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丧钟在罗兰城的教堂敲响

罗兰城,圣罗兰大教堂。

这座曾经象征着莱恩王国纯洁与虔诚的神圣殿堂,此刻却像一座徘徊着幽灵的坟场。

嘶哑的咆哮取代了唱诗班的赞歌,为那圣洁的彩窗镀上了一层毛骨悚然的恐慌。

“马吕斯!你去了哪里?我命令你,立刻给我滚出来!”

跌跌撞撞的老人穿过了长椅。

他走到了祭坛前,双手死死抓住了大理石护栏,苍老的皮肤下掩埋着快要爆开的血管。

马吕斯没有出现。

回应西奥登的,唯有他自己发出的回音。

而那位平日里总是如影子一般守候在他身旁的“先王之手”,此刻却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很久没有消息了。

西奥登猛地转过身,环顾了一眼身后的大殿,怀着最后一丝期望,试图从那大理石柱的阴影之下找回他丢失的底牌。

然而事实证明,一切只是徒劳。

甚至于他失去的不只是底牌,还有那游刃有余眼神背后的慵懒,乃至于……他的青春本身。

失去了“圣水”的滋养,衰老而健壮的国王似乎只剩下了衰老。他的血肉在癫狂中加速腐朽,步履不再稳健,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马吕斯停止了上贡……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深入骨髓的寒意让西奥登忍不住打了个冷战。他渐渐感觉到了一股名为死亡的气息,正顺着他的脚踝向上攀爬,化作他全身肤发之下的恶寒。

“我不信……你怎么可能会失败?你一定是躲起来了对不对?呵呵……你给我滚出来!”

西奥登神经质地念叨着,时而喃喃自语,时而咆哮,浑浊的眼球里布满了血丝。

那是马吕斯!

莱恩王国最锋利的匕首!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那些半只脚踏入神域的半神,还有谁能无声无息地杀死他?!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哪怕是半神,想要杀死宗师也绝非一件容易的事。领域的力量固然强悍,却不等同于没有对手,有很多方法可以弥补实力上的鸿沟。

而既然没有死,那就只有一种解释了。

一个比马吕斯的死亡更让西奥登感到恐惧和愤怒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了他的脑海——

是背叛!

他嗅到了背叛的味道。

“够了!我的耐心已经耗尽了,你背叛了你的王国!马吕斯!我就知道血管里流着肮脏血液的人不可信……你这个低贱的玩意儿,女仆生出来的野种!德瓦卢家族的耻辱!”

西奥登猛地抬起头,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怒吼,声音凄厉得像是来自地狱的怨鬼。

他已经不管不顾了。

马吕斯的私生子身份是德瓦卢家族最核心的秘密之一,也是为什么西奥登能如此信任他。

无论是在地狱还是圣西斯的信仰体系中,“不洁的血液”都并非祝福,而是诅咒,或者说把柄。

他们往往被视为耻辱,被排除在继承法理之外,受到教会势力的天然敌视……唯有依赖父辈的偏爱或者正统继承人的宽恕才能苟活在阴影中,哪怕这并非他们的过错。

西奥登怎么也没想到,马吕斯会背叛自己,不过他转念一想,坎贝尔公国如今正被恶魔统治着,离经叛道的爱德华还真未必在意古老的法理……如此一切就说得通了。

“你带着我的配方,带着我的圣水……你投靠了坎贝尔!下地狱的玩意儿!你背叛了你的家族和你的国王!”

那个两面三刀的叛徒一定是用那份原本属于国王的礼物,去换取了爱德华的庇护!

愈演愈烈的猜忌就像一团燃烧的烈火,烧毁了本就生性多疑的西奥登仅存的理智。

他愤怒地挥舞着权杖,将祭坛旁的一座天使雕像砸得粉碎,任由那石膏碎片飞向了圣西斯的神像。

悲悯的神像依旧无动于衷地站在那里,仿佛是对垂死挣扎凡人的嘲笑,也仿佛是在怜悯。

然而看到那副恬静的表情,西奥登却只觉得火大,恨不得把手中的权杖扔向那里。

“陛下……请您息怒……”

一个颤抖的声音从角落的阴影里传来,微弱得像是一只快被踩死的老鼠。

西奥登猛地转头,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锁定了声音的来源。

在那根巨大的石柱后面,身穿华丽红衣主教长袍的克洛德正瑟瑟发抖,衰老的脸上写满了惶恐。

他本想上去搀扶摇摇欲坠的陛下,或者说几句逗乐子的话来安抚陛下,然而对上那双吃人般的眼神,他还是本能地退缩了。

那根本不是人类的眼神。

而是一头被饥饿和恐惧逼疯的魔兽。

克洛德感觉自己的双腿在打颤,那身沉重的主教袍此刻像是灌了铅一样,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如果不是眼看着陛下连圣西斯的神像都要砸了,他宁可在那大理石柱的背后躲到老死。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斤两。

他根本不是什么神明的代言人,只是一个镀了金的宫廷小丑,别说是国王陛下,连男爵的女儿都能扇他耳光。

如今的罗兰城,已经不是千年前那个信仰坚定,无论何时都与圣光站在一起的古老城邦了。

“克洛德……”

西奥登一步步向他逼近,脚步拖沓,一把揪住了克洛德的衣领,从牙缝里挤出来隔夜菜腐烂般的气息。

“你是来嘲笑我的吗?”

