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圣王

时维六月,几番烟雨洗过凤溪村,青山如黛,垂柳成绦。

正是夏日好风景。

三凶宅邸廊檐下,铁马随风,叮铃清响。

琴声悠悠响起,却让凤溪村附近的一众江湖人听得清楚。

“任老爷今日心情不错嘛!”有个老江湖悠然抚须,眯眼笑道。

一旁的愣头青问道:“三爷,您咋知道的?”

“这《沧海一声笑》是任老爷的名曲,他心不畅然时,是绝然不弹的。”

“嘿嘿,只要剑神他老人家不钓鱼,心情便可时时畅然!”

“嘿!你这小子。”三爷失笑道,“妈的,还真有道理!”

却听三凶宅邸里,有人弹琴有人吹箫,还有人欢唱。

江山笑,烟雨遥,涛浪淘尽红尘俗世几多娇。

清风笑!竟惹寂寥。

豪情还剩了一襟晚照~

曲调浓时,一众江湖人干了一大碗酒,胡乱抹抹嘴,也顾不上什么调子,只管扯开嗓子纵声高歌。

若论天下风云汇聚,却又逍遥自在之所,非凤溪村莫属。

尤其是雷峰塔之战后,剑神已经成了一种超凡脱俗的符号,仅是无敌不足以形容。

他已经是一种规则,一种至高,甚至是天下剑手的“天”!

至此,凤溪武蕴又增三分。

如今,听着《沧海一声笑》的曲调,整个村子的武人,感怀激荡,深觉对味。

恩恩怨怨,是是非非,一切纠葛都在此消散。

江湖沧桑,全如过眼云烟。

酒馆内,店内上置一张矮榻,榻上坐了一名三旬男子,眉目英挺,长发披落,丝袍靛蓝如海,正随手抚琴。

歌声传来,男子笑了笑,念叨着:“红尘俗世几多娇?如此逍遥,好生让人羡慕啊。”便微微闭上双目,细细聆听。

待到歌声停歇,余音袅袅。

江湖中人沉寂半响,方才轰然大哗,兴奋谈论方才的曲儿,说着说着,便又说到旬月前的雷峰塔之战。

男子满面笑意,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挟着那焦尾琴,缓缓起身,朝门外走去。

此人生得极富魅力,眉飞入鬓,目若朗星,鼻梁高挺,薄唇微勾间笑容和煦,令人如沐春风。

可无论是凤溪村民,还是江湖子弟,见到他,却无不心生敬服,甚者双股微颤。

让人摸不着头脑。

就在这时,迎面走来一个神色温和的青年。

只见他携着一清秀女子,二人神态亲昵,边走边说着话。而他的左臂微微发蓝,竟一只的铁手,颇为引人注目。

彼此相遇,男子眼泛起异彩,对青年颔首而笑。

青年一愣,也抱拳一礼。

就在二人擦身而过时,青年忍不住“咦”了一声,转头看向那人背影。

“霜,怎么了?”女子问道。

秦霜眨了眨眼睛,笑着摇头道:“没事。”可心中觉得那个挟琴男子,好生熟悉。

走了几步后,秦霜猛地停下脚步。

女子不明所以,却蕙心兰质:“他有问题?”

秦霜神色微沉:“他让我想起一人。”

“谁?”

“雄霸!”

女子一愣,作为秦霜的二婚妻子,自然知道他和雄霸的过节,忍不住皱眉道:“可雄霸早就死了,而且。他膝下并无子嗣。”

秦霜笑道:“我知道。”不过笑容渐渐收敛,“可那人霸气侧漏,给我的感觉,与雄霸无二。”

女子捂嘴惊呼:“照你这么说,他岂不是有‘王者相’?这等人物为何会来凤溪村?”

“因为凤溪村有‘三凶’啊。”秦霜温柔道,“再说了,就算他就算是真龙,在韶扬他们面前,也不够看啊。”

女子莞尔:“此话在理。”挽紧秦霜的手臂,“我在红袖姊姊那弄了瓶好酒,晚上给你炖只小笨鸡。”

秦霜义手握住妻子的手,欢喜道:“那感情好啊。”

小夫妻俩欢欢喜喜地往家走着。

只是走了十几丈,秦霜还是忍不住回头,心道:“奇怪,那人的气机为何有‘天霜拳’的影子?”

