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5章 唇枪舌战 刀光剑影

傅华北是老江湖了,从李石二人的反应中就看出了郑耀全口中的“汇报”,完全是撇开二人、甚至是撇开剿总中央军体系的,他心中好笑,面上却淡然道:

“郑次长请说。”

郑耀全清了清嗓子:

“傅长官,经过这几天的调查,我发现在北平城内,有一人非常的活跃,频繁跟剿总军官见面。经查,此人高度疑似是地下党。”

他说话间掏出了一个档案袋:“这是对方高频率接触的人员名单和证据,还请傅长官过目。”

有工作人员立刻上前从郑耀全手上接过了档案袋,随后转交到了傅华北手上。

傅华北不动声色地打开,随手掏出的照片就让他的动作僵了僵,他转瞬间恢复正常,继续翻阅其他照片,等照片翻阅完毕后才去查看名单。

此时郑耀全又适时出声:

“这名地下党的真实姓名还未查清,但对方自称是‘徐掌柜’,昨夜我部布局对其展开了一次抓捕工作,但并未成功,对方借助暗道逃离,我部还因为对方布置的诡雷,死伤数人。”

他这番话的目的,就是实锤“徐先生”是地下党。

面对郑耀全此时说出的这番话,李石二人的神色显得非常的难看——他们有足够的城府隐藏情绪,但此时默契的选择了将情绪流露,以此向郑耀全传递一个信号:

我们,生气了!

岂料郑耀全看都没看两人,只是一味的盯着傅华北。

此时的傅华北脸上看不出情绪,但在放下了名单后,却用一种近乎逼迫的森冷语气道:

“郑次长,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均感受到了异样。

这名单……“有问题”?

李石二人对视一眼后望向张安平,张安平注意到两人的目光后,立刻轻轻摇头,表示自己不了解。

两人没有多想,但却隐去了脸上的不满之色。

傅华北的反应在向他们传递一个信息:

这份名单,没那么简单!

“证据确凿!”郑耀全斩钉截铁道:

“我从情感上相信这些人不会轻易倒戈,但为北平防务大计考虑,有些事不得不防,还请傅长官明察!”

话音才落,一名中央军军指挥便起身:

“郑次长,要守北平,内部必须团结一致,不能让一小撮人跟共军眉来眼去败我军心!你既然说有人跟地下党走的近,此事你必须说个明白!兄弟们在战场上跟共军真刀真枪的厮杀,总不能背后被人使阴招、捅刀子吧!”

张安平的目光骤凝,李石二人的目光也变得冷冽起来。

这名说话的军指挥,说出的话听起来是在敲打、不满郑耀全,可实际上是在逼迫傅华北!

说白了,他就是在跟郑耀全唱双簧,拿捏的是傅华北不敢将这份名单亮出来让所有人看!

李石二人绝对没有授意——就是因为没有李石二人的授意,此事才让他们二人的目光冷冽。

华北剿总的中央军是一个整体,李石二人就是这个整体的代言人。

在此之前,这个整体的声音,会通过李石二人发出来。

可现在呢?

这名军指挥在李石二人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站出来跟郑耀全一道逼迫傅华北——往小里说,这是下面的人不满李石二人,往大里说,是这个整体出现了巨大的裂痕。

原以为只有一名军指挥站出来,可谁能想到几秒钟之后,在李石二人目光冷冽、忿怒的时候,又一名军指挥站了出来,开始“为难”郑耀全。

是真的为难郑耀全吗?

不!

这是在将傅华北的军!

绥军将领怒了,虽然他们不知道郑耀全和中央军在闹什么幺蛾子,可他们将傅长官被‘将军’的行为看得清清楚楚。

有脾气火爆的军指挥拍桌子起身:

“郑耀全!北平城里上万特务,抓不到一个地下党?还在你们眼皮子底下跑了?你拿一个在你手下跑掉的地下党在这装什么大尾巴狼?”