“我……我怎么敢,陛下……”

克洛德把身体紧紧贴在冰冷的石柱上,冷汗顺着涂满脂粉的脸颊滑落,在下巴上汇聚成滴。

他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是他当小丑时练就的本能,更是他成为主教之后久经考验的本领。

“我是您最忠诚的仆人……也是神的仆人……”

“神?”

西奥登突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怪笑,伸出形同枯槁的手,一把抓住了克洛德胸前的十字挂坠。

那股惊人的力量,勒得克洛德差点窒息,干枯的嘴唇中发出无声的哀求,却不敢用双手去碰国王的手。

“如果真的有神,为什么祂从不回应我的祈祷?!如果真有圣西斯,祂的子民最需要祂的时候,祂在哪里?”

西奥登死死盯着克洛德的眼睛,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毫不吝啬那亵渎的话语。

“回答我,我的大主教!我的圣西斯在哪里?马吕斯在哪里?还有我的……圣水!”

圣,圣水?

克洛德被吼得一脸懵逼,却又不敢多问,只能默默承受着国王陛下的怒吼,并祈祷着马吕斯先生赶紧出来。

只有那位阁下能安抚陛下的情绪,只是不知道最近他去了哪里,就像消失了一样。

震耳欲聋的咆哮在大殿中回荡,震得头顶那绚烂的彩绘玻璃嗡嗡作响,而神谕却像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一样。

这个世界上最有趣的事情莫过于此,当所有人都认为神灵会出手的时候,神灵居然消失了。

但或许是听见了克洛德这位卑微之人的卑微祈祷,就在他快要被勒死的时候,大殿外传来的脚步声救了他一命。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西奥登的手指微微松开了几分,克洛德趁机大口喘息,瘫软在石柱旁,惊恐地看向门口。

午后的阳光穿过回廊,又穿过了那厚重的橡木门,一道修长的身影逆着被光照亮的灰尘走了进来。

那人身穿一件剪裁得体的黑色双排扣礼服,领口系着一丝不苟的银灰色领结,手上戴着一尘不染的白色手套。而令人印象深刻的,却是那握在他手中的暗金色怀表。

如果不看周围的废墟和疯狂的国王,这个男人的气质像极了一位刚刚从上流社会的茶会中抽身,准备为主人打理晚宴的管家。

卡修斯,代号“丧钟”,他的绰号和他本人一样守时。

在莱恩王国的“守墓人”组织中,他是仅次于马吕斯的存在,也是唯一一个不像刺客,更像绅士的杀手。

无视了瘫在地上的主教,他径直走到距离国王十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随后收起怀表,一脸沉痛地单膝跪下。

“陛下,臣来迟了。”

西奥登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踉跄着抢到卡修斯面前,双手死死抓住他的肩膀。

“马吕斯呢?你也找不到他吗?他果然背叛了我……”

卡修斯陷入了沉默。

他并没有直接通报马吕斯的死讯,而是仔细端详着国王脸上的表情,似乎是在权衡。

过了良久,他的权衡似乎有了结果,心中善恶的交锋也见了分晓,嘴角渐渐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陛下,您听见了吗?”

“听见什么?”西奥登微微一愣,神经质的四处张望了一眼,尤其是望了一眼身后的神像。

“那些窃窃私语……”

卡修斯的声音变得轻柔,眼神渐渐流露出一丝悲悯与无奈,“躲藏在阴暗角落里的老鼠们正在磨牙,马吕斯试图和他们战斗,但……我们的敌人太强大了,即使是信仰坚定的马吕斯阁下,也抵挡不住老鼠们的腐蚀。”

西奥登的瞳孔猛地收缩,屏住呼吸,仿佛真的在空气中听到了某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你是说……”

“马吕斯阁下并没有失踪,而是被鼠群吞噬了。或者说,经不住考验的他本身就是最大的老鼠。”

卡修斯顺势站起身,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国王,用沉痛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语。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他最后一次出现是在暮色行省,并且禁止所有人跟着他。毫无疑问,他带着我们王国最核心的机密,投奔了南方那个卑贱的小丑……”

这句话如同一把利刃,切开了西奥登心中的脓。与其说那是守墓人的情报,倒不如说是卡修斯刚刚从国王脸上读到的东西。

他想听什么,他就说什么,而且再离谱的事情,他也能将它编成一首流畅的诗。

诗歌,不需要合理。

只要朗朗上口就行。

“我就知道!这个该死的叛徒!他果然背叛了我。”

西奥登破口大骂了一声,指甲深深嵌入了卡修斯的礼服,在那尖声的吼叫中宣泄着他的癫狂。

“不仅是他,陛下。”

卡修斯则继续煽风点火,语气一如既往的悲痛。

“罗兰城的阴影里,到处都是他的同党。那些贪婪的商贩,那些虚伪的贵族,甚至……”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角落里的克洛德,给那面露恐惧之色的主教留下一个警告的眼神。

“……甚至可能是您身边最亲近的人。他们都在等待着您的衰老,等待着瓜分这头雄狮的尸体——”

“杀光他们!让守墓人立刻行动起来!绝不能让这些小丑颠覆了德瓦卢家族的荣耀!”