凤溪村外的小河边,实乃是百战之地。当年雄霸在此被刀皇大败,一刀仙大战神将,其后剑神与傲决之战,都在此处进行。

这条小河也算是一大武林圣地了。

可如此圣地,却见有吹笛牧童骑牛而行,偶有渔舟钻出芦苇荡,一群鸭子悠闲划水,几只鸬鹚捕食大鱼。

河岸边,能看到三根钓竿。

一老一少一熊猫,全都戴着斗笠。

年长者其实不老,一身黑袍,看着不过中年形象。就是须发斑白,神色有些凄苦。

年少者一身白袍,俊逸潇洒,眉心有道血痕,显得疏旷落拓。

熊猫,嗯,就是圆滚滚的熊猫,叼着根黄精,边钓鱼边大嚼。

这仨的组合,很稀奇也很和谐,除了那白袍钓不上鱼外,一切都很好。

挟琴男子看着他们,微微一笑,走到一处大石上,盘腿坐好。

不过片刻,忽有古琴声传来。

数声入耳,无名和任韶扬应声一震,回头看去。

男子眉目疏朗,颔首报以微笑。

无名拱手回礼,闭目倾听。

此刻河水川流不息,涛声依旧。

岸上三人一兽,却一直处于一种“静”态,仿佛成了自然而成的山水画。

却见那人五指轮弹,挥洒之间,琴声流水一般淌泻而出,初如涓涓细流,渐渐弥漫开后,偌大河岸恣肆汪洋,无远弗届。

琴韵所至,似乎河水都慢慢平复下来。

二人一熊的心神随之起伏,那一缕琴音如游丝绕指,缠绵不绝。

无名闭目倾听,回顾平生,如梦方醒,整个人松弛下来,说不出的平和自在。

滚滚望着石上男子,豆大的眸子眨都不眨。

忽听任韶扬道了一声:“好。”

一字入耳,无名陡然惊醒,当即大赞:“妙哉,妙哉!”连夸两声,声音悠扬洪亮。

那人微微一笑,声音不急不缓:“能得无名前辈夸赞,某开心不已。”说话间,已从石上飘然落下。

任韶扬回望一眼,见这人身形笔直,相貌英挺,着一身蓝袍,从容弘雅。

“见过武林神话,见过任剑神!”

那人笑道,“某班门弄斧,在任剑神面前弹琴鼓瑟,却是贻笑大方了。”

任韶扬抚掌笑道:“琴心如水,心静则人静,静中生动,方能幽中见奇。”

无名点头道:“韶扬所言甚是,我钟爱胡琴,与古琴倒是文脉相通,正所谓‘心之所系,情之所衷’,弄琴者‘情’字第一,无情者奏不出好曲调。”

男子笑道:“二位高见,却不知在下有情还是无情?”

“当然是有情。”无名摇头晃脑,“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

“无名前辈说的有理。”

那人微微一笑,看向任韶扬,“任剑神呢?”

任韶扬摆了摆手,反问道:“阁下是谁?”

男子轻轻笑了一声:“任剑神目光如炬,想必已经猜出了!”

任韶扬上下打量他一番,道:“霸气内蕴,胸怀天下。一身龙气居北望南,天资卓绝,自有霸主之相。”微微一笑,“可是扶余国国主?”

男子笑了笑,拱手道:“任剑神好眼力!”

无名心头一动,说道:“你,是大哥的徒弟,扶余国主,圣王?!”

圣王微躬身一拜:“见过师叔!”

“好,好,好!”无名拍手大笑,“大哥后继有人,好!”说着话大笑不止。

圣王笑点头,转动眼眸,忽道:“师叔,我来中原除了见你,更重要是拜访任剑神。”

任韶扬笑了笑,有人突然上门,不是占便宜就是要坑人。

“拜不拜访放一边,我先问你一件事。”

圣王笑道:“任剑神请说。”

“你来也就罢了。”任韶扬眼眸神光一闪,唬着脸道,“为啥乱弹琴吓跑我的鱼?!”

“哗啦!”

滚滚吊起一尾大鲤鱼,“嘤嘤”欢叫,摘下放到水桶里。

圣王与无名闻言皆是一怔,不约而同看向任韶扬身旁的水桶。

桶中空空如也。

(本章完)

第502章 大邪王和天命刀

看了看空桶,又看了看按腰而立的剑神。

无名憋笑道:“韶扬就是爱唬人啊。”

“怎么叫唬人?”任韶扬不满道,“我马上就要钓上来了!”

“噗嗤!”

无名忍不住笑出了声。

任韶扬唬着脸:“你是不是笑了?”

