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8章 终章涉岸篇【63】【这是你的第五种

第1719章 终章·涉岸篇【63】·【这是你的第五种遗憾,没听过的夸赞。】

【第二轮游戏开始。】

【请注意,由于参赛者仅剩三人,你们必须第一次指认就成功指认出卧底,否则卧底会直接获胜。】

……

苏明安坐下后,看了一眼自己纸上的词汇——「珀洛」。不知道其他人的词汇是什么。

这一轮的顺序是他自己——珀洛——灰雾人。

苏明安斟酌片刻,再度保守开口:「这个人……认识我。」

「这个人就在我们之中。」珀洛直言道。

「这个人,是一个强者。」灰雾人道。

诺尔抽出问答卡,念道:「第二回合,请各位回答,对这个人的印象?」

「我敬佩他的大义,如果有机会,希望我们能在尘埃落定的新世界里相逢。」苏明安说。

「我……不了解他。但我有幸认识了他,他与我的特质截然相反。」珀洛道。

这一番言论使苏明安瞬间明白,珀洛的词汇是「洛克」!

灰雾人也愣了愣,似乎在思索他自己是卧底还是平民,片刻后,他开口:「这个人经历了漫长的空白与迷茫,最终找回了真我,立于此处,叙述理想。他是一位真正的战士、一位无畏的战士。」

投票环节,苏明安与灰雾人……甚至包括珀洛,都同时指向了珀洛。三个人都听出了各自的身份,甚至听出了卧底与平民的词汇,分别是「珀洛」与「洛克」。

珀洛对此并不意外,身为「卧底」,他本身就没法赢。他只是惊奇,灰雾人身为其他文明的人,居然这么了解自己和洛克之间的区别。他原本还想打个配合,没想到直接被听了出来。

「我要走了,临走前,要把话跟你说完。」珀洛的脸上毫无惧色,语速很快地向苏明安交代着,

「徽赤与徽碧商议互杀的计划时,我与伊芙琳都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因为在徽赤的遗策里,我与伊芙琳会作为陪伴者,一直陪着你走完接下来的路。我没想到你唤醒恶魔母神的行为,会搞出这么一个游戏试炼,导致我在中途停步……无法陪你继续走下去了。」

「这不是你的错,是你们的玩家身份卡出的BUG,也是那位至高存在的背后插手——祂想让你在不断的失去中感到犹疑与后悔,阻止你往前走。」

「祂很聪明,祂知道你是悍不畏死的『玩家』,而令一个硬核『玩家』退避的最好办法,不是杀死『玩家』,也不是制造极度困难的关卡让『玩家』退却,这只会让『玩家』越挫越勇,甚至琢磨出什么『无伤通关法』、『全球最速通关法』这种不利于祂的东西……祂知道真正阻止一个『玩家』的办法,是让你这个『玩家』自己不想玩。」

「所以,祂让我们纷纷『退游』,想让你也随之『退游』。不得不说,祂摸清了『玩家』的本质心理,是宇宙这场游戏里最合格的劝退策划。」

「然而,祂不知道,我们这些『退游』的人反而更欢迎你接着玩下去……度过这个最困难的游戏试炼,走过最后的游戏剧情,直到……站到那个BOSS面前,指着祂的鼻子告诉祂——『第一玩家赢得了这场游戏,现在,神,到了你亮血条的时候了』。」

「是不是很有趣的说法?我作为洛克的时候,曾经痴迷过网路游戏,所以我擅长用这种说法使你明白。」

珀洛笑了笑:「幸好我现在是珀洛,要是换作那个八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小侦探,现在估计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很感谢你,让我在那一关看见了曾经的自己,洛克。看到他的一瞬间,我竟不知道该将翟星还是罗瓦莎看作我的故乡。我所有的记忆都属于后者,但我所有的源头都始于前者,我无法分清自己到底是嗜酒好赌的魔鬼,还是滴酒不沾的侦探,我像是经历了两场截然不同的人生……好在,最终,我明白了自己应该做什么」