不等卡修斯说完,西奥登咆哮着打断了他,唾液飞溅。

卡修斯微微欠身,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酷,而瘫坐在地上的克洛德连一丝声音都不敢露出。

这个疯子……

他会害死所有人!

然而克洛德已经无力阻止,或者说他压根就没有这个功能,他很清楚自己只是个小丑。

无论是在国王的眼中,还是在罗兰城市民们的眼中,又或者……在圣西斯的眼中。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比自己还要小人的小人,将国王袍子下的匕首偷走。

“……如您所愿,陛下,守墓人会立刻行动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扫清所有的叛徒。不过,为了不让这场正义的清洗半途而废,我需要您的授权,准许我动用罗兰城内的一切力量。马吕斯的同党在这座城市里盘踞太深,唯有您的支持,才能让荣耀回归您的王座。”

西奥登露出了病态而扭曲的笑容,他用力拍打着卡修斯的肩膀说道。

“去吧,替我敲响他们的丧钟,我会为你的一切行动授权!卡修斯,你是这世上唯一的忠臣,替我去把那些老鼠们的皮剥下来,把他们的血献给我的圣西斯!让活着的人知道,圣光不容他们质疑和玷污!”

“这是我的荣幸。”

卡修斯行了一个完美的贵族礼,随后便转身向大殿之外走去,一刻也没有停留。

马吕斯死了,但“先王之手”留下的庞大遗产还需要人继承。

此前这位阁下还活着的时候,卡修斯一直活在他的阴影之下,不敢有半点非分之想。

而现在,这位阁下死了,那些被压抑在卡修斯心底的野心就像突然释放的弹簧,一瞬间爆发了出来。

他不但要继承马吕斯的全部,还要将马吕斯曾经未掌控的东西,一次全部攫取过来!

橡木门外的阳光吞没了卡修斯的身影。

西奥登突然转过身,走到瑟瑟发抖的克洛德面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将这位主教从地上提了起来。

“克洛德!”

国王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浑浊的瞳孔中写满了癫狂,却也藏着一丝宛如孩童般的期待。

“帮我问问圣西斯,我做得对吗?圣西斯……祂会支持我的,对吧?”

看着那张犹如恶鬼一般的脸,克洛德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冷汗浸透了他的背脊,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他却不敢眨眼。

作为曾经的小丑,他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而他也无比清晰的察觉到,这将是他人生中最后一次的登台表演。

如果他说错一个字,圣罗兰大教堂的丧钟将首先为他敲响,他将成为这场浩劫中最先死去的人。

生存的本能终究还是压倒了道德与良知。

克洛德咽了一口唾沫,强行控制住面部肌肉的抽搐,摆出了一副庄严肃穆的模样。

“是……是的,陛下。”

他的声音颤抖着,仿佛那是倾听到神谕之后的激动。

“我听见了……我听见了祂的神谕。”

“祂说什么?”西奥登急切地追问,仿佛他不知道答案一样。

克洛德闭上眼睛,昧着良心,说出了那个足以将整个罗兰城,推入地狱的谎言。

“祂说……您的决断充满了神圣的智慧,您的英名将伴随着这场洗礼,为罗兰城带来前所未有的荣光。”

西奥登微微一愣,随即爆发出狂喜的大笑,那是对一个用力表演的小丑最大的赞赏。

“我就知道!圣光没有放弃我们,荣耀终将属于德瓦卢家族!”

他一把推开克洛德,心满意足地对着门外的侍从大声呼喝。

“去地窖里!取出我的珍藏!我要和我的老朋友喝一杯,为这逐渐浮现在地平线的黎明!”

黄昏之中。

侍者穿过回廊,颤颤巍巍地端来了红酒,随后跪伏在地上。

疯狂的国王高举猩红如血的酒杯,站在破碎的天使石像前,与强作镇定的主教碰杯在一起。

“克洛德!再与我共饮一杯,这一杯让我们敬明日的繁荣!”

“是,陛下……愿圣光永远庇佑您,庇佑着我们的王国。”

……

守墓人曾是国王袖袍下最锋利的匕首,然而如今这把匕首却随着马吕斯的死去亮到了台前。

无论是学邦还是莱恩王国,似乎都陷入了一个奇怪的诅咒之中,那便是昨日的恶魔往往会被明日的恶魔衬托得善良。

罗兰城的市民永远不知道那天夜里万仞山脉的某地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一夜之间披着黑袍的神秘士兵忽然出现在了大街小巷,就像冬月大火之后盘旋在罗兰城上空的乌鸦一样。