“没有,没有!”无名连忙摆手,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明明就在笑!”

无名辛苦道:“我,我”

任韶扬沉着脸:“别说你想到自家老婆生孩子。”

无名眼睛一亮,说道:“剑晨!是剑晨,他老婆要生了!”

任韶扬微微一怔:“真假的?”

无名道:“当然是真的,我骗你作甚?”

“他老婆是谁?”任韶扬满嘴开火车,“于楚楚?”

“欸~!”

无名皱眉喝道,“韶扬乱说什么?晨儿虽然暗恋楚楚姑娘,可她到底是惊云的妻子.”

任韶扬冷哼一声:“当年他和于楚楚被人关在破庙,还中了春药。若非小叫花正巧撞见,喂了他解药,只怕后果不堪设想,凤溪村都得炸了!”

无名叹道:“此事,谁都没错,晨儿也是一时不察,着了那采花贼的道。”说着话,他皱眉道,“红袖喂的是解药?”

任韶扬嘴硬道:“就问你,解没解?”

无名没好气道:“解是解了,可让晨儿浑身僵硬”

听了此话,任韶扬,一旁吃瓜的圣王,还有滚滚全都哆嗦了一下,不自觉地夹紧了双腿。

任韶扬讪讪道:“红袖不是着急嘛!下药狠了些”说到这里,他突然反应过来,“欸~剑晨不也没事嘛,他还要生孩子了!”

无名嫌弃地看他一眼,哼了声:“现在你知道我有多高兴了吧。”

任韶扬挑了挑眉毛,没有搭话。

“那个~”

突然,一道声音传来,二人转头看去。

就见圣王斟酌一下,问道:“任剑神,我有个朋友想问一下,红袖姑娘的那种‘解药’,卖吗?”

任韶扬上下打量他一下:“你想买?”

“我朋友!”

“你朋友就是你吧。”

“不是!”

圣王面上云淡风轻,语气却愈发急促。

任韶扬突然一笑:“好吧,既然你是无名的后辈,便也是任某的后辈。我试着给你讨一点,能不能成得看红袖的心情。”

圣王认真道:“我朋友。”

“行,行!”任韶扬挥挥手,收拾钓竿,“你朋友,你朋友。”

眼看任泼皮说车轱辘话,圣王抿了抿嘴,眼珠微转,忽道:“任剑神,在下既是晚辈,三凶府邸的修缮,便由我来承担,如何?”

“哦?”任韶扬眼睛一亮,追问,“善金几何?”

“在下敬仰三少。”圣王微笑,仿佛一位仙尊,伸出一根手指,“至少这个数。”

任韶扬望着眼前的男人,心觉有趣:“多了吧?”

“多么?”圣王笑道,“能为三凶修宅邸,多少人抢破头却没门路。”

“呵。”任韶扬负手笑道,“银子?”

圣王哈哈一笑:“当然是金子。”

“好大的手笔啊”

任韶扬笑眯眯道,“任某观你有吞吐天下之志,欲要只手缚苍龙。我兄妹三人,却只愿寄情山水,游戏红尘。”

他眼睛一翻,精芒乍现,“拿了你这钱,就承了你情。”摇头啧啧,“因果有些大啊。”

听了这话,无名心头一动,看向圣王。

圣王衣袍翻飞,笑而不语。

“我这师侄,竟有由北向南,逐鹿中原之志?”无名眯了眯眼睛,“扶余国地处极北,与东瀛隔海相望。就怕他与东瀛的野心家联手,届时必是生灵涂炭”

“唉~”圣王突然一叹,摇头道,“任剑神慧眼如炬,在下的确有兼济天下之心。同时我也保证,绝不招惹您三位。”

“毕竟,天下虽好,却得有命享才是。”

任韶扬看了他一眼,忽道:“你来找我,是要破除自身短命诅咒?”

圣王吃了一惊,无名也觉意外,与圣王面面相对,久久无语。

“没想到。”

圣王叹了口气,“这也被您看出来了。”

任韶扬笑道:“你气机强横,一身武功比起无名前辈也不遑多让。可元气不足,仿佛无根之木一般,呈上热下寒之势.”

任神棍动了动手指,淡淡道:“我估摸着,你也就十来年的寿命了,对于普通人,是足够了。可对于一个志在天下的王者,太少了!”

“圣王。”无名大皱眉头,“你”

圣王道:“师叔,任剑神所言非虚。”他嘴角含笑,神色坦然,“我身负家族诅咒,到了四十五岁,必死无疑!”