郑耀全微微一笑:“安军指挥,共军……当真是将你认作了伙夫吗?”

之前35军精锐被困新保安,104军负责抵近营救,两军之间的距离一度缩小到仅仅四公里——可这四公里最后成为了天堑。

随着侧翼的16军战败,104军不得不沿着山路狂奔回撤,结果被我军全歼,安军指挥更是被我军俘虏。

相比于不善奔跑的常某人,安军指挥的运气就好太多了,他伪装成伙夫混在了俘虏里,最后跑回了北平。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可郑耀全偏偏往安军指挥的肺管子上戳,脾气火爆的安军指挥直接红了眼,就要冲上去跟郑耀全拼命。

好在被其他人死拉硬拽住,才避免了军务会议上演全武行的戏码。

此时此刻,众人无不怀念张安平执掌特务体系的时候——当初安军指挥只身得脱,张安平对此事闭口不谈,甚至传闻有人建议严查都被张安平压下。

再看看戳人肺管子的郑耀全,二人的差距,着实悬殊!

傅华北见会议室里闹腾的不像话,怒喝:“够了!”

这一声怒喝,终于让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傅华北冷幽幽的看着郑耀全:“郑次长,此事,我觉得要慎重。”

“确实该慎重!”郑耀全回答:“我相信监察处(绥军重建的特务体系)应该能查个清楚,毕竟都是我党国栋梁,我从情感上还是相信他们是被地下党所利用,目的就是为了破坏我内部团结。”

傅华北愣住了,让绥军自查?

是为了自己的颜面还是别有所图?

他不动声色的等待郑耀全继续亮剑。

郑耀全顿了顿,又说:“当然,审查期间,我觉得他们负责的要务该停一停,傅长官您觉得呢?”

要务?

傅华北皱眉,下意识地拿起了名单再次审视起来,很快就彻底意识到了郑耀全的目的所在。

名单上的这些绥军师长、团长,手里最大的要务是跟中央军一同控制收缴的民生物资!

也就是说,郑耀全,真正的目的是这些民生物资!

他的神色顿时阴沉下来,好一个郑耀全!

好一个郑耀全!

为了夺民生物资,竟然对着自己演了这么一出大戏。

他心念急转——我堂堂华北剿总负责人,绥军统帅,竟被你一个特务头子如此羞辱?

你当真以为我是软柿子不成?

“张局长——”他脸上的阴沉之色消散:

“你的为人我是信得过的——监察处我就交给你了,还请你负责对名单上的这些人进行审查,你看如何?”

郑耀全顿时错愕。

张安平意外不已,李石二人一脸疑惑,而中央军的军指挥们,则神色变得尴尬起来——这精彩的变脸让绥军将领们立刻意识到了傅华北落子的精妙。

哪怕他们并不知道为何!

工作人员将傅华北手中的档案袋交到了张安平手上,满脸意外的张安平带着几分急切将档案袋内的名单拿了出来,飞速地扫过了名单后,他立刻意识到了缘由,神色间充斥着择人而噬般的愤怒。

许久,张安平才用低沉的声音回答:

“傅长官,我会查清楚,还名单上的各位一个清白——”

“我同意郑次长的意见,审查期间,他们的军务要移交——这期间就由104军接管他们的军务,傅长官意下如何?”

从张安平接手名单后的反应,再加上他突然提议让104军接管“军务”,这番举动立刻让其他人意识到了什么。

安军指挥立刻主动请缨帮腔道:“傅长官,我觉得此事可行!”

傅华北却没有在第一时间答应,而是“征询”郑耀全的意见:

“郑次长,你看呢?”