皇家卫队见到他们都像见了恶鬼一样,生怕被这些人盯上。而马芮·朗巴内小姐也罕见地收起了大小姐脾气,甚至警告纽卡斯千万别招惹这些家伙。

纽卡斯当然不会招惹他们,他是个八面玲珑的主,就连曾经对他趾高气昂的斯盖德金爵士,他都是客客气气的,绝不与人结仇。

不过,他对于罗兰城发生的变化还是感到了一丝错愕,身在迷雾之中的他只觉得那迷雾前所未有的浓重。

或许——

他还是把问题想简单了,这座暗室里堆满的何止是火药,甚至于那堆火药才是他看见的冰山一角。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这次被清洗的对象倒不是那些私藏《百科全书》的石匠,而是国王陛下的廷臣。

清洗进行得无声且高效。

曾经忠于马吕斯的心腹被一个个从被窝里拖出来,还没来得及喊冤,喉咙就被利刃割断。

而那些掌握核心秘密的心腹,则被扔进了地牢里。

卡修斯知道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因为他也是马吕斯的心腹之一,只不过负责的不是圣水项目而已。

这场清洗不仅仅是为了清除异己,同时也是为了更大规模的清洗整肃队伍,以及将最核心的机密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他必须让陛下依赖且只能依赖自己。

站在阴暗潮湿的地牢里,卡修斯优雅地从怀里掏出怀表看了一眼,似乎是在确认自己登台的时间。

此刻,在他面前的刑架上,负责将圣水运回罗兰城的副官,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我……我真的不知道配方……”

副官气若游丝,浑身皮肉翻卷,鲜血滴答滴答地落在肮脏的地面上。

黄金级的实力在紫晶级的力量面前不堪一击,尤其是这位紫晶级的强者还精于暗杀之道。

“我只是负责运输……那些东西是从万仞山脉运来。技术上的事情,是埃德加教授在负责……”

“您是知道的……”

卡修斯微微皱眉,这不是他想听到的答案。而他相信,这也绝非国王陛下想听到的答案。

他很清楚自己的权力来源于哪里。

如果不能满足国王陛下的要求,今天他是万人之上的卡修斯,明天他就是背叛王国的阶下囚。

紫晶级强者?

对于拥有半神这张牌的德瓦卢家族而言,宗师都只是蝼蚁而已,他可不会妄自尊大地认为自己有实力取代国王。

何况他也没有那么做的必要。

因为国王其实很好满足,只要把应许的贡品端到他的面前,宫廷外面的事情怎么都好。

“埃德加教授失去了联系,如果你不想变得和他一样,你最好把知道的东西都交代清楚……我的耐心有限,陛下的耐心也是。”

卡修斯走上前,语气温和得就像在询问窗外的天气,手中怀表转动的声音却像鞭子一样抽打着副官紧绷的神经。

他停住脚步,盯着那双恐惧的眼睛继续问道。

“你是负责运输的,不是吗?你负责的应该不只是把圣水运过来,还有把原料送过去……告诉我,原料是什么?别说你不知道。”

副官的瞳孔先是一阵收缩,随后又迅速地涣散。

在极度的痛楚和恐惧中,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只能凭借着残存的记忆语无伦次地说道。

“是……灵魂……纯净的灵魂。”

“灵魂?装在什么地方?”

“人……”

“人?”

“是,是的,尤其是孩子们的……我偶然听一个魔法学徒说过,是灵魂还是什么魂灵,他们的最容易提纯。”

卡修斯挑了挑眉,手中的怀表盖“咔哒”一声合上。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是什么高深莫测的魔法,没想到真相竟然如此朴实无华……呵呵。”

这就是马吕斯极力掩埋的秘密么?

难怪他保守得这么仔细,搞了半天是因为原理本身太简单,很容易就能被人学去。

卡修斯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胜利的笑容。

莱恩城最不缺的就是孤儿,尤其是冬月的大火之后。虽然国王将大量的材料轰去了乡下,但教廷仍然收留了许多。

“给他一个解脱。”

卡修斯挥了挥手,一旁披着黑袍的士兵毫不犹豫拔出剑,一剑刺进了那副官的胸膛,结束了那个罪恶的生命。

没有惨叫声响起。

有的只是一声泄气似的解脱。

收起怀表的卡修斯转身向地牢出口走去,皮靴踩在沾着血水的台阶上,发出黏腻的声音。

路过门口时,他对已经全面接管整座地牢的黑袍卫士下达了今晚的最后一道命令。

“去下城区的孤儿院。”

“记住,要最干净的货源。”

……

夜幕中,罗兰城下起了瓢泼大雨,那似乎是圣西斯的哭泣,而街道上的门窗则紧闭着,就像羔羊们合上的眼睛。

十数辆漆黑色的马车冲破雨幕,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攻势,杀到了下城区数家孤儿院的门口。

身穿黑袍的守墓人们粗暴地踹开了大门,年迈的修女试图张开双臂阻拦,却被一脚踹倒在泥水里。

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冲着身后大喊。

“快跑——孩子们!”

