦、黄忠国、王洁等人,在编辑部里聊得热火朝天。

“这么热闹?”

“岩子!”

众人看到方言,又惊又喜。

方言从包里取出稿纸,“我是来送稿的,王老师、周老师他们不在吗?”

“他们在社里开会,一会儿才回来。”

黄忠国负责散文组,兴奋地搓搓手,“岩子,你这部散文集,赶紧先让我拜读一下。”

王洁说:“黄老师对你的散文可是期待很久了,一直挂在嘴边,根本就没有停过。”

“小王这话就不诚实,你念叨的可不比我这个老同志少。”黄忠国用戏谑的口吻来揭短。

“黄老师!”

王洁两眼圆瞪。

“都有,都有,人人有份。”

方言笑着把稿子递了过去。

“让黄老师和小王先看,我们另外有事要找你帮忙。”李悦哈哈大笑。

方言一问,原来《燕京文学》准备也办一个文学奖,特意找他取取经,毕竟《十月》文学奖的主意是他出的,组织筹办颁奖大会,自己也出了大力,经验丰富,堪称老司机。

随即答应下来,“没问题,尽管问。”

李悦、季秀英等人显然是有备而来,拿出了本子,上面记录着关于文学奖的各种问题。

方言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聊着聊着,聊完正事,渐渐地闲聊起来。

临近春节,气氛一片欢乐祥和。

半晌,开完会的王朦、周雁茹走了进来。

“在聊什么呢?”

“王老师,周老师。”

方言打了声招呼,道明了来意。

王朦把目光投向正看得津津有味的黄忠国,“黄老师,你觉得岩子这些散文怎么样?”

“一个字,绝!”

黄忠国拍桌道:“从食材到烹饪,再到品尝美味,靠着文字,就让美食跃然纸上,而且从吃上引出的这些思考和感悟,更是绝了!”

“我看看,我看看。”

众人倍感兴趣,一拥而上。

跟小说不同,《舌尖上的中国》里的每一篇散文都是独立成篇,上一篇和下一篇,没有明显的勾连,可能最大的共通点就是“吃”。

“广厦千间,夜眠仅需六尺。”

王洁道:“家财万贯,日食不过三餐。”

“不同地域的华夏人,运用各自智慧,适度、巧妙地利用自然,获得质朴美味的食物。能把对土地的眷恋和对上天的景仰,如此密切系于一心的,唯有农耕民族……”

季秀英越念越大声,“有个作家这样描述华夏人淳朴的生命观:他们在埋头种地和低头吃饭时,总不会忘记抬头看一看天。”

“精辟!”

李悦问:“岩子,这個作家是不是就是你?”

方言和他们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年,相比一个城的兴衰流转,显得短暂,但对一个人来说,却足以酿出浓厚的乡情。”王朦感慨道,“这句写得真应景啊。”

“是啊,再过几天就要过年了。”

一下子,把众人拉到了对过年的期盼中。

………………

1月24日,除夕。

雪花飘飘,北风萧萧。

一到冬天的时候,家家户户都会准备一个储藏室,里面堆放着整整齐齐的煤球。

方言拿着火钳,换完煤球,朝外喊着:

“姐,妈喊你回来吃年夜饭啦!”

“岩子,你过来下。”

方红站在苏雅家门口,招了招手。

方言好奇地走了过来,就见苏雅从屋里走出来,手上捧着一堆东西,“这是若雪、胜男、洋子、结衣她们给伱的新年礼物。”

“都给我的?”

“对啊!”

苏雅把视线落在《袖珍日汉词典》,“这个是若雪的礼物,她说你如果要学外语,或者要看洋子翻译的《那山那人那狗》,字典肯定少不了,这本很适合初学者入门使用。”

方言扫了一眼,唐胜男送的是盒磁带,铃木洋子和桥本结衣的则是两盒精致的糕点。

“这个是我的回礼。”

苏雅晃了晃一双手套,“你是大作家,手可精贵了,注意保暖,小心别得冻疮。”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的嘛。”

方言摇了摇头,统统笑纳。

“还有呢!”

方红把弟弟拉到院子的角落,确认四下无人,才心安地打开布袋子,里面装着一捆捆的大团结,“这是跃民给你的。”

“不少啊。”

方言粗粗看了几眼,看上去有好几千。

“可不是嘛,这么多,我根本不敢一个人回家,还是跃民送我回来。”方红语气里透着难以置信,“岩子,怎么能有这么多啊!”

方言道:“要不然,怎么有那么多人放着铁饭碗不干,偏要停薪留职来干个体户呢。”

“他还说今年挣得只会比这个多。”

方红像做贼似的压低声音。

方言认真说;“姐,你给我捎句话给韩哥,开年这段时间不要出摊了,暂时休息。”

方红问:“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有风声。”

方言说最近可能会对经济领域犯罪活动重拳出击,个体户可能要面临一场风波。

“我知道了!”