郑耀全眼睛微眯,他知道傅华北是一个老狐狸,但没想到自己布下的利益换局,硬生生被傅华北绝境反击,整成了来自中央军内部的争斗——他本来认为傅华北对张安平的意见很深,是乐意看自己跟张安平狗咬狗的。

可现在,咦,还是让他跟张安平对咬,但这般做明显是压下了事态的严重等级。

毕竟自己拿下了民生物资的掌控权后,张安平对自己的撕咬一定会远高于现在的。

就利益而言,傅华北应该是乐于见到自己谋算成功的。

但谁能想到傅华北却没有按照他的预估行事!

郑耀全心念急转,思索该怎么破局。

他拿捏傅华北的筹码是名单——这份“通共”名单,且还是有证据的。

他愿意以绥军自查的方式放这些人一马,交换条件是:

绥军放弃对民生物资的控制!

可现在傅华北反手抽车,将张安平放在了审查负责人的位置上:

你说我的人通共——好,让你们保密局的人查!

那么,绥军还会放弃对民生物资的控制权吗?

不可能放弃!

“张副局长所言甚是。”郑耀全选择了赞同,但马上话锋一转:

“另外有一件事还需要讨论一下——共管账户这边,张副局长是不是该移交给我了?”

郑耀全选择了迂回!

共管账户,指的就是当初张安平塘沽扣财后的所得——经过古怪的运作,这笔钱成为了华北剿总的经费。

傅华北当时想接管,但张安平反手操作后,这笔钱虽留在了华北剿总,却成了他与傅华北共管的账户。

三千万美金,目前就花出去了堪堪两百万,还都是用于35军、104军的重建费用。

郑耀全现在打算拿共管账户为突破口,逼迫张安平和傅华北。

傅华北笑了笑却没吭声,因为他知道不需要自己出面。

果然,李指挥终于起身了。

“郑次长,共管账户之事,应该跟你无关吧?此事可没有跟职务绑定!”

言下之意是你虽然取代了张安平的正职位置,但管钱的事——你特么什么东西?

“作彬兄说的在理,”石指挥也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此事的章程早已定下,现在哪有轻易更换的道理?侍从室那边,怕是也不会轻易做出改变吧!”

李指挥的话是骂,那石指挥的话就是威胁——你丫要是不服想找侍从室,我就敢跟侍从室硬顶!

此时此刻,名单虽然还没有被众人所熟知,但众人已经清楚名单背后的目的了,绥军这边对郑耀全异常鄙夷。

你跟张安平两人都是特务头子,可你们两人差的未免有些太悬殊了吧?

张安平为了民生,敢得罪权贵、打击囤积,最后更是将强行征收的民生物资三方共管、相互监督,全是公心。

你郑耀全却为了控制权大费周章,傻子都看得出你抱的是什么龌龊心理——想钱想疯了是吧!

贪婪无度!

既然现在李石二人都对你“喊打喊杀”,那我们也该跟着落井下石了!

“呦,耗子守粮仓?这算盘,啧啧啧……”

“偷腥的猫儿要守池塘,胃口不错嘛!”

绥军军指挥一个个化身阴阳大师,紧随着李石二人的脚步对郑耀全展开了进攻。

郑耀全的脸色铁青,精心布置的局面,竟然被打得七零八落。

傅华北这时候幽幽道:

“郑次长,你看大家都反对,那此事……就不用再议吧?”

郑耀全嘴角抽了抽,一声不吭的坐下。

他没必要回答,因为再怎么回答都是自取其辱。

散会!

……

军务会议散会了,但两家的会议却是必须要开的。

傅华北官邸,傅系师一级将领悉数参会。

此时名单上的人名已经被傅系将领所知,榜上有名的三位师长耷拉着脑袋,摆出了一副认打认罚的姿势。

但却有同僚率先为他们求情:

“傅长官,此事怪不得他们——我相信他们只是想尽可能地了解共军,绝无背叛之意,还请傅长官明鉴!”

“傅长官,说实话,我其实也跟地下党的人有联系,可要是说我会背叛您,您也不信吧?”