一剑刺破了她的胸膛,血被雨水冲进了泥坑,将那古老而神圣的台阶染成了触目惊心的狰狞。

她的死亡毫无意义。

在守墓人的面前,即使是守墓人自己都逃不掉,何况一群手无寸铁的孩子。

“奉国王陛下的旨意!你们之中有奸细,我需要你们跟我们走一趟。”

披着黑袍的士兵扯出不知道谁写的手谕,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惊恐万状站在走廊上的孩子们。

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无论是醒着的孩子,还是那些仍在睡梦中的孩子,都被强行拽出了修道院,扔进了铁笼般的马车。

哭喊声、求救声、以及修女们绝望的祈祷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首令人窒息的悲歌。

然而纵使是听到动静赶来的皇家卫队,在看到了那漆黑色的马车之后,也只能沉默地站在雨幕里,目送着它向奔流河畔的皇家监狱驶去。

斯盖德金爵士紧咬着牙,拳头死死地握紧。

哪怕当初在罗兰城大剧院的门口,被马芮小姐当着所有市民的面扇耳光,他都未像今天这般屈辱。

有形的耳光无非是打碎一个人的尊严,而他压根就没那玩意儿。而那无形的耳光,鞭挞的却是莱恩人的灵魂……

即便是动物,也只有少数动物会看着猎人抢走他们的幼崽。

雨幕中,他仿佛看到了一张脸。

那是被他亲手送上绞架的石匠,那个像雕塑一样坚毅的男人,正用比石头还冷酷的眼神盯着他——

看吧。

现在我们都是动物了。

无非是谁先死去而已。

圣罗兰大教堂的深处,克洛德主教跪倒在圣西斯的神像前,干枯的嘴唇絮絮叨叨地诵念着什么。

“圣西斯在上,请宽恕您不敬的仆人……”

或许是真的怕了。

这个长袖善舞的小丑,从未像今天一样虔诚的忏悔。

透过那厚重的石墙,他听见了雨幕中的哭嚎,那些无处可去的亡魂都飘来了这里。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

恐惧像是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按住了他的膝盖,让他无法站起身去做一个主教该做的事情。

克洛德痛哭流涕,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砖上,磕得鲜血直流,以至于染红了神像前的地板。

然而,神像依旧沉默着。

或许审判早已开始,只是他才刚刚感受到疼而已。

对于一个当了数十年小丑的主教,无论是他的忏悔,还是他的赎罪,一切都来得太迟……

瓢泼而下的大雨,仿佛要淹没整座罗兰城,而在那重重雨幕的背后,轰鸣的炮声才刚刚淹没了死亡弥漫的山谷。

奥斯历1054年9月中旬。

历时两个半月,腐肉氏族部署在死亡谷的防线,终于在彻底入秋之前发生了松动。

因为那贯穿斯皮诺尔伯爵领的铁路,终于修到了群山之中。

一般而言,翻山越岭的铁路并不好走,但大墓地的工程蛛个个都是打洞的好手。

经过周密的战前准备,三族联军集中优势兵力和弹药,在炮火与魔法的掩护下发动了空中、地面以及地下的联合总攻!

协同配合的战斗单位就像精密运转的齿轮。

虽然缺乏通信装备的他们还做不到信息上的协调,但对于各自为战的鼠人仍然足以形成降维打击了。

还停留在上个时代的鼠人哪里见过这般阵仗,顿时被一拳打得找不着北。

就连那从黑雾中不断涌出的“结晶畸变体”,也挡不住那浩浩荡荡的洪流,反而加速了鼠人的死亡。

庞大战场的一角。

坎贝尔第一山地兵团的莱恩营,在侧翼机枪阵地的掩护下攻克了又一座山头,解放了被圈养在山洞中的莱恩人。

他们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灰暗的眸子里看不见光,就和先前那些被解救出来的莱恩人一样。

众人都很意外,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他们还活着,这儿的鼠人居然没有把他们杀光。

这简直是个奇迹。

就在众人惊呼不可思议之时,一位名叫哈特的小伙儿却什么也没说,只是上前用枪托砸开笼子的枷锁,然后将手递给了距离他最近的那人。

“抓紧我。”

那逐渐重燃的光芒,正从一双瞳孔传递向另一双瞳孔。

三个月前,本该死于伤口感染的他,因为一群善良的骑士和一位美丽的修女小姐捡回了一条命。

现在——

轮到他自己,来拯救自己的同胞了。

(本章完)

第567章 暴食之鼠!

“诸位——”

“轮到我们来拯救我们的王国了!”

雨夜,罗兰城的郊区。

大门紧闭的酒馆早早打了烊,只有漏过窗帘缝隙的那一缕灯火预示着屋子里的人都没睡着。

一道道披着斗篷的身影坐在酒馆的橡木桌前,一双双视线都凝聚在吧台前的那个男人身上。

没有欢呼。

也没有鼓掌。

因为根本不需要。

他们并不是今天才回到这里,已经为这一刻准备了很久,只是最近才将那忍无可忍的情绪爆发。

众人沉默地喝完了最后一杯酒,随后纷纷起身,拉紧斗篷融入了那燥热的雨夜之中。

他们行动迅速,纪律严明,就像令行禁止的军队。

或者说,他们本来就是。

奥斯历1053年的冬月,莱恩王国曾将一批年轻的军官派遣到德里克伯爵的麾下,支持坎贝尔公国的旧贵族发动了内战。

那场战役以共和的胜利告终。

俘虏了这些军官的爱德华并没有将他们处决,而是重新训练了他们,并让他们接受了共和的思想,以及认清了真正的敌人在哪。

现在,他们作为徘徊在封建头顶的幽灵,又回到了他们出征的地方。

……

自从“丧钟”卡修斯接管了罗兰城的城防与治安,这座昔日熙熙攘攘的王都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