任韶扬问道:“所以,你要我帮你破咒?”

“没错!”圣王认真道,“您的‘谐天律’克顺万物,超脱凡俗。有您相助,必可破除九星藏龙穴的宿命。”

任韶扬点点头:“原来如此。”

眼看白袍嘴角含笑,圣王隆恍然有悟,忙道:“绝不让您白忙活,只要事成,藏龙穴内的宝藏,尽归三凶,我分毫不取!”

任韶扬拍手大笑:“妙啊!果然妙!还请来宅邸一叙。”

圣王笑着摆摆手,说道:“多谢剑神相邀,在下很想去,可在下需为破穴做准备,实在脱不开身。下次,下次必定会登门拜访。”

“好吧。”

任韶扬也不强留,笑道:“同样找任某破诅咒,你选择了正确的途径。”

圣王哈哈一笑:“天下谁不知道,惹神惹鬼,也不要招惹三凶?”拱手抱拳,朗声道,“一万金已送到府上,告辞!”

袍袖一挥,便已转身离去

任韶扬一怔,高声叫道:“宝药你不拿啊?”

圣王大步流星,转瞬不见影踪,声音却遥遥传来:“在下习惯先付钱再拿货,等来扶余国,再给我药罢.”

“哎呦~!”任韶扬抚掌赞叹,“我就喜欢这样大方的甲方!”

“不错。”无名也说,“圣王是明主的料,没有辜负大哥的栽培。”说到这里,他突然面色讪讪,“韶扬,那个宝药也给我一份.”

任韶扬一脸不可思议地看他:“你,临老入花丛了?”

“什么跟什么!”无名气急,“我帮剑晨求的!”

“他不是有孩子了吗?”

“我看他面色苍白,肾水不足,想是先前受了刺激,想以药补之。”

“就不能是房事过多?”

“哼!”无名翻了个白眼,“剑晨为人正直,岂是如此沉溺色欲之徒?”

任韶扬撇嘴道:“那‘破庙枪神’怎么说?”

无名无奈道:“你呀,你”

任韶扬按腰大笑,乐不可支:“好啦,好啦,我这就去找小叫花讨药!”

无名咳嗽一声,干笑道:“我可没钱。”

“呸!”

任韶扬啐了口,转身而走,“堂堂中华阁老板,凤溪村首富,竟然哭穷?”

“中华阁被毁了多少次你不知道?”

无名边走边笑,“而且老板不过是空架子,一睁眼多少张嘴要找我讨饭吃?”

“知道了知道了!”任韶扬不耐道,“无四郎。”

无名皱眉:“你又开始说胡话了.”

二人身后,滚滚将无名水桶里的鱼,倒入自己的桶里。

看了看韶扬的,咧咧嘴,便不去动。

滚滚人立而起,一手拎着水桶,一手扛着鱼竿,嘴里叼着黄精,头上戴着草帽,慢吞吞地亦步亦趋跟着二人回家。

此时,斜阳正浓,太阳好似一寸一寸地沉入河水。天空一片赤霞黄,觅食归鸟,在霞光里展翅,倒映在河里的影子,仿佛是剪纸一般。

二人一熊慢吞吞地走在河边,看斜阳在水上破散出的闪烁的金光,晚风吹来,衣衫和长毛齐飞。

此间气温舒适,心情舒畅。

无名忽然道:“对了,早些碰到秦霜妻子张氏,她邀请我去家里喝酒吃鸡,韶扬你来不?”

任韶扬笑道:“想来。”

无名皱眉:“什么意思?”

任韶扬指着前方,叹气道:“又有人来了。”

无名不胜惊讶,转头望去。

只见一叶小舟从上游漂流下来,船头站了一个年轻僧人,身形挺拔,风姿俊秀。宽大袖袍随风鼓荡,宛若流云舒卷。

无名不由暗暗喝了声彩:“好风采!”

那和尚微微一笑,右手袖袍飞卷,却是亮出一口刀来。

只见这口刀清光夺目,冷气侵人,上面花纹密布,紫气浸然。远远望去,一股正气凛然冲霄,直如天命横空,琼台瑞雪一般。

无名睹此宝器,有些吃惊:“这是什么刀?”

任韶扬笑道:“天命刀。”

无名眉头紧锁:“这是哪家的宝刀?”

“此刀,正是三百年前和‘大邪王’争锋的武家‘天命刀’!”

白衣僧展眉一笑,向二人点头示意。

“在下武天下,见过二位绝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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