一名名绥军将领顺势往自己身上扣“通共”的帽子,向傅华北证明他们傅系没有通共之意。

可是,真的没有吗?

傅华北目光深邃,但很快隐去目光中的深邃,摇头道:

“诸位都是跟了我多年的老兄弟,我岂能信不过各位?”

“只是,做有些事之前,诸位还是要想清楚的。”

“好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谁也不准再提!”

随后绥军内部讨论起今天军务会议上的事——从今天军务会议上的中央军将领的表现来看,中央军内部的矛盾明显是已经压不住了。

过去的中央军内部看似是一个整体,但并不意味着没有内部矛盾,只是被李石两人联手压制,让人产生了它是一个整体的错觉。

可眼下郑耀全的“跳反”,却让嫌隙扩大,也让内部的矛盾再也无法摁住。

这对绥军而言明显是好事。

因此,这次的会议他们得出了一个结论:

友好对待张安平、联合打压郑耀全。

嗯,目的就是单纯的自保,绝无其他心思。

散会后,傅华北一人独坐于会议室中,久久不愿意离开。

心累!

今天的会议上,一个个绥军将领、一个个跟了他多年的老弟兄,坦陈心扉地说自己跟地下党有联系、但绝无背叛之意,他信。

可他也看出了大势——这是跟随了自己多年的老弟兄,对现在的局势已经彻底地死心。

他们现在不会背叛自己,若是自己一意孤行下去……

“看来,该重新跟他们谈谈了……”

傅华北遥望窗外,这一刻显得憔悴无比。

……

绥军内部要开会,中央军内部自然也要开会!

李石二人决定邀请郑耀全——有些事,得好好沟通了,不能让内部的嫌隙扩大。

可是,结果却出人意料。

郑耀全没了!

没错,他直接无视了两人的邀请,来都没来。

如果只是郑耀全没来,这还好说。

可关键的是四个军指挥,只来了两个,14个师长,也只来了九个!

要知道在过去的每一次内部会议上,几乎是无人缺席。

可这一次,竟然缺了这么多人。

面对着空了三分之一的位置,李石二人的神色阴沉得能挤出水来。

天杀的郑耀全,竟然凭一己之力,让原本还勉强是一个整体的华北中央军,彻底地分裂了!

这一刻的两人,对远在南京的某人充满了恼火:

如果没有郑耀全的介入,何至于此?

为什么你总喜欢乱插手啊!

其他参会人员则是神色闪烁不定。

过去,一直考虑的是中央军跟绥军的团结。

可现在,中央军内部竟然都分裂了——如此分裂状态下,北平,当真守得了吗?(本章完)

第1036章 翻覆之间,云腾雨落

按照李、石二人之前的想法,这次会议是要敲打郑耀全,先硬后软,让郑耀全老老实实融入华北中央军体系——你哪怕是作为三号都可以,但求求你不要再这么瞎折腾成不成?

为此,他们二人还在来的路上特意跟张安平挤到了一起,求张安平委屈一把。

毕竟张安平公心甚重,而君子,向来是可以欺之以方的。

张安平自然没有意见,他表示自己的底线就一个:

要守北平,民生不能乱!民生物资必须三方相互监督,郑耀全别想着在这上面牟利。

除此之外,只要有益于大局,他受点委屈没有任何问题!

可结果呢?

华北剿总成立以来,中央军内部召开过无数次不合规的军务会议,却还是第一次出现这种大规模缺席的情况。

可人都来了,缺席的也缺了,这会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开。

但主题却不得不改变。

主题就改成了相互团结——大白话来说就是现在北平的中央军已经出现了这种分裂,我们的目标是团结好基本盘,同时说服、吸纳那些未参会的人员!

参会人员虽然面上纷纷应是,可心里却一个个全都是小九九——两位军指挥、多位师长没有来,这分明是在说李石两位兵团司令对军队的掌控力的下降。

现在大谈特谈团结,极有可能是拿他们的利益去换所谓的团结。

也就是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喝,而不会哭的孩子,就得像张安平这样?