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扼住了每一个人的喉咙,让这儿的人们连喘息都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

除了对圣克莱门大教堂和爱德华的诅咒。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身披黑袍的守墓人巡逻队如同幽灵般游荡,那沉重的军靴踩在积水中的声音,成了这座城市唯一的脉搏。

每当一辆漆黑的马车停在某户人家的门前,紧接着便是撕心裂肺的哭喊与令人窒息的求饶。

那是“行刑队”在工作。

关于“国王吃小孩”的恐怖流言,像是一场无形的瘟疫,穿透了贵族庄园厚重的围墙,也钻进了贫民窟漏风的窝棚。

从“权势滔天”的威克顿男爵到一贫如洗的乞丐,所有人都对那个坐在王座上的德瓦卢家族感到了深入骨髓的寒冷与恐慌。

就连那些依附于旧王权的佞臣们,也时不时会从梦中惊醒,摸一摸自己的脖颈,感到一丝兔死狐悲的悲凉。

他们的确与国王站在一起不假,但他们扪心自问,自己不会站得比马吕斯更近了。

连马吕斯都受到了彻底的清算,从嫡系到家人无一幸免……他们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在这个人人自危的宫廷里,没有人敢说自己是绝对安全的。

坎贝尔公国的皇家情报局工作进展从未如此的顺利,以至于连希笛尼局长都感到了吃惊。

他们原本还需要搜集大量的线索,分析谁在安第斯先生那儿有存款,谁值得被策反。而如今他们分析的问题已经变成了,谁更值得发展。

他们搜集情报的速度,渐渐赶不上罗兰城中局势的变化。往往情报还没放到爱德华的办公桌上,许多东西已经变成了过去式。

怪事也在这时发生了。

即使是在雷鸣城,也不是所有人都看好公国的纸币,以及银监会将纸币锚定白银的创新。

但在罗兰城,银镑却成了仅次于奥斯金币的好东西,在黑市上能买下一切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无论是人,还是灵魂。

城外,废弃的“巨人咽喉”采石场。

这里曾是罗兰城扩建时的主要石料来源,如今早已废弃,只剩下如獠牙般交错的巨石和深不见底的矿坑。

在狂风骤雨的掩护下,这点点微弱的火光根本无法被远处的瞭望塔察觉。而忙着假借清洗攫取权柄的卡修斯,也根本不在乎这种边角料一般的地方。

凡人,不过蝼蚁罢了。

他需要的矿石不在矿场,而在修道院里。

然而,就在巨人注视不到的角落,巨大的石灰岩穹顶下聚集了一群神色肃穆的人。

他们中有穿着旧军装的军官,那是法耶特上尉和他在冬月政变中被爱德华大公释放的同袍。

他们带来了起义者们最需要的钱和枪,以及来自奔流河下游的“共和”思想。

而站在他们身旁的,是一群手上布满老茧的石匠。

虽然石匠行会的会长是个孬种,但巴尔和纳特等人却还没有被打断脊梁,就像他们手头上雕刻出的石雕一样。

作为罗兰城中影响力最大的旧时代行会,他们的数量占据了绝对的多数。

而除了军官与石匠们之外,还有一些看起来格格不入的人。其中有来自费里曼多俱乐部的知识分子,也有对圣罗兰大教堂以及圣克莱门大教堂感到动摇,并对《新约》抱有同情的教士们。

他们都觉得圣西斯大概已经“死”了,否则无法解释为何罗兰城中会发生这么多苦难,而圣克莱门大教堂又对此不管不顾。

神子是圣西斯的后继者。

而圣女卡莲是将他的传说带来地上的被选中之人。

至于德瓦卢家族——

那是他们要推倒的第一座城堡!

法耶特上尉走到了众人的面前,环顾四周一眼,慷慨激昂的声音里充满了力量。

“诸位,我们都听到了教堂里的哭声。”

“那个坐在王座上的恶魔,早已不再是我们的守护者。他的邪恶与残忍,就连恶魔都会感到吃惊!”

“我为我曾将我的荣耀献给他的王冠而羞愧,他玷污的不只是我们的王国,还有我们的信仰,我们的灵魂……或许,从一开始我们就不需要那玩意儿!”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重重地拍在一旁未经雕琢的花岗岩上。

那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墨迹未干……那是众人连夜起草的《罗兰城公民宣言》!

也是他们所有人共同的宣言!

法耶特拔出腰间的短剑,剑尖向下,狠狠刺入岩石的缝隙中。

接着,他用庄严的声音,率先立下了誓言。

“我,法耶特,在此向圣西斯,向我深爱的土地宣誓——”

“我们将不再忠于任何世俗的君主,我们将成立国民议会取代丑陋的三级议会。”

“我们将起草属于我们共同的《宪章》,直到我们建立属于我们的共和国!”