方红一脸严肃,“明天我就去告诉他。”

两人回到屋里,电视开着,但没有播放春晚,虽然中央台在82年举办了一场春节联欢晚会,但不是现场直播,也不是在今天。

而是在元旦期间,具体的表演节目,据田增翔打听到的小道消息,王钢和他的孩子表演了相声,《父子对话》,一位梳着大辫子的女歌唱家,演唱了《在希望的田野上》和《我爱你,塞北的雪》,至于这位是谁,不可说。

“吧嗒。”

杨霞关掉电视,招呼众人吃饭。

年夜饭相当地丰盛,猪头肉、腊肉、腊鱼、鸭汤、猪肉白菜馅饺子、干贝烧白菜……

“妈,这是跃民送给咱们的。”

方红从布袋里拿出几条五彩缤纷的丝巾和尼龙纱巾,“这一条是燕子的。”

“哇!”

方燕眼睛冒出“bulingbuling”的光,立刻像打红领巾一样,激动地戴上尼龙纱巾。

“不是这么戴的。”

方言帮小妹解开,手把手教着,“不许带到学校显摆,要是被没收的话……”

“知道知道,我绝对不会带到学校去的!”

方燕信誓旦旦地保证,双手放在背后,“哥,我们过几天去看电影吧。”

“什么电影?”方红也在帮杨霞系纱巾,“最近又出什么新的电影了?”

“有!有!叫《少林寺》!”

方燕说自己从《大众电影》看到的,2月1日上映。“到时候,我们全家去看吧?”

“少林寺?好端端地干嘛去拍和尚啊?”

杨霞疑惑道:“和尚有什么好拍的?”

“妈,这是部武侠电影。”

方言生了兴致,答应了小妹的请求。

方燕脸上写满了兴奋,余光注意到哥哥带回的礼物里有一盒未拆封的音乐磁带。

“哥,徐晓凤是谁啊?”

“徐晓凤啊。”

方言顺着目光望去,一眼就落在歌曲目录里的《风的季节》。

“凉风轻轻吹到悄然进了我衣襟,

夏天偷去听不见声音。

日子匆匆走过倍令我有百感生,

记挂那一片景象缤纷……”

“吹呀吹,让这风吹,抹干眼眸里亮晶的眼泪。”

“吹呀吹,让这风吹,哀伤通通带走,管风里是谁。”

(本章完)

第150章 注入新鲜血液

第二天,方言一大清早就出门。

先到沈霜家里拜年,随后按照预约好的时间顺序,挨个拜访了章光年、丁铃、汪曾其、沈丛文、艾清、王朦……

跟万芳预约的是下午两点半,方言准时地出现在万佳宝家中,话题始终在话剧上。

万佳宝在完成了《商鞅》的初稿以后,肉眼可见地心情舒畅,谈兴很浓,谈到自己年轻时如何写作。

“当时在川蜀长江边的一条小火轮上,天气闷热极了,我这个人又特别爱出汗。”

“但就是这么闷热,这么流汗,从早上到夜里,我一点儿也没有分心,我的笔一直追赶着我的思路,一句句一幕幕地写。”

“那真是我生命中最极乐的时光。”

“自从《王昭君》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写得这么酣畅淋漓,直到遇到你这部作品。”

“能被先生这么夸奖,是我的荣幸!”

方言会心一笑。

“恐怕我以后是很难再有这样的感觉,再写出这样的大东西了。”万佳宝不无感慨道。

方言劝道:“千万别这么说,您喜欢的托尔斯泰,70多岁的时候依然写出了《复活》。”

“我怎么能跟托尔斯泰比呢?”

万佳宝眼神落寞,“就像托尔斯托讲的,艺术创作过程靠的不是逻辑思维,而是狂热的冲动来完成的,要趁着有狂热的冲劲,多写几个大东西出来,这种冲劲我是越来越少,也就在创作《商鞅》的时候,短暂地复燃了一把。”

“岩子,你没听懂爸爸的意思。”

万芳半开玩笑道:“他是想你多出几部像《大秦之裂变》的作品,再聊发少年狂几回!”

“你啊你。”

万佳宝和方言互看一眼,都露出无奈的笑容,默契地转移话题,既然《商鞅》的初稿已定,除了修改打磨以外,也要开始着手选角。

“你看看这个吧。”

在万佳宝的眼神示意下,万芳把一组剧照,以及一摞照片递给了方言。

“这是?”

方言接过,定睛一瞧。

“这些都是《王昭君》话剧首演的演员。”

万佳宝说自己和导演组商量了下,准备以这個人艺演员班底为主干,再往里填些枝叶。

方言一张一张地看,一脸认真。

蓝天夜演商鞅,狄辛演太后,于师之演景监,郑榕演秦孝公,顾威演甘龙……

好家伙!全是人艺的骨干力量!