苏明安静静的听完。

珀洛的态度始终很洒脱,他不像是一段旅途走到了终点,更像是在漫长跋涉中终于停下了脚步,找个地方坐下来,唠一唠,歇一歇。

早在他在罗瓦莎一无所知睁开双眼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死过了。

前人的决策,令他拥有了往后错差的半生。如今他磕磕绊绊走过半生,如大梦初醒,恍然大悟。

「你和伊芙琳一直保护我,我能理解你,因为你承载着榜前玩家洛克的执念,你要保护我这个第一玩家……但伊芙琳并非翟星人迁徙而来,祂是罗瓦莎本地人,祂为何也一直保护我?」苏明安道。<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唔。」珀洛叹了口气,「这涉及一个秘密……我有契约,即使我将死,我也不能说。但你只要继续走下去,你会知道伊芙琳保护你的理由。」

「好。」苏明安说,「我会……玩下去的,赢下这场游戏。」

「徽白等人带着一亿人离开时,没有征求大多数人的意见,后来遭受动乱、被人憎恨……那一亿人憎恨他们,剩下的十亿人却感激他们,甚至将他们赞美为文明的先驱者。事物在每个人看来都有完全对立的两面,所以……若是把所有目光留在错误的那一面……我们恐怕都已经不存在了。」珀洛竖起大拇指,「所以,尽管向前看吧!多看看正面的部分,少停留在错误的地方了!」

「我的朋友,你要记得——正因有你,我们才赢下了这场世界游戏!也正因有你——我们即将赢下这场名为宇宙的游戏!」

苏明安闻言,扣住了对方的手指,勾了勾:

「嗯。」

「谢谢你……珀洛,洛克。」

「祝愿你……能再见到你的朋友们,安忒托利亚,路德维希,穆长缨……」

那一夜过后,布莱克成为了龙皇伊恩,伊迪丝变成了亡灵之主夕汀,胆小的画家卡萨迪亚化为了欢欣与愉悦的恶魔……至于其余的榜前玩家,许多都已经生死不明。也许在漫长的岁月里,他们已经死去,尤其是安忒托利亚……根据第五轮游戏「神之视界」的复现,她已经死在了卡萨迪亚升神的那一天。

希望他们仍能相见。

希望……能在新世界的明天相见。

珀洛洒脱地挥了挥手,大步走向门外。

他闭上眼睛,觉得自己仿佛一觉睡过了千万年的岁月。

一场大梦,令他从小侦探变成了大魔鬼,一个人竟能有这样的变化,这何曾不算重活一遭?过去的记忆与现在的记忆融合,他已经想起了自己是谁,在千万年的寿命中,这算是为时已晚,还是如梦初醒?

不知何时,眼角感知到温热,他双手伸出,试图抓住什么。

空气在他指尖流转。

那是漫长的寂静。

他忽然想,要是能再抽一口小侦探给的烟就好了。不过祂很快哂笑,那可是过去的自己,一个人要如何水中捞月,才能见到过去的自己?祂再也抽不到那样的味道了,正如祂再也无法接受自己口味之外的酒……

祂大步走出,走向阳光。

这一瞬间,祂仿佛看见了一张张熟悉的脸。

……

【姓名:大魔鬼珀洛】

【身份:不明性别的配角(第二位)】

【身高:192】

【体重:80】

【生日:5月17日】

【食物链等级:极高】

【与主人公关系:战友】

【标签:混乱、邪恶、侦探、酒、玩家】

【备注:「……这条线里,你总算应该选择我了。」】

【当前人设丰满度:82%】

【当前结局:HE·吾之取道】

【结局评分:87】

【《全球穿越:从禁足皇子开始的无限世界树进化》结局已记录。】

……

【剩余参与者:2人】

【即将进行下一轮游戏。】

……

苏明安回到座位,发现椅子上放着一瓶酒。

是珀洛留下的,这酒与祂身上的酒香很像,应是祂最爱喝的酒,留给了苏明安。

苏明安拧开瓶盖,轻嗅一下,浅浅饮了一口。他学会了将醉意驱出体外,已经不会因此而晕倒,但仿佛有什么东西变了,再也无法回来。带着辛辣烈度的酒味麻痹舌头,灌入咽喉,像是一束被驯服的火,有一瞬间让人感到飘飘欲仙,再也不会疼痛与悲伤了……

明明不是什么好喝的东西,唯有一条滚烫的路径直坠而下,烧了下去。胸腔里「轰」地一下,仿佛有朵闷燃的云被骤然点亮。眼神也变得波光粼粼,闪闪发光。

辛辣中带着甜润,让人感到温暖。

远处的噪音变得朦胧,近处的心跳变得轰鸣。

「嗒。」

然后,酒瓶重重落在桌上。

苏明安喘了口气,微红的眼睛看向诺尔:「继续吧。只剩两人了。」

游戏已经无法继续,除非再加一人。难道他们要匹配别的场次的玩家?补全空缺的一人?