“或者,在这里流尽最后一滴血。”

在场的所有人,无论石匠、学者,还是教士,亦或者普通市民,都在此刻义无反顾地上前。

一只只手都按在了那座插着剑的花岗岩上,昏黄的火把照亮了那一张张坚毅的脸。

低沉而庄严的誓言在空旷的采石场内回荡——

“我们宣誓!”

人群的最外围,一位身材略微瘦削的男人,正不断的用袖口沾着额头上的汗水。

他的名字叫纽卡斯。

他是罗兰城唯一一家消防公司的总经理,同时也是三级议会的议员,以及即将取代三级议会的国民议会的特邀顾问。

圣西斯在上——

这群疯子们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作为一名唯利是图的商人,纽卡斯的本能正在疯狂报警。

只要这群人里有一个叛徒,明天他的脑袋就会挂在城门楼上风干,连马芮小姐都救不了他!

然而,他最终还是没有逃跑。

因为看着那一张张狂热的脸庞,他想到了今天早上刚刚见过的威克顿男爵……那是一张比圣罗兰城大教堂的大理石还要灰白的脸。

这座城里没有谁是真正的安全,把头埋进被褥里更不会让早已被卷入其中的他幸免于难。

纽卡斯深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也跟着那些疯狂的人们一起立下了誓言。

与此同时,他在心中默默地祈祷。

圣西斯在上——

您虔诚的仆人从未背叛对您的信仰,只是德瓦卢家族实在过于亵.渎。他们连来世的报应都不再相信,很难想象他们会兑现灭火器的账单。

作为您最卑微的仆人,我只能怀揣着对光明最朴素的向往,做出不让我后悔的选择。

为了不让纽卡斯的余生,像那个叫克洛德的宫廷小丑一样可怜。

虽然纽卡斯从未信仰过《新约》一秒,但他此时此刻心中所想,恰恰正是《新约》中最“亵.渎”的篇章。

行走在凡世的子民,无需等待神谕的降临。

尔等眼中之所见,心中之所想,便是神灵的旨意。

但行问心无愧之事,一切皆由神子默许。

……

另一边,腐肉氏族腹地。

万仞山脉上的秋风并未带来预期的凉爽,反而让那尸山骨海填满的战线更显凄凉。

血肉王庭的外围防线,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绞肉机,将越来越多新鲜的血肉卷入了进去。

战况陷入了持续的焦灼!

随着三族联军的部队深入鼠人的腹地,那些原本只会抱头鼠窜的懦弱生物仿佛换了个物种。

从地底裂缝中涌出的不再是普通的奴隶鼠,而是浑身长满结晶瘤体的畸变怪物。

这些被称为“水晶畸变体”的怪物早已丧失了痛觉与恐惧,就像不知疲倦的野兽,拖着长满水晶瘤体的臃肿身躯去填古塔夫王国的机枪火力网!

在超凡之力的支持下,旧时代的步兵方阵与集群冲锋战术,似乎并未像众人预想中的那样匆匆退场。

前线,一辆蒸汽履带车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在后方持续轰鸣的炮火掩护下,沿着蜿蜒的山路向后撤离。

三只体型硕大的畸变体直接扑进了履带车的负重轮中,用坚硬的肢体卡住了精钢打造的履带。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崩裂声,这台钢铁巨兽被迫趴窝,随即被后续涌上来的鼠潮淹没。

“草!跟他们拼了!”

坐在履带车内的“龙裔”骂骂咧咧一声,取下了挂在车门上的战锤,嗷地一声杀了出去。

只见他没有一刻犹豫,嗷地一声跃起了两米多高,一锤砸烂了一只试图撬开驾驶舱的畸变体脑袋。

“为了大墓地!为了魔王!”

撕碎一只畸变体的他发出一声兴奋的咆哮,手中的战锤舞成了一团旋风,瞬间清空了蒸汽履带车附近的区域。

那英勇的身姿鼓舞了一众萌新,让犹豫不决的萌新们又重新嗷嗷叫着发起了冲锋。

然而,就在那位“龙裔”老哥正准备蓄力再来一轮跳劈的时候,更庞大的鼠潮很快像黑色的沥青一样漫了过来,将那英勇的身影淹没在了庞大的浪潮之中。

远处的炮火声正在肉眼可见地变得稀疏。

眼看着那个陷入重围的古塔夫营队即将被全歼,一道银色的电光忽然撕裂了昏暗的战场!

正吞咽着蜥蜴人血肉的鼠人畸变体还没回过神来发生了什么,便被卷入了那迎面袭来的轰鸣声中。

“轰——!”

喧嚣的剑风随着铁靴落地,一击得手的艾琳没有片刻停顿,化作上下翻飞的银光划过鼠人军阵!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只有快到极致的剑影!

剑光所过之处,数十颗丑陋的头颅冲天而起,腐臭的血液还未落地便被圣光蒸发!

原本心中咒骂着狗策划不当人的玩家们,在看到了那浴血沙场的银色身影之后,顿时爆发出了一阵兴奋的叫喊。

“噢噢噢!”

“是艾琳殿下!我们有救了!”

“奶妈呢?快给魔王妃刷BUFF啊!”

“淦!魔王妃又不是我老婆,为什么要我来刷buff?”