这……怕是不行吧!

……

那么,为什么会有两位军指挥、五位师长没有参会的事?

真的只是因为郑耀全巧舌如簧吗?

当然不是!

“李石两人现在被张安平灌得迷魂汤迷得找不到北了!”

十来人的密会上,一名军指挥忿怒地抨击:

“张口团结、闭口团结!可代价是什么?”

“绥军重建35军和104军,动用了剿总军火库不说,还拿一堆破铜烂铁置换我们手里的美械!”

“完全是慷他人之慨!”

这句话算是点燃了众人的怒火。

“我手里的汽车营,傅华北说吞就吞——他手里现在那个35军,装备一堆汽车有用吗?”

“我手里的炮营,美国炮全都换成了小日本的破烂!”

众人一说起被绥军的剥削就怒火中烧。

他们为什么要抱团?

就是为了避免被绥军蹬鼻子上脸。

结果呢?

现在李石两人被张安平灌了迷魂汤,面对绥军一个劲的妥协,汽车营,说送就送,炮营的美国炮,说抽走就抽走,就连精锐的士兵,都被扒拉走了不少。

这些新仇旧怨他们忍了。

为了所谓的团结,忍了。

可现在,他们不过是想在民生物资上多捞一点钱——结果李石两人跟着傅华北就对他们打压!

既然你们不仁,那就休怪我们不义!

其实中央军将领憋的这口怨气时间也不短了,按理说也不应该在这个关键节点上爆发。

可谁让现在有个郑耀全在呢?

郑耀全挂着的次长名头,有时候屁用不顶,比方说张安平说欺负他就欺负他,可有时候却重逾千钧,就比方说现在——

他只是挑明了这段时间中央军所承受的委屈,又表示自己愿意为他们当头马来争取利益,这些中央军的将领就一改之前的“软弱”,直接无视了李石二人召开秘密会议的要求。

当然,这虽然跟郑耀全的次长头衔有关,但也跟过去的积怨有关。

绥军重建35军、104军的时候,没少从中央军手里扒拉好东西,中央军确确实实做出了牺牲。

可是,是每个师每个军都做出了牺牲?

不是!

亲儿子有待见和不待见之分,更不用说军队了。

这些人,就属于不受李石二人待见的对象,也就是被吸血吸的最狠的。

郑耀全以此为突破口,隐晦地发问他们,仗没怎么打,李石二人就已经展现了不把你们当回事的态度,共军若是大举攻城的话,会怎么样?

答案是:你们一定要去填线!

万一守不住的时候,选择性的牺牲,又会怎么样?

答案依旧是肯定的:

你们这些干儿子断后,让他们的亲儿子跑路!

正是因为这些话,才让他们选择了无视李石二人这一次的命令。

所以他们也拉起了一个小圈子,一个“干儿子”联盟。

而这个盟主,就是郑耀全。

那么,这些军指挥、师长,就真的信服郑耀全?

肯定不是。

之前的军务会议,郑耀全的无能已经展现了出来,他们又岂能对其抱有太大的期望?

可不报期望并不代表郑耀全这个盟主无用——堂堂GFB的次长,某些时候背某些锅,确确实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有郑耀全这个次长顶在前面,他们可以合情合理地拒绝以后出血的不合理命令,也可以在被抛弃的时候,以郑耀全为尊,合情合理地更改必死或者送死的命令。

否则,这些矛盾不可能现在就爆发,也不会拖到现在才爆发!

郑耀全自然是清楚这些人心里的小算盘,但他也正是利用这些人心里的小算盘,才将这些人拉拢过来的。

他没有选择!