——然后,诺尔·阿金妮拉开了空置的椅子,坐到了苏明安身边,拿走了桌上的酒。

苏明安有些迟滞,随后很快意识到了什么。

诺尔笑道,「我将成为你们的最后一人……进行最后的游戏。」

……

【「提问。」苏明安举手,「只剩两个玩家了怎么办?」】

【「到时候我会说明新的规则。」诺尔微笑。】

……

「那你输了,也会死吗?」

诺尔「唔」了一声,点点头:「会死,不过我现在的状态……有点像薛丁格的猫。你放心,你还能见到我的。」

他顺手把没喝完的酒,扔进了不知何时出现的桶里。

苏明安也不打算再喝,微醺是一种麻痹自己的状态,而他不需要这种状态。如果需要治疗,玫血都比喝酒有效。

忽然,灰雾人开口:「苏明安。」

苏明安脸色微红地看过去。

「不要再走下去了。」灰雾人说,「你……已经够了。」

「你们这些灰雾人,是我的熟人吗?」苏明安撑着桌面,「最开始那只白狼说,你们是其他文明的参与者,但我现在看来,你们好像和我都很熟的样子。」

「……」灰雾人沉默。

「嗯……应该也不是吧。否则,你们不会那么执着想要阻止我。」苏明安说,「甚至不惜性命,也要击败我。」

「为了你能赢……我们要阻止你。」灰雾人说。

……这是什么矛盾的话?

苏明安真想把谜语人一个个锤扁。他拍了拍脸颊,迅速恢复清醒。

……

【第三局游戏开始。】

【本局游戏为最终关。当多数人认为可以指认卧底,则开始指认。当多数人认为还没有分辨出卧底,则继续下一回合的描述。回合期限最多为五个回合。】

……

游戏开始,苏明安将词汇卡展开——

……

【英雄】

……

终于不再是人名了。

他擡头看了眼,顺序是诺尔——灰雾人——苏明安。

诺尔斟酌片刻,双手蹂躏着纸团,片刻后,露出微笑:「这种人一直在背负,也一直在前行。」

灰雾人沉吟片刻,缓缓道:「这种人是文明的火种,也是文明的镜子。」

苏明安听不出二人的差异,但他们说的都是「这种人」,说明确实不是人名。就算词汇有差异,应该也是和「英雄」差不多的「救世主」、「先驱者」之类。苏明安想了想,给出一个相对中肯的描述:「这种人……总在需要的时候,出现在需要的地方,做需要的事。」

第二回合,诺尔抽出了问题卡。

「请各位描述,你们认为这种人最核心的特质是什么?不得过于简短。」

念完后,诺尔几乎毫不犹豫地开口:「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是确切而独立的清醒,是无法磨灭的温柔与悲悯。」

灰雾人想了想,说道:「是在无穷的可能性中,亲手斩断其他所有道路,清醒地认知所有代价与牺牲。」

……完全听不出来差异。

宛如棋逢对手,无论是诺尔和灰雾人,都不会轻易暴露自己。

苏明安想了想,开口道:「是希望,是一种灯塔。当人们看到这种人或想到这种人时,能够相信前行必有路、黑暗终有尽。是一种沉重的冠冕,也是一种无可推卸的宿命。」

……

【第二回合结束,请表决是否开始指认?如开始指认,请举手。】

……

倒数声过去,三人都没有举手。

很显然,他们暂时都没有确定谁是那个卧底,因此按兵不动,再听一轮。

一个红盒子出现在苏明安面前,是问题卡,他抽了出来,念道:

「——请描述,你最佩服这种人的什么?」

诺尔笑了笑,道:「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固执,理性之中的热忱。」

灰雾人道:「背负责任的自觉,扛起远超自身的重量。」

苏明安道:「被神化却保留人性,将群体的生置于个人的完满之上。」

……

【第三回合结束,请表决是否开始指认?如开始指认,请举手。】

……

依旧无人举手。

他们的词汇过于相似,难以分辨出明确的差异。

第1709章 终章涉岸篇【64】「英雄与他。」

第1720章 终章·涉岸篇【64】·「英雄与他。」

最多只有五个回合,若想抓出卧底,必须说一些实实在在的东西。重点是,卧底不知道自己是卧底,若是说出实实在在的东西,又容易暴露自身……这就是一种博弈。

灰雾人抽取问题卡,读道:

「——请回答,你们认为这种人有罪吗?」

「无罪。」诺尔淡淡道,

「这种人已经被推至历史的隘口,身后是亿万生灵的存续,看似还有选择,实则早已被责任与期待剥夺了自由。这好比质问森林大火中唯一逆行的消防员——『你为何踩踏了脚下的幼苗?』幼苗的死亡是事实,但为何将罪孽归于灭火者?这种人的罪,本质是时代与文明的罪,因此,这种人不仅无罪,且试图终结文明的原罪。我认为,此行无罪。」

诺尔作为开头者敢说这么多,后面的人必须也说这么多,否则就将视为怯场,进而被怀疑。

灰雾人沉默了一段时间,他的嗓音模糊不清,仿佛从悠远的时空中传来,带着磨损的质感:

「有罪。」

「我所说的有罪,不是要审判这种人的道德,而是说……当这种人决定走上最艰难的道路,这种人就必须为这条道路上必然被碾碎的每一个生命……背负罪孽。

「『明知故行』——就是这种人的罪。庸人可以逃避与麻木。但这种人不能,而是会主动将罪揽于己身。所以,我认为,有罪。因为这种人是清醒的。」

轮到苏明安了。

他微微垂眸,仿佛在凝视自己掌心的纹路。

「有罪。」他擡眸,「但不是现在。」

诺尔与灰雾人同时望来。

「诺尔说,无罪源于不自由。灰雾人说,罪源于决策。你们都说得对。」苏明安缓缓道,「然而,在洪水滔天的期间,最重要的事情是堵住堤坝,而不是立刻审判水利官。哪怕水利官的命令注定让某些人失去家园,但无论是宣判无罪给予豁免,还是宣判有罪施加责难,都只会导致同一种结果,灾难降临。」

「关键在于,这种人是否走在了最可能接近未来的道路上?这种人是否竭尽全力减少了不必要的牺牲?」

「不必着急,我们会有资格去审理这条道路上发生的一切。到了那一天,阳光会照亮所有阴影,幸存者与后来者可以坐下来慢慢梳理与铭记。」

「因此,我认为有罪,但不在当下。」

第四回合结束,仍然没有人举手。很显然,无论是诺尔、灰雾人还是苏明安,都说到了点子上,没有异常之处。

最后一回合。

苏明安抽出了问题卡:

「——如果,仅仅是如果,你们有机会直接对『这种人』说一句话,你们会说什么?」

问得如此直接,几乎撕开了游戏最后的面纱。

诺尔合拢双手,微擡着头,似乎在扬眉思索。片刻后,他垂下视线:

「——【如奥菲莉亚盛开吧,在河水吞没双眼之前。请允许我为你献上祝贺的鲜花,若你已认知所有的知与罚。】」

灰雾人沉寂片刻,淡淡道:

「——【若有归途,便向归途去。若敢跋涉,便向湍流走。不必犹疑你是否剥夺了选择,那将是一个再不需要任何人佩戴冠冕的世界。】」

苏明安眼神沉静。

——他现在已经完全可以确定,自己就是那个「卧底」。

诺尔与灰雾人的词汇卡,明显写得是……

他缓缓开口:

「——【你不是希望,亦不是传说,你只是在无尽的虚无中泅渡,一个被困在执念里的囚徒……你已知晓你仅是你自己。】」

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关切、祝愿、分担、理解……三人之间的对话,已经远远超出了对一个抽象概念「英雄」的描述。

个体平凡的幸福与文明的存续在极端情境下难以两全,选择一方,即意味着对另一方价值的背叛。

是的,这是他的卑劣。当毁灭性的潮汐已经涨到脚下时,沙滩上便很难再堆砌安稳的沙堡。

他的共情是真的,他的利用也是真的。

行走在「当下」的他,无权以未来轻慢此刻生命的重量,死亡仅仅是死亡。他承认这场战争的残酷性,亦不寻求美化它。他接受所有矛盾的指控,他攥紧所有未竟的愿望——然后,他将带着他的高尚、他的冷酷、他的共情、他的利用、他的确信与他的愧疚,一并走下去。<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直到,要么证明这条路的尽头值得所有砝码,要么他自己也化为其中一个砝码。

——要想挽回所有失去,必先抵达所有失去。

必须行至终末……再回头挽救如是牺牲。

话音落下,场间一片寂静。

……

【五个回合已结束,请从背后指向你认为的卧底。不可以讨论,一起擡手,慢举无效。】

【三。】

【二。】

【一。】

……

仿佛传来一声命运的钟响——

咚。

咚。

咚。

苏明安指向了灰雾人。

诺尔指向了苏明安。

灰雾人指向了诺尔。

……

「哦,真是神奇。」诺尔挑了挑眉。

「……」灰雾人手指微屈。

「可惜这样不算呢,只能再来一次咯。」诺尔合掌。

……

【请诸位再一次从背后指向你认为的卧底。不可以讨论,一起擡手,慢举无效。】

【三。】

【二。】

【一。】

……

这一次。

苏明安指向了诺尔。

诺尔指向了苏明安。

灰雾人指向了诺尔。

灰雾人成功被苏明安欺骗,认为苏明安并非卧底。

……

【诺尔的身份为(平民),指认错误,卧底胜利。】

……

苏明安擡眼,笃定道:

「你们手中的词汇……是『苏明安这样的人』,对吧。」

灰雾人和诺尔都用「这种人」来称呼,确实不是人名,但与苏明安手中的「英雄」不一样,灰雾人和诺尔的词汇是——「苏明安这样的人」。

整整五个回合,三个人都相互揣摩、相互推测,无法得出到底谁是那个卧底。因为他们持有的词汇……

——本就是可以等同的关系。

苏明安以为二人一直在描述类似「英雄」、「救世主」、「先驱者」的概念……但这二人描述的,一直都是他自己。现在回想,发现这两人一直在拼命夸他,使用各种描述与修辞赞美他,自己也在谦虚地捧高自己……

导致灰雾人错判的,是苏明安在第二回合就提到的「灯塔」一词,很显然这个词指的是苏明安自己,让灰雾人不确定苏明安是否是卧底。这是苏明安抛出的烟雾弹,他想到了词汇可能与自己相关,也成功地引爆了这个烟雾弹。

「既然如此,你便继续向前吧。」灰雾人淡淡道,像是接受了自己的失败。

「你不遗憾吗?没能阻止我。你们灰雾人似乎都将阻止我看作一种使命。」苏明安说。

「不能说阻止……」灰雾人沉默片刻道,「应该说,『考验』。」

苏明安忽然反应过来。

——确实,阻止也可以算是一种考验。

「哦?你们背后的梦境之主脸这么大,要派你们来集体考验我。我通过不了,就不配踏入祂家的门?」苏明安说。

「我们背后的,不是梦境之主。」灰雾人说,「我该离开了。」

灰雾人擡了擡头,抹杀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即将落下,他站在一片白光之下,伸出右手,抚至左胸,微微躬身。

然后,他擡起头,嗓音依旧雌雄莫辨:

「【请永远铭记你为何出发,也请永远不要被沿途的风景改变了最初的热忱。】」

「【英雄之所以为英雄,在于他始终是他。若你回头,长夜将永无止境——所以,请继续前行吧,英雄。】」

话音落下,灰雾人化作一团灰雾逸散。

旋即,白光落下,诺尔消失,阳光明媚的玻璃花房内,仅剩苏明安一人。

空气中遗留着酒香、玫瑰香,以及一股阳光般干净清爽的味道。

阳光以近乎虔诚的姿态倾泻而下,撞上无数玻璃斜面,碎成亿万颗钻石。空气里浮动着肉眼可见的光尘,在花叶间缓缓旋转。这一刻,仿佛坚固的玻璃消失了,只剩下光与生命在交融。让人仿佛泡在一个被阳光灌满的、透明的梦境。

苏明安坐在白椅子上,眺望着阳光花房,直到传送白光将他包裹……

……

罗瓦莎,正常时间线。

「淅淅沥沥……」

赤雨飘摇。

继阿拉乌丁的故事之后,山田町一想出了更多的办法。

令冲突消弭,每个人都抵达了看似最好的归宿。

阳光永远明媚,生活永远安宁,连空气中飞舞的尘埃都带着金边。

曾经在战争中失去家园的人们在崭新的城镇里安居乐业;理念不合的仇敌握手言和,把酒言欢;龙族与天族等高等种族不再自视甚高,不再发起战争与掠夺……

赤色的大雨一直下。

主会场上,山田町一开始派发气球,写着「胜利」「和平」。他塞给每一个还能动的参会者,不管对方是德高望重的学者,还是趾高气昂的贵族代表。

「可笑!矛盾消弭的世界不可能存在,我们也永远不可能把那些虫豸般的生命当成同胞看待!罗瓦莎的食物链永远存在,你们在做梦!」贵族恼怒大喊,「何其荒诞……何其可笑!」

山田町一摇头道:「谁在乎你有多高傲,是我要活,人们要活。还是说,你愿意多淋一点雨,让世界沦为一场名为《罗瓦莎之环》的游戏?」

贵族被吓到,下意识接过了气球,不再言语。

山田町一能感觉到一种超越五感的直觉。高维、神明、至高之主、万物终焉之主、主办方……都在附近。

阳光明媚得几乎刺眼,饱和度仿佛拉到失真,天空是澄澈得不真实的湛蓝,点缀着几朵蓬松如棉糖的白云,空气中飘荡着看不见的甜腻香气。这是北望的权柄、莱恩的调控、秦泽的辅佐加上所有人的成果。

……

生命女神神殿。

小王子与骑士在王廷里散步,花园的鲜花开得正好。

多才多艺的骑士教小王子弹钢琴,琴声如流水般优美。花园里,一起种下的向阳花欣欣向荣。

「齐玦,再给我弹一首吧!」小王子请求道。

……

机械地带。

「有请我们的新领导者——蓝切!」礼花飞溅,欢呼不息,高台之上,一位相貌堂堂的机械人走了出来,他穿着合身的西装,打着帅气的领带。张开双臂,向所有同胞承诺:

「我是蓝切!我成为了新一任的机械之主。」

「我在这里承诺,同胞们——」

「从明天起,每一天都是崭新的开始!」

「你们可以用自己的双手挣取财富,而不是被层层剥削!你们可以品尝到真实的食物,而非低成本的营养液!你们可以自由支配自己的时间,去唱歌、去逛街、去旅行……而不是一天24小时都在干活!」

「从此以后,不会有高等机械们垄断晋升的渠道,不会高高在上地贬低你们的人格、你们的付出、你们的尊严!」

「天空是蓝色的,草是绿的,蜜桃味的机械汁很好喝!」

……

雏菊山坡。

白发少女坐在轮椅上,一边吟诗,一边缓缓站了起来。

她迈动着双腿,越走越快……恢复了!她的双腿恢复了!她虽然是魔族出生,她的父母却没有因为害怕打断她的双腿,她不必顶着人们异样的目光,不必受制于种子的身份,她可以拥有自己的自由!

「我要跑向很远很远的地方,看到很远很远的风景……」她扔掉了轮椅,在山坡上大步大步跑着,仿佛没有尽头。

……

如果所有的生死厮杀不过是舞台上的戏幕。

如果一切的善恶纠葛不过是录好的戏码。

如果死去的人不会死亡,只会擦干假血捧起热乎乎的盒饭。

如果活着的人不会痛苦,仍能在舞台之下见到熟悉的人。

如果怀揣着生死之仇刀剑相向的敌人能在导演「咔」的一声后,一笑泯恩仇。

如果神性的疯狂与哲思的困顿,不过是游戏设定栏里的属性标签。

如果爱恨的本能、思想的火花、灵魂的战栗,不过是一行像素。

如果时间洪流冲刷出的所有伤痕与辉煌,不过是沙滩上可以被随意抹平重绘的图案——

这一切……

就会好吗?

……

「小丑」在舞蹈。

在一位陌生的白发主教的帮助下,山田町一询问了逝者的想法,规划了这些戏幕。戴上了红鼻子,穿上了小丑服。

阿拉乌丁烧掉了达拉的天空,烧掉了飞翔在云层之上的自由。山田选择了穿上小丑服,北望压榨自己发任务奖励、莱恩忙到焦头烂额几欲昏厥,人们把生死当成戏来演,演得兴高采烈……这都不是正确的路,只是没办法的办法。

或许,真正完美的黄金道路真的不存在,即使是普适意义上最完美的道路,也少不了肮脏与缺憾。

在一个犹如「游戏」的宇宙中,人是选择活成一个精彩的游戏角色,还是仅仅选择活下去?

当人们不再在既定框架之内跳舞,他们开始主动降低自身的光辉品质,从而从游戏角色的位置上跌落……仅仅是朴素的活下去。

以自我扁平化为代价,正如徽赤与徽碧般跳出了棋盘……

于是,山田町一察觉了一个有趣的结论:

——当真实的概念无法琢磨时,捍卫真实的唯一途径竟然是演绎虚假。

这何其荒诞,何其有趣。

……

「叮铃叮铃……」

黑水之间,水果机晃动着色彩。

苏明安站在水中,凝视着不断闪过的画面,明明灭灭的光华映照着他的瞳孔。

忽然,一颗小球滚到了他脚边。他捡起来,里面竟然传出了汪星空的声音:

「明安哥……外面……现状……我们……正在……」

「整个罗瓦莎的高端战力……都被调动到了深渊之侧……苏凛、吕树、艾尼、龙皇等人撑起苍穹……林音、艾利、方元仪等玩家和罗瓦莎人守护深渊……我们……与耀光母神的眷属与狂信徒对战。」

「十字圣裁……正义之剑……数个玩家大公会留守世界树下……保护世界树……菲尼克斯和千琴仍在对峙……但是……不清楚他们背后的人……」

「九位玩家……篡夺了九个神位,关键时刻号召数十种眷属助战,唤来了百万生命……」

「另外……山田町一……和99%留在原世界线的玩家们……正在演出戏剧,引开高维……明安哥你可以放心……」

这颗球的话语断断续续,但苏明安听懂了。

其一,世界树下的战场。菲尼克斯对峙千琴,聚集着主人公候选人与各大公会玩家。

其二,深渊外的战场。耀光母神的眷属与一众玩家,包括苏凛、吕树、艾尼、林音等人,以及九位神明级玩家号召而来的百万眷属。虽然九位玩家尚未到场,但这一决策,简直令战场如沐甘霖。

其三,正常的世界线上。山田町一及99%的玩家,肩负引开高维的任务。利用北望、山田町一、秦泽与莱恩的能力与特殊身份,聚合所有人,演出一场世界级别的戏剧。

其四,深渊之内的源点试炼,苏明安、路、陈宇航、维奥莱特等人唤醒恶魔母神。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定位、各自的任务、各自的方向、各自的战斗。料想第五个战场,主神世界也有人各行其是,维护秩序,商讨策略。

不需要苏明安再像保姆一样费心,人类自己扛了起来。他只需要努力向前冲,便有无数人跟在身后。

真好……这样,真好。

手中的球已经没了声音,苏明安舒出一口气。

这样……算是终于实现了自己,在第一副本那般发表言论时,想要达成的目标了吗?

灯火或许微弱,但在同一片夜空下亮起,便犹如燎原烈火……重量被无数双手分担,被无数个肩膀扛起了。他们跟随在他身后。

正如很久以前,最初的副本里,青涩而决绝的少年曾对着一群尚且懵懂的同伴,说出如今听来有些「中二」的宣告。那时他心中燃烧的正是这样一幅图景——众生点火,自成曙光。

……

【2026年5月31日,21点23分】

【即将开始第十轮游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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