“让魔王自己奶!”

虽然听不懂这些“龙裔”嘴里的叫嚷,但艾琳还是在挥剑的间隙,回头对着那响彻云霄的战吼回应了一个勉励的笑容。

那笑容着实鼓舞了一众压抑的牲口们,让他们冲得更卖力了!

短短十数分钟的时间,众玩家不但重新夺回了摇摇欲坠的山头阵地,还将战线足足向前推进了八百米!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当艾琳拄剑站在尸山血海之上,朝着四周望去的时候,清秀的眉毛还是不禁染上了一丝凝重。

视线所及之处,硝烟弥漫的山头还有十几座,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正在转动血肉磨盘还不知有多少。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三族联军的战线仍然在向前推进,他们距离“碎魂者”莫克的血肉王庭只剩一步之遥。

只要再坚持一下,很快他们就能迎来最终的胜利了!

抬起胳膊抹了一下粘在脸颊的血水和汗,艾琳正准备奔赴下一个战场。

然而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咆哮忽然从远处传来,令她刚刚放松的神经瞬间紧绷。

“吼——!!!”

狂涌的气浪自平地涌出,瞬间翻越了数公里长的战线,吹飞了她的刘海,也吹翻了她身后阵地上的“龙裔”战士们。

用长柄战斧支着自己的身体,龙行万里勉强从山体背后探出头颅,望向了那狂风吹来的方向。

“妈的……什么玩意儿?!”

嗓门还挺大……

他刚这么想,整个蜥却愣在了原地。因为很快他便发现,大的不只是嗓门,还有那从开裂的山岳中钻出的身影!

站在龙行万里的身旁,同一个公会的哥们儿,也情不自禁地瞪圆了眼睛,看着远处的肉山低呼了一声“卧槽”。

只见在那碎裂的山体之下,一只巨大的鼠首正从阴影中探出,就像破茧而出的巨虫!

它的体型庞大如移动的要塞,肥硕的肚皮拖在地上,留下一道黏腻的痕迹,就好似它的脐带。而最令人恐惧的是,那褶皱的肉身上看不见一丝毛发,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开合的嘴。

那狰狞的画面让龙行万里不禁想起了在黄昏城外见到的那个BOSS,然而两者的气质却又有着鲜明的不同。

艾琳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手握着剑柄,翠绿色的眸子死死盯着那个亵.渎的怪物。

“暴食之鼠”格尔洛的神选者,血肉王庭的最终守护者——

或者说,它的主人!

“全军后撤!”

没有一丝犹豫,艾琳回过头呼喝了一声,随后调转剑锋指向了那个正从裂隙中爬出的怪物。

也就在同一时间,一道身影落在了艾琳的身旁,细长的魔杖已经浮现在了罗炎的手中。

“科林!”看着出现在身旁的男人,艾琳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欣喜,但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她的注意力重新聚焦在了眼前的庞然大物身上。

而站在一旁的罗炎则是陷入了思忖,仔细观察着那庞然大物,低声自语了一句。

“没想到万仞山脉的深处还藏着如此亵.渎的魔物。”

他总有一种感觉,学邦是拿万仞山脉当测试武器的实验场了,而这非常符合他对那群魔法师们的刻板印象。

对于眼中只有利益的他们而言,一切东西都可以废物利用,榨干最后一点价值。

哪怕是昔日的盟友。

只是不知道那藏在暗处的幕后黑手到底是用了什么把戏,竟然弄了一个和“永饥之爪”分身极度相似的存在出来。

罗炎仍然记得那天在黄昏城外,乌尔戈斯的分身只是弹了一下指头,就把有着半神实力的磐岩剑圣给打飞了出去。

不知道这家伙的实力和乌尔戈斯的分身相比如何。

他总觉得这家伙身上的气息有点不对头。

“你知道那是什么吗?”看着陷入沉思的科林,艾琳用带着一丝期待的声音问道。

罗炎摇了摇头。

“不知道。”

不知道时钟塔的子弹能不能打掉这怪物。

还是说……他需要弄个威力更大的“时钟炮”?

就在罗炎正思索着的时候,那破茧而出的肉山似乎终于嚎够了,腹中的饥饿渐渐占了上风。

那双幽绿色的眼睛闪烁着贪婪,它没等三族联军发起攻击,率先伸出巨大的爪子,从身旁的鼠洞中掏来一大把同类扔进嘴里,那潇洒的姿势就像往嘴里扔零食一样。

咯吱嘎嘣的咀嚼声淹没了食物们的惨叫,它细细品味着那血肉的滋味,随后眼中冒出了更贪婪的光芒。

更多——

格尔洛需要更多的祭品!

在矮人族与人族士兵惊恐的目光中,那本就庞大如山岳的躯体,竟然再一次肉眼可见地膨胀了一圈。

血色的雾气从它的口鼻中涌出,伴随着野兽吐息般的腥臭,恐怖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战场。

高山王国的国王铁须·贾斯塔眼睛瞪成了铜铃,直勾勾地盯着那庞然大物,连爱德华送他的烟斗都掉在了地上。

“始祖在上……”

这又是把什么玩意儿给惹出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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