而且,基本上也是《茶馆》的原班人马!

“你觉得怎么样?”

万佳宝看他欲言又止,鼓励道:“有什么想说的,就大胆地说出来,不要有所顾忌。”

方言说:“先生,我是这么想的,是不是可以加入一些新鲜血液,让《商鞅》这部话剧,来个老中青三代同堂?”

“老中青三代同堂?!”

万芳听到这话,大为震惊。

万佳宝饶有兴趣,“继续往下说。”

“商鞅入秦的时候,年纪在34岁左右,而秦孝公是20多岁,商鞅定蓝老师,我没什么意见,不过这个秦孝公,是不是可以选个年纪小点的,显得锐意进取些,昂扬向上些?”

方言左看看,右看看。

“可是真找个20多岁的,他的演技和舞台经验能驾驭得了秦孝公这么重要的角色吗?”

万芳皱了皱眉。

“不是20多岁,而是30多岁。”

方言建议能不能从人艺表演班、中戏、北电,甚至其他话剧院、话剧团里挑出一批人。

“看来你心里已经有合适的人选吧。”

万佳宝笑了笑,“都说出来,大胆说。”

“比如太后这个人选,我想请吕茽来演。”

方言说的这位,可是演过《神探狄仁杰》里的武则天、《走向共和》的“我要洋人死”的慈禧。

“这位女同志,我有印象。”

万佳宝眼前一亮,说她是人艺老演员吴桂苓(《西游记》镇元子的演员)的妻子,曾经在《雷雨》里演过周繁漪,刻画得入木三分。

“您觉得她怎么样?”

“不急,等伱说完了再评价,还有谁?”

“秦孝公,我想让鲍国庵来演。”

“鲍国庵?”

万佳宝大为意外,这人完全闻所未闻。

方言坦白说燕大话剧文艺汇演的时候,中戏的副院长阮若珊,带着师生代表出席,鲍国庵就是其中的一员,和他接触下来,虽然是学生,但在上学之前,就已经有很丰富的舞台表演经验,当时就觉得非常适合演秦孝公。

“你就凭这几面之缘,断定秦孝公非这个人来演不可?”万佳宝眯了眯眼。

“就是种直觉,就像当初《牧马人》选角的时候,我一眼就认准了朱时茅,形似神似。”

方言语气肯定道:“没有意外的话,我会向西影厂推荐他来演电影版本的秦孝公。”

“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见一见这个鲍国庵。”万佳宝生出了浓浓的兴趣。

可不!

这个曹操必须见一见。

方言喝了口水,像曹操这么复杂的历史人物,鲍国庵都能演到“如果历史上的曹操长得不像他这样,那一定是曹操的问题”的水平,秦孝公的表演难度,并没有曹操的那么大。

“还有呢?”

万芳越来越感兴趣。

方言如数家珍地说出口。

比如,年轻时期的秦惠文王,姜闻。

要不是陈道名太年轻太面嫩,不是不能给他一个机会,现在只能在里边演个小配角。

甚至是一句台词也没有的小卡拉米。

“从人艺表演班、中戏、北电等挑选年轻力量,这个建议,确实值得考虑考虑。”

“话剧需要更多的新鲜血液来继承发扬。”

万佳宝沉吟片刻,让方言整理份名单。

“岩子,都在聊爸爸的话剧,你的呢?”

万芳问:“电影进展得怎么样了?”

“当然是先等先生的话剧首演,这样我们拍电影的时候,也好多多地学习借鉴。”

方言半开玩笑道。

“哈哈,你这个小机灵鬼啊。”

万佳宝摇头失笑:“就你心眼多。”

最终,方言的这个提议被保留下来,带回到人艺,跟编导组讨论了以后,才能决定。

到时候,真的要从人艺培训班、北电、中戏里边选拔,方言作为顾问,自然也要出席。

“求之不得啊,先生!”

方言露出淡淡的微笑,随后告辞离开。

把客人送走以后,万芳笑眯眯地盯着万佳宝,“爸爸,您刚刚没对岩子说实话。”

万佳宝清清嗓子,“什么?”

万芳说:“您明明想当托尔斯泰。”

“休要胡说!”

万佳宝苦笑道:“你呀你,真是害了我,就我曹某人,还想当托尔斯泰,这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爸爸,您就是想当。”

万芳把“想”字用力地强调出来。

弦外之音就是,没说自己就是托尔斯泰了,只不过是想当,想想而已。

“不要乱说。”

万佳宝皱着眉头,但在万芳的眼神攻势下,咳嗽了几声,极力反对把这个心愿公开。

甚至警告她,“如果公开了,我就说都是当编辑的女儿瞎编的,我根本就没这么说过!”

“爸爸,您呐……”

万芳哭笑不得,暗自决定写在日记里。

两人四目相对,父慈女孝,其乐融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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