不拉拢,他就是孤家寡人一个,手里只握着特务体系,还要受【正职克星】张安平的掣肘,在华北剿总屁大的话语权都不会有。

所以他只能心甘情愿地被利用,以此来反利用他们。

有这些人的支持,在当前的北平城中,他郑耀全就是正儿八经的三号——比接受李石二人的拉拢、当一个假三号好太多了。

且话语权壮大的情况下,张安平在他眼里,跟蝼蚁又有什么区别?

这便是……势!

堂堂正正的势。

可郑耀全似乎不知道一句话:

利用到最后,谁知道是谁利用谁?

……

钱大姐正在对当前的工作进度进行一个总的汇总。

此时的背景是:

战犯名单发布后,对名声看得颇重的傅华北,单方面中止了跟我方的接触。

我方自然是不愿意放弃和平解放北平的核心指导思想,但也没有上赶着跟傅华北继续接触,而是从其他方面做着各种各样的工作。

钱大姐对工作进度进行汇总,就是想判断出当前是否具备了跟傅华北再度接触的可能性。

【华北剿总军务会议中,郑耀全单方面向傅华北开火,以通共名单意欲逼迫傅华北让步,具体缘由未知,但被傅华北借张安平之手化解。】

【军务会议后,中央军内部开会,郑耀全及多名高官缺席。】

【绥军内部召开师级会议,特务侦知了多名绥军将领跟我部秘密接触之事,在会议上大量绥军将领坦诚跟我方有接触,傅华北无意深究,疑似有跟我方接触之心。】

【郑耀全秘密跟部分中央军军指挥、师长开会,具体内容未知,但可以笃定:北平中央军内部已然分裂。】

在汇总的过程中,这四条情报被钱大姐单独地拿了出来,汇总完手头上的工作进度后,钱大姐再次审视这四份情报,毫不犹豫、不假思索、本能地将核心关键找了出来:

张安平!

她百分百地笃定,肯定又是张安平在暗中做了什么——分裂中央军内部,是北平地下工作的重心,之前钱大姐认为机会有好几次,但都被张安平制止。

而现在,中央军内部不出意外地分裂了,这肯定是张安平所为。

“这家伙……”

钱大姐会心一笑了笑,有安平在,工作起来真的是非常非常的轻松啊!

将情报归档后,钱大姐审视目前汇总的工作进度。

从目前的进度来看,具备了跟傅华北再次展开和平谈判的基础要素,但钱大姐却有些犹豫。

谈判这种事,向来是谁先主动就谁被动,是傅华北先单方面中止了谈判,现在我方又上赶子找他,会不会让对方得寸进尺?

后方的上级在等着自己的判断,自己的判断若是提交、影响了谈判的主动,那自己就是罪人了!

钱大姐犹豫不决中突然自嘲地笑了起来。

这种事,问安平啊!

以安平的眼光,他的判断不会错。

许是巧了,她刚做出决定,马小五就敲门进来:

“钱姐,茶楼那边的伙计问要不要豆汁。”

钱大姐不是土生土长的北平人,自然不会上赶子“找虐”去喝所谓豆汁,这只不过是一个暗号——是张安平找她见面的暗号。

“我出去一趟。”

……

两人见面的地方是茶楼。

之前有一段时间,茶楼这些地方基本都歇业了。

但随着张安平的“反共”,将一大批权贵和巨富以通共的名义抓捕,他们囤积的民生物资被三方共管有序发放后,茶楼等商业体,自然又都开门了。

更好笑的是明明此时北平被困、民生艰难,但茶楼里高谈阔论之人却数不胜数。

钱大姐和张安平坐在靠窗的位置,她笑着对张安平说:“之前我还觉得你把位置选在茶楼有些离谱,再看看现在,只能说是我见识不足啊!”

“是北平人乐观——”张安平摆摆手后说起了正事:

“今早的军务会议上,傅华北否决了一件事。”

钱大姐凝神细听。

“郑耀全本来打算跟他做个交换,以放过一批绥军通共为由,想把民生物资的掌控权拿到手里。”

“但傅华北没同意,选择了引我入局,让我接手彻查绥军将领通共之事,并顺势跟李石二人联手,从根子上否决了郑耀全要插手民生物资的企图。”

随着张安平的娓娓道来,钱大姐的目光却死死地锁定在张安平的身上:

“你做的?!”

“你怎么能拿这么大的事做饵?!”

张安平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自己在钱大姐的眼中,就这么胆大包天吗?

好吧,您看对了。

钱大姐带着恼火压低声音道:

“你考虑过以后吗?我跟你说过,之前就有我们的同志建议把你列入战犯名单,前两天在筹备战犯补充名单(第二批战犯名单)的时候,不少同志都是同意将你列入的!”

“是有同志觉得你在北平对民生物资这一块的公心可敬,最后以你级别不够把你拿掉了!”

钱大姐虽然非常恼火,可张安平知道她是为了自己好,有些事做过就一定会有痕迹,这番冒险很可能会成为以后的雷。

“您放心吧,我心里有数——郑耀全就是我手掌上的蚂蚱,怎么蹦跶都在我的手心里!”

“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注定他翻不了天。”

钱大姐怒道:“你别嬉皮笑脸!越是到最后,你越要注意,明白吗?”

“明白,明白——重文同志,我是说,你从这件事上品出了什么味道没?”

张安平祭出了常用的转移话题的招式。

品出了什么味道?

“你是说傅华北面对这件事的反应?”

“对——”张安平点头:“您想想,作为绥军的负责人,傅华北其实是乐于见到我跟郑耀全有更大冲突的!”

“如果让郑耀全掌握民生物资,以他的性子必然会让北平现在的繁华消失殆尽!

而以我的性子,必然会跟其彻底的翻脸,出现很多不可预估的争斗。

但是,他没有这么做!虽然还是引我入局了,可本意却是在制止郑耀全乱伸爪子的行为!”

随着张安平的解释,钱大姐顿悟了:

“你是说,他其实很在意北平的民生?”

张安平点了点头,补充说:

“他是一个军阀,军阀该有的毛病,他都有,这一点不可否认。”

“但是,他也是一个中国人,同时也是一位爱国将领!”

“他有军阀的坏毛病,可同样在心里有爱国将领的高尚情怀!”

钱大姐缓缓点头,认可张安平的看法,同时她也明白了张安平为什么要冒险的缘由——经过这件事的试探,对傅华北可以更清晰地认知,也有助于谈判。

“你……”

钱大姐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张安平的所作所为。

自己之前的犹豫,在张安平的这番布局下证明是白担心——傅华北虽然是军阀,但是心里终究是装着百姓的,现在无疑是重启谈判的最佳机会。

也不用担心谁先主动谁就被动——双方其实都是对向奔赴的,现在的工作重点,应该是解决傅华北心里对我党的疑虑。

许久后,她只能强调:

“你要学会保护自己!”

张安平笑了笑,又说起了目前的工作进度。

“大姐,中央军这边的分裂已经成为了定局,有郑耀全这根钉子在,中央军内部再也不会抱团了——接下来让姜思安和许忠义加快工作进度,让中下层的军官彻底看清楚这帮子鸟人的尿性。”

“只有让他们彻底地私心,未来和平解放后,这二十多万军队才不会被轻易的鼓噪。”

钱大姐复杂的看了眼张安平,她其实一直认为将郑耀全引入北平是一步谬棋,但看着张安平现在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看着郑耀全跟张安平的人偶似的,按照张安平的规划一步步做事,她不得不承认:

这的的确确是一步神来之笔!

“安平,你觉得北平,什么时候能和平解放?”

张安平想了想:

“淮海那边应该要彻底收网了——淮海一收网,我估计我军应该会选择以打促和。”

“这一步棋下出后,北平和平解放之局,谁来了也都没法改变